17.十七
再睁眼时已经天光大亮, 我揉揉眼睛,慢悠悠想起身,起到半截惨叫一声又扔回床上。
XXD, 怎么可以这么疼。
某些片断蓦然冲进脑海里, 竟让我这张老脸又有些发热。
而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此时正一脸清爽地把我的两件衣服叠好放进大包里, 见我醒来, 灿然一笑。
眉弯眼弯唇角弯弯, 他这一笑,仿佛照进屋里的所有阳光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连垂在床边水银色的长发都像在放射着淡淡的光芒。
伊晗直起身,替我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动作是极温柔的, 可那线条完美的妃红双唇间吐出的话,却让沉溺在他温柔眼波中的我一瞬间回神, 且面部抽筋了许久。
“躺好别乱动, 再裂开当心痔疮。”
如果可能, 我真想喷他一脸血。
虽说一个男的没必要有什么处子情结,做了也就做了, 扭扭捏捏的更难看,可怎么说也不带这样破坏气氛的吧?
他的表情很欠扁,跟以往相差颇大,但那种带着些许甚至可以称之为调皮的灵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耀眼。
“你真煞风景。”我愣了一会,把手臂放在脑袋后枕着, 说, “不过,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他又笑:“我知道, 我也是。”
屋里的空气像是突然静止了一样, 静谧得吓人。
伊晗在那一瞬间露出的堪称极品的笑容,让连呼吸都忘了, 只顾得呆呆凝望。那种耀眼至极的光芒,让人觉得无法直视,甚至产生几乎被刺瞎的恐惧。
那一幕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以至于多年以后,当我们站在荒芜的两边,隔着厮杀的人海遥遥相望时,我都还能清楚地记得,他的眉眼,曾经勾起过怎样美好的弧度。
只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远,让我再也看不清他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我背上背着在伊晗的帮助下收拾好的简单行李,跟在他旁边迈着八字步慢慢蠕动。
“还好吧?”他低声问我,眼中似乎有一瞬间滑过笑意,又立刻恢复正经。
我背脊僵住,估计脸上已经五颜六色热闹得很了。
伊晗顺手帮我把斗篷的帽子罩好,又整了整衣角。
我抬头,看见了墨绿色的传送魔法阵,和等在那里的另外三人,亚蒙、杰玛和海狄蓝。
“挺准时的,走吧。”杰玛笑嘻嘻地对我们说。
亚蒙向我走来,把一条纯白的链子放在我手中。我认得,是很难得的高级白水晶做成的,对辅助系帮助很大,戴在身上还有镇定心神的作用。
“别勉强自己。”他说,眼中的神色有浓浓的担心。
冲他笑笑,话里有话地说:“老师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老人点头,往后退了两步,我则直接跨进法阵的范围里。
一阵强光闪过,身体突然失重,又骤然下落,着陆时腿一软,咚的一声坐在地上。
我嘶地吸了口凉气,眼角余光愤恨地瞥向害我下半身没力的某人,腰部以下的部分钻心的疼。
杰玛张大了嘴指着我,已经说不出话来,指了半晌,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弯下腰抱着肚子狂笑。海狄蓝则优雅地微微侧过头去,只是肩膀也在抖啊抖的,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伊晗微笑着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向旁边的人解释道:“亚蒙身体不太好,这是暂时代替他的祭祀切诺尔。”
我这才发现周围的景色已经彻底变了,似乎是在野营的帐篷里,四周都是灰蓝色的布料。我们脚下是暗红色的魔法阵,是出口,旁边还有个墨绿色的,估计是传往另一个营地的入口。靠近角落坐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们显然被伊晗和海狄蓝太过于出众的脸蛋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左右交替打量着俩人,暂时有点失神。
“他之前很少用传送法阵,有点不习惯。”伊晗又补上一句,向那两人一笑,更加重了那两位接待者的发呆趋势。我暗地里掐了下还扶在我腰间的手,他神色不动,依然笑得云淡风轻,只是手上稍微用力捏了捏我的腰,我立马就老实了。
杰玛擦擦笑出的眼泪靠过来,一只狼爪又搭在我肩上:“切诺尔,你实在太可爱了。”
“谢谢。”我面无表情,余光瞥见旁边那妖精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似乎满是玩味。
