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光华流转梨花白

75.光华流转梨花白

二十年前

赤日未昭, 山风拂晓。竹屋青翠,漫山浅雾。

竹屋廊檐下的竹榻上,一个慵懒的黑衣女子。

这黑衣女子, 淡漠的脸, 赤足上一对金铃。清风摇曳, 晨风里百花阴醉, 千种风情, 无人言说。

“没有话给我?”竹屋中步出一个劲装远行打扮的男子,眼神中微微有一点期待看着这女子。

“该记得的你会记得,不会记得的, 我叮咛也是枉然。”黑衣女子看着他,半响才答。

男子叹了口气坐下来:“你连我的行踪也不问, 真不在意我一去不回?”

黑衣女子还是看着他良久, 才浅浅笑了:“该回来的便会回来, 不愿回来的,我强留何益?”

男子便将她拥进怀里去:“你这个性子, 真是让人如何割舍的下?纵是一次,一次便好,你能为我担心,我便值得。”

黑衣女子便不答话,只是看着他线条柔和的脸。

男子便终于长叹一声, 在他耳边轻轻道:“等我。我回去禀明了家中, 便来迎娶你。等我, 可好?”男子吻上她冰冷的唇, 呼吸间, 是冷清的馨香。

便起身转头,策马而去, 没有回头,连个答案也没有等。

他没有看到,背后的黑衣女子,眼中泛起的情愫,汹涌却无声。她从榻上站了起来,赤足踏在冰冷粗糙的竹上,衬出她黑纱裙摆下赤足妖冶的白与细致。她似是未曾察觉,只将目光看向男子踏马远去的背影,晨雾中,须臾便消逝在青烟浩渺之间。

她握住栏杆的手,直将翠竹捏断,粗糙的断签便插入她的手中,鲜红的血在翠绿的竹上流淌,诡异而妖艳,她却似是还是无所觉,半分痛楚也不曾沾染她的眉间。只是毫无表情看着已无他身影的空白,这无所觉竟比凄婉求怜更痛的深。

季梓川,你最好回的来,否则,你会后悔,一定会。

地牢中,季梓川散发憔悴看着天窗上方的一点点天空。她可会替我担心?她一向无声无息,此时怕是已然在心中怨我了吧?他自嘲地想着,她的心中,可有他?不曾说爱他,不曾挽留他,千颜,你可有惦记我?

他正出神间,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牢门的小窗口喊着:“六叔,六叔,我给你带了点心来。”怀里一块被挤扁的红豆糕。

“真乖,傻岚海,来看我不怕你爹骂你?”季梓川笑道。

“不怕,我爹出门了。”季岚海摇摇头。

“出门?什么时候走的?”季梓川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六叔刚关进地牢两三天,爹就走了。”季岚海答道,“六叔,为什么爷爷要关你?”

“爷爷不喜欢一个六叔喜欢的人。”季梓川答。

“为什么呢?”季岚海还是不懂,六叔是那么和气的男子,家里上上下下都喜欢他,那他喜欢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那个,你要长大才会明白,永远不明白最好。”季梓川眼里有着忧色。

与此同时,惊涛堂的大厅上,千颜还是一身黑衣,看着面前的男子。

季梓潼礼数周全地行礼:“千颜姑娘望能体会我季家的不容易。”

千颜什么话也未曾说,只是优雅地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剑锋冷清,空中如长虹婉然,剑尖便直指季梓潼:“尊驾意思我已经明白,请回。”

“姑娘此举,不是待客之道吧?”季梓潼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未被人如此相对。若不是他的宗弟季梓川,这次回家之后,硬说要娶一个来路不明,马贼出身的女子,甚至被关进了地牢也不改初衷,他也不会远路奔波至此,阻拦这桩婚事。只是,他不过方才开头,不过提出是季家所派来,这女子就拔剑赶人了。

“你运气很好,现在我哥哥没有回来。我待你已算客气。”千颜绝美的面孔配上这冷冽的声音,更是美得让人惊叹。

“至少容我将来意交待清楚,姑娘再发难不迟吧?”季梓潼犹豫了一下,仍是说道。

“你的来意我已经明白,如果是要娶我,季梓川他自己会来找我。如今是你来,自然是你季家自恃身份,不容我进门,那我便不能容你辱我山寨上下,请回,不要逼弟兄们动手。”千颜淡漠的似是讨论其他人的生死命运。

“那千颜姑娘,您是什么意思?”季梓潼仍是不死心问道。

千颜垂下剑来,用手握住剑中间,用力一拗,剑便断做两截。此举,让季梓潼大惊失色。

这剑似是精钢铸就,千颜却赤手拗断,女子有这份内力,极是惊人。更兼千颜的赤手被剑锋割破,血顺着手掌淌了下来,她却似混不在意,只是将断成两截的剑丢在季梓潼面前的地下,脸上却还是淡漠冷清,“把这个交给季梓川,梦断天涯剑断情。”

