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震慑群匪

76.震慑群匪

陆霜儿高声尖叫, 旋即意识到这样会把人招来,赶紧捂住嘴巴。

沈绉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亢奋的情绪很快冷静下来, 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贺彪, 盘膝坐好, 闭上了眼睛诵起了《往生咒》。

他清楚地知道, 杀贺彪之前自己的情绪是亢奋的, 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体内两个小人儿的争吵。

“为什么要杀他?你知道我们不愿意杀人,哪怕那个人罪有应得。”

“他糟蹋女孩子,不杀他会有更多的女孩子遭殃。”

“不要以此来掩盖你犯下的罪行, 你不是救世主,没有权利决定他人的生死, 即使他该死, 也不该由你来执行。何况你只是听说, 并没有证据,也没有调查, 就处决了他,跟我们向来反对的那些,打着替天行道名义而滥杀的人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你们不要假装正义,来掩饰你们内心的虚伪和懦弱。我们是一体的, 彼此心意相通, 我了解你们的虚荣。你们脆弱得不堪一击, 面对恶人作恶却无能为力, 既然贺彪当着我们的面对女人用强, 将我们的自尊踏在脚底,他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我们一起接受现代教育, 敬畏生命是我们所秉持的最基本的人生态度,你怎能为了所谓的尊严而残害人命呢?现在的你是恶魔,不再善良,我们无法接受这样残暴的你。”

“我不是恶魔,我是最原始的本能,对我来说,善良的标准是完好地保护自己,包括软弱的你们,所以不要妄图驱逐我。残暴并非我的固有属性,自私才是我的本质,为了达到目的,我不在乎使用何种手段。你们当时没有勇气站出来制止暴行,现在却来指责我滥杀,多么可笑!”

“你不止于自私,‘愤而杀人’只是你对外掩饰用的借口,我们心意相通,知道你是有预谋地杀害贺彪。”

“不错,可你们大概忘了一件事,仅凭我的力量是无法杀死贺彪的,没有你们的默许和支持,这事不会成功。你们的身上也沾着血,并不比我清白。现在你们禁锢我,我一点儿都不担心,理智告诉我,总有一天你们会放我出来,因为在这个扭曲人性的时代中,没有我,你们会举步维艰。”

“你说得对,这世上本无所谓善恶,自私才是人类的本能,善良和罪恶不过是在克己、纵己之间进行不同比例的调剂。我们本是一体,谁也不比谁清白,但是请你谨记,这一次理智是站在你那边,它不会永远站在你那边,请你好自为之。”

沈绉诵完《往生咒》,陆霜儿也冷静下来,穿好衣服,道:“大人,他们应该听到动静了,刚刚您应该立即逃走的,不该拖延到现在,现在要走怕是已经晚了。”

沈绉叹了口气:“走不了,这里是匪窝,我不认识路,关卡、暗哨密布,插翅难飞。”

陆霜儿眼神黯了黯:“大人,对不起,都是霜儿连累了你。”

沈绉坐回床上:“跟你没关系,身为朝廷命官,本来就是要惩恶救民的。他们既然敢绑架我,当然也不打算放我回去。反倒是你,如果有机会,还是早点离开这贼窝吧。”

这时门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大掌柜黄山虎领着一帮人涌进房来,房间内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贺彪死状惨不忍睹,众人查看死因后震惊不已,不约而同地看向陆霜儿,陆霜儿别过头,避开众人目光。众人又将视线投向沈绉,沈绉寒着脸不发一言。

黄山虎抚尸大恸:“老四,你怎么就走了,我该如何向你大哥交代?你快告诉我,到底是谁杀了你?”

其他人纷纷劝慰:“大掌柜不要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眼下最要紧的是抓住凶手偿命,告慰贺四爷的在天之灵,也让他早日入土为安。”

黄山虎悲痛道:“也罢,先把老四抬出去安顿吧。”

肖勇捻着黏糊糊的手指,上面是未干的鲜血,道:“大掌柜,血迹未干,凶手应该尚未遁远。”

黄山虎收起悲痛,对沈绉拱手道:“沈大人,这两日多有得罪,黄某在此赔罪,希望大人能不计前嫌,告知凶手形貌,黄某感激不尽。”

沈绉轻轻一笑:“可以,不过要拿条件来交换。你们愿意交换吗?”

黄山虎眼前一亮:“大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鸡羊山能做到。”

沈绉嘴角上扬:“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这位姑娘与我素昧平生,却在我发烧时给我煎汤喂药,沈某人有恩必报,请你们给这位姑娘自由,我愿意奉上纹银五十两作为补偿。第二,你们必须每天把沿河各郡险情报给我,我拟定的文书你们也要按要求发到各郡,我不会借机求救,文书内容你们可以检查。第三,帮我找一个叫黄龙的人,事情要做得隐秘,不要声张。”

黄山虎点头应允:“好说,我答应你。”

沈绉对黄山虎道:“你是大掌柜的,请让他们先出去,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黄山虎疑心顿起,却还是让其他人到门外等候。

待众人出去,沈绉慢条斯理道:“此人姓鸟名铳,五短身材,脾气火爆,点火就炸……我有些口渴,你倒碗水给我喝,我就告诉你他的藏身之处。”

黄山虎小心地倒了碗水,端着碗刚转过身,就见沈绉拿着一件形制奇特的铜器对准自己,铜器中空,里面似是藏着厉害的暗器,忙识相地站住不动,口中说道:“钦差大人,请恕小人的眼拙,莫非此物就是传说中的绝世暗器暴雨梨花?”

沈绉莞尔一笑:“它可不是暗器,是火器,名字叫鸟铳,看,它是不是五短身材?”

