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夜幕之下

75.夜幕之下

大掌柜率先开口:“叫霜儿姑娘来照顾他。”

贺彪立即出声反对:“凭什么?说好今晚霜儿姑娘归我的, 不行,不行。”

“你小子昨天不是才把王老倌家小丫头给睡了?”旁边一人问贺彪。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王老倌是谁?”大掌柜问。

“就是替山上放羊的东庄老羊倌,今天找上山来了。”

“我早就重申过, 不准随便糟蹋人家姑娘, 违者军法处置, 贺老四你耳朵叫狗给吃了?还是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大掌柜听说了贺彪的所作所为, 非常生气, 发起火来。

“大掌柜,我错了,求你放过我这一次, 不要跟我大哥讲,我下次不会了。”贺彪连连向大掌柜作揖求饶。

“你自己说说, 这都是第几次了?”大掌柜板起脸, 仍然很生气。

“大掌柜, 我,我一时没忍住才……我保证下次不会了。”贺彪的宽脑门开始冒汗。

“营房中又不是没有女人, 非要出去给我惹事,一天不弄女人能憋死?我看你早晚要死在女人身上。”大掌柜继续责备贺彪。

“算了,算了,大掌柜,不要再责备贺四爷了, 还是想想眼前的摊子吧, 今晚救了姓沈的, 以后该怎么办, 主上最恨这个人, 让他病死也算大功一件。”三掌柜道。

“没有这么便宜,肖勇辛辛苦苦地把他从几百里外弄来, 什么好处都没得着就让他死掉,传出去叫人家笑我黄山虎无能?”大掌柜不赞同。

“那也没必要叫霜儿姑娘来照顾他,随便找个人看着不就行了。”贺彪道。

“大老爷们儿哪会照顾人。这山上女人倒不少,可惜全是粗手粗脚乡野村妇,照顾你们这些五大三粗的莽汉还凑活,要是照顾赵二的女婿,还得见过世面的霜儿姑娘,她在江南官宦人家待过,这种细致活儿还得让她来。”大掌柜似是有什么盘算。

“姓沈的说户部不发钱粮,应该不假,即使把他救活了,估计从他身上也得不到什么,大掌柜救他是不是还有其他打算?”三掌柜问。

“暂时还没想好,先救了再说。”大掌柜道。

“大掌柜,属下不懂,主上叫我们把把局势搅乱,再伺机除去姓沈的小子。现在姓沈的已在我们掌控中,他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也很快会乱掉。属下以为,此时应该快刀斩乱麻,杀了姓沈的,以免夜长梦多。”三掌柜道。

“既然他已在我们掌握中,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大掌柜对三掌柜的建议不以为然,“现在杀了他有什么好处?朝廷还会再派钦差来,主上在户部的安排就全白费了,鸡羊山还会引起朝廷的注意。我的打算是,留着他等浑河决堤,届时户部放粮,叫姓沈的拿救灾粮赎命,那我鸡羊山数万人众的口粮也有着落了,至少有半年时间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再说,弄丢了救灾粮,姓沈的不死也去半条命,灾区也会乱成一锅粥,说不定还会波及其他地方。真有那天,你我兄弟建功立业、大展身手的机会就来了。”

“大掌柜好计谋,不愧是鸡羊山当家的。”众人纷纷称赞。

“可沈家家大业大,你劫了救灾粮,他必会用沈家的钱财来补,不一定能致他于死地。反倒是我们,主上叫我们伺机除去姓沈的,完不成任务,主上责怪怎么办?”三掌柜担心道。

“老三,你以为主上只叫我们对姓沈的下手?主上做事向来周到,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哪一次不是同时派出三组人?这次也不例外,必然也派了其他人,说不定其他人早下手了。你看姓沈的什么症状都没有就发起烧来,大夫也说不出病因,指不定就是被下毒的。”大掌柜道。