季梓潼心下骇然:“你的手……”

千颜却只是将手默默垂下,拢进黑衣中去,纵使如此,还是能看到鲜血顺着黑色纱衣流下来,落在地面上,血滴落出一室决绝,千颜道:“不送。”

纵是季梓潼也似被她的威严所震慑,只是弯腰拣起地上剑身犹有热血的断剑,转身出了惊涛堂。此生,这是他第一次狼狈落荒而逃。

那女子的冷清,让他许多年后,仍是铭记。

“终于舍得放了我?”在地牢中足有一月,虽是衣食暖足,季梓川还是不免脸色苍白,此刻却仍是笑着面对前来的季梓潼。

季梓潼面无表情看着他。思绪却停留在一月前,他在惊涛堂遇见千颜时,这样风骨的女子才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的季梓川放下身段,为了她无怨无悔,纵然是被禁锢在地牢中也未尝松口说要放弃千颜。

季梓川见他的大哥季梓潼没有答话,终于觉察到一点不对:“你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向来说一不二。我足足一个月没有低头,此刻他却放了我,为什么?”

季梓潼终于喟叹一声:“梓川,该忘记的都忘记吧。”

季梓川猛抬头:“你什么意思?”

小毛头季岚海忽然冲出来抱住季梓川的大腿:“六叔。”

季梓川虽是满心疑惑,却一向疼这个孩子,蹲下来抬起季岚海一张小脸:“怎么了,岚海?”季岚海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有隐隐约约的泪,忍了半天才扁嘴委屈道:“爷爷说六叔很危险,只有岚海能保护六叔,要不六叔会死的。”

季梓川心头更是雾水,不安的感觉却也更明晰起来。他把岚海抱在怀里,季岚海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抓的那样紧,似是一松手,他亲爱的六叔就要就此消失不见。季梓川看着季梓潼:“大哥,我能承受,千颜怎么了?”

季梓潼眼中还是闪过一丝为难,终于道:“千颜姑娘昨天嫁入南宫世家为妾。”

胸口似是被掏空,季梓川的心口突然没有了跳动。他脸色却没有变化,许久才道:“你爹终于全盘算尽,输掉了整个季家。”整个身子向后一倒,落在了季梓潼的怀里。

季岚海一脸惊恐,明明六叔在他手中,为什么?一声童稚的嘶吼:“六叔!”

冷月清辉,漫天洒遍。飞马山庄的后廊下,立着一个小小的倔强身影,季梓潼缓缓踱出来:“海儿,怎么还在这里?”

季岚海一脸眷恋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爹,我想见见六叔,都半年了,我想六叔,为什么不能见他?”

季梓潼心中暗叹一句,果然是这样,岚海才对梓川这样眷恋?便蹲下来:“六叔病了,很重的病,一定要静养,等他病好了就能见你了,这么晚了,去睡吧。”

季岚海依依不舍点点头,终于小小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季梓潼待季岚海去的远了,才推门进去,病榻上的人已然瘦的脱了形,微微喘着看一卷书。

季梓潼劈手夺下:“梓川,这样晚又这样冷了,还读的什么书?你的身体……”却忽然住嘴不提。

季梓川笑着:“我如今不是药石无医,不是金石枉然,更能是什么?大哥倒不如让我多过两天清净日子。”

“胡说什么?你会好起来的,只要你好好养着。”季梓潼仍是后悔莫名,当日若不是他告诉了季梓川千颜出嫁的消息,他就不会心疾突发,变成今日这个模样。这心疾是季家的噩梦,已然不知有多少季家子弟死于此,本以为季梓川向来身体强健,从未有过虚弱之时,却也还是没能顶过这个消息去。

季梓川还是笑:“哀莫大于心死,倒真是顶顶有道理的一句话。我的心果然已然在慢慢死去,只盼季家的噩梦终结于我,再也不会更有多的不幸。”

季梓潼无言以对,唯有喃喃道:“天命捉弄我季家。”

“岚海这孩子很好,不要埋没了他。”季梓川终于道,“永远不要他知道他不是季家的子孙。”

季梓潼点点头:“这孩子倒是和你更亲些,虽说当年你从强盗手中救下他来时,他不过是个婴孩,却一直只是腻你,那种亲热,真是说不清。”

季梓川这才有了一点温暖神色:“我还少叮咛一句,无论怎样,你爹一定不能知道岚海,岚山的身世。”

季梓潼道:“我有分寸,这些年若非你替我操持这些事,都不知该如何向老爷子交待。”

