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师傅忠言心难宁

90.师傅忠言心难宁

出门走了一阵, 身边没人的时候,师傅看着前方,目光有些悠远, “你要有所准备才行啊。”

呆滞了片刻, 转头看了一眼师傅, “什么行动?胤祯不想我理这些事情的。”

师傅摇了下头, 淡淡地说:“我不是说置身其中, 而是说以备不虞。”一怔,停下了脚步。

师傅转过身,十分认真地说道:“其实王爷要我进京的意思就是这个, 在必要时能保你周全。现在皇子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了。”

竟然没想到爹爹深层的用意,喃喃的说:“我不能丢下胤祯, 我做不到。”

师傅转身, 示意我继续前行。“我不是让你丢下贝子爷,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得有部署, 必要时才能保住你和贝子爷。”

难道现在的争斗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吗?其实心中知道,皇位之争千古以来都是血腥的。太宗李世民尚且兵谏玄武门,现下凶险也不是不可预见。

或许自己一直在回避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只是知道一些历史,却不知道这段历史暗藏的杀机, 当年太子欲杀胤祥时, 就该明白的。我的行为会造成历史的转变吗?还是本来就该是这历史的一部分呢?

踌躇的往前走着, 有些惆怅地低喃:“我无害人心。”

师傅在旁叹气, “但要有防人意。而且先王病中, 特地招我密谈过此事。他预测这场夺嫡一旦落幕,失败的那方会是惨烈的下场。”

见我不搭话, 又解释道:“皇子间现在已经是分崩离析,无论谁坐上太子之位,只怕都是死路一条。而且最终胜利的那方,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这场争斗中的政敌的,在夺嫡的厮杀中,早已相互伤害,将骨肉亲情消耗殆尽,只怕一旦谢幕必是骨肉相残,血溅宫闱的惨烈结局,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爹爹竟已预测到了那么多年后的事情,难怪当年皇上称赞他机警过人,有勇有谋,有扭转乾坤的能耐。如若不是爹爹一直忠心耿耿,不是一直尽心竭力的帮大清守住边关,恐怕皇上也会忌惮他成为第二个戈尔丹吧?

想到这儿忽然笑了起来,但是其实是想哭。意识到爹爹对我虽好,但我也是他手里一颗向皇上表达忠心的棋子。自我出生那刻起,这条路就已是如此,可笑的是自己竟然在那搏命挣扎了那许多年。

师傅看了眼我的表情,语气沉重,“格格,你要明白,有的时候有些事情是无奈的。先王心里是很疼你的,不然不会一定要我进京守着你了。先王曾对我说过,你迟早一定能理解他的苦衷的。先王也交代我,拼上命也要让你全身而退。”

点点头带着些伤楚地应道:“爹爹疼我是真的,这个我知道!就象当年我执意不象其他兄妹般称呼他一样,他都由着自己了。有些感情是装不出来的!只是觉得皇权斗争好可怕,皇位好可怕。一切听师傅的吧。”能信的身边人也只有子胤祯、胤祥、师傅和子鹃了。

回府一路心情十分低靡,不知道自己到底掉进这个泥潭有多深?经过胤祯书房的小院门口,瞥见几位爷都在里面说着什么。

犹豫了一下,绕过小院,走到书房的后窗下,蹲了下来,真的想知道他们现在都做了什么,非常担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此刻才明白,不知道反而恐慌。但胤祯是绝对不会亲口告诉我的,他只知道站在身前挡住惊涛骇浪,却不知道我在他身后见着那般景象时内心的恐惧。

“呵呵,没想到太子党的人那么沉不住气。”九爷阴郁的声音。

“托合齐既然已经辞去了步兵统领的职务,你们猜谁最可能接替这个位置?”胤祯的声音令我的心抽搐了一下,虽然早知他和八爷他们走在一起,但这般谈话还是第一次听到。

静了一下,八爷和煦的声音响起:“现在就是圣意难测啊。”

胤祯有些幸灾乐祸,“原本皇阿玛看了参太子的折子,还在犹豫。这托合齐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一慌张,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接下来我们就看戏吧。”心中一紧,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血?连说话的声音都如此陌生。

