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一
饭后时间, 团长大人要求妖精海作向导，打算来个营地全面参观。
“您今天已经很辛苦了，我的建议是请您早点休息。”海那双勾魂眼直勾勾盯着地面, 仿佛下面有个钱包在向他挥手。
男孩浅棕色的眼睛立刻一亮：“我记得你是我的全程护卫对不对？”
“是。”
“好, 那为了我的安全, ”他说得理直气壮, 连个停顿都没有, “你今晚陪我睡！”
整个屋子鸦雀无声，冷笑话估计都没这效果。我深吸一口气，勉强把差点冲口而出的狂笑给憋回去, 结果弄巧成拙，一个不小心岔了气, 低头猛咳。
这下可好, 上司连带着一帮护卫们亮晶晶的眼睛全转向我了。
撇撇嘴角, 我讨厌引人注目，特别是不怎么友善的目光。
“怎么, 你有什么意见吗？”少年的声音冷冷的。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我瞥了眼旁边的罪魁祸首，XX的这家伙那浅色的唇角居然上翘……他在笑！
察觉到海的笑意，顶头上司大人的声音更加险恶：“还是说，祭祀大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我又咳了两声, 说：“抱歉, 这两天感冒有点咳嗽。事实上, 海狄蓝的专职是蛊惑, 并不适合保护团长大人, 万一真有情况可能会护卫不周，最好还是多安排些护卫, 而且为了明天他能更好地完成任务，我建议您让他今晚回去休息。只是我个人的意见，请团长大人参考。”
一口气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讨打，抬头果然看见坐在正前面的少年脸色发黑，而余光瞄见妖精海……他脸上划过一丝惊讶，停留了瞬间又全部隐去了。
“大人，我也觉得这个方法比较好，请您早点休息，明天再视察营地吧。”少年带来的护卫队长适时插嘴，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家伙似乎送了我一个可以称得上怜悯的眼神。
“海，你认为呢？我们很久没见了……”
“我个人觉得，团长大人您的休息比较重要，聊天可以明天进行。”海狄蓝不卑不亢地说。
大人物轻哼了一声，总算黑着脸同意了。
出了那顶过分华丽的帐篷，海狄蓝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吞回去了。
“你想说什么？”
他有些迟疑地问：“你刚才，为什么替我说话？”
“不是想替你说话，而是不小心笑场，找个台阶给自己下而已。”我抬手拍拍他肩膀，不舒服，这家伙比伊晗还高那么一咪咪，自然比我也高上一大截，“当然，如果你想表示下感谢的话，我不介意你请客吃饭。”
“你会这么不在意，是因为不知道拉雅这个人有多危险。”
我打了个哈欠，随口问：“拉雅？那位团长大人的名字？挺好听的。小孩子么，脾气坏点没什么。”
海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我，表情严肃得很难与那个没事喜欢对陌生人乱用蛊惑术的家伙联系起来。
“小孩子？”片刻之后他突然轻笑，但是眼中没有温度，“在你眼里，他有多大？”
我偏头想想：“最多十六岁吧？”
妖精海又露出他那招牌笑容：“事实上，拉雅刚刚过了三十三岁生日。”
三十……三？！我怔住，眨眨眼，几乎不假思索道：“诅咒？生长停顿？”
这次轮到他怔住：“你知道？”
呃……不小心走嘴了。
估计我笑得有点假：“书里看的，你知道艾伦学院的图书馆有多大。”
海又怀疑地瞥我两眼，没说话。
试探着问：“那，那个拉雅，似乎很喜欢你？”
我发誓自己看到妖精海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不觉得这个词用得很怪异吗？”
“不会啊，虽然生长停滞会有些不方便，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错哦，至少他会一直很年轻可爱嘛。”我再次安慰地拍拍他。
“拉雅不喜欢我。”海想了想，说，“正确来说，他不喜欢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那他……”
“那家伙只是心理扭曲，固执地认为只要他想要，任何人都得臣服于他，我是他其中一个想要征服的目标罢了。”
