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一块水晶糕引发的□□(完)

74.一块水晶糕引发的□□(完)

南宫世家的青砖大院, 那墙似乎高的总也看不到顶。这青砖大院的后门却和一般的后门没有什么区别,一样隐密、陈旧而不打眼,开在一条窄窄的青石板小巷里, 把满室秘密拢在其中, 连这小巷都透着隐匿。

这日的雨后, 细雨如织锦, 绵绵将空气洗的清爽, 空气里残留一点卖花人路过留下的清香,在这湿漉漉而幽香的空气里,南宫世家的后门随着“吱呀”一声, 缓缓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 细白的脸, 一身丁香色衣衫, 干净齐整的如同雨后的青笋,透着林木的清香, 虽是瘦弱了些,小脸上杏仁形的眼,却灵动惹人,让人赞一句,好乖巧伶俐的丫头。

这小丫头, 手中挽着一只带盖竹篮, 轻手轻脚出了门来, 将后门掩上, 就沿着小巷向外走去, 虽是撒开了脚步奔着,童稚里竟也有几分大家严谨之气。

小丫头出了巷口忙奔几步, 拦住卖花的老婆婆:“阿婆,你这花怎么卖?”

年纪大的阿婆,颤巍巍笑着:“新鲜的栀子,一文钱三把。”

小丫头声音比栀子更甜美:“都要了。”便从钱袋里数出几文来,将阿婆花筐中的花,揽到自己的竹篮里,欢欢喜喜又朝原路返去。

一样的青石板小巷,一样的雨后清甜气息,却多了一个煞风景的人。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精瘦如猴,一身衣衫,脏到看不出本来颜色,偏一双眼,好看的惊人,黑白分明,骨碌碌转着看着她。

小丫头想了一想,在竹筐中摸索了半响,一块软绵绵白花花的糕点就摊放在她细白的小手上:“喏。”

那男孩子惊疑不定看着她,终于伸手接了过来,还是一言不发,却直直将点心塞到口中去,一副饿死鬼投胎样,生怕她再讨回去。

这小丫头似也不在意,只是甩甩她黑亮的辫子,口中念叨着:“就这一块,可惜这水晶糕还想拿栀子熏了给小姐的。”又“吱呀”一声推开门,重新隐匿到青砖高墙的背后去。

只剩这男孩子一人站在清甜的空气里,喃喃道:“水晶糕。”

许多年后,在名剑山庄内,侯亭林捏着阔别十多年的水晶糕,侯亭林向琴儿提到当年这初次的相识,琴儿摇摇头:“不记得了。”

侯亭林急道:“你怎么能不记得?”

琴儿斜他一眼:“南宫世家后门那条巷子,我每次出门都能遇到点落魄人物,小姐交待过,若身边有食物就赠,天知道我赠出去多少吃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我怎么记得?”

侯亭林郁闷,他情窦初开啊,虽说才十二岁,一个香香软软的小丫头,将香香软软的水晶糕递给他,还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刻,青石板雨巷,丁香般的姑娘,枉他思来想去那么多年,这死丫头居然敢给我不记得。

琴儿却继续问:“你堂堂塞北侯家继承人,为什么会搞的那么狼狈?”

侯亭林闷声答:“还不是祁老,非和我爹说要历练我,十二岁,身上一文没有,被祁老在岭南一脚踢出马车,唯有靠我自己的力量跑回塞北侯家。”

“岭南啊?似乎不近。”琴儿皱眉。

“从南走到北,不是似乎不近,是穿越整个神州。”侯亭林无奈道。

“吃苦了?”琴儿终于带一点心疼口吻问。

侯亭林被遗忘了初次相识的郁闷,似乎此时才有了一点好转:“吃苦也好,可以早点认识清楚这个江湖。”

琴儿忽然明白:“就好像小姐一样,吃很多苦,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侯亭林微微咬牙切齿:“又是小姐。”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琴儿不明所以。

“没什么。”侯亭林的咬牙切齿中还有一点自怨自艾。这丫头,不记得当年也就罢了,永远一口一个小姐,那把她拐离她家小姐,似乎不容易。他为了她,贡献百足金虫替南宫悠云解毒,他为了她,死缠烂打,硬是要住在名剑山庄等五月宴,不过是求能与这个茫然无知的丫头相处多些。

十五不知道是有意是无意,偏偏日日缠着他,连体婴般出入,琴儿又总是跟着悠云,难得趁着今日,老七被一根珊瑚钗激得拖了悠云出门去,才把这片刻时间留给他。可是,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备注一)

侯亭林长叹一口气,情路坎坷,这个让他心心念念记挂了这么多年的小丫头,让他如何是好。

“你要报恩?”琴儿问。

不明所以的换成他侯大少:“啊?”

