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6:
病房里。
钟小寒没有像往常一样握着男人的手坐在病床边, 而是靠在窗边,双手撑在飘窗上看着张超给他检查。
“怎么感觉你这次一点都不担心他?”张超帮戚澋航扎了针,站直身体有些不满的看着站在那里一脸漠然的女人。
钟小寒低头笑了笑, 起身走了过去, 摸了摸戚澋航的额头, 帮他把被子掖好才抬头看着张超。
“出去聊聊吧。”说着钟小寒就率先走出病房。
张超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的男人, 调慢了点滴的速度跟着她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阳台上, 钟小寒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却没有抽烟,趴在栏杆上, 眼睛看着远方,嘴角挂着一抹道不明的微笑。
“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在病房说?”张超从她手里接过打火机点了一根烟慢慢吸着。
钟小寒扭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 然后才开口“张超, 你认识澋航有多久了?”
“我们是初中同学。”
“哦?那有二十多年了?”
“嗯,问这个干嘛?”
“你说他小学的时候自杀过?高中的时候得过抑郁症?”
“嗯。”张超低着头应了一声。
“有自杀倾向的人和得过抑郁症的人, 心理是不是都比较阴暗,总是会把人往坏的地方想,他们对于导致自己不幸童年的人是不是会深恶痛绝?”
“。。。。。。。。。。。”张超握着烟的手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为什么戚澋航却像个一个纯洁的天使?对于他父亲的去世表现的无比悲痛,完全没有仇恨, 只有悔恨, 毫无怨言的让戚澋洋进了景帝, 让出自己总裁的位置, 还。。。。。。送上自己心爱的女人, 张超,到底是你在说谎还是他一直都是在演戏?”
张超震惊的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恢复如常,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良久,才转头看着远方,低低的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这些问题的?”
钟小寒冷笑了一下,低了一下头,也不再看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胃癌吧?”
张超顿了一下才开口“嗯,只是严重的胃出血。”
“那手术是真的?”
“嗯,伤口是骗不了人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那个问题。”
“自杀是真的,抑郁症也是真的!”张超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钟小寒带着笑意的声音。
“今天的谈话,我不想他知道。”
张超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才有些低哑的开口“你要怎么做?”
“成全他,我会帮他完成他所有的心愿。”
“为什么?”
有些落寞的笑了笑“不然我会疯的。”
“小寒,他只是针对戚澋洋,对我们都是真心的。”
钟小寒听着他的话,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抬眼看着他远离的背影,眼神越来越暗。
回到病房,坐在床边,看着依旧昏睡的男人,抬手轻轻帮他擦拭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抚摸着他苍白而消瘦的脸颊,睡得很不安稳,眉心紧蹙,几近透明的薄唇紧抿着,没有了掩饰,脸上是深深的痛楚,难道他的演技已经高超到连睡觉都可以伪装的如此完美吗?
戚澋航,你到底是个天使还是魔鬼?钟小寒盯着男人的睡颜整整看了半个多小时,然后低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弯,抬起头,眼底没有任何情愫,纯净的如一汪清水,脸上的笑容清澈而美好。
戚澋航是半夜醒来的,伴随着一阵充满血腥味的刺痛,慢慢睁开了眼睛,首先握了一下手掌,空空如也,犹如这一室的清冷和寂静,嘴唇很干,轻抿了一下,湿湿的触感,已经破皮了,想要起身却是浑身瘫软没有一丝力气,上腹传来的熟悉的阵痛,让他咬紧了下唇,闭着眼,微微喘息着。
明明记得她陪着自己上了救护车的,一直都紧紧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为什么病房里会只有自己一个人?她,是被澋洋接走了吗?想到这里,一阵近乎眩晕的痉挛让他瞬间蜷在一起。
对了,澋洋向她求婚了,她带着幸福的笑容接受了,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幕,只是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在心里的疼痛还没来得及蔓延,这个破胃已经替自己做出反应了,几乎是瞬间无法忍受的疼痛伴随着浓浓血腥味儿直接由胸腔间直冲入口,根本来不及掩饰,就那么狼狈的倒了下去,嘴里不断溢出的液体怎么都捂不住,涌过来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那一刻突然间有些窃喜,她,也应该听到了吧,像是等了一个世纪,才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她靠近的那一刻,才找到了活着的理由,否则,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冷汗一身一身的没有停止过一刻,紧咬着的下唇早已出现了几重血印,疼痛却没有丝毫缓解,其实应该早已习惯了不是吗?只是心中的凄凉和失望久久不能散去,所以这个破败不堪的器官就很配合的疯狂抽动,似乎在不断的提醒他,这就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钟小寒去阳台抽了根烟回来,就看到床上的男人微微发颤的身躯缩蜷在被子里,寂静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下重过一下的喘息声。慢慢走了过去,却没有伸手,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惨白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滑落。
许是感应到什么,男人猛地睁开眼,有些费力的抬起头,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却是在看清她的脸之后,怔住了!
