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冷战中真情知多少(上)
开始了早出晚归, 或者早出早归的生活,总是和胤祯错开时间,玩起了毫无营养的躲猫猫。就算偶尔撞上, 也偷偷的躲起来, 等他走过以后才会寻个机会溜回房里, 不然就呆到他离开才回去。
最初胤祯以为我或许在玩什么小把戏, 也没在意, 两个月下来未曾见过我一面终于都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知症结所在,问过子鹃几次,子鹃也旁敲侧击来问过我, 但都是以沉默结束,但胤祯一直未正面来询问, 或许想着不要逼我, 放任了几日。
心至今未平静, 连师傅都说最近我的弓心浮气躁,总是失准;新操练的剑法也不得要领, 舞得他看了都心烦意乱,只是叫我静心,所以也不传授东西,每日让我听着佛音,泡茶送到身边给我。似乎也欲开口相问, 又欲言又止的咽了下去。
最近沉默了, 除了简短的几个字, 什么都不说, 用淡漠去回应身边一切的问题。之前想得好天真, 觉得只要有颗心,他愿意渡我沧海, 载我桑田,什么困难在爱的面前都能迎刃而解。可是我错了,因为除了沧海桑田,还有未泯灭的良心。
许多年来的一帆风顺,那是皇上的成全,若他没有这份心,自己早已是一捧黄土也指不定,所以对他一向敬重有加,如同对父亲一般的情感。可他那帮真正的亲骨肉,却在剥他的皮,饮他的血,残忍地吞噬父亲的心,渐渐理解了皇上的愤怒。
胤祯多年的付出,将自己死死地绑在了他的身边,我无力挣扎,无力放开他的手。但却不知道如何面对现在的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和他说话,想起他就会想起那日书房里的一切,令自己只能呆在他身边却不敢看他。发现这也是一种残忍,他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的爱,是对我欲罢不能最大的讽刺。
带着些许的落寞,回到府门前,进门时见到门口停靠着八爷和十爷的马车,心想他们应该在书房吧?于是大步流星地穿过中间的长廊,路过书房所在的院门时,往里匆忙地瞥了一眼,没见到人影。估摸着,可能在别的什么地方。
为了尽快避开,径直走回自己的小园,胤祯很少带人来我的园子,回到园子就可以避开了。推门进去,带着些低靡朝房间走去,看来今晚又要故技重施,閂门回避了。
“站住。”忽听见胤祯在身后凉亭里冷冷的呵道,回头才见他与八爷、十爷坐在凉亭里,原来自己太过笃信他不会带人进来这里议事,适才根本就没留意。
胤祯板着张脸疾步走来,拉了我的手,拖到凉亭里,感觉好似将自己扔在石凳上坐下一般。
“干嘛躲着我?你今儿不说清楚了,别想我放你走。”端起桌上他之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将脸转到瀑布的方向,不知如何理会他的愤怒。
八爷和十爷一脸茫然,胤祯本已坐下,又从凳子上怒火中烧地蹭起了身,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从未对我有过的怒气,“我是不是纵你纵得太过头了?你最好今儿给我说清楚。”
十爷忙拉着他劝道:“有话好好说。”
八爷也温婉地对我相劝:“是不是十四弟什么地方惹恼你了?你怎么也要给他个明理才是。如若他真有错,我相信以十四弟对你的这份心,他是会去改善的,回避问题总不是办法!”
胤祯见我无动于衷,甩开十爷的手压低声音,带着怒火说道:“两个月,你把我拒之门外。算什么?平时也见不到人影。我忙地不可开交都特地回来等你,你却在外面呆到我走了,你才肯回屋。你就是想这一世不理我,你也得给我个合理的理由,我今儿不会再由着你那倔强的性子。”
瞪了他一眼,蹭起身,也有几分愤怒地质问他:“你这算什么?今儿你是想当着八哥和十哥的面振夫纲吗?”
原本还没那么气,但他竟在两位哥哥面前教训起自己,一点面子也没给我留下,如何能平心静气?
他伸手用力捏住我的下巴,“是的,不然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丈夫吗?”
