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一骑绝尘惊四座
果然午宴已近, 厅中“三庄两家”的年轻一辈精英,一时齐聚。名剑山庄自不用说,飞马山庄是季岚山和季岚月兄妹, 绮月山庄是南宫期生同着玫澜、玫汶两姐妹, 南宫世家是悠云和期娴, 侯亭林不知何时换了他的灰白衫子, 仍握着他那把乌木扇子, 端坐在塞北侯家的席位上。除此之外,武林中,略略叫得出名号的门派, 也派了人前来,悠云出去了许久, 倒是很有些眼生的人尚未及认得。
众人都已然安坐在席位上, 午宴却尚未开席, 紧挨着名剑和大伯下首的一张席,竟还空着, 似是专为等这一人前来,倒让悠云好奇,到底是何人,让众人苦等?
却听大伯叫一声:“终是来了。”便远远迎了出去。
进门来的,却也是位故人。
韩延年青布长衫, 微微踱着官步, 进了大厅来, 大伯忙招呼:“韩将军屈尊光临, 蓬荜生辉啊。”
韩延年的脸上早没有除夕夜大宴上的那把胡子, 素净着脸,原来, 一把大胡子下隐藏的仍是张器宇轩昂的脸。
韩延年沉静答道:“兵务缠身,来的迟了,韩某自罚三杯。”
大伯笑道:“哪敢哪敢,韩将军拨冗前来,是我名剑山庄莫大荣耀,这便开筵。”
韩延年这才带了身后一个白净着脸的小厮,气度沉稳地在席位上坐下了。一场盛宴就此开始。
酒刚过三巡,只听大伯双手轻轻击掌,应声而出的,便是一排袅袅亭亭的女子,微掀帘幕,含笑而出,一色的雪青衫子,烟雾般吸引了席上众人的目光。
领头的一个,装扮的模样身段都颇为出挑,随着众位歌姬一舞,却又停了下来,立在大厅中央,柔声唱起:
断桥蝶舞春光媚,醉卧柳烟影伴随。昨夜冷雨残红绡,遍地残痕蝶心醉。花残不语蝶咽噎,泪洒花间知为谁?问月无声怜娇瓣,幽幽痴情星隐悲。昨夜娇媚舞纷纷,今晨残花待来晨。春光春语春明媚,花艳花残花瓣语。明晨更艳花笑蝶,蝶舞飘飞花弄影。春去春来春迷惘,花开花落花痴迷。笑看花间魂已醉,蝶儿笑吟蝶花恋。不求来生问今生,缕缕情丝系蝶心。
席间的悠云却看的分明,这唱曲的不是青珠却是谁,这月来□□,果然上的了台面,曲声一起,席间众人已有赞赏之色。悠云便不由微笑,开席歌舞间,便不用往来应酬,不用应付隔席季岚山、季岚月的攀谈,不用看着对面的玫澜、玫汶姐妹俩阴晴不定的脸色,不用看着那个终是一脸温柔的期生用探究的目光看她。只用专心致志看青珠婉声唱起,看众歌姬如若浮云,翩然起舞。
曲方才一节,琵琶声响,倒让悠云惊喜,她不是说只管□□,倒也肯献艺?
随着琵琶声而出的,果然如悠云所料,正是芊芊,今日一身粉紫的流云纱衫,仍是同色的轻纱遮去面孔,却见面纱外的双眼,金色流彩,若蝴蝶金翅翻飞,见芊芊一出,青珠仍长声唱着,却把厅中心的位置让出,芊芊施施然弹了两手琵琶,便不再弹,却是一曲琵琶舞,在厅中心长袖翻飞,琵琶铮铮,如若飞天翱翔,妩媚动人。
纵是同是女子的悠云,也入神地忘了提筷,被芊芊的舞艺折服。
一曲末,一片叫好声轰然响起,主宾欢然,议论纷纷。
芊芊这才微微喘气,看向众位宾客,一扫席间,并无她的位置,也不在意,欢欢喜喜直奔悠云这席而来,悠云忙将手中的桂花酒递与芊芊,笑着问道:“不是说并不要献艺吗?”
芊芊眨巴眨巴眼,又朝十五的方向扫了一眼,这才悄悄凑近了悠云的耳朵:“今儿个席上来了好些个姿色动人的女子,我怕他记不得我有多美。”
悠云不由笑了,这小女子心思,十五如何解不得。
顿时席上众人,向芊芊恭贺、恭维者团团围了上来敬酒,一时将悠云的眼也看花了。
倒是一声马鸣长嘶,打断了这觥筹交错的场面。众人的眼光立刻被吸引到了厅外的院落中,一匹黑色的健壮骏马,此时却失了神骏,似是发狂般要把马背上的人甩落下来,朝着前厅冲来,马背上是个女子,此时被甩的神志不清,似乎仅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握住缰绳,不被甩落马背。
眼看着发疯的马便要冲进大厅,一个身影率先冲了出去,扬袖一击马身,这马便软倒了下来,同着马背上的人一起重重跌落在地面上。
悠云也是随众人一惊,这才看清,冲出去的正是剑七,这时才从前一进院落中奔进一个人来,口中喊着:“公主,公主,哈佳公主,老奴来迟,你可有受伤?”