“金银财宝我不要的,我跟着小姐什么都有,你的心意我领了。”琴儿还很正经。

“以身相许你要不要?”侯亭林无奈了。

“啊!果然和十五少爷一样是个登徒子,出去。”琴儿义正词严。(同为备注一)

侯亭林第一回想唤起琴儿往昔记忆的结局,是,被扫地出门。

侯亭林只是不知,将他扫地出门的琴儿,关了门微红着脸喘气:“哼,当年在小巷里就是一双桃花眼,骨碌碌看我,现在还是死性不改。”

侯亭林是谁?十五鉴定说,猴子也没他精。

侯亭林自言自语:“有时候招式不一定要多,一招也可以,有用就行。”

所以,侯亭林先准备实行“打混点心”战略,天天上闲云居报到,反正他肚子里故事多,悠云见解也丰,两人随便扯出一段来,就能谈了整个下午。

侯亭林常常睨眼看一旁伺候茶水的琴儿,看似平静无波,实则一脸兴奋,听他和悠云扯这些江湖八卦,侯亭林心底暗笑,你高兴就好。

这日,侯亭林和悠云讲八卦讲到神族与名剑血缘间的关系,忽然,他听到剑七的脚步,心内一转,拣上不如撞上,兄弟,成全你也成全我吧。

“血缘已无,于理,这神族倒是无义务继续护卫下去,除非……”侯亭林拖长了声音,示意让悠云的耳朵贴向他。

悠云便就势将身体靠近侯亭林。

故而剑七入里间时,就只看到悠云半依在侯亭林怀中的姿势。

悠云尚反应不及,已然身影被一裹,带出门去。

屋内的侯亭林笑嘻嘻地自言自语道:“就这一招,也没点新鲜的。”你不新鲜,我也不新鲜,侯亭林默默自己再加上一句。

琴儿鼓着眼睛看他:“你故意的?”

侯亭林一脸无辜看她:“什么?”心里却暗想,你鼓着眼睛,活像只可爱的青蛙。

琴儿似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继续瞪他,瞪的侯大少心里发毛,自己暗骂自己一句,他娘的,你个风流潇洒,江湖四公子之一侯亭林,怎么偏偏拿她没有办法?只好软了口气:“我,就是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你是想和小姐单独说说话吧?”琴儿心中怒,你个登徒子,还拿什么“以身相许”的话来撩拨我,刚才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把小姐搂到怀里去了。

“我没有。”侯亭林开始装委屈。

“出去。”琴儿继续将她扫地出门。

被关在门外的侯亭林摸摸鼻子,这是……吃醋?侯亭林摇摇扇子,这就好,不怕你吃醋,就怕你不吃醋。侯亭林晶亮亮的眼珠开始转,老招,继续用么?

奈何琴儿认准了侯亭林是大大的花心登徒子一枚,日来更不假以辞色,板着脸孔尽职尽责做个大丫头该做的事情,多的一句话也没有。

侯亭林不算在侯家内的历练,单身行走江湖也有十多年,什么样的手段心思他玩不来?什么样的谋局计划他布不下?只是这次,他却偏偏使不出手段来,对待她,他不想用那些用惯的尔虞我诈,只想用一片冰心待她。

纵使被她弃若敝履,他甘之如饴。

只是这片冰心,在琴儿的臭脸前,不是被冰的更结实,而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麻烦,是侯亭林最怕的一件事,女人,就是麻烦的代名词。侯亭林眼看五月宴一日日近了,不由更是叹了一口气。想起临行前,笑眯眯的侯家主母,他亲爱的母亲大人堆在他书房的一百二十七封姑娘画像,侯亭林青筋爆出。他的娘啊,玩他爹玩他还不过瘾,一定要他娶个媳妇陪她一起玩。

这次,把琴儿带不回去,他大概要被他麻烦的娘玩死。

侯亭林第一百零三十六次向琴儿搭讪失败后,终于痛下决心,他娘的,这就是个不疯魔不成活的时代,拐不到老婆他不姓侯。

琴儿,傻丫头!

