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彼年豆蔻

67.彼年豆蔻

这个夏日不会因董鄂氏的心境如何悲伤而炎爽, 反而日头如火如茶照耀着整个京城,骄阳似火,似乎那日头也在嘲笑董鄂氏的不值得。

少时, 八福晋带着弘时劝说董鄂氏半天, 才说动董鄂氏下山去清湖游湖, 又让贴身丫头冬儿去九爷府请亦格格和宝阿哥, 一是让董鄂氏放松心情, 知她整日憋闷在那痴心阁一人神伤,二是让他们母子也见见面。清湖到真是清凉的紧,二人带奴才到清湖边上一个茶馆刚坐下, 就听到一声银铃般的笑声“八嫂子和姐姐好兴致”说话的是胤禟的宠妾撒筝儿,只见一侧是四爷府的侧福晋年锦瑶, 二人均被丫头搀扶着, 八福晋厌恶的看了一眼道“你是我九表哥的妾, 怎生跟四哥的女人这般好兴致”

“八福晋吉祥,这不才跟撒筝儿玩了几圈牌, 那拉姐姐我们几个就一同来游湖了”年锦瑶笑着说完,从一旁的丫头手里扶过四嫡福晋那拉氏端静。

“八弟妹好兴致啊”那拉氏走进笑道

八福晋看着那拉氏、撒氏、年氏,道“当然好兴致”

弘时这时候在八福晋一旁,忙对着乌拉那拉氏道“大额娘吉祥”

“弘时,平日里到你八叔府邸叨扰就罢了, 怎生总是随侍在你八婶儿身旁”乌拉那拉氏心中不悦, 可是一想到弘时额娘在府邸总是病病怏怏的无暇照看弘时, 四爷平时对众多阿哥管教又颇为严厉, 弘时这孩子又掘拧, 自小弘时便跟八福晋亲近,而自家嫡长子弘晖病殇后, 府邸眼下只有弘时,弘昼,弘历,可终究是四爷府的根苗,乌拉那拉氏继续道“弘时,莫要忘了你的家在哪儿”

八福晋听四福晋这么一说,自是不悦,愤愤道“四嫂此言差矣,弟妹我膝下无子,自小弘时跟我投缘,我待他如亲儿般,四嫂这么说莫不是以为我虐待弘时,在说了,大人们的事何必牵扯道孩子”

四福晋乌拉那拉氏被八福晋这么一说,婉而笑道“八弟妹不介意的话,过会子一同游湖如何?”

“四嫂这么说,有何不可?”说完,八福晋九福晋自顾吃着桌上的小点心,不做声,八角桌对面是撒筝儿、年锦瑶,乌拉那拉端静刚刚坐下,便扫视看着对面的董鄂氏,那个女人就是她的爷日日夜夜惦记的人--董鄂氏禟心,乌拉那拉氏看着董鄂氏翘楚的面容,嘴角含笑“九弟妹,进来可好?”

董鄂氏抬头看了一眼乌拉那拉氏“谢四嫂记挂,我还好”

乌拉那拉氏细细打量着董鄂氏,不知为何四爷这么痴心董鄂氏,眼前的董鄂氏面容憔悴,不过一个普通女子罢了,四爷到底痴心董鄂氏哪点儿?心中思虑,又道“九弟妹,明日我府邸五阿哥弘昼寿辰,还望八弟妹,九弟妹过来喝个酒罢”乌拉那拉氏心底自知这些年胤禟无论大小宴会都带的是撒筝儿,口中让她,不过想讥讽她一下罢了,这时撒筝儿却说了句颇合那拉氏心意的话,“四嫂子,昨儿,九爷就说了,带筝儿去雍王府参加五阿哥的寿辰呢”

八福晋到底跟九福晋董鄂氏亲昵,瞪了撒筝儿一眼,给董鄂氏找了个台阶笑道“四嫂。我看还是谢谢你的美意了,明儿个我和禟心约好进宫陪惠妃娘娘宜妃娘娘逛御花园呢”