“那大掌柜为什么还要救他?”有人不解地问。

“鸡羊山的主要任务是把局势弄乱,留着姓沈的才能把局势弄乱。我给兄弟们当家,总得让大家日子过得滋润些,刚刚三掌柜的话提醒了我,姓沈的不光是赵二的女婿,还是沈家的独苗,不狠狠地敲他一笔,还真对不住兄弟们。钦差被绑架的消息现在应该传出去了,哈哈哈,朝廷的粮食,沈家的银子,都是属于我鸡羊山的。”

“大掌柜高明!”三掌柜由衷叹服,众人更是心服口服。

众贼离开后,沈绉慢慢睁开眼睛,不知是不是发烧的原因,映入眼中的烛光一片血红:“敲诈,打劫,夺命,哼,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讽刺地勾起嘴角。

门轻轻地被人推开,一股脂粉的气息随着夏夜的风飘散到沈绉鼻端,一双有些冰凉的手覆上沈绉的额头,随后是浸湿的手巾,凉凉的触感使沈绉的头脑瞬间清明起来。

敷额的手巾轮换了一遍,沈绉慢慢睁开眼睛,问面前人:“你是谁?”

“你无须知道。”颇有姿色的年轻女子道,说罢将沈绉额上的手巾再度换下。

“多谢姑娘照顾我。”询问被拒,沈绉并无任何不悦。

女子状似无意地看了沈绉一眼,没有作声。

“姑娘能打点开水来吗?我口渴。”沈绉请求女子道。

女子起身出门,沈绉又叫住她:“顺便带点盐巴来,谢谢了。”

女子按沈绉要求拎来壶开水和一小盅盐巴。沈绉捏起一小撮放到碗里,配成淡盐水喝下,又将剩下的盐巴兑水,配成浓盐水,咬着牙清洗右手的伤口。

女子被沈绉的举动惊呆,半天才问:“人家说伤口上撒盐如万箭穿心般疼,你不疼吗?”

沈绉用左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怎么可能不疼。”

“那你为何还要这般对待自己?”

“伤口撒盐是很痛,却能去腐生肌,让伤口尽快结痂。我不想死,就得尽快好起来。”沈绉道。

“你是谁?”女子问。

“你无须知道。”沈绉一笑,随即道,“开个玩笑。在下沈绉,传说的那个被绑架的倒霉钦差。”

“啊,小女子无知,冒犯钦差大人,请钦差大人恕罪。”女子屈身行礼。

“不知者不为罪,何况我现在不过是个阶下囚。”沈绉虚抬左手,示意女子免礼。

“多谢大人宽谅,小女子陆霜儿,刚刚实在太失礼了。”女子又福了福。

“失礼的是我,无法给你还礼,还请陆姑娘不要见怪。”

“霜儿不敢。”陆霜儿这一句说的是吴语。

“陆姑娘是江南吴地人?”沈绉好奇地问道。

“是,霜儿是江南姑苏人。”

“我是江阴人,同属吴郡,也算同乡。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听到乡音,真是有幸。”沈绉微笑地看着陆霜儿。

“是呢。霜儿也没料到会得遇到大人,真是三生有幸。”陆霜儿低下头去,不敢再直视沈绉。

“陆姑娘,我们还是不要再互相客套了,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的,呵呵。”

“大人说得是。”陆霜儿抬起头,笑了笑。

“陆姑娘也是被他们绑来的吗?”

“不,我,我是……”陆霜儿的笑容忽然僵硬起来,周身都不自在。

“恕沈绉唐突。陆姑娘,我有些累,先躺一会儿,你若是累的话,可以趴在桌子上休息。”沈绉及时地转移话题。

“多谢大人体谅。不过请大人过会儿再睡,空着肚子睡觉睡不安稳。”陆霜儿说完再次出门,回来时手中拿着几个馒头。

沈绉再次露出微笑,道了谢,接过馒头吃了起来,他确实饿了。

陆霜儿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黑红的东西,像是砖头。

陆霜儿掰下一点,放在碗中碾碎,冲入开水搅匀,双手奉到沈绉跟前:“大人无故发烧,怕是水土不服,这块伏龙肝虽不是江阴的灶土,然江阴与姑苏离得不远,想必也能起一二分的作用。”

