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重修两仪殿

92.重修两仪殿

沈绉意识到赵敞误会了, 正色道:“王爷!从你第一天认识我就该知道,我根本不想做官,也不稀罕荣华富贵, 如果不是家中长辈翘首期待, 也许我早就挂印而归了。如今被免, 正合我意。我已打算带郡主回江阴, 然后游遍名山大川, 再择一风景佳处居住。富贵、名利,不过是过眼烟云,王爷说的异姓王, 比不上林海听涛、深溪垂钓。”

赵敞又道:“妹夫是怨父王和我没有营救你?父王和我不是不想救你,只是当时皇祖盛怒, 强出头不光救不了你, 还可能害了你, 所以才没有去求情。”

沈绉叹气道:“王爷,我并没有怨你和殿下, 是你自己心里内疚。其实王爷完全没必要担心,即使太子殿下不牵头重修两仪殿,圣上也会把社稷托付给殿下的。”

赵敞也叹了口气:“现在可容不得我掉以轻心,齐王、越王正在积极筹款,说是要帮皇祖重建两仪殿。重建废殿时日不短, 皇祖圣体违和, 未必能等得到落成的那一天, 我担心皇祖被他们蛊惑, 或会临阵变卦。”

沈绉略一沉思, 道:“据我所知,重修两仪殿的花费不比建摘星楼少, 至少也得十五万贯。”

赵敞苦笑:“不止,越王称要三十万贯,我觉得二十万贯差不多。现在他们已经筹到了十几万贯,我们才有七八万贯,只能靠妹夫你了。”

沈绉道:“现在我无官无职,连一万贯都没有,除非向江阴求告。不过陛下余怒未已,如果知道修建的钱是我提供的,难保不会迁怒我家,让我祖父惹祸上身。还有,齐越筹钱的动机也很可疑,三十万贯,足够新招一支五万人的队伍,或是供十万人数的军队开销三个月。”

赵敞皱眉:“妹夫是说,齐越意不在此,将有非常之举?”

沈绉道:“凡事防患于未然,可保无虞。目下也只能静观其变。”

赵敞道:“妹夫且慢回江阴,这事总还得你多上心。”

沈绉点头:“这是自然。”

赵敞这才放下心。

当晚就寝后,安平问沈绉:“从我三哥走后,就见你心事重重的,他有什么难事来找你?”

“还不是朝中的事,齐王、越王不安分。”沈绉道。

“你都被罢官了,在皇祖面前也说不上话,三哥还来找你?”安平问道。

“是钱的事儿,太子殿下要重建两仪殿,大概要二、三十万贯钱,目前只筹到七八万,而齐越一党已经占到先机,筹到十几万贯。王爷心急,就来找我了。”沈绉解释道。

“三哥要你凑齐剩下的二十多万贯?我做公主时月俸是八十两,郡主是六十两,折算成钱,一年不过几百贯,这二十多万贯可不是小数目。”安平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最后大吃一惊。

“的确不是小数目,我拿不出来,只能靠沈家,然而这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北方大旱时,由官府作保向豪户们借粮。有时候都借不到,一些大户指明要我作保,因为我背后是沈家。浑河决堤时就更是,不用沈家作保根本筹不到粮。现在还是,以后呢?朝廷亏空日剧,以后花钱的时候有的是,日积月累,沈家不是金山银山,救急救不了穷。”

“我理解,你是担心沈家被拖垮。”安平安慰道。

“不全是。我不想靠家族的庇荫过一辈子,我自己是有能力好好生活的。可是到现在为止,我最为人称道的事都是靠了沈家的支持,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不想向家里开口。”沈绉声音低沉,很是无奈。

“不是这样的,你是大魏最了不起的男子,聪明儒雅、温柔多情,”讲到这里,安平有些脸红,“还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我的哥哥们都比不上你。”

