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无关风月
康熙五十七年夏
康熙正坐在正大光明匾额下方的龙椅上
总理户部一白须白发的老臣道“禀皇上, 科尔沁蒙古各旗遇飙风牛羊损失惨重，西藏拉萨回疆各部沙化严重，粮草紧缺, 准噶尔部的军队近月频繁突袭拉萨, 我青海的漠西蒙古, 和硕特部台吉罗卜藏丹津虎视眈眈我大清西北边陲, 预备发动叛乱, 称霸西陲，此乃我大清一大心腹之患啊”
两江总督、信使上奏道“长江沿岸连降大雨，长江以南以北河水暴涨, 致使多处河堤决口，大批灾民流离失所, 日复一日, 险况愈甚。奏请圣上派发粮草入两江, 安顿灾民”
两广总督江总督下属官员奏报“广东广西近月来瘟疫横行，当地各督抚镇县衙已然封堵各自城门出入口, 特奏请朝廷派发鱼腥草十万担抑制瘟疫再肆蔓延他省”
当朝大学士又道“启禀皇上，屡屡侵扰我大清边境，京城附近的山东河北河南山西陕西最近兴起一支邪教，举旗反清复明煽动民心，还望皇上发兵铲除这些蛊惑人心的邪教”
康熙心力交瘁, 国库日渐空虚, 今年诸事颇多, 康熙无力下旨道“ 免去全国三年赋税, 休养生息, 开粮仓救济两江灾民，如今外有匪兵侵扰, 内忧外患，各臣子说说你们的看法儿罢”
站在前排的雍亲王胤禛向前道“皇阿玛，近闻四川总督年羹尧已然率兵到青海作战，并在西宁东北的郭隆寺一举歼敌近万，焚其寨十七、庐舍七千余，残兵逃到柴达木——距西宁一千余里的罗卜藏丹津，依旧保存着十万兵力。不摧毁罗卜藏丹津，青海的漠西蒙古和西宁就别想太平，只是正值热夏，将士们有心杀敌却无力前进---乃将士们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粮草不接，儿臣自愿捐出一万两接济前方将士”
八贝勒上前拱手道“儿臣以为，户部应立即拨款补修河堤，并入夏以来，大雨连绵不绝，灾民流窜，必生大乱，眼下应火速往受灾省份运送粮食，以赈灾民，以防民变，儿臣愿为皇阿玛分忧，儿臣自知国库已然不充裕，胤禟，胤祯，胤俄，我兄弟四个捐献十万两填充国库，换十万担粮食送往两江受灾灾民”
“皇阿玛，儿臣自请带御林军铲平京城周围各省邪教”胤俄道
各王公大臣看康熙的皇子均做表率，也都纷纷捐献银两，唯一令康熙忧愁的是西北罗卜藏丹津、准噶尔部、沙俄蛮夷对大清的侵扰，康熙的眉头一直笃紧，心中细细思量。
只见十四阿哥胤祯向前一步，眉宇间英姿勃发，英俊潇洒，举手投足中淡定自若，自信满满，“皇阿玛，儿臣愿为皇阿玛分忧，哥哥们大臣们都已然出力，儿子愿带皇阿玛的御林军向西北进发，杀他个片甲不留，儿子吃着朝廷俸禄，自当为朝廷为大清出一份力，男儿当自策马扬鞭在战场上，皇阿玛您就准了儿臣罢”
雍亲王立即道“皇阿玛，十四弟年幼，不懂得领兵打仗事宜，还望皇阿玛三思”，胤禛自是不希望康熙放权给老十四，眼看着他建功立业的。
九贝子胤禟冲着胤禛轻哼一声，躬身冲着康熙道“皇阿玛，大汉朝当年霍去病将军也曾十六岁带兵出征，二十四带着一身战痕累累的疲惫身大去，十四弟如今已然二十八岁，他霍去病能行，为什么十四弟不可？
八贝勒胤禩在胤禟一侧也出列道“皇阿玛，儿臣以为无论您亲自点兵点将，还是儿臣们自愿请命，爱新觉罗家的男儿无论哪个都是正骨铁铮铮，就是战死沙场那也是无比的荣耀，只要皇阿玛开口，儿臣们愿意随时战死沙场”
眼下十四阿哥胤祯正得康熙荣宠，这个骄傲桀骜的十四皇儿颇的他的欢心，遥想当年，自己也曾教他识文练字，那父子情，让康熙心中颇为感慨，是啊，所有皇子中，到了今年，康熙心中才打定主意，大清的江山交给老十四，康熙有意让十四阿哥建功立业，因为十四阿哥不似太子般骄纵，又不似老四般无情阴狠，又不似老八那般优柔寡断，剩下的皇子中，更是早就被康熙排除在皇嗣以外，老十四他桀骜不驯热血青年，聪明睿智，心善无毒，兄友弟恭，康熙心中道：他将来会是个好皇帝？他将来会勤政爱民，对，他将来一定是个好皇帝，他有安邦定国之才！康熙笃定自己没有看错，也没有选错，等到大去那天，他会将这一切都留给老十四。
十月。康熙释放了拘禁在养蜂夹道的十三阿哥胤祥，命在京的几个阿哥和胤祥协同吏部事务
胤祯十月也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统率大军进驻青海，讨伐策妄阿喇布坦等敌寇，康熙任命十四阿哥‘抚远大将军'统兵西征同时，又因年庚尧处事果断及时向西藏发派了援军，康熙又赏赐任命年羹尧为定西将军，协助抚远大将军胤祯驱逐占领拉萨的准噶尔军队
出发前晚，康熙特在紫禁城跑马场赐宴，三品以上皇子福晋大臣内眷均在宴会之列.