“季家的男子都是这样傻,比如你对紫桐,比如我对千颜,都是一生不负。”季梓川终于还是叹了一句。

季梓潼年轻时爱过的女子叫做紫桐,家户是好的,却偏偏病弱,季家男子向有心病的隐疾,故而季老大爷极力反对,季梓潼却硬是娶了她进门,却不能生养,为了怕紫桐受委屈,季梓川将救下的孩子暗中送进季家,充做紫桐的孩子,季老爷子这才有了好脸色。不过几年,紫桐实在是身体不好,终于撒手人寰,季梓潼也不再娶,只专心待岚海和岚山。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处相思,两处闲愁。”季梓川终于叹了一句,季梓潼唯有道:“你早些休息,冬日更长了,好好养着。”语意尽,已是辛酸,他这个弟弟,季家除了他自己之外惟一的血脉,似是将要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们都不曾注意到,窗外一个小小身影,默默听完,悄悄隐进了夜色中去。

他们也未曾料到,三天后,飞马山庄一场大雪,季梓川死在了今冬的第一场雪后。同一日,南宫世家内一个女婴出生,南宫烈为之取名为南宫期娴。

二十年后

飞马山庄的明月别院,今日迎来的不光光只是季岚海庄主。不由让下人窃窃私语,这来的人是什么身份,竟让日理万机,极少露面的庄主驾临此地。

据说二爷季岚山本来说这次从名剑山庄是要带新婚妻子回来的,却带回来什么远房的亲戚,也不知是真是假。

众人尚在猜测中,季岚山一行的车马却已然回转来,季岚海嘴角一点笑,心中却其实是烦乱的,六叔的女儿,若非当年她的母亲,六叔也许还好好活着,这女儿却也应该是像六叔的罢?那样温和的笑。又是期待又是折磨,该爱该恨拿不定主意。

也不容他多想,季岚山已然驱马到了正门。他背后另有一骑,白色奇骏,马上的女子一张淡漠的脸,虽是美的惊人,也冷的惊人。

季岚海却浮起淡淡的失望,这想来便是六叔的女儿了,却似乎丝毫不像六叔,那应该是像她的母亲千颜罢?他面上却看不出一丝情绪,施礼道:“辛苦了,季惜颜小姐。”

期娴一愣:“你叫我什么?”

季岚海不动声色俯身到她耳边:“当年你爹说,如果能有女儿,便取做这个名字。”也不顾这个动作在其他人眼中有多暧昧,看到众人诧异的眼光,季岚海才想到,自己真是昏了头,这算是怎么回事?

期娴面上看来还是淡然,眼中却有微光闪烁,原来,这便是父亲留下的记忆和证据,只可惜娘再也不会知道了。

季岚海却一愣,不说别的,这双眼睛,真是像极了六叔。

尾随的飞马山庄队伍方才到别院门口,却听季岚月脆生生的声音道:“哥哥好不偏心,远远就和姐姐咬耳朵,理都不理月儿。”

季岚海漾着笑:“哪里会不理你。”亲自替季岚月打轿帘,众人说说笑笑,方才化解了方才的尴尬。

人生只是初识,无关风月。

是夜,众人欢宴散去,唯有季岚海捏一杯梨花白,在一月的清辉下慢慢将杯中物品着。这酒毫无烈口之处,淡若水般清清寡味,似乎喝的越来越清醒,他却知道,自己是越来越醉的那个。

六叔死后,季岚海的父亲更是着力培养他,将他推到今日的飞马山庄庄主的位置上。这些年,父亲去了,他和岚山的身世之谜,更是烂在了他的肚子里。说起来,飞马山庄已然是不是季家血脉,而惟存的一息血脉,就在今天进门的这个女子身上。

这女子,果然是极美的,却冷冽的如同云龙雪山常年不化的坚冰,和六叔温暖和煦的性子南辕北辙,她的娘当年是否就是这般将所有情感封成一块坚硬的水晶,光华流转,却棱角分明,终究伤了她,也伤了他。所以咫尺千里默默,谁也没能向谁互诉衷肠。六叔到死,都不知道千颜是否真正爱着他,那样寂寞的灵魂,要的不知是不是一点陪伴,六叔却赔上了他的一生,赔上了季家的最后一点血脉。

“我爹,究竟是怎样的人?”季岚海胡思乱想中,听到一个暗哑的声音在问,夜色凄迷中,格外引人。

季岚海看也不曾看期娴,或者说季惜颜,她在黑暗的角落注视了他许久,只是她不说,他便也不说。她终于肯来问他,怕是下了不小的决心。

“很精彩的男子。”他又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梨花白,清冽酒浆,淡香四溢。她却直从他手中恍若不觉般接了过去,一口饮尽。

他不惊不恼,只是好奇,如何能有人夺他人杯中物仍此般理所当然,轻轻道:“怎么个精彩法?”