沈绉愣住,紧紧地注视着陆霜儿,陆霜儿感到面前那双漆黑的眸子渐渐升起温度。

沈绉回过神,接过伏龙肝水,用袖子掩住,一饮而尽,拭了拭嘴角:“姑娘盛情,沈绉铭记在心,虽然在下从来不会水土不服,但心中非常感谢姑娘。”

陆霜儿垂首道:“大人不嫌弃就好。”

沈绉吃完馒头,对陆霜儿道:“陆姑娘,我头有点昏,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说罢合衣躺下。

三更天时,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矮壮的黑影摸进来,捂住了陆霜儿的嘴:“别叫,是我。”

陆霜儿停止挣扎:“贺四爷,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啦,嘻嘻,我的美人儿,想死爷了,快跟爷走,让爷好好疼疼你。”贺彪说得露骨,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四爷念着霜儿,霜儿很感激,可大掌柜交代霜儿要好好照顾这个人,请恕霜儿难以抽身,改日一定登门赔罪,四爷看好不好?”陆霜儿扭着身子,欲挣脱贺彪的禁锢。

“爷我等不了那长时间,今晚就要你。”贺彪一把抱起陆霜儿就要离开。

“四爷,今晚真不行,叫大掌柜发现了会杀了霜儿的,求您可怜可怜霜儿吧,四爷,四爷,求求你了。”陆霜儿用力捶着贺彪,可怜兮兮地哀求着。

“既然你不能离开这里,爷就体谅你,在这里把事办了。”贺彪把陆霜儿放在桌子上,去解她的裙带。

“四爷,不要这样,求你了。”陆霜儿羞愤欲死,眼泪流下来,不自觉地向床上瞄去,床上全无动静,只得把脸侧向一边,眼泪流得更凶了。

其实从贺彪进门时,沈绉就醒了,却一直躺着装睡,静观其变。贺彪固然讨厌,可他无力制止,且他从众人口中得知,陆霜儿在山上本来就是供人淫乐的。虽然同情这个苦命女子,但不知其底细,也无力救其脱离火坑,遇到这种注定是败局的事一定要克制。若强行为其打抱不平,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更是会把自己搭进去。

理智让沈绉稳稳地躺在床上装睡,羞耻心却急急地敲打着他的心房,他希望贺彪尽快将人带出去,这样他就不用面对这个尴尬的场面了。可惜,上天好像非要将他人性中的丑恶、怯懦、自私揭露出来,贺彪不仅没走,反而当着他的面,对刚刚还照顾他的弱女子用起强来,相当于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令人发狂的是,夜晚是如此安静,仅听声音就知道旁边的男女进展到哪一步了。贺彪解开了陆霜儿的裙子,贺彪将陆霜儿的裙子扔在地上,贺彪对陆霜儿上下其手,贺彪在吮吸,贺彪抬起了陆霜儿的腿……陆霜儿在抽泣,极力忍住不发出哭声,她应该是咬住了嘴唇的吧……

沈绉咬住了自己的唇。

“啪!”贺彪狠狠地抽了陆霜儿一巴掌:“臭婊*子!嚎丧呢?跟爷睡觉就这么不情不愿的?还是你看上那个小白脸?那个龟孙子只会缩在龟壳里装死。看上他算你瞎了眼!哼,我叫你看上他!我叫你看上他!”啪啪啪,又是一连串清脆的耳光,陆霜儿尖叫出声,顾不得再压低声音,哭喊着求饶。

“臭小子,假斯文,无胆鼠辈,狗屁钦差,哈哈哈!”贺彪纵声狂笑。

“嘭!”一声巨响,贺彪的笑声戛然而止,房间里绽开了两朵花,一朵向上蒸腾而去,一朵开在贺彪的右太阳穴,白的红的喷了陆霜儿满头满脸。

陆霜儿眼看着正在行凶的贺彪脑袋忽然爆开,只剩下一半,而不见的那一半则化为血雨落到她的脸上,吓得当场愣住。

沈绉收起还在冒烟的鸟铳,面无表情地拉开贺彪肥短的尸首,捡起地上的衣服擦了擦陆霜儿的头脸。

陆霜儿眼珠动了动,瞥见地上的半头尸首,突然放声尖叫。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