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营救

49.营救

陈援是个有恩必报的汉子, 只因曾为世子府的护卫,与慕容家有主仆之谊,便冒着极大的危险救了慕容柔和慕容盛, 而张丰之于陈援更非只是主仆那么简单的。自张丰在世子府认出陈援, 他本是做好了被灭口的准备的, 可是张丰却选择了信任他、善待他, 把他留在身边不说, 还放心地把自己的安危交到他手里,对陈援来说这就不只是拣回一条命而已,他觉得张丰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且, 如果不是张丰把他从世子府要出来,那次屠杀他和他的家人势必会受到诛连, 他别说救人了, 只怕自救尚且不及, 所以张丰实际上已救了他的命;而在他保护慕容柔和慕容盛离开长安后,他的妻儿也是因托庇于张府才能平安地存活下来, 现在张丰有难,他拼了这条命不要也得帮她。

陈援找到宋诚,把自己从慕容柔那里得知的情况告诉了他,拜托他好生保护自己的旧主。宋诚虽然已经从慕容冲那里听说了“张丰的谎话”,但认真听完陈援的话之后他并没有像他的主子一样嗤之以鼻, 而是选择了相信, 不过他却并不打算用自己的结论改变慕容冲的看法。

宋诚既是慕容冲的心腹, 他当然要从慕容冲的利益出发, 慕容冲的处境宋诚比谁都清楚, 他虽是皇帝,却没有什么人听他调遣, 加上他一直拖延着不肯回关东,对他不满的人也越来越多,这种情况下宋诚不想让他为了张丰的事再和那些人起冲突。另外,就连宋诚也认为,慕容冲不肯走的原因中张丰的牵绊也是其中之一。但他也清楚慕容冲对张丰的重视程度,所以他不能杀她,也不能让别人杀她,否则慕容冲会发怒的,别人也许不清楚慕容冲发起怒来会有多么可怕,但宋诚却知道他是一个疯狂的人。宋诚觉得这件事最好的解决方法就张丰自己离开,这样就避免了慕容冲和那些人的冲突。最好还要有一个替罪羊,替自己承担责任。

陈援见宋诚相信了自己的话以后,就又问了问防卫的情况,还问了问张丰的情况,然后忧心忡忡地说:“那些人不得手是不会罢休的,虽说您派出的防护力量很强,但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万一一个防护不周出了事,我陈援愧对故主不说,陛下也会伤心,到时龙颜震怒之下查起来,不知要牵扯到多少人,再惹得那些人发起蛮来……唉,总要想出个一劳永逸又两全其美法子才好。宋光禄,您说是不是?”

宋诚心中暗笑:替罪羊自动送上门来了。不过陈援这番话却是不错的,可谓正说到宋诚的心里去,他叹了口气说:“你说的话不错,可有什么一劳永逸又两全其美法子呢?请陈兄弟不吝赐教。”

陈援连忙说:“不敢当。在下哪里会有什么好法子,这事还是得请您多费心。”觑见宋诚神色淡淡没打算揽事的意思,便假意皱眉做苦思状,把话头接下去说:“不过依我的愚见可以让张公子暂时避一下,等朝中局势稳定再回来不迟。”

宋诚闲闲道:“办法是个好办法,只怕陛下不会同意。”

陈援偷眼看了宋诚一眼,欲言又止,宋诚看在眼里心下暗喜,和气地问道:“莫非陈兄弟还有什么好办法没说出来?”

陈援犹豫着,探身靠近宋诚小声说:“如果让无缺山庄的人把他接走,你认为怎么样?”

宋诚盯着陈援看了一会,忽然讥嘲道:“恐怕你已经通知无缺山庄来接人吧?”

“我倒是想呢,只是公子不同意罢了。”见宋诚没有反对的意思,陈援索性承认了。

宋诚想想这倒是很有可能,便问他:“既然张公子不同意,你们怎么接得走他?”

“只要宋光禄肯放行,我们强接也要把他接走。”

宋诚只打算默许此事,明许却是万万不肯的,他说:“别说从皇宫抢人,就算是到法场抢人也有人敢做,能不能成功却要看本事了。你们要有那个本事把人带走,我不同意也由不得我啊。”

一切都在张丰不知道的情况下暗中进行着。无情已经带着人到了长安,计划也已经制订得很详细,只等选定的那个日子到来。

腊月二十四日。这一天是小年,也是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晚上慕容冲将大宴群臣,很晚才能回来。

入夜后,无悔求见张丰,张丰问:“无悔,这么晚找我可是有事什么事吗?”