八爷见他十分火大,忙站起来劝道:“十四弟,好好说。”
胤祯满脸怒火的对八爷说:“我也想和她好好说来着,可她总是这样来伤我。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狠狠推开他的手,含着泪,铿锵地把话丢给他:“有。就是因为有,所以我很痛心。我痛心你为何变成这样?”
胤祯眉头一拧,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我做了什么事让你痛心了?”
摩挲中凝望着他,“我听到你们关于托合齐的对话,在书房。”他慎了一下,八爷和十爷对望了一眼。
胤祯负手,在我身前沉吟了,我坐了下来。
“我不让你插手,你就偷听?”显然他现在是很生气的,话中带着冰刺。
八爷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不知如何开口相劝;十爷一直不停地给我做手势示意我别再出声。可是自己居然如此倔强,话到了嘴边不一次说个干净,比杀了我还难受,既已开场,当然要唱完。
“那日,在外闲逛时,听说有人在天桥底散布太子的恶行,又遇到不少事情都和太子有关。是,他是不好,但是我听了好怕,你知道吗?反太子的人是不少,当然不一定都是你们做的,但反太子的人中也少不了你们吧?”
胤祯愤恨地捉起我的手,“所以你就可以不听我的告诫,做些鬼鬼祟祟的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就会更怕。”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妥,语气也坚定地毋庸置疑。
他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就算你是担心我吧,那偷听就算了。你担心我就可以不见我?那是哪门子的担心?不见我就不会有事了?不觉得你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
他顿了一下,“我曾经无数次和你说过,你什么事情看不明了,你就来问我。你每次都任由着你自己的性子,根本没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里。你何时真的听过我说话?”这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冷酷无情的?那日九哥说起皇阿玛的时候,你们几个有一个人不是冷漠对待的吗?”我也冷冰冰的回他的话责问之情溢于言表。
八爷端着茶杯喝茶让自己显得淡然些,十爷在旁一脸着急,他已经暗示了我好多次叫我别出声。
胤祯看着我,淡淡地说着,淡得比水还无味,“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或许觉得我们冷漠,但这就是事实,事实就是这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你接不接受,人都会死,此生终有一日我也会死,从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孝心不是说不议论皇阿玛的生死就是孝,孝是要时时刻刻替他想如何才是最好,替他分忧那才是孝。祝愿皇阿玛身体康健是一回事,但是死这个字,你面对不了到最后都是必须要接受,他生前对他如何才是最重要。”
停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你说我们对付太子的手段残忍?那你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吗?你看得见的全是你身边的,他在你视线以外,不代表他就是善良的。”
几声脆响,胤祯的拳头捏得生硬,“我让你站在我的身后,都保护不了你。差点就……这个就是现实。我有得选吗?若我不如此做,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是他苦苦相逼,不是我要绝情!”
八爷喝了一口茶,淡然地低喃道:“十四弟一向做事有自己的分寸,不会过火,你也清楚他如今有多愤怒。还不都是为你!”
十爷也在帮腔说了句:“是啊,十四弟从来都是不温不火的,从未如此激进。”
矛盾,这些日子一直都被这两个字缠绕着。八爷的一句“还不都是为你”,令我心痛难当。
想起了爹爹的无奈,或者胤祯也是无奈吧,“我只是接受不了冷漠,接受不了那么爱我的爹爹竟然也要将自己当成一颗棋子,接受不了我在意的人那么大的转变。”
胤祯长身立于当前,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我都是棋子而已。你尚且接受不了你父王的做法,何况我们?”
他看了眼八爷,“八哥自幼德才兼备,竭尽心力的替皇阿玛做事,从朝政到征戈尔丹,哪一件不是有血有汗?哪一件不是一个为人臣、为人子该做的都做好了?皇阿玛怎么对他?你不会不知道吧?是,我们在后面做了些对太子不利的事,且不说他何德何能,与八哥比你自己有眼看。就他对我们做的,又几时当了我们是兄弟?你又看到皇阿玛的偏袒了吗?一句庶出,就抹杀掉八哥多年的辛劳,公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