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伫立翩然不胜风

80.伫立翩然不胜风

悠云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夕, 许久才适应屋内的光线,带了微微的茫然问道:“如何?”

却见一个女子,端坐在屋中茶桌后看着悠云微笑:“倒是惊扰了南宫小姐, 过意不去。”

这女子, 衣饰攥锦夺绣, 身形风姿夺人, 面目如画, 挑长的丹凤眼,风情融融看着悠云,虽是年龄看来已在四十上下, 却看着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悠云忙回神,起身行礼:“不敢当, 敢问?”

这女子也起身, 微笑着说:“南宫小姐这般客气, 眉娘愧不敢当。”

悠云这才知,原来是梨花院的妈妈眉娘, 竟是如此风姿过人的女子,难怪□□出的芊芊也不同于一般青楼女子,颇有风骨。

祁老在一侧笑道:“好好好,我去倒茶,你们先聊。”转身出门。

悠云终于恢复平日冷静, 虽是不明所以, 仍是淡笑:“眉娘有何指教, 此间仅剩你我两人, 尽管吩咐。”

眉娘也笑:“那眉娘也不兜兜绕绕, 南宫家小姐好手段,纵容我家女儿芊芊就这样破了我梨花院的规矩。”话说得飘忽, 悠云心里却是一沉。

芊芊是清倌,她先前并未曾想到梨花院一节。此刻倒是如何?

好在悠云风浪见惯,仍是气定神闲:“那可否烦请眉娘开个价码?”

“姑娘爱俏,老鸨爱钞,我眉娘倒真是为了芊芊讨这笔银子来的?”眉娘冷笑。

悠云问道:“那请眉娘赐教,倒是要些什么?”

眉娘眼光拉得柔长,叹了口气:“我要风风光光把芊芊嫁出去。不但风光大嫁,不要一分赎身的银子,眉娘我还要用体己备下厚厚的嫁妆,这个婚礼,敢问南宫小姐我要的起吗?”

悠云愣了,心中反复将眉娘这话忖度了许久。这眉娘当真是出人意表,芊芊是梨花院的头牌,当年紫衣大士一句“琵琶曲淡舞芊芊”让芊芊的艳名远播四海,纵是常年轻纱敷面,清倌献艺,也是梨花院鼎鼎有名的摇钱树。如今眉娘不图一文,却将芊芊这样拱手让出,还要自备嫁妆,所图的倒真是让她想不透。再兼之若是要十五现下娶芊芊,名剑之战不过三个月后,在这个时节,倒是为了什么?

许是悠云久未答话,眉娘的眼中忽然有了悲凉神色:“那便是眉娘要不起?”

悠云这才匆匆急道:“悠云并非不应承,只是悠云不解。”

眉娘问:“这天大的好事便有何不解?”

悠云斟酌片刻,答:“就是因为太好所以不解。”

眉娘叹气:“这世间,算计来去,也难为你看不透。”

悠云答:“愿闻其详。”

眉娘用细长的蔻丹挑挑发,这才说:“芊芊不是我梨花院的人,她是我的女儿,虽然不是血缘亲生,我从未将她当梨花院一般的姑娘看。芊芊不欠梨花院一张卖身契,她想走,随时可以走。”

悠云一惊:“芊芊自己也知道?”

眉娘点点头:“学琵琶唱曲,是她自己的主意,我并未刻意让她如此。芊芊是个好姑娘,青楼这种鱼龙混杂之地,她比谁都把持的住,你见她可会起亲近之心?”

悠云点点头:“芊芊有份难得的赤子之心,并不沾染青楼气息。”

眉娘答:“你才见她一年上下,我却从她八岁开始养到现在,我如何不疼她怜她,如何不想为她求个好归宿?现下我不过是个母亲,无名无份,除了钱,什么都给不起芊芊的母亲,来求你南宫小姐一求罢了。”神情极其凄婉。悠云向来看惯人心争夺,却是第一次见人如此诚挚,眉娘待芊芊的这份心思,倒真是难得。

悠云心中感慨,深门大户,一团和气下不过是尔虞我诈,青楼薄幸,女子相依竟是母女情深。感慨了许久,却忽然想到一处关节,惊问:“芊芊□□,眉娘如何得知?”