五月宴姗姗而至,第二日,侯亭林神清气爽欣赏了一场野性妖娆的塞外玫瑰对上了风情妩媚的岭南毒花戏码,却看得南宫悠云满腹委屈,女人就是麻烦,悠云不高兴,琴儿更是一脸焦急,忠心护主的眼都要喷出火来,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为了我如此这般?侯亭林马都懒得骑。怏怏寻了自家马车,准备蜿蜒随去锦色苑。(情节不记得的,自己复习“竹影萧萧五月香”)

一掀车帘,一个圆眼睛的小姑娘带一点戒备看着他。

侯亭林摸摸鼻子,没错,这是他侯家的马车,豪华宽大,路途一点都不颠簸。于是好心情地问:“季岚月你怎么跑到侯家的马车里来?飞马山庄的车在那边。”

季岚月一脸委屈:“我哥哥骂我不懂事,我才不要理他。”

侯亭林好心情地笑:“可这是飞马山庄的家务事,我怎么掺和进来?”

季岚月也不说话,用她圆圆的眼睛看他,眼中满是委屈,看得侯亭林一抖,怎么都是瞪圆了眼睛,偏她那么可爱,眼前这个就无福消受?

忽然侯亭林眼光一转,机会送到眼前了,上天都这么说了?阿弥陀佛,我是为了娶老婆!更是转换了脸色,对季岚月笑道:“好好好,今日我们就捉弄季岚山那个卫道士好不好?”

季岚月高高兴兴点头:“他不是卫道士,他是老妈子,啰啰唆唆最爱念。”

季岚月没有看到侯亭林眼中那丝玩味,正如侯亭林没有看到季岚月眼中那丝期待。

花架下五月大宴,琴儿随着悠云,真真是,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旁人似是隔在水晶琉璃外,如何也入不了她的眼。

侯亭林怒了,都带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晃来晃去,你还不吃这一套?好,你逼我的,豁出去了。

侯亭林高高兴兴带了季岚月到悠云和十五近前:“这个小丫头很有意思,很对我的胃口。”

十五看着季岚月一对灵动大眼,只是问:“哪里拣来的?”

“早上他躲在我侯家的马车里,说生她哥哥的气,要让她哥哥永远也找不到她。少爷我想着路途寂寞,就索性成全她了。”侯亭林得意洋洋。

十五点点头:“季岚山常年那幅规规矩矩的老好人的样子,闷的很。”

却见季岚月一扯侯亭林:“快跑,我哥又看到我了。”

侯亭林笑眯眯同季岚月一个闪身,消失在小径的另一侧。

十五不由晃着脑袋:“死侯精,小丫头也拐带上了。”

悠云不由头痛,这倒又是哪一出。

而侯亭林留心的,不过是悠云身侧的琴儿罢了。琴儿还是那副表情,似是什么也没看到。侯亭林被季岚月拉走的瞬间,看着她头也不抬的样子,默默想,原来,你不是没看到,是不想看到。

琴儿,笨丫头!

当日回庄,昏暗下去的日光里,蓬莱楼外,玫汶和琴儿两看两相厌。(情节忘记滴,自行参照“幽谷夜色凉如水”)

玫汶腹诽,死丫头片子,连个下人的样子都没有,要你是在我绮月山庄内,我不让你好好试试新炼的“断魂”,我就不是玫汶!

玫汶这厢正怨念着,一把长剑从她面前飞过,破窗直入小阁中,与此同时,一阵劲风掠过她面前,剑七已然站在小阁门口,废话都懒得说,便携悠云离去。

顿时,只剩琴儿面对玫澜、玫汶两姐妹。玫澜似有心事,淡淡看了琴儿一眼,便转身离去。只剩琴儿一脸气鼓鼓看着玫汶,玫汶嘴角便泛起一个妖娆的笑来,方才还碍着南宫悠云的面子,此刻,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小丫头,拿谁来当挡箭牌。