我抽抽嘴角：“兄弟，我同情你。”
海脸色发青地瞪我一眼：“顺便告诉你，他的报复心理很强，下面的日子你也不会好过。”
不在意地耸耸肩，会使坏的人当佣兵时见得多了，一个十几岁，错，三十多岁手无缚鸡之力的毛头小子又能拿我怎样，无视他。
掀开帐篷帘子的一刹那，一团黑乎乎的人影就砰的一声撞上来。那巨大的冲力撞得我连退两步都没卸掉，超狼狈地四脚朝天躺在地面足有一公分厚的沙子上。
“嘶……撞死我了……”肇事者恶人先告状，毫不客气地坐在我身上揉着胸口。
我额上的青筋估计已经清晰可见：“在你被撞死之前，我很可能会先被你压死，杰玛，你还要在我身上坐多久？”
“啊，我坐在你身上？抱歉抱歉……”他低头看看我，撑着地面站起来，嘴里还小声嘟囔，“难怪觉得下面挺软的……”
我气结。
旁边一声轻笑，伊晗单手把我拎小鸡似的拎起来，顺便上拍拍下拍拍，抖掉了不少沾在斗篷上的黄沙，那动作很像帮顽皮儿子整理衣服的……老妈。
我被自己怪异的想象吓了一跳，忙揪住他袖子转移话题：“你们回来这么早？”
“本来在营地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只是做个样子罢了。”他随手又整了整我乱蓬蓬的头发，指尖不同于我的冰凉，是柔软温热的，无意中蹭过皮肤时异常舒服。
我下意识地眯了眼享受，他轻笑，手上更用力了些。
“如果不介意的话，两位请到里面继续，在这里当众表演暧昧影响毕竟不太好。”
妖精海笑眯眯地适时蹦了这么一句出来，拖着杰玛就钻进帐篷。
再好的气氛，被某人这一搅局也味同嚼蜡。
我咬牙切齿地跟在伊晗后面也进了帐篷。
“海，你没被怎么样吧？”杰玛围着他左看看右看看，就差伸手脱他衣服了。
“什么怎么样？”
“就是那样呗，那变态不是从很久以前就盯上你了么？”
神经大条的人，问出的话果然直白。一时片刻连妖精海都没话说。我在一旁背着俩人抿嘴偷笑，被伊晗看到，趁机凑上来轻吻一记，汗……
我挑眉，随手给了某人肋下一手肘，撞出去之后就收不回来，直接给他抓过去按在怀里。这家伙似乎很喜欢当众表演，上次甚至还在教室……
那边海狄蓝估计已经无奈了，一巴掌按住还围着他团团转的杰玛：“你想太多了，什么都没有。”
“他确实想太多了，”伊晗把我当面团玩，拿在手里捏来捏去，“刚才冲出去就是要去接你回来。”
我死命往外挣，力气不如他，挣不过，于是抬头就面对了杰玛瞪得老大的贼亮贼亮的眼睛。
海狄蓝笑得那叫一个妖，眼角的纹路抖啊抖的，看得我特想上去一巴掌拍死那红得吓人的蝴蝶。
“切诺尔……”他指指我，又看向伊晗，下一秒吐出的话让我差点喷血而死，“看上去很好玩的样子，伊晗能不能把他借我玩会？”
伊晗摇头：“暂时没玩够，今晚还要拿他当抱枕，你想玩还是去找海好了。”
他……我抽抽抽……回手又是一肘。
这次连海狄蓝都默了。
如果这话真是无心的，那杰玛的神经绝对是钢筋做的，同样，伊晗的脸皮也一定是铁皮做的，厚！
同时，我也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扭头揪住伊晗的领口：“你昨天是故意的对不对？”
“什么？”他歪头看我，显然还没适应我跳跃性的思维。
“装傻没用，我问你，海狄蓝是蛊惑师的同时也是预言师，你知道吧？”
“知道啊，我们搭档很多年了。”
“那你昨天只用了个隐形魔法，还说他们不会发现？”我冲他吼。想到自己昨天那样子，忍不住老脸又红了一大片……天，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我没说海看不见，只是说就算是预言师也听不到而已。”伊晗笑得很欠扁，眉眼勾起的弧度简直像是只偷吃成功的狐狸，“而且他不是很快就出去了？”
妖精海在一边接话：“我没那么不识趣，当然不会在那种时候给你们添乱。”
“嗯，我知道。”伊晗面不改色地向他点点头，拉开我还揪着他衣服的爪子，继续把我拖在身边揉揉捏捏。
我欲哭无泪，一般有谁能在被人撞见做那种事——还是同性——还能这么悠闲自在？有谁能在撞见自己同伴跟一个同性做那种事还能面不改色地扭头就走？这妖精和狐狸的交流，果然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只有杰玛一脸茫然，看看妖精再看看狐狸，最后问我：“你们在说什么？”
我再次无语，这是一根杵在妖精和狐狸之间的大木头桩子，鉴定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