“额娘，你看是阿玛和十四叔！”小亦儿蹦跳着指着不远处两个戎装男子喊道。
“想来皇阿玛今日让众皇子阿哥在跑马场小小比试一下”坐在董鄂氏邻桌左侧的八福晋嗑着瓜子道
小亦儿随即闪身到八福晋身后搂着八福晋的脖子小声道“八伯母，今儿皇玛法会让阿玛他们比试什么呢？要是比试起码射箭，小亦儿也想参加”
董鄂氏嗔怪道“小亦儿，额娘可听见了，今儿你皇玛法是设宴给你十四叔送行的，你莫要捣乱”
亦格格走到董鄂禟心跟前腻声道“额娘，亦儿的骑术不输十三叔家的明月姐姐的”
只听见一个郎郎的笑声道：“你这孩子，几年不见，似长高了些，越发出落得标志了，不知道那个有福气的能娶得小亦儿”
“哇，十三叔，小亦儿想死您了，十三叔您瘦了”小亦儿一个箭步冲到胤祥怀里，撒娇道
“小亦儿，你我都过了撒娇的年龄了，怎生还这般骄纵，我可听见了，一会你约我比试”胤祥的大格格明月格格笑道
“姐姐，小亦儿也想你”小亦儿拉着明月的手两个小姐妹便说瞧瞧话去了
胤祥和嫡福晋兆佳觅雅坐在董鄂氏右侧邻桌，侧目浅笑道“你进来可好？”
“好”董鄂氏顿了一下又道“这些年你受苦了，是我连累了你”董鄂氏叹气道
“我不怨”胤祥望着董鄂禟心那淡雅消瘦的脸庞心疼道：“这些年，那副烟杆儿还不曾离身么？”
“在西郊的痴心阁我便嗜它为知己，前几年若不是紫黎我还回不去九爷府，可是回去了，那飘飘欲仙……的阵阵白烟，那烟杆儿还是在我竹心阁日夜陪着我，习惯了……这些年”董鄂是挤出一个笑容
说完看见德妃娘娘的一个宫女过来请胤祥和兆佳觅雅过去，胤祥在兆佳氏搀扶下走向了德妃娘娘那边，董鄂氏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此生经年，胤祥，她才是你一生的良人。
董鄂氏坐回了位子，又见远远的胤禟去向主位的宜妃和几位娘娘请安，又见十四阿哥携十四侧福晋珈宁向自己走来，便虚晃的站起身，笑道“十四弟乃大将之才，祝十四弟建功立业，马到功成”
“九嫂子，弟弟谢谢你吉言了，不过嫂子怎生还这么虚弱，怕是一阵风儿就能吹走”十四阿哥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糕点，“嫂子，五脏庙里多点吃食才是好的，那劳什子东西嫂子还是戒掉罢”十四阿哥瞥见不远处胤禟带着撒筝儿，无奈摇摇头
“心儿姐姐，这么些年了，不知你是怎么过来的”一旁的十四侧福晋珈宁心疼道。
这时候八贝勒胤禩和弘时走过来，弘时便直奔紫黎那方桌，胤禩走到紫黎和董鄂氏跟前，轻声对着董鄂氏道“这些年你后悔当初让撒筝儿已情蛊毒救九弟的咯血之症么？”
“要后悔，便早就后悔了”董鄂氏一笑，看着远处的胤禟，眸子里尽是浓浓的爱意“他能想起我那日，便是他咯血症又复发时，身子也行将一日不如一日，所以……我希望他不要想起我，倒希望他和撒筝儿都平安，身子康健，这样撒筝儿当年的处子血情蛊才能护佑他的身子”
“九嫂”十四爷胤祯叹道
“拿笔纸来”胤禩笑道，胤祯，董鄂禟心，紫黎，都奇怪的看着八爷胤禩，不明所以。
不一会小太监就跑来拿来笔纸，只见胤禩行云流水般的大字写到“情字何解，弹指岁月，轻唱清歌，痴心延绵，竹心又青丝凉半截，回眸一笑，摇铜镜叹，良人画眉，许是经年，而声几回，徒留良人身着她人胭脂味 ，人如其名，禟心尽付，千年匪石，不及汝美，不如汝心，收揽回忆，你却无悔，无关风月，情字何解，唯有董鄂阅”