眉娘叹气:“当妈的还看不出女儿的心思?”

悠云再问:“芊芊并未对眉娘您明言?”

眉娘摇头:“这倒是未曾。”

悠云还是问:“那眉娘此次来见悠云,芊芊可知?”

眉娘还是摇摇头:“她并不知情。”

悠云这才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这两三个月来,芊芊还是在梨花院中唱曲?”

眉娘点点头:“戚大士来过之后她身子逐渐大好,之后便日日唱曲,未曾停过。小女儿情思,倒真是琵琶婉转,曲色动人。”

悠云这才叹气:“一切如常,芊芊也未曾嘱托眉娘,眉娘却不在三个月前来嘱咐悠云,反倒是现下来要一场嫁娶,悠云明白了。”

眉娘这才长身站起:“望南宫小姐惦念几分芊芊的知音情谊。”

悠云点点头:“不用眉娘吩咐,这是悠云结下的情缘,悠云自是一力承担。”

眉娘自是离去,悠云也满怀心事回了名剑山庄,临走前对祁老无奈笑道:“确是好事多磨,这段往事,容悠云下次再来叨扰。”

祁老淡笑不语,只是挥挥手,院门紧闭在秋意凋零处。

闲云居中,长风洗横空,秋冷破纱窗。悠云手中的热茶却如何也暖不透她的心。不由再次微微厉声道:“你再说一次!”

十五垂首站在她面前,衣袍飘忽,明明高出悠云许多,却似是气势萎靡,轻轻答:“我不能娶芊芊。”

悠云凉凉笑了:“当真是女子多情,男子薄幸?”

十五摇摇头:“我现下不能娶芊芊。”

“为什么?”悠云问。

“名剑之战在即,山庄动荡,她不该在这里。”十五继续叹气。

悠云点点头:“你说得对,当初是我的不是,把她生生拖进风波中。只是今日芊芊已非当日芊芊,只怕我不得不为难你这次。”

十五再叹一口气:“我十岁开始就知道,名剑山庄内没有什么东西是我能保护周全的,当日不能,今日也不能。”

悠云了然:“是因小娇之死?”

十五点点头:“我已然失去过一次。”

悠云唯有也跟着叹气:“名剑山庄内不能,名剑山庄外呢?”

十五忽然笑嘻嘻:“你聪明的吓死人。”

悠云摇摇头:“我笨的吓死人,这样久才明白。”

十五只能答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悠云接道:“不是东风,是血雨腥风。只怕这个有些用处。”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一张小小的纸条来。

十五眯着眼:“老七的信?你是说?”

悠云答:“阿七大破影门,三日后回山庄,山庄少不得庆贺。梨花院头牌的芊芊姑娘特意为灭影门的英雄名剑山庄七公子设宴招待,这消息放出去,你说几时才能传到影门残余势力的耳中?”

十五笑眯眯点头:“看是谁传的消息了,最慢也不过四个时辰吧。”

悠云点头:“这场血雨腥风够了?”

十五点点头:“足够。又要难为芊芊这次,不过一劳永逸,倒也唯有委屈她了。”

悠云摇摇头:“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太聪明还是太笨。”

十五困惑:“怎么讲?”

悠云答:“今日我逼婚,不是说过现下的芊芊已不是往日的芊芊。”

十五还是不解:“什么意思?”