“哦?是么,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乌拉那拉氏笑道

几人不过用了少许茶点,便出了茶楼朝清湖走去,刚一出门便听董鄂氏道“胤禟”说完便挣脱了八福晋紫黎的手,自顾向前方十丈外那个紫蓝色袍子男人跑去,八福晋紫黎还未开口喊住董鄂氏,董鄂氏身后一方,连同八福晋四福晋,年氏,撒氏旁边便掠过一匹惊马,马车上的车夫大喊着“闪开,快闪开”

两侧的行人均迅速闪开身,指指点点,这时马车已然撞在董鄂氏身上,踏了过去,地上均是血,那一抹紫蓝色袍子男人回头见此,大声呼喊着“禟心,禟心”

众人几步并上前去围在董鄂氏周围,紫蓝色袍子男人极快的跑来抱起地上的董鄂氏,焦急道“禟心,你怎么在此,禟心,禟心”

怀里的人朦松的眼睛睁开,仔细看着眼前人“四……四爷,为何是你,我以为……以为那一抹紫色身影是--胤禟--罢”说完便昏厥过去,原来那身着刹紫蓝袍子的男人是雍亲王胤禛,身边的的女人是耿氏云若,云若焦急道“四爷,我们赶紧去前面医馆,回府邸找太医怕是来不及了”

胤禛冷着眼看着那拉氏,年氏“明日是弘昼寿辰,你还不回府邸打点明日宴请事宜”说完便一路小跑朝着医馆走去,云若在后面尾随而去。四福晋那拉氏方回过神儿来,他哪里知她早已把明日会客的单子列了出来,帖子已然下了,而宴会的膳食早已然吩咐厨房准备妥当,那拉氏和年氏上了轿子,泱泱的回了雍王府。

原地的撒筝儿起身便要回九爷府邸,才一个转身便见九爷府的四格格亦心,大阿哥弘宝随翠儿和冬儿过来,一个童稚的声音道“八伯母,我额娘呢?”说完,小亦儿挽着八福晋的胳膊厌恶的撇了一眼撒筝儿。

八福晋手紧紧抓这帕子,眉头紧皱,吩咐道“弘宝,你回府邸叫你阿玛来,你额娘被马车撞了,一会去前面不远医馆便可,小亦儿跟着八伯母去看你额娘,冬儿翠儿赶紧去请太医过来”

众人眉头一紧,纷纷散开了去。

医馆内,胤禛早已经打发耿云若回了府邸

看病的木板床上董鄂氏脸色更加苍白,气若游丝,笃紧的眉头,董鄂氏心道,原来死亡离自己竟也是如此接近,浑身没有丝毫气力,若,若她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到那个属于她的时代,可是这儿,还有她惦念的良人胤禟,他,不是发过誓么,无论如何,要守护他,医馆内的郎中给董鄂氏包扎好胳膊肩膀上的血口子,已经在一旁开药去了,胤禛在床一侧握着董鄂氏那发凉的手,焦急道“禟心,你醒醒,醒醒”

医馆郎中看眼前这位衣着打扮富贵的男子,笑道“这位爷,莫心急,尊夫人并无大碍,只是些皮外伤,不过惊马未撞时,怕也受了极大的气,心中气结,平日所用膳食不良....”郎中顿道不语

胤禛听闻郎中换她做他的夫人,心底一丝喜悦,又急道“郎中,那你看夫人她如何调理,何时才能苏醒?银子不是问题”说罢,一旁的心腹早已然掏出一张银票放到郎中手里

郎中看着床榻上的董鄂氏,又对胤禛道“那老夫就言无不尽了,怕是尊夫人之前便染上罂粟之瘾,这东西起初并无大碍,只是吸食长久后,便不思进食,乃至进食无味,不好根除,敢问一句,平日尊夫人是不是言语颠倒,行为异常,似痴狂状”

“是是是,你看今日又被那惊马所撞,怎生是好?”胤禛焦急道

“不急,我给尊夫人开写止血清热行气的药”说着递给胤禛一旁的侍从几个纸包,郎中又道“ 蒲黄、炭黄、芩虎杖、重楼、柴胡、陈皮、木香炒枳壳、当归、北沙参这几味药每日煎服三次,多饮清淡之食,不可动气,这些药不过是清热行气和眼下止血之药,要想身子日后康健,罂粟万万不可吸食”

胤禛听闻这些都是平日所用中药,并无贵重之药材急忙道“我府邸还有些人参,熊胆,这些是不是能一起进补,身子好的快些?”