她的眼里没有心疼,也没有担心,只有淡淡的笑意,却是冰冷无比,男人被她的眼神狠狠刺了一下,胃部一阵更加猛烈的抽动,让他直接闭上了眼睛,重新埋在被子里喘息。
钟小寒看着他紧咬的下唇瞬间渗出血丝,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马上坐在床边,轻轻搂着男人的肩膀,却是感觉到他明显的躲了一下。
“我去叫张超。”说着就要站起来,却是被人紧紧扣住手腕,低头看到他毫无血色透着灰白的脸上有着探究的神情,重新坐了回去,反握着他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手背,没有开口,等着他提问。
男人借着她的力道慢慢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
“发生什么事了?”
钟小寒直视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看着他,男人的眼里除了压抑的痛楚再无其他,看到她淡漠的眼神,脸上有受伤的神色一闪而过,却依旧与她对视。
直到他眼底的痛楚越来越浓,钟小寒才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已经有了深深的心疼,坐了过去,扶着他靠在自己身上,感觉到他全身紧绷,心头的疼痛更甚。
“放松些,靠着我。”说着手伸进被子用劲儿掰开他掐着胃的手,慢慢按揉着,紧绷的身体并没有放松,反而开始轻颤。
“别这样,听话,放轻松!”轻柔的语调,说不出的温柔。
按揉着胃的手被一只冰冷潮湿的手掌握住“小寒,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依旧是低柔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
手下冷硬的皮肤猛烈的抽动了两下,握着她的手狠狠按了下去,男人转了一下头,脸埋在她的颈项粗重的喘息着。
钟小寒感觉脖颈处立马湿了一片,心疼的紧紧搂着他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是毫无掩饰的悲伤,眼神空洞而绝望。
“不要对我演戏好吗?”
低垂着眼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心里渐渐升起浓浓的愧疚,在还没有确定他是否在伪装之前,自己就已经开始演戏了,如果连自己都不能真心对他,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真心对他。
“对不起。”
“小寒,你可以不见我,但是,永远都不要对我演戏,我无法承受的。”
“嗯。你放松一些,让我帮你。”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握着她的手也渐渐不再用力,任由她轻轻按揉着。
“这段时间你住哪里?”
“张超的公寓。”
“搬回别墅吧,总打扰别人也不好,反正我自己也有公寓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化疗结束后,有做详细的检查吗?”
“还没来得及。”
“明天顺便做一下吧。”
“嗯。”
“还疼的厉害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男人低了一下头,轻轻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按着,没有说话。
钟小寒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被子拉至他的肩膀处掖好,搂着他,下巴一下一下蹭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那聊聊天?”
“嗯。”
“你跟张超是初中同学?”
“嗯,他是我初中唯一的朋友。”
“这么多年你们一直都保持联系?”
“不是,高中毕业后他就出国了,我们结婚前他才回国的。”
“哦,他联系的你?”
“嗯,他直接去景帝找的我。”
“我听他说他曾经有个深爱的女人。”
“嗯,后来出车祸去世了。”
“你见过吗?”
“没有,是在英国出的车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回国的。”
“英国?戚澋洋当初也是在英国留学的吧?”
“嗯,我们第一次见面吃饭,澋洋刚从英国回来没多久。”
“哦。”钟小寒低低应了一声,便没再开口,眼底渐渐有了寒意,过了一会儿嘴角竟弯了弯。
“累了?”男人听不到她的声音,有些心疼的开口。
亲了他的额头一下,眼里是浓浓的爱意“嗯,累了,一起睡好不好?”
男人有些震惊的转头看着她,看到她脸上深深的笑意,竟有瞬间的恍惚,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拉着她躺倒,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久违的安心和温暖。
钟小寒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前,依旧帮他轻轻揉着胃,就在两人即将入睡的时候,听到她低柔的声音。
“澋航,你是不是会一直相信我?”
“嗯。”
“那就好!晚安!”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