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一夜金盏欢宴饮

36.一夜金盏欢宴饮

众位公子这才陆续敬酒送礼, 一时满席喜气洋洋,剑七却也不动,只在席中端了酒杯, 遥遥一敬。悠云初来山庄时, 众位公子陆续拜谒她的闲云居, 她便总是请了众位公子在她闲云居的小亭中用一回茶, 谈一番话。那时众人, 虽是生疏,但是对悠云都以礼相待。待十五造访闲云居后,悠云又逢旧疾复发, 终日只是在闲云居中养病,之后的阆风阁一事, 议事厅中, 除了去世的六公子和十二公子不可揣度外, 众公子对她,虽各有异同, 同仇敌忾,倒也无可厚非。之后便又病着,直到三月三的锦色苑游,中毒归来,倒是养到今日方才回转。众公子今日方才和悠云一聚。

短促间, 竟是人人都奉了礼物上来, 左右不过纸笔玉器, 书画玩物一类, 纵然每张看着悠云的脸, 都是喜色盈人,悠云却知, 这背后,漩涡重重,遥不可知。

唯有一件礼物颇得悠云心意,大公子送了一本黄旧的琴谱,纸色已黄,纸质却极韧,墨迹清丽,似是古谱,悠云一时未及细看,便交由身侧的琴儿,心中已然欢喜莫名。

众公子依序敬酒献礼,终于到末席,悠云已然微醺,十五这才挨近悠云来:“如何你生辰也不早说,也是该你赶上了,我今日训了匹极聪骏的野马,白色皮毛,你定然欢喜,便送你了。你呢,侯大少,倒是也送些什么出来啊?”

“我可赶在你前面的,沉香牌送了她。”侯亭林握杯一笑。

“什么?那块吃白食的牌子,我要了那么多次都不给我,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你个侯大少,狐狸都没你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这么大方就把你的宝贝牌子送出去?”

侯亭林拿折扇骨一敲十五的头:“对你谁敢大方,金山银山都不够你折腾的。”

悠云只拿眼瞄芊芊,却见芊芊笑意盈盈,神色如常。

芊芊也举杯对悠云笑:“云姐姐,芊芊今日也没备下什么礼物,容我日后想好了再补,今夜,我却要送你一醉,不醉,你便出不得这前厅的门。”

戚大士推波助澜:“酒气活血,今夜你便喝个自在。”

这一夜,倒真的喝得悠云面色舵红,双鬓飞霞,□□歌,畅快淋漓。

一夜金盏欢宴饮,徒留双齿满颊香。待悠云第二日在闲云居中转醒的时候,有着宿醉后微微的茫然,琴儿忙上来伺候了悠云梳洗,一边替悠云梳着流云长发,一边念着:“小姐昨夜可醉的不轻,还是七公子抱您回的闲云居。”悠云闻言,执白玉梳的手顿了一拍。

琴儿仍自顾自地说:“这样算起来,连着上次锦色苑游回程,七公子倒是两次抱您回闲云居了呢。”

悠云这才微怔了起来,高烧的那次?迷蒙中最冰凉也最温暖的触感,原来,只因梦境外有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不由双颊又是微红,嗔道:“哪里要你这样多事,帮人计算来去的。”

琴儿竟是掩口笑了:“我的小姐,今日倒是和昨日七公子带你出门前,大大的不同了呢。”

悠云倒也不恼:“是不同了,我倒是想着,把我的琴儿丫头早早嫁了,省得她天天嚼舌根的,我好图个清净。”

琴儿不依道:“小姐。”

却又听柔儿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小姐,戚大士吩咐的醒酒茶。”

悠云这才笑道:“今日便饶了你,下次再多舌,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姐姐这倒是要撕谁的嘴?”芊芊袅袅的身影,掀了门帘踱进里间来,手中正捧着醒酒茶。

悠云忙接过来:“和小丫头的一句玩笑话。如何是你端了进来?我闲云居的下人都要好生打整,这样的小事都做不来了。”

芊芊缓缓朝榻上一坐,“不妨事,我来辞行,看着丫头端着,顺带带进来。”

“又要回梨花院去?”悠云倒不意外。

“如何不是,昨夜便是留在山庄中,只怕眉娘又要懊悔让我出门。”芊芊轻笑,“以色侍人,便是如此。”饶是赤子如芊芊,语意中也有无限惆怅。

“烟花终非久留地,你可有打算?”悠云只是问。

“芊芊不过是个弱女子而已,除了丝竹歌舞,我是什么都不会的。现在我为清倌,却是已然十六,实话和姐姐说,我想走,便是随时都能孑然一身去了的,只是梨花院,是我长大的地方,出了梨花院,这漫漫红尘,我倒是不知道何处可去。唯有如此,拿青春慢慢蹉跎罢了。”芊芊眼中只是黯然。

悠云心中不免沉痛,芊芊不过小她一岁而已,年方十六,已然老叹,可是女子,注定磨难,这十五,倒是……

悠云便牵了芊芊的手:“今日我也有一个故事,不过是别人的故事,可要一听。”

芊芊点点头,悠云便把那日十五讲给她的小娇的过往,细细道来。芊芊垂首静听,待悠云讲完,两点珠泪,已然从纤长的睫毛中落下。悠云只静静把芊芊拉进怀中,替她拭泪,也不言语。

良久,芊芊才出声:“芊芊这便要辞行了。”

悠云点点头,仍是问:“这一去,何日才来?”