“九弟妹，这打油诗，送你，改日我书一幅长卷装裱起来送予你”胤禩笑道
“八叔好文采，竟把九婶子这半生对九叔的情道尽”弘时叹道
“你懂什么，时儿，莫非心猿哪家的姑娘，小小年纪，便知情爱？说罢，八婶儿给你做主”八福晋拍着弘时的肩膀道
“错，错错，”弘昼的声音传来，只见明月，小亦儿，弘宝和弘昼一同走过来，弘昼又对弘时道“三哥，你错了，不是半生，是九婶儿的一生于九叔的情，八叔道尽了罢”
“偏生你们都知道”小亦儿哼道，又跑到董鄂氏跟前，搀扶着董鄂氏道“我额娘爱我阿玛，我阿玛终有一日也会爱我的额娘，不过是现在那狐狸精狐媚我阿玛罢”
因董鄂氏常年来吸食罂粟，平日言行又癫狂，嗓子尽显的沙哑，董鄂氏细细看着八贝勒给自己写的那‘诗’，沙哑笑道“改日，禟心也为八哥和紫黎作一首诗，诗名就叫双飞”
“好”胤禩含笑道
这时康熙已然正坐在跑马场的主台正中，太监细声道“大将军王胤祯明日统帅西征之师起程，今晚不分君臣，众卿家尽可把酒言欢”
“谢皇上”众人跪道
康熙一侧的宜妃道“皇上，今儿众阿哥皇子都戎装送行老十四，不如今晚来点儿新鲜的，让他们比试比试”
“妹妹看来有主意了，不知是什么新鲜的玩法”德妃高兴道
“老十四穿上戎装果真有大将之风”一旁的惠妃笑道。
“皇上，依臣妾看，不如让各皇子从自家府邸带出嫡子或者嫡女，让他们一同合作完成比试”亦妃笑道又道“刚才我老九家的四格格小亦儿非央着我臣妾让她上场比试下，不如让这些皇子的嫡子嫡女起码射箭，皇子们作那箭靶”
“那要是误伤了怎生可好”德妃担心道
“是啊，宜妃妹妹”惠妃道
“姐姐们，皇上”亦妃嗔笑道“臣妾那会那般的不知规矩，那可都是我皇家血脉，臣妾当然会让他们都安全的”
“噢？听着挺有意思的”康熙笑道
宜妃边给康熙上茶边道“皇上尽可让侍卫门把箭头都折了去，皇子们呈‘大’字型两手背各托苹果”宜妃说着从食盘里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又道“皇子们的嫡女或嫡子十丈外手持那弓箭射向那红苹果，比的就是稳准，每人发三箭”
“这注意不错”康熙笑道，“让他们都去准备吧”
少时，康熙和众人也都博了一笑，乃九贝勒爷家的亦格格和十三阿哥胤祥家的明月格格拔得头筹。
“皇玛法，不如让我和明月姐姐在来一局如何？”小亦儿跪坐在康熙跟前撒娇道
“你不累，你阿玛却都站的累了，改日在玩罢”康熙道
“皇玛法，孙儿尽可陪着您，不如来个新鲜的玩法？”明月狡黠的冲康熙笑道
“鬼丫头，说罢”康熙道
“不如让阿玛和叔叔伯伯门做那射箭之人，福晋们手背托果子做那靶子，皇玛法可好”明月道
“皇玛法，叔叔伯伯的技艺自当远胜孙儿们的技艺，不如在加点儿难度，让我阿玛和八伯，十三叔，十四叔，四伯，五伯，七伯他们各自蒙上眼睛，每人发十支，十只箭可以射向任何伯母和婶子手背的苹果，苹果射掉，继续补上，就比比哪位叔叔伯伯射掉的苹果多，多者胜出”小亦儿一左一右在康熙跟前道
“两个鬼丫头，改日朕给你们指婚，朕看也没有哪个婆家敢要你们这俩个精灵鬼”康熙默许了小亦儿和明月的提议
康熙笑道“今日若谁射得苹果最多，孝庄太皇太后留给朕的玉如意，朕就赏给他”
只见八福晋郭洛罗紫黎，九福晋董鄂禟心，十三福晋兆佳觅雅，十四福晋完颜羽熙，四福晋乌拉那拉端静，五福晋，十福晋，七福晋分别一排站在远处靶子正前方，各皇子心眼合一的看着远远的苹果，笃定那位置。可是在射箭拉弓初，没人需得在原地转上三圈，可谓是难上加难