大伯这才反应过来,急急走出厅,对着奔进门来的这人行礼:“诺吉长老,不是说要明日才到。”
“我几时才到都不重要,公主出了事,我就只能到阴间去报道了。”答话的被称作诺吉长老的男子,大约五十上下,灰白着头发,精神矍铄,看得出是颇有几分武功底子的人,只是此时神情慌张,忙着查看刚才随马倒下去的女子。
那女子缓缓从马背后爬起身来,一幅异域装扮,不似中原人士,先也不说话,只站直了身子,左右看看自己并未曾受伤,这才一扬手中的黑色皮鞭,朝瘫倒的马儿一顿猛抽:“让你发狂,让你发狂。诺吉,把这马给我砍了!”鞭子落处,那马被打的皮开肉绽,悠云、芊芊一干女子不由愣了,面面相觑。
诺吉这才放心:“公主无事便好,赞美真主。”
虽说这女子下手极狠,落鞭时的利落却衬得她艳丽的面容,似火焰般燃烧,浑然一朵带刺的玫瑰。
哈佳落鞭的手却一顿,却是被剑七抓住了鞭梢,剑七轻声喝道:“名剑山庄内,大宴宾客,不得胡闹。”
哈佳一愣,似是不甘心:“你……”却又立刻转了脸色笑道,“好,你说不打便不打,你刚刚救了我,就是英雄,英雄的话,就是公主也会听的。”
大伯这才问道:“诺吉长老,这位是?”
诺吉答道:“这是我朝的哈佳公主,听闻我要来中原拜会,说什么也要跟着我来,刚才进了名剑山庄,才到马棚,就见这畜牲发狂,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带着公主冲过来了,真主保佑,公主无事。”
再是一番寒暄,悠云才明白,来人被称为诺吉的,是西域国颇有名望的武者,而这叫做哈佳的女子,正是西域国的公主。
大伯忙安排人在厅上新安一席,却听韩延年一声轻咳,起身拱手:“韩某公务繁忙,便不多扰了,就此告辞。”
大伯踌躇了一阵,便答:“韩将军要事在身,如此便不耽误将军,容我送您出去。”便躬身亲送韩延年出庄。韩延年自始至终未曾将眼光落在悠云的身上,似是除夕夜从未见过悠云般。
芊芊不由悄悄问悠云:“这将军,如何才来便要走?”
悠云也轻轻在芊芊的耳边答:“酒已过三巡,韩延年此时走,倒也不驳了主人的面子。可曾看到刚进来的二人?都是西域国之人,当朝和西域国虽是目前相安,但是韩延年作为这北上要塞门户的守将,和西域公主同席,这传到京城,不知要被编派成什么样子。没听大伯刚才说,诺吉应是明日才到,名剑山庄也有意错开了二人,只是今日这突然冒出来的公主,不知是有意、是无意。”
芊芊似懂非懂点点头,只是说:“那叫哈佳的公主长得很美,只是性子烈了些,让人看着有些怕。”
倒是悠云摇摇头,轻声答:“西域之人,性格豪爽,这公主哪里值得怕,一眼都能看到心底,最可怕的是你永远也不知在想什么的人。”语意中,竟是叹息。
芊芊也不语,只是握了悠云的手。
一席杯盘狼藉,比满席狼藉更混乱的是悠云的心绪,觥筹交错间竟是心思的角夺,饶是风雨见惯的她,也不免有些力不从心。
终是席末,各位公子引客人下去休息,悠云便带了芊芊回闲云居。
琴儿忙拧了热帕子上来,心疼道:“看小姐这一脸的汗。”
芊芊也说:“怕是五月间,天气热,累着了。”
悠云面对着两张关切着自己的脸,竟是不由舒心地笑了,只是说:“不妨事,不用在席上应付左右,我便不会累。”
芊芊和琴儿终是放了心。
琴儿便伺候了茶水点心上来,主仆三人,便在山庄热闹非凡的时刻,在闲云居中偷得浮生半日闲,细细点评今日席上的各色人物,一阵笑闹,好不惬意。
转眼间,竟是日已西沉,芊芊整顿起身,辞道:“十五和阿七忙着,怕是今天不会来这边坐了,明日宴在锦色苑,少不得车驾劳顿,云姐姐早些歇着吧,明日才好有精神。”
悠云这才起身,送芊芊出去。又依依在门口说了好一阵子话,许下明日相见之约,才同了琴儿回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