悠云答:“眉娘今日来找我,说是要一场风光婚礼,芊芊三个月来在梨花院中弹曲,并无异状,眉娘这个时辰来找我,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十五茫然了片刻,终于苦笑:“我还是不懂。我自三月前便开始安排至今,是希望芊芊无事,名剑之战太风雨飘摇,我不能置她于险地。”

悠云直接福身下去:“贺喜十五公子,喜得贵子。”

十五彻底呆掉,一张原本常年笑嘻嘻的脸完全失去表情。许久才难以置信地看着笑意盈盈的悠云:“你是说?”

悠云点点头,笑道:“还不去看她。”

十五似是如梦初醒,一转身,人影一晃,就不见踪迹。

悠云终于长舒一口气,重新将方才的小纸条拈在手中。方才才从祁老处回转,就收到这封飞鸽传书。方寸之间,又是字迹寥寥。

胜 三日内回庄

悠云用柔长的指细细摩挲着纸上的墨迹,终于是要回来了么?这次的消息竟是比上次更少些,六个字,三个多月,一共只给了她十七个字,悠云唇间泛起一抹笑来,如此这般,是你逼我。

端茶进来的柔儿不由问:“小姐今日这样高兴?”

悠云淡笑不语,眼波却灵气流动,看得柔儿都是一呆。

十月木叶落,百花藏不见。偏生梨花院中,满庭芳华,莫说花影婆娑,纵是人间四月天也无此芳菲。

衣香鬓影,珠攒翠叠,红袖招招,风华韶韶。端的流光溢彩,红倚翠偎。

丝竹慢,琵琶急,铮铮一曲《将军令》。

梨花院偌大的厅堂中心,歌女妖娆,赞的是凯旋而复的剑七一行。

自三日前,梨花院便谢客不待,愁煞了慕名千里,流连忘返的各类恩客、豪客并着侠客。眉娘笑着挡了各方财源,只为了芊芊待剑七的这场凯歌洗尘宴。

今日宴上,名剑山庄的众位公子都列位其中,另盘桓兵城中的不少武林豪侠士,也被邀约共席。影门灭,江湖侧目,名剑山庄,南宫世家,飞马山庄,江湖五大势力动其三,不过短短三月,影门消弥于无形。今夜欢歌,何尝不是锦上添花之喜。

觥筹交错,杯盏往来,醇酒伴着佳人笑,如何不醉?

却在满席欢歌中,有人举杯饮,浇胸中块垒。剑七闷闷捏着手中玉杯,愁眉不展。

浩浩三月江湖远,初回山庄,却见悠云脸色疏淡,客客气气见过他便退下。剑七是想抱她入怀,纵是一语不发,也平生快慰。却因名剑、大伯俱在,诸位公子环绕,少不得说些厮杀拼斗,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悠云在众人面前告退,连一丝余香都不留。

她可是怪他?远走江湖三月,一共只有十七个字给她?才这样冷淡疏离,匆匆离去?

却似连名剑、大伯也知芊芊此夜之宴,早早放诸位公子休息。一行人,浩荡至此,纵是公子们,在青楼中也不免恣肆放浪,酒醉欢歌。倒是本应为主角的剑七闷闷不语,女子心思,倒是如此难懂,此刻的她,又在惦念什么?

却听楼梯间轻灵清脆,绝世佳人缓缓顺阶而下。厅中诸人的喧闹都瞬间安静。芊芊仍是轻纱遮面,只露出眉眼,顾盼间的风情,流转开去,让人移不开目光。

双眉之间的梅花印却是灼灼的金色,一身鹅黄的轻纱,隐隐约约透着曼妙身姿,让人遐想万千,却不流于猥亵。腰间双腕全是金铃,轻灵作响,摄人心魄。

芊芊只轻抬手,丝竹另起,婉转曲声,正是芊芊最名播四海的一曲《良人》。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薪,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舞骤起,一厅中舞娘翩飞,芊芊是当中最婀娜的那个,众人眼光都被芊芊夺目的身姿牵引,“琵琶曲淡舞芊芊”,除了琵琶,芊芊的绝技便是舞艺,海内难出其右。