“这位爷莫急,大补也伤身,那些贵重的药材不是老朽不给开,也自知爷能买的起,只是这病人需要慢慢调理”

少顷,董鄂氏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胤禟...”

胤禛一愣“你为何都这般了,心中惦念的总是他,可知这些年来他怎么对你,你竟这般对他”

董鄂氏看着胤禛,嘴角挤出一个浅笑“方才认作那个穿紫蓝袍子的是他,没想到是你,我没事”说着便要起身,却被胤禛摁下来,满怀心疼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身子弱,躺会儿罢”而手却紧紧攥着董鄂氏,生怕一松手她就要离开

董鄂氏使劲气力从胤禛手里要拔出自己的手,胤禛攥的更紧了,小声在董鄂氏耳边道“禟心,我带你走如何,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永远不会让你受苦”

董鄂氏没有气力,任由胤禛攥着手,只是轻声道“不好,不好,我要留在这四九城,守着胤禟”

“他已然薄幸于你,这些年,你看小亦儿和弘宝都已进宫读书,他们都长大了,不出几年他们都该娶亲和出嫁了,你呢,多少年了知道么,老九他没有心,他不爱你不疼你”

“四爷,那是命,起初那几年我和他相亲相爱,彼此只有唯一,可是---这些年他变了,我知道,可我必须守护他,等着他,爱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禟心,到此,你却还这般爱他,你--你--自从认识你,你便喊我四爷,四阿哥,四贝勒,雍亲王,我们竟这么远么?”胤禛微微颔首颤颤的道,目光却一刻未曾离开过董鄂氏那苍白的脸

董鄂氏看着胤禛那冷俊的脸庞,英姿勃发,眉宇间尽是那傲然之气,帝王?他就是日后金銮宝殿上的一代帝王,他们都在顺着历史走,董鄂氏想着想着便牵强地笑道“四哥,心儿只能唤你一声四哥,四哥皱眉头不好看,心儿没事,四哥莫忧心”

胤禛两手紧紧攥着董鄂氏的手放到唇下,眼眶的泪水打转,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他心疼眼前的女人,自打他还是贝勒,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时,他一把从清湖中救起的人--董鄂禟心,那时他便心中有她,她的强拗,她的执着,她的一切。而唇上的温度趁着董鄂氏手上的温度,那样的强烈,胤禛对着近在咫尺的的董鄂氏道“禟心,无论怎样,你要记住,四九城里,有一个人,始终想要温暖你,一生为你心疼”

董鄂氏恍惚道“一座城,一个人,一生为我心疼?”

“是”胤禛点点头,这一声‘是’,却那么的笃定

“禟心,禟心”

“额娘,额娘”

进门的是八福晋紫黎和董鄂氏的嫡女小亦儿,胤禛和董鄂氏同时将手放开,坐在床榻上道“她没事儿了,醒了,回去煎服好好把药服了便好”

“多谢四哥”八福晋话不多,便走到董鄂氏跟前说起了话。小亦儿格格对着胤禛一个福身“四伯,小亦儿听八伯母说多亏了四伯把额娘抱到医馆来”

胤禛看着眼前的小亦儿,她是禟心的嫡女,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良久方道“快看看你额娘吧,日后多照看你额娘,罂粟大烟万万不可吸食”顿了一下又道“让你阿玛把你额娘接回府邸吧”

“恩,多谢四伯”小亦儿高兴道

只见八福晋一边的弘时胆怯的叫了声“阿玛”

胤禛一笑“你也来看你九婶儿?”