沈绉不说话,紧紧地抱住安平,将头埋在安平胸前。

“如果为难就不要向家里张口,我会去跟父王说,不要委屈自己。”安平轻轻拍了拍沈绉的后背。

“不要跟殿下说,我能解决。”沈绉从安平怀里抬起头。

“你不要勉强,也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我不想你太辛苦。”

“谁让他们是你的父兄,既然你三哥开口了,我自然是要帮到底。”沈绉叹气。

重修两仪殿一事终于被提出来,齐越和太子两党照例争得激烈,从筹款到规划,到由谁主持兴建,互相角力,最后请永寿帝定夺。

永寿帝意兴缺缺,往沈绉的固定站位上看了一眼,道:“再说吧。”

如果沈绉在,必定不会是这样的局面吧?

群臣知道永寿帝想起了沈绉,不过无人提出来,一直保持了默。

第二日早朝,群臣又提起重修两仪殿,永寿帝还是没有兴趣。

汝南王出列奏道:“皇祖,既然诸位大人这么想为您尽份心,不妨通通接受,而且孙儿有个更好的办法。先把文武百官们通过各种渠道筹得的银钱集中起来,不分派别,由想要主持修建的大臣自荐,给出预估造价,包括各项花费,再由皇祖对比各人的预估造价,看谁花钱最少、造得最好,就选谁主持。当然了,他的最终建造费用不能超过自己所定的数额,如果建造过程中出现银钱短缺情况,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弥补了。”

永寿帝听到这新奇的理论,猜到是沈绉的注意,点头同意。

群臣也猜到了,见永寿帝同意了,只好照做,将筹得的银钱数目报了上去。齐越阵营共计十四万贯,太子阵营的报了六万贯,加起来刚好二十万贯多。

按赵敞说的方法,要想取得主持权,给出造价一定要低,可价格一低就没有油水可捞,还可能要自己贴钱,群臣的积极性便不是很高,胡乱报了个高价来应付。

越王思前想后,觉得五万贯以内他还贴得起的,于是报了个十八万贯,目前的最低价。

不料赵敞报得更低,只有十二万贯,差不多才是一半的造价。

越王当即提出质疑,称赵敞瞒报花销,打算以次充好,不相信只要这么一点钱。

赵敞只得对永寿帝详细解释:“营建宫室的主要花费是物料和人工,尤其是人工,人数越多、时日越长,费用就越高。而物料主要是砖瓦、木材和泥土,其中砖瓦和木材要花钱买,泥土则是从终南山运来,要花人工费。不过重建不比新建,重建还要先把原先的废墟清理掉,这也是一笔人工开销。清理废墟、到终南山取土、购买并运送砖瓦木料、正式兴建,这几项工程,每一项都很耗时间、耗人工,加起来共要二十多万贯。孙儿的方案是:清掉的砖瓦废墟先暂放一边,在内城河和城外灞水之间开出一段短运河,挖出的土运到宫中备用,可以省掉到终南山取土的费用,再引灞水运送修建用的物料,待两仪殿修好,可将之前的废墟渣土倒入运河垫平。这样的话,不光工期会大大缩短,运送物料的人工花费也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只要十二万贯就够了。”

赵敞话音刚落,大殿一片嗡嗡声,群臣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只改变一个方案,就省下十二万贯,有这样的聪明能干的人才,还有什么事办不成呢?看来太子继位的确是天意。

永寿帝捋须颔首,道:“就依你说的办。”

两仪殿重建一事敲定后,沈绉决定带安平回江阴探望沈万昌夫妇,择了吉日,正要启程时宫内传来消息,说永寿帝宿疾发作,药石不调,凡皇室宗亲贵戚,近日最好不要出门远行。夫妇二人只得推迟行期。

永寿帝很快开始交代后事,陆续把几位重臣召进宫,隔天又把儿孙召进宫,后来又派人去宣沈绉。

沈绉觐见时,太子、齐王、越王、赵敞兄弟全都跪在地上,几位重臣侍立在旁,永寿帝躺在床上,形容枯槁,脸上瘦得只剩下层皮,。

三拜礼毕,永寿帝命沈绉平身,指着沈绉对一众儿孙叹道:“你们几个,哪一个年纪不比他大?‘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道理他都知道,为何你们就是不明白?”