芊芊泪痕犹存,脸带梨花,虽是隔着面纱,仍是楚楚之态,却强自平静出声:“明日便来,尚有十多个小丫头等我□□。况且,青春年少,如何便要输给一段往事,芊芊倒是要赌一个未来。”说话间,女儿身姿,偏有一股越挫越勇的韧性。

悠云不由怔了,饶是娇弱如芊芊,何来没有自己的执著。

便送了芊芊出门,许好第二日相见。

芊芊出了闲云居的门,琴儿这才向悠云叹道:“芊芊这样美的姑娘,倒是也有如此伤心事,可惜了十五公子,解不得其中珍重。”

悠云不由长叹一声:“十五倒也不是这样薄情,昨日芊芊赴宴来的如此及时,怕也不是侯亭林公子给芊芊报的信,侯公子午间便知是我生日,如何等擦黑了才去梨花院报信,只怕是十五擦黑了才回来,惦念芊芊与我的情谊,借侯亭林之口请芊芊来。十五把他和小娇之间的故事讲给我听,不过是想借我之力,转给芊芊听罢了。情这个字,非是他不愿,只是他不能。”

主仆两人,竟是同是,悠悠长叹,同是女子,何来不感伤。

自悠云生辰之日,侯亭林来闲云居吃水晶糕,侯亭林一时间竟是日日上闲云居来,打混点心吃。

临近五月大宴,名剑山庄中,一干主事和各位公子,都忙碌了起来,连闲散如十五,都被山庄指派出门采买,一时间,剑七和十五也少来闲云居,倒是终日只有悠云和侯亭林两人在初夏时分闲磨牙。

好在悠云是极随遇而安之人,侯亭林倒也有趣,腹中故事也多,悠云又颇有见地,故而侯亭林闲拈一段,也能和悠云谈了整个下午。

这一日,侯亭林又自动自发上闲云居打混点心,悠云亲手斟了杯茶,笑道:“今日,侯大少倒是要讲些什么来听。”

“今日,讲的也是野谈,是这名剑山庄的过往,可要听?”

悠云点点头,兴趣盎然。

“名剑山庄传世至今,已有六代,历代庄主通称名剑,算起来,一手创立名剑山庄的第一代庄主,已然是二百年前的古人了。”

悠云不由笑道:“连两百年前的人,也要拖出来编派么,可是有失厚道?”

侯亭林正色:“谁说是编派,小孩子不要插嘴。”

琴儿见不得侯亭林如是说,不由回嘴道:“倒也不见得自己老到哪里去。”

侯亭林也不以为意,仍是继续说道:“第一代名剑,其实是皇室血统,然而自幼,便性情豪放,好武,好酒,好交游,好美人,只是讨厌宫廷尔虞我诈,便自降身份,官爵全然不要,在这中原极北之地,兴建起名剑山庄来。”

悠云点点头:“我初入庄,便觉得山庄气势磅礴,却原来有这样渊源。”

侯亭林继续讲:“这第一代名剑最不爱的便是宫廷中那套嫡长子为尊的规矩,认为此埋没了偏房子弟的才华,于是定下规矩来,每一代的名剑以剑法决出,获胜者便是下一代的名剑,这才有了名剑之战。胜者继承山庄和无刃剑法。”

悠云恍然想起:“无刃剑法似是名剑独创,从未曾流传于世,颇为神秘。”

“这套无刃剑法乃是第一代的名剑独创,据说名剑为此专门锻造了一把和这剑法相配的无刃剑,长三尺七寸,宽两寸,厚三分,重八斤四两,无刃,也名无刃。”

悠云奇道:“以剑而言,堪称厚重了,怕是这无刃剑法走的是朴实恢弘的路子。”

“谁知道呢,这把剑已经有百年左右没有在人前现过模样了。”侯亭林一耸肩,“有人说,是因为这剑法霸气,剑一样煞气太重,才让历代名剑命格带煞,亲朋挚爱,必有折损。故而被封印起来,此剑一出,便是江湖血雨风波。”

悠云这才沉吟:“说道历代名剑命中带煞,倒是真的山庄不幸,历代传承,子嗣便不繁盛,到了现在庄主的这一代,倒是亲生的子嗣都没有。名剑庄主当年有妻,不幸身亡,因而庄主立誓不再娶,倒是为何连大伯也不娶?”

侯亭林摇摇头:“这倒是考倒我了,我也不知。”

“倒是多了这十五位公子,不,是十三位。”悠云一叹,又想起阆风阁一事来。

侯亭林也不知当日情景,只是看悠云神色黯然,便又提起件故事来说:“虽说是两百年前的事情,第一代名剑离朝自立,倒是真真影响到当今武林的格局。”

“哦,这又怎么说?”杯中茶冷,悠云自添了一杯热的,捧给侯亭林。

“其实,第一代名剑是当时圣上极宠爱的儿子,只是他的个性太刚直,不适合为帝,故而圣上容他离朝,助他建名剑山庄,又担心爱子的安危,便另从当时护佑皇族的神族中拨出一股武功极其高强的祭神,另开创了江湖上一个显赫的门派,以防名剑山庄遇到危难,无人来援。”

“哦,这皇帝倒是爱子情深,只是两百年了,这门派创立所为为何,怕是早就湮没在往事中了吧?”悠云轻抚衣带。

侯亭林看着悠云,笑道:“你倒看轻了神族,护卫皇室血脉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命运,纵然如何辗转,终究是他们的宿命。”

“那这明年名剑之战决出的名剑,可还在神族的护卫中?”悠云淡然问。

“血缘已无,于理,这神族倒是无义务继续护卫下去,除非……”侯亭林拖长了声音,示意让悠云的耳朵贴向他。

悠云便就势将身体靠近侯亭林。

故而剑七入里间时,就只看到悠云半依在侯亭林怀中的姿势。

悠云尚反应不及,已然身影被一裹,带出门去。

屋内的侯亭林笑嘻嘻地自言自语道:“就这一招,也没点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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