“你们四位被编在特殊行动小队,住的地方在这个方向的尽头,”其中一人黝黑的皮肤上隐隐有些泛红,指了指西北方向,又把一块拴着黑线的铜质小牌递给海狄蓝,“如果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们。”
“我们的任务定下没?”杰玛凑上前看了看铜牌,又看了看男人手里的登记表。
另一人摇头:“几位的行动是由上面直接下令,我们没有权限知道。”他说着又瞟了我一眼,似乎很奇怪这种连用个传送魔法都会跌倒的笨蛋祭祀怎么会被编进特别行动组里。
“谢谢。”妖精笑道,顺便丢了个在我看来基本上等同于媚眼的眼波,扭头就往帐篷外走,可怜那两个健壮的男人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脸红到了耳根。
杰玛在我耳边小声说:“这是海的恶趣味,你可以无视。”
我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说:“我记住了。”
从接待处出来,我四处张望,发现这里似乎并不是普通军队驻扎地的样子。
四周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干燥的风刮起的黄沙直拍脸面,我连忙又把斗篷的帽子拉得低了些,免得吃一嘴沙子。
伊晗看看我,没说话,不着痕迹地往我身前移了移,风沙立刻小了些。
杰玛则拖着妖精海兴奋地往前冲,倒像是首次离家出门旅游的小孩子。
我们分配到的帐篷比刚才接待处的那顶还要大些,里面布置得很简单,四个睡袋排排整齐,一张小桌两把椅子,然后除了地上的黄沙就啥都没有了。
“不怎么样。”杰玛小声抱怨,扔下东西抬脚就往外走,“我再去外面转转。”
伊晗看看脚下厚厚的一层沙,犹豫了一下,把包放在了其中一个睡袋上,然后从腰间抽出魔杖,握住,顶端冒出一小撮火焰。浅黄色的火焰噗地爆了一下,四散的火花在空中拼成字样。
请到东边起第三个帐篷处,有任务布置。
他看看我和海狄蓝,说:“你们先休息,我过去一趟。”
我咽了口口水,点点头。
妖精海笑笑:“去吧,还怕我们闯祸不成?”
伊晗一笑,又略带不放心地看我一眼,撩开帐篷出去了。
我僵硬着身子,拉开椅子坐下,背对某人,屁股只坐了椅子的前一半。
“你怕我?”他拉开另一把椅子,悠闲地问。
“没有。”
后面那妖精又凑得近了些,身上若有若无的花香飘过来,熏得我头发蒙。
“那,是我的错觉了?你好像在躲我。”
“没,你想多了,”我往远处挪了挪,“我只是担心你身上的蛊惑术不分敌我,不小心把我也给撂了。”
他轻笑一声,说:“真是个小心眼的孩子,好了我道歉,不应该第一次见面就对你乱用蛊惑。现在已经撤了,你可以转头,背对着人说话是不礼貌的。”
我扭头看他,这妖精又微微一笑,眼角的蝴蝶角度略变,被颊边的长发挡住了大半。
“你这个纹路,是纹上去的么?”我指了指那只蝴蝶问,“好像会有魔力散发出来的样子。”
“观察力不错,不过,这个是自然形成的,不是拙劣的纹身。”他指尖抚过那小片暗红的纹路。海狄蓝的手骨很细,也挺长,但和伊晗的那种纤长手型比起来,线条更偏向柔和中性。
“那是怎么弄出来的?”
我来了兴趣,书上对这种几乎绝迹的边缘魔法描述极少,我仅见过的一次也是个蹩脚的外行用的,稍微有点魔力的就能抵抗。
“你看,它是什么颜色的?”他指指自己的眼角。
“暗红的啊,”我凑近了些,又补上一句,“有点像血的颜色。”
说完,自己也愣住了,再看海,他翘起嘴唇点点头:“还挺聪明的。”
“是……用血画上去了?”
我不确定地问,同时想起曾经在一本已经破旧得封皮都丢了的魔法书上看到的一种在自己身上绘制增益图腾的方法,暗中打个寒颤。
“算是吧,”他用淡淡的语气说,“先用诅咒黑雾做出想要的图样,然后印在皮肤上,这种伤口不会流血,只留下刻痕,大概有这么深。”
海用手比了下,大概有一节小指的长短。
“伤口会在接下来的一天里逐渐愈合,到第二天只剩下很浅的伤口,然后在同一个地方继续刻。第三天的痕迹会比第二天深点,重复,等到十四天就会保持原样,不再有皮肉长出来。接着就开始往外渗血,大概要一个月,直到一层一层的血干涸,填满伤口。”
我眼角抽了下:“会不会疼?”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傻孩子,我用刀在你身上割条这么深的伤口,你疼吗?更何况是魔法黑雾留下的,疼得让人想用头撞墙。”
“那学这个岂不是自虐。”我又瞟了眼他的眼角和脖子,甚至觉得自己的这两个位置都有点隐隐作痛。
“但是效果不错,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
我想想自己修习黑魔法时的遭遇,颇同意地点点头。虽然那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折磨,但其实都可以被归于自虐的范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