心念一动,手中的柳叶钉已然要出袖。忽然夜色中,不知何处一枚石子,堪堪击中玫汶的手腕,火烧火燎的疼起来,转身,却唯见夜色沉沉,漆黑中辨不出蛛丝马迹。

“谁?”玫汶怒问出声,却是一片安静,再一转头,连面前的琴儿也消失无踪,孤零零的玫汶不由哆嗦了一下,这是什么鬼魅般的身手,又慌又气,却找不出罪魁祸首。

而此刻罪魁祸首已经将琴儿抱在胸口,在轻软的初夏夜,携着佳人,出了名剑山庄。

琴儿也就这么默默缩在侯亭林怀中,很久都没有出声。

侯亭林寻了一方僻静之处,颇有丝依依不舍的将怀中的琴儿松开,琴儿却不动,只将小脸埋在他的怀里。

侯亭林更是高兴,温言哄她:“被吓着了?乖,不怕,有我在呢。”

琴儿闷声答:“嗯。”却还是不动。

侯亭林心里开始打起小鼓,这是哪一出呢?今天对我不理不睬,这时候又埋在我怀里不肯抬头。

这静谧的瞬间,侯亭林开始胡思乱想,话说现在也算花前月下,佳人在怀吧?话说我们也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吧?

胡思乱想中,侯亭林不由说:“俺稀罕你,你稀罕俺不?”

琴儿因这句话,终于从侯亭林怀中挣开,一双美目,两点清泪,看着侯亭林。

侯亭林石化了片刻,开始手忙脚乱:“别哭啊,我没有欺负你啊,哭什么呢?别啊……”语无伦次中满是关心着急。

“你干吗招惹我?”琴儿抽抽噎噎,终于问出句话来。

“我哪是招惹你?我是喜欢你,想娶你做老婆。”侯亭林抓耳挠腮。

“你今天不是和季岚月高高兴兴在一起的么?”琴儿嘟嘴问,粉腮上还有未干的泪珠,微红的眼圈看得侯亭林一阵心疼。

“她就一小丫头片子,我的心还不是在你身上?”侯亭林急道。

“我就是个下人,这辈子服侍小姐是我的福气,你是侯家的继承人,世家公子,怎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下人。”琴儿口气里已然是黯然,“季岚月那样的世家小姐,才该是你婚配的人。”

“傻丫头,说什么。我要的只是你,没有其他人。”侯亭林软言说道。

琴儿摇摇头:“世家大族哪里能允我这样的丫头进门,我也是在南宫世家长大的,我明白。”

侯亭林忽然一喜:“你肯进我家的门?”

琴儿惊觉自己说出心事,倒索性干干脆脆道:“是你先说要以身相许的,那不然你不做少爷,和我丫头一起讨生活好了。”

“我劈柴你烧水,我沏茶你做点心,这小日子也听起来不错。”侯亭林笑的一脸幸福。

“就混扯。”琴儿看着眼前的男子,小日子?真像是夫妻间种种呢,不由微红了脸。

侯亭林眼珠一转:“那如果我侯家正正式式,八抬大轿迎你进门,你可愿做我侯家的少夫人?”

琴儿看着侯亭林一脸的笑,摇摇头:“别说没有那么一天,纵使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走的。”

“怎的?”侯亭林急道。

“我要守着我家小姐,要等小姐出嫁,幸幸福福的,我才肯走。”琴儿答的理所当然。

侯亭林怒,他的情敌,是忠心。

小侯同学的眼珠又开始转,要琴儿甘心和他走,怕是还要从悠云的身上下功夫。只是侯亭林并不知,他的那点小心思,早被悠云看在眼中,祁老那里,姻缘都替琴儿问了清楚,终究玉成了他的好事。

长风里,又是一对有情人欢喜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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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一:

33、飞蝶翩缱独恋花

“如何来的这样晚?”十五笑嘻嘻的声音又响起,招呼剑七和悠云,“山庄采买的这些小丫头里,很是有几个模样可人,身段美,又唱的不错的,侯大少眼睛都要看直了。”

自侯亭林进了名剑山庄,日日和十五,仿佛连体婴般出入。十五这话一出,侯亭林忙一拳砸向十五,急急瞟了一眼悠云身侧:“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个伪君子,只准你一幅急色样用眼睛帮人家脱衣服,我倒是说都说不得了。”十五竟是闹起来。

这话说的,饶是一向平静如悠云,也不免微窘。身侧的琴儿更是耐不得:“登徒子。”轻啐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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