季岚海对壶一饮:“他……刀法独步武林……”

“我以为他是用剑的。”期娴问道。

季岚海忽然就笑了:“是了,也唯有你知道他是用剑的。六叔刀法好,剑法更好,却没有机会扬名江湖,第一场剑斗,便救了一个和他纠缠一生的女子,也唯有这女子,知道他的剑法惊人。”

“我娘?”期娴又是一杯梨花白,果然最是淡酒醉人,心事比酒意更引人醉。

季岚海点点头:“六叔就此逐千颜姑娘的行踪而去。再后来,将自己随身的‘巨阙’赠予了她,再后来,这旷世名剑,斩断的却是两人的情丝。”

“怎么说?”期娴继续问。

“你竟是不知道?”季岚海不由有抹惊奇神色。

“我娘,几乎是不提他的存在的,我的爹,应该是南宫烈。”期娴说的简单,季岚海却能想见她这句话背后,豪门大家的种种权宜争斗,种种不由人的寂寞。

“当年,你娘将‘巨阙’就手拧断,只留下一句话给六叔‘梦断天涯剑断情’。”季岚海道。

“你说的,可是这柄?”期娴将佩于腰间一把不起眼的长剑递与季岚海。

月光下,剑辉莹莹,端的是把好剑。

“果然,他们从来不曾断却彼此情意。剑未断,情丝也未断,只是不知当年的他们,如此倔强,是为了什么?”季岚海叹道。

“你与我爹很亲近。”期娴终于下了结论。

季岚海只是想,大约现在的他,已然醉了:“我只是反复这些年在想,若六叔没有爱上任何人,他还会不会是我所亲近的那个六叔,这问题折磨了我许多年,至今仍让我挣扎,待你是该爱还是该恨?”话出口,自己都是一惊。

“爱也罢,恨也罢,都好,总算是知道我的存在的。”期娴淡淡留下一句,人转身而去,脚步似乎有些微的踉跄。

季岚海看着眼前的密报,只觉得自己脑袋一定是中邪了。因为南宫期娴之于飞马山庄的特殊身份,她的消息,这些年来都有定时的密报,只是他从未注意过罢了,今天,他却将期娴的所有密报统统翻了出来。

为什么?太多梨花白果然让他不能思考?

这女子,果然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女子,南宫烈留她母女,为的是南宫悠云还是飞马山庄?却总归不是为了这个女儿,千颜的性子怕是极淡的,不然不会有今日的期娴,日日在南宫悠云的身后看着毫无所觉的她,期娴对于她是不存在的,期娴对于谁是存在的?季岚海默默问自己。

果然,是不存在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季岚海的心紧紧缩成了一团,明明五月,却为何如寒冬萧瑟?他不过是为她心疼罢了。

季岚海着意让明月别院的下人在期娴的生活起居上用心,吃穿用度上,和季岚月是一样的份例。“善待族人”的美名,就此替他建了起来。他唯有苦笑,说起来,这飞马山庄都应是她的才对,如何倒是今日的反客为主?

所以下人来报,期娴病重的消息时,他心里一惊,如何好好的竟是病重?丢下手里的帐务转身就走。

期娴本来在五月宴上中影门的毒就没有全然养好,来飞马山庄途中,更是一路奔波劳顿,她一向倔强,不肯轻言病痛,再兼之性子淡漠,又事事不肯假手于人,一点余伤,终究拖成了煎熬。

季岚海到明月别院的时刻,期娴的脸已然烧的通红,犹自倔强,不肯□□出口,紧咬了牙关,药灌都灌不下去。

季岚海唯有亲手接了药碗来,哄道:“来,喝了药就不痛了。”

“苦苦。”期娴烧的迷蒙,却爱这个低沉的嗓音。

季岚海满是怜爱,继续哄道:“有糖,乖,嗯?”

也许是这嗓音有独特的说服力,也许出自两人都未曾察觉的汹涌暗潮,期娴乖乖吃药,她病了三天,季岚海衣不解带守了她三天,只是她醒来的那天,他不在,她便也不问,仍是明月别院那个冷漠的绝美女子。

故而,当她知道季岚海也要参与剿灭影门之役时,手中玉碗跌了个粉碎,他,到底是何必?急急撑起,却一顿,终究停住了脚步。

季岚海启程的前夜,她选在更深露重时分去了他的窗下。犹豫了半响,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巨阙”留在了他的门前。

天色露白,季岚海策马扬鞭,“巨阙”在腰侧不起眼地安静躺着。此次战影门,战罢,只怕他将要有许多的问题,留给那个赠剑的女子……

这剑,此次成就的,也许不再是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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