九爷冷笑了两声说:“关键还是这步兵统领的空缺谁补,这可是我们胜负的关键。要知道皇阿玛一旦闭上眼,这可是钳制京师的一个关键位置。”屋里的人并未做出什么反应,但自己的心却凉了。

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了,九爷竟将皇上的生死说得那么轻描淡写,而其他几个人却也能那么平静的对待。这是些什么样的儿子?真的让人不寒而栗。难怪皇上那么忌惮他们!对父亲的生死如此淡漠,却只看重那把从来对他们一点恩情都没有的椅子。

轻声的走出小巷,脑里一片灰白。他们都有可怕的一面,想起今天看到的,听到的。

皇上的天威难测;胤祥去天桥底肯定不是那么单纯的目的,也就是说四爷党也在行动;太子党的恶劣行径,残暴不仁;八爷党的冷漠无情和暗藏杀机;师傅转告爹爹的话,和那些提醒;还有那个我深爱的胤祯,几时变得如此冷血?自己竟然好似生活在一个无间地狱。

以前在现代,总听人说什么办公室政治,偶尔看的连续剧,都已经让我觉得万般丑恶了。此时这些站在身边活生生的每张面孔下的那颗心筑成的大清皇室,令自己好似走在北极圈里,永远只有万年冰封的冬季。

恍恍惚惚地回到屋里,关上门,落了门闩。进来之前交代了子鹃说我想休息,不要让人打搅我。趴在茶桌上,把这些听到的看到的,一件件从脑子里洗去。

此时好生羡慕那些疯子,至少疯了,不用那么清醒地看着;或者做个白痴也不错,看不懂就不用烦恼。在给自己洗脑的时候才发现脑子里已经堆积了太多东西,都如此丑恶,天黑都没删干净。

“婉婷呢?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吗?”胤祯好像来了。

子鹃问安后,应道:“一早回来了,回来就关了门儿说睡觉了。”

“难怪屋里没灯。”胤祯似乎伸手推了下门,“她怎么把门闩了?”

子鹃仿佛也推了一下,“我适才也没进去,爷不说我还没发现,那我敲门叫格格开门给你?”

“算了,想她是累了吧!玩起来没个节制!我去凉亭那坐会儿,等会她醒了自然会开的。给我沏壶茶吧,顺便拿个油灯过来,在那边看会书。”胤祯的话语声还是带着腻味的宠爱,听到子鹃应了一声,胤祯离开了门边。

曾经告诫过他很多次,要他忠于君父,他今天在书房的举动令我太失望了。可以容忍他和八爷他们搞政治斗争,也可以容忍他对太子的报复,甚至可以容忍他真的有夺嫡之心,但不能容忍他不孝。

一个不孝的人,如何忠?对自己君父尚且不忠的人,更别说对妻小。不孝之人哪来善良可言?此时心中的怒火似乎将一切理智都烧成了死灰槁木,他不是要我远离这些纷争吗?远离这些的最好方法就是远离他!否则一切都是空谈。很寒心!

雍正登基以后的一切,想必也是看到了这群所谓兄弟的无情无义吧。胜者为王败者寇,他和胤祥想必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为何自己眼里美好的一切都在瞬间崩塌?自己还要面对多少?

想起胤祯那么多年对我的一往情深,忍不住哭了起来。很矛盾,连爹爹对我的父爱里面都参杂了太多的政治因素,一个本该是无私的父亲都无奈的要顺从命运将自己最爱的女儿当作棋子。

是不是太过苛求?但真的一时半会无法原谅胤祯的行为。他是没对我说谎,因为他从来没承诺过他做不到的事情,他的话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争斗中,真能全身而退吗?要怎么才能远离这些丑恶?

天色很晚时,胤祯好像又到门边来过两次,听见里面没声音,犹豫了一下又走开了。

最后无奈地子鹃说:“我乏了,今儿我还是回书房去了。明儿早上婉婷问起,就说我来过了。有什么事儿明儿再说吧。”

这次离开以后,一夜都没再出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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