黄山虎遽然变色,脚尖轻移,就要朝沈绉出手。

沈绉忙厉声警告:“不要自作聪明,你再快也快不过我的火器。这东西上可击飞鸟游龙,下可杀虎豹猛兽,我只需轻轻扣动扳机,你就是第二个贺彪。赶紧把碗给我放到头顶,两手高举!”

黄山虎懊恼不已,只得按要求做好。

沈绉沉声问:“名为鸡羊山,为何一片鸭鹅声中会夹杂铁器捶打声?为何号称人烟稀少的荒野,每到做饭时会炊烟蔽空?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是用鸭鹅声来掩盖操练和捶打兵器的声音。这是要造反,你们的人数是多少?有几万之众?谁是组织者?谁负责给养?是不是打算在水患未清之际作乱?”

黄山虎眼中闪过惊讶之色,没有回答,而是道:“沈大人真会开玩笑,您尽管捕风捉影吧,如果这山里藏有几万人,朝廷发现不了,难道连当地官府也发现不了吗?”

沈绉一撇嘴:“那有何奇?地方官府早就跟你们勾结在一起了。政令不达、弄虚作假。阳奉阴违,你们真的以为我一无所察么?”

黄山虎道:“如果大人有证据,为何不将涉事者法办?又何必在此跟小的多费口舌?”

沈绉冷笑:“我不觉跟你说的话是浪费唇舌,你替我转告他们,最好祈祷去年由他们监修的堤岸稳固无恙。现在我忙着抗汛,无暇他顾,暂时不会跟他们清算,但如果堤岸溃垮,导致百姓伤亡,别怪我的方宝剑无情!”

黄山虎道:“大人还真敢说,尚方宝剑还在汴郡,大人就不怕把宝剑弄丢了?”

沈绉继续冷笑:“你真当尚方宝剑是用来砍人的?那不过是个象征,昭示我的杀伐之权,还是你以为随便任何一个人拿到宝剑都可以肆意胡为?真是愚蠢。”

黄山虎只得道:“好吧,待会儿我去试试,看能不能帮你传递消息。”

沈绉这才收起冷笑:“还有刚刚说的那三条,全部照办。现在我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浑河上,如果你在此期间没有添乱,我会奏请圣上册封你为镇远将军,不用像现在这样,躲在深山见不得人。如果你敢阳奉阴违,别说你是黄山虎,就是白虎星君,我一样叫你后悔来到这世上。大概你还不知道,我小字麒麟,既然我能除掉你衔恨已久的贺四胖子,取你的性命也是易如反掌。”

黄山虎闻言再次震惊:“你如何知道……好吧,你的吩咐我照办就是了。”他很想问沈绉如何知道自己与贺彪有过节,却硬是生生地忍住了。

沈绉看出黄山虎言不由衷,不是真心应承,口气缓了缓:“好了,你叫人先把浑河地图给我找来,天亮后陪我骑马巡视河堤。”

黄山虎吩咐下去,众人分头准备。送地图的人打开房门,门外等候的众人一眼瞥见房内诡异的景象,警觉的人忙跟着送图人进入房内。

沈绉待众人全部进来,对黄山虎灿然一笑:“看来你这个大掌柜的说话效力有限呢,你叫他们在门外等,却没有一个听话的,我得帮他们长点记性。”说罢脸一冷,对准黄山虎头顶的碗就是一枪。

“嘭!”铳口瞬间腾起一团白烟,火药裹挟着铁砂击中黄山虎头顶的粗瓷碗,粗瓷碗瞬间破裂,碎片四飞,和铁砂一起击中黄山虎的头顶,陷入头皮,碗中的茶水也四处飞溅,淋到伤口,混着血液从头顶流下。

众人全部呆住,原来贺彪竟是被那个古怪而可怕的玩意儿轰掉半个脑袋的,而他们的大掌柜是第二个被轰之人!

黄山虎的头上脸上全是鲜血,血还不停地从头顶伤口涌出,经由脸上滴落,而他竟浑然未觉,一副呆愣之相,好像人已傻掉。不光黄山虎,站得较近的两个人,脸也被铁砂和碎瓷片击伤,挂着血痕。

黄山虎确实被吓呆了,没料到这么巨大的声响就发生在头顶,把他的耳朵给震聋了,使他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看着别人的嘴像鱼一样一张一合,却不知道别人说了什么。

沈绉用放空的鸟铳指向众人,众人畏惧,纷纷后退。

沈绉叫出把自己掳来的肖勇,让其猛捶黄山虎的后背,并按摩其耳后和下巴内侧。

过了一会儿,黄山虎恢复听力,看到沈绉那件厉害的火器还对着自己,又惊又惧,跪下连连磕头:“钦差大人饶命,小人不该鬼迷心窍,把大人绑来,小人糊涂,小人知错了,大人之前提的要求小人绝不敢怠慢,一定尽快给您办好,只求大人饶小人一条狗命。”

沈绉满意地点点头:“你先起来,把头顶伤口处理好,现在四是更天,过一会儿你陪我骑马去浑河堤上。”

“小人遵命。”

夏季的天总是亮得早,四更天以后,沈绉和黄山虎整装出发。可惜下山的路才行了一半,马匹突然停滞不前,躁动不安起来,任人怎么催都没用,甚至越抽越往后退。

二人正跟马较劲的时候,山下的岗哨飞快地奔上山来,说看见大批的蛇正从山下往山上游。马匹不肯向前,沈绉只得退回山上,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蛇群大规模逃难,必是遇到了自然灾害,难道浑河溃堤了,并因此引发洪水,使蛇类纷纷避走?

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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