胤祺射掉四只，胤禛蒙眼射掉五只苹果，胤禩同样是五只
胤禟是第三位拉弓射箭的，手中这时已然剩下最后一支箭，苹果已然射掉四只，只听撒筝儿大声呼道“爷，姐姐手中又补上了苹果，在你正前方”
“筝儿，瞧好吧”胤禟大声笑道，已然拉弓射出最后一支箭，蒙着眼本就无了方向感，正前方的董鄂氏远远的看着胤禟自信满满的拉弓射箭，那无锋箭直奔自己来，却没有射道手背上的苹果，钝箭直直的射在自己肩膀处，虽然康熙下令给各个福晋都穿上了金丝软甲，可是那箭的速度打在身上还是有一丝痛，怕是解开衣裳，那箭射之处已然红肿。
“哎，皇阿玛，儿臣也是五只苹果”胤禟泱泱道。
“就剩弟弟和十三哥了，十三哥请”十四阿哥威风凛凛道。
“好，有意思，今儿在加上朕的这只九龙盘扳指，见此九龙盘如见朕亲临，还有三次免死之用”康熙说完又对当朝一品大员道“把朕这九龙盘像朕的玉玺和尚方宝剑那样记载在册”
“奴才遵旨”
“皇阿玛就看十三哥和我的战果了，如若我和十三哥射五只以上苹果，那九龙盘乃我和十三哥之争了，如若我二人都射得五只苹果怎么跟前面几位哥哥裁决”胤祯道
“加赛”康熙正色道
十三爷胤祥已然蒙上眼睛，手持弓箭，分别射掉左起八福晋，五福晋，右起十三福晋，十福晋，手中的各一只苹果，共四只苹果用了八支箭，手中就剩最后两只支。
“阿玛加油啊，只要中得一支就五个苹果了”明月在看台欢呼道
“十三爷，苹果已然都补上，只要笃记刚才任何一个苹果位置就可射得”在场的一个大臣道
另一大臣却道“我看不可，这距离本就远，在加上眼睛被黑所蒙，方向早已模糊不清，依我看不如射正中的九福晋手中苹果，方超越五只苹果，就是最差也可得五只苹果”
胤祥站在原地，没人知他心中所想，那玉如意和九龙盘象征荣耀，谁不想得之，他的骑射自小便数一数二，如今射罢？苹果位置早已然不知道在何方，正如那大臣所言，射得正中的董鄂氏手中苹果方可有丝获胜机会，不射便就败，两只箭，他想到刚才胤禟那无锋箭射到董鄂氏肩膀脖颈处，董鄂氏斜了下身子，她痛了罢？他当时远远的看着她，满怀心疼，看着哥哥们一个个拉弓射箭，没想到这么快到了自己，整场福晋们那位置，他目光却一直在董鄂氏身上，只有董鄂氏的位置他铭记于心，那红彤彤苹果如是，可是万一，万一，他要射偏怎么办，他不想伤她，金丝软甲又怎样，他不想让她受一丝痛，胤祥故意拉偏了向着左方，弓箭颓然落地。
众人惋惜之余，明月格格远远又道“阿玛，无妨，还有一支箭，只要这支箭射中一只苹果，阿玛就统共五只苹果了”
胤祥思虑一下拉弓，众人目光都定格在跑马场正中央胤祥最后一箭上胤祥拉弓的手，食指一个翠玉合金的扳指扳指暗藏一个甲壳虫般大小的锯齿小刀，平日小刀合到扳指里根本看不到，胤祥大拇指轻轻一挑，小刀割坏手中那弓箭之弦，弦断
胤祥自顾摘下蒙眼布，把弓箭扔得一旁，跪地大声道“禀皇阿玛，儿臣输了，儿臣最终只得四只苹果，无论十四弟射得几只，儿臣都是输了”
远处的董鄂氏，把一切看着眼里，心里默道，“胤祥，弹指挥间，小亦儿和明月弘时、弘昼、弘宝的骑射多半都是你教得，他们都各个骑马射箭样样精湛，你的骑射更不用多说，射得一个苹果不过是手到擒来，为何？我究竟何处惹得你这般怜惜？胤祥，叫我拿什么来还你这份情？这些许年，胤祥，你的情，让我作何感想，明知道我的心早已付胤禟，却还这般对我，胤祥，你这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