芊芊的衣裙在大厅当中旋转成金色铃兰,舞骤停,如之骤起,伫立翩然不胜风。

雷霆轰动,一厅喝彩声,喝彩到高处,杀机弥漫。

最先出手的是一直端着金色酒壶,默默伫立在大厅柱子后的的白净小厮。手中青色寒芒,气息冷冽,雷霆万钧第一击。

“铮”声爆裂,剑七左手中的玉杯已然击出,将这击幻化无形。

与此同时,从宴会中的几个角落,数个身影腾空起,目标只有一个,整晚意兴阑珊醇酒浇闲愁的剑七。

似是如约而至,众公子十把剑同时出鞘。惟一不动的那个,是端坐风波中间的剑七。

这是局,一个影门设下扑杀剑七的局,只是反被名剑山庄利用,成为剿灭影门残余的局。

一厅剑芒横扫,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血雾开始飞溅,惨叫交杂闷哼,浓重血腥当中,不断有软倒的身影。

惟一静止的身影终于开始动,剑七长剑在手,曳地有声,直直朝着厅旁的芊芊而去。

自变乱始,芊芊也同着其它舞姬一同瑟缩到角落,惊恐万分看着厅中血雾弥蒙。

芊芊没有看到的是,众舞娘中绛色衣衫的一个,挑长了指甲,悄无声息朝着她而来。

芊芊没有看到,看到的却有剑七,所以他脚步急促,急急奔来,长剑已然如龙吟,颤声不绝于耳。

等剑七将奔到芊芊身边的一刻,他终于觉出了不对,那舞娘风情妖娆朝他轻笑,凄绝而动人,似罂粟花迎风绚烂的一刻。忽然舞娘手中匕首,直直朝着她自己的胸口扎下。

剑七终于变色,低吼出声:“不。”

距离那舞娘最近的芊芊似是无知无觉,眼神中写满惊诧看着朝她而来的剑七。剑七长剑脱手,若飞蝗流矢,直朝自绝的舞娘而去。这一招用尽了他全身气力,长剑直穿过那舞娘心窝,剑势未停,带着逐渐失去气力的舞娘向后直飞,直到钉入大厅中的柱子才停了下来。

剑七却没有看着那舞娘的去向,他直看着芊芊,芊芊似是极为惊疑不定,缓缓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太阳穴处玉色的皮肤上,有处红得惊人的血迹,不是芊芊的,是方才自绝的舞娘的。

剑七眼中灰暗,还是晚了?手缓缓垂了下去,大厅内却终于到了杀意最盛的一刻。

从二楼的廊阁上,最后一击,来势汹汹。也是黑色的身影,也是普普通通一把剑,却青色寒芒闪烁,剧毒淬满剑身。

剑七毫无表情,空洞地看着这袭来的最后杀招,似是完全失去斗志。

寒芒如此之近,无数年的武艺浸淫只是为了这一击,绝对精准,毫无偏差的一击。

终于有人动,一个鹅黄的身影在动,离剑七不过数尺远的芊芊软软扑向剑七,剑七张开自己的怀抱,心中遥遥地想:便是这样结局?

剑身似毒蛇,从芊芊的肩胛骨入,前胸出,却硬生生顿住,因为这来袭的刺客被一个悲愤欲绝的人刺穿。十五的长剑染尽暗红的血迹,抬头朝空长啸:“不。”

芊芊委顿于地的时刻,十五终于长臂一捞,将芊芊护入怀中。芊芊太阳穴处红色弥漫,方才自绝的舞娘是“罂粟绝”,美的那样凄绝,美的那样妖娆,美的那样无力,在垂死自绝的刹那,幻化成世上最浓烈的毒药,只要常人裸露的肌肤沾到血迹,亡,无药可解。