“今儿跟八伯母九伯母在茶楼喝茶,遇到大额娘和年姨娘,本来用完茶点便要去游湖,谁知一出门便遇到这般惨事,孩儿跟八伯母便一同来看看”弘时低头道完

“弘时你回府邸吧,听闻你额娘今日身子不爽,还有你的功课要好好温习才是,日后没我准许不得私自出府邸”胤禛淡漠道

“四哥,您这是什么意思,弘时是我从他额娘李氏那里带出来的,这孩子打小我就喜欢他,四哥难道日后我带弘时出来也不可么?”八福晋不悦道

“不过是怕孩子误了功课学业罢了,每月初一十五皇阿玛都会在阿哥所召集所有皇子府邸的嫡皇孙,进行考试答辩,我嫡长子弘晖病逝,现在初一十五进宫接受皇阿玛考试的便是弘时,弘历”胤禛解释道

还为等八福晋开口,弘时抢先道“阿玛,八婶儿在八伯书房也给时儿请了教书先生,时儿出府邸并没有贪玩误了功课,阿玛不信,可以考考时儿”

胤禛看了一眼弘时,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董鄂氏,还未起身只听到一声,“看够了吗?”胤禟淡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四哥,这般清闲”好歹她是他的福晋,胤禛那般眼神看着她,胤禟心中自是不爽,又道“四哥若是喜欢,明儿我便上奏皇阿玛我爱新觉罗胤禟休妻,四哥可以纳了她罢”

胤禛冷哼一声,板起那冷若冰霜的脸,转着拇指上的扳指,赫然起身突然对着床榻上的董鄂氏笑道:“董鄂禟心,这就是你爱的男人,心心念念的男人,我到要看看你要为他守候多久,又能值得你守候多久,禟心,你要记得我说过的话”说完起身便带着侍从走了。

董鄂氏惨白消瘦的的脸庞上看到胤禟进门那刻就挂满了泪痕,一脸的柔怜,眸子里释放者着无言的悲伤,听了胤禟刚才那决绝的休妻之言更是散发出浓浓的寒意,身凉,心凉。

“哭哭哭,每次看到你就是哭丧着脸”胤禟厌烦道

“九表哥”八福晋大声喝道,“你在不接你福晋回去,难道要你满府邸皆是素白,内务府史记一笔康熙九皇子嫡福晋病殇你才高兴罢?”八福晋愤愤不平,拽着胤禟坐到董鄂氏身边

董鄂氏知胤禟不愿看到自己哭泣模样,即刻一个笑脸,进来的弘宝和刚才在一旁的小亦儿看着她比哭更痛的笑颜,胸口若压了块石头般的沉重,“阿玛,阿玛,她可是我们嫡嫡亲的额娘啊,阿玛”说罢,小亦儿扑到胤禟怀里哭道。

“小亦儿不哭,阿玛心疼”胤禟抚这亦心格格的背道

“好了,回去吧,禟心无大碍,好好调理便可”八福晋刚听郎中细细道完董鄂氏的病情。

门口马车在恭候着,八福晋看着床榻上的董鄂氏,又对着胤禟冷声道“你福晋,莫非要我抱到马车上么?”

胤禟及其不情愿的抱起床榻上的董鄂氏,董鄂氏眼睛都不眨的看着胤禟,轻揽着胤禟的脖子,只是一瞬,那么一会儿,他把她放到马车上,她还没来的及回过神儿,他便对着车夫道“京西郊”

八福晋厉声道“九爷府邸”

胤禟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妹紫黎,他总是拿这个表妹没有办法,无奈摇摇头,算是默许。

董鄂氏终于回了她曾经和他的家,他们的竹心阁,只是放下她,他便走了。

董鄂氏看着贴身丫头翠儿在竹心阁忙来忙去的背影,九爷府的竹心阁,与那个京西郊的痴心阁有何区别?不过还是她一个人罢,董鄂氏忽然想起胤禛说给她的那句话,‘在这四九城,有一个人,一生为你心疼。’

董鄂氏不禁道“我的九朗啊,其实你可知道……在这四九皇城里,有个人一生会为你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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