太子和齐王跪在地上不出声。

永寿帝又道:“到了这个时候还要争,你们是连死都不肯让朕阖眼?”

太子和齐王齐声道:“儿臣不敢,儿臣知错了。”

永寿帝命人端来两杯酒:“真要知错就当着朕和几位大人的面,起誓永不相害,再喝下这杯释嫌酒,朕才会相信你们。”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齐王率先起身,端起一杯酒对太子道:“二哥,弟弟以后惟兄长之命是从,永不相叛,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仰脖喝光杯中酒。

太子也随即起身,端起酒杯,正要盟誓,忽见齐王猝然倒地,面色发黑,七窍流血。

越王扑上去大叫:“王爷!是谁要害你?”

齐王双目圆瞪,面容扭曲地指着太子,口中却说不出话来。

永寿帝急令太医施救,太医搭腕诊脉后直摇头,称是剧毒鹤顶红,无药可救。不一会儿,齐王就断了气。

越王大哭,叩头不止:“求陛下替齐王主持公道。”

永寿帝眼见小儿子死在跟前,心痛不已,抖抖索索地从床上坐起,指着太子道:“就这么心急吗?连这几天都等不了了,嗯?”

太子急忙跪下:“父皇明鉴,不是儿臣,儿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永寿帝冷冷道:“那你为何不喝这酒?近几日宫中的宿卫饮食都是你在管,你不知道谁知道?”

太子急道:“父皇,儿臣冤枉!”

永寿帝不理太子,对几位重臣吩咐道:“传朕旨意,速叫禁卫军将太子及其诸子看管起来,除去越王皇子身份,恢复皇孙身份,赐名赦,立为皇太孙……”

太子闻言端过酒杯,道:“父皇最了解儿臣,儿臣都等了几十年了,难道连几天都等不得吗?儿臣发誓没有下毒,神明共鉴,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若父皇还不相信,儿臣愿意以死明志,请恕儿臣不孝,先行一步。”说罢举杯欲饮。

赵致突然冲上前去,一掌打掉太子的酒杯,对永寿帝道:“皇祖,孙儿知道您死了儿子很难过,如果您怀疑父王,不妨把他的儿子也弄死一个,不就扯平了?”说完抢过酒壶,猛灌几口。

太子大恸,一把抱住赵致,眼泛泪花:“痴儿,痴儿,你怎么这么傻?大郎走了,若你也不在了,你让父王怎么活下去!”

赵致口中涌出黑血:“大哥、三弟精明强干,只有孩儿不成器,帮不到父王,还总让父王操心……孩儿很高兴今天能帮到父王,孩儿,不是没有用,对吗?”

太子泪流满面,悲怆道:“你是父王的好儿子,父王从没嫌弃过你没用,父王是真心疼你。”

赵敞眼含热泪,对永寿帝道:“皇祖,父王并不知道您要赐酒,哪来时间叫人下毒呢?如果父王真想除掉王叔,登基后再寻个由头下手不是更好?何必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惹人非议呢?”

一旁几位大臣也道:“陛下,汝南王说得有理,太子殿下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投毒谋害齐王。如果仓促之间易储,臣民手足无措,朝廷也会陷入混乱,更会给北戎南侵的理由,望陛下三思。”

永寿帝闭上眼睛,半天方道:“追赠齐王为悼怀太子,追封淮南王为成王,一同陪葬宁陵。朕累了,除了沈卿家,其余人都退下吧。”

众人依言退出。

永寿帝指示近侍太监取出一个箱子,打开箱子,从中取出几样东西,摆到沈绉面前。

沈绉一见,立即面色惨白,了无人色——面前的不是别的东西,是他穿越时带过来的休闲西装、手表、智能手机,以及和沈万昌相认的所写的保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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