芊芊从后背到前胸处透着青黑,黑色的血迹缓缓流出来,把鹅黄的舞衣染的触目惊心。

“罂粟绝”不过是幌子,武功高深如剑七,岂是毒药可以轻易制肘?目标是不谙武艺的芊芊,芊芊中毒,剑七长剑脱手,心神大乱的最后一刻才是影门筹划的绝佳杀机。

这剑意泠洌,剑毒催魂。纵是十五已然格开,也生生刺穿了芊芊的胸膛。

厅中一片安静,影门困兽之斗的最后一击,岂是早有筹备的名剑山庄众公子对手,死伤逃逸,七零八落。所有的活人都眼睁睁看着十五抱着芊芊濒死的身子。

芊芊微微眯着眼,手指轻轻抬起:“十五,你要好好的。”

剑七心中的某一处,如此空落,又如此熟悉。也曾有人在他眼前这般消失,手心中一朵白梅,被血染得猩红。

十五哽咽不成言,抱紧了芊芊:“好好的。”

芊芊泛起一点笑意来,终于垂首,芳魂一缕,随风飘荡。

十五无声抱起芊芊来,步履沉重,面色青灰,缓缓朝着梨花院外去,轻轻说:“我送她去,谁跟来,死。”

语意飘忽,轻淡不过,却听的人瑟缩。

众公子多少都与芊芊熟识,交往情谊,芊芊娇美温柔,堪称红颜知己,一时大厅默然,毫无生气。

秋风穿廊而过,凉意沁人。

影门灭,梨花院一役之后,终于消弥无形,日后江湖再无影门名号。

江湖逸闻载,此战影门做困兽斗,被名剑山庄众公子全数歼灭,可惜红颜薄命,名满天下的芊芊姑娘在战役中被毒伤,更兼以身替七公子挡剑,终究芳魂远去。观者唏嘘。事后十五公子抱着芊芊远去,将之葬于千仞雪山幽风谷,不眠不休,数日在墓前守灵,未曾回转。江湖风雅之士,愕然悲痛,继“琵琶曲淡舞芊芊”之后,追忆佳人之句,层出不穷,俨然是当日杜脉雪,令人怅惘不已。江湖逸闻未曾记载的是,十五抱着芊芊远去之后。满厅安静,众公子中,干练如四公子等,脸色黯然,加以善后,被芊芊挡去一击的剑七终于回神,策马回名剑山庄,直朝闲云居而去。

闲云居人声寂寂,悄无声息。剑七在闲云居外竟有了近乡情怯之意,剑七身上,尚有血色斑斑,如今夜风波,无限惨淡。

握着闲云居门环的手,几番收放,却始终攥拳,指关节捏得泛白,如此有力却也如此无力。

却听“吱呀”一声,开门的是柔儿,被门外人影惊得一跳:“七公子?怎么黑灯瞎火的站在这里?”

剑七终是鼓足了勇气问:“她在?”

柔儿点点头:“小姐在看书,吩咐您要是来了,便请您进去。”

剑七似是不能相信,脚步都踉跄了一步,这才急急朝着里间去了。

烛火明灭,光影飘摇。里间内,悠云一身绛紫的衫子,莹白面孔,歪在榻侧,就着烛火看书。夜色中一片安详宁静,这一切在剑七眼中如此不真实。直是愣了许久都未曾开言。

倒是悠云把这片静谧打破,柔柔问:“怎么了?这样看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剑七直直走到榻侧,惊疑不定地伸出手去,微微颤抖着抚上悠云的脸,触手软玉温润,倒是让悠云颊上红云浮起,娇羞着问:“如何?”

剑七还是不言语,将悠云抱入怀中,感受拥她在心口的真实感,男儿有泪不轻弹,剑七一向冷清,此刻却有了难得的哽咽,用下巴摩挲着悠云的发,满心失而复得的感慨。

“唔,痛。”悠云终于出声。

剑七这才慌慌张张松了手,细细看着悠云,悠云捂着肩胛骨处,娇嗔:“才包好的伤口。”

剑七这才微怒:“又是十五的主意?他不要你的命了?我拆了他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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