“公子,你仍然不愿走吗?”无悔轻声地问道。

“对。”张丰也轻声回答道。

“既然帮不上公子任何忙,那我打算回山庄去了。公子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就说我很好,不要挂念。”

“还有呢?”

“告诉……不,没有别的了,替我向大家问好就行了。”张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给无悔一个充满信任的微笑:“有你呢,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就只是,别让他们为我担心,你也是。”

无悔点点头,道了声“公子珍重”然后掌出如风,一记手刀砍向张丰颈间,张丰的身子一软就失去了知觉。

对明卫和暗卫的布置情况一清二楚的无情等人顺利地摸进,又带着张丰摸出了皇宫,正准备松一口气的当口却遇到了截杀。

原来无情他们的行动被寻机刺杀张丰的刺客窥知,那些人要在皇宫中行刺张丰原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次正好趁着无缺山庄救人之机趁火打劫,在无情他们把张丰救出宫后出手杀死她,这样既能避免皇宫守卫抢回张丰,又能名正言顺地给杀死张丰找到一个理直气壮的借口,正是一举两得。

刺杀者和救人者都不敢声张,于是一场残酷的厮杀在黑夜的暗巷中静静展开。伤口和死亡都掩盖在夜幕下,鲜红的热血喷溅在白雪上,看起来不过白纸上晕开的一团墨影,一条生命的逝去也只是一个依稀软倒的身影,竟是毫无触目惊心之感,被人背在身后的张丰,却无知无觉地昏睡着,既感觉不到令人窒息的紧张,也没看见生命和热血怎样在暗夜里无声无息地流逝。

打斗声还是惊动了巡城的官兵,情形变得更加艰难,在同伴拼命的掩护下,无情背着张丰来到高高的城墙下,他扬手抛出飞抓,很快地爬上城墙,然后顺绳溜到城外。跑进一片树林里后,一声忽哨,很快有两人两骑从树林深处悄无声息地出来,简单交谈了几句之后,四人迅速离开树林向无缺山庄的方向驰去。

没有人说话,包着布片的马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上也几乎没有什么声响,一行人紧张而安静地奔驰着,只希望快些到达目的地。然而老天爷总是不肯轻易地满足凡人的愿望,走了约摸半个时辰,回望间就见后面远远地有火把的亮光散乱地晃动,其中的一簇就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四个逃亡者拼命催马快逃,奈何马匹负重过大,又已经跑了那么长时间,根本不可能跑过后面的追兵,更要命的是他们还不能在追兵眼皮底下直奔目的地,危急中无情命两名接应者沿官道继续向前吸引追兵,自己则带着张丰拐进旁边的岔道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十二月二十四的晚上,无悔把张丰砍晕交给无情之后,就忙着和守卫套近乎去了,然后在无情等人带着张丰顺利出了皇宫之后,他才施施然出了城,骑着马沿着商定的撤退路线检查了几个接应点。

这些接应点有的是地印子,有的是就着压弯的树枝做成的雪窝棚,地点都事先告知了营救人员,他们从城里出来后有需要可以去接应点寻求帮助,不需要帮助的就径自离开。无悔检查了前四个点之后,在第五个接应点停下来等候消息。前四个点都在长安到无缺山庄的路上,从第五个点起才是通往目的地的去的一条隐秘的小路,这样的安排是为了造成一个假相,让人相信张丰是被救去了无缺山庄,而实际上他们去的却是另一个地方。

第五个点是所有接应点中最大的一个,也是临时的指挥所和集合地点,设在一个猎户的家里,这里的主人是张家某个奴婢的家,因感念张家的恩德,所以肯冒险帮助张家的人行此“不法”之事。

子时过后,陆续有从长安脱身的救援人员回到第五个接应点,他们有的求助于接应人员,有的直接抄小路来到这里,从他们所说的情况来看,张丰和无情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他们这么久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无悔回到第四个点探查情况。他到那里的时候正有一个救援人员刚刚到达不久,他的手臂受了伤,接应人员正在替他包扎。他们也没有张丰的和无情的消息。

“我带你回去,让刘大夫让帮你治下伤。你们两继续留守,天亮还没有消息就回去吧。”无悔对接应点里的人说。他没有再往前走,因为前三个接应点已经确定没有人了:第一个接应点的人下落不明,另两个点的人已经经过了集合点,然后沿着撤退路线进山了。无悔没有任何线索,虽然焦急他也只有回到集合点继续等候。

等到第二天下午,就在无悔急得浑身都要冒烟的时候,一个受伤的接应者爬到了集合点附近,被发现他的人带到了无悔面前。这个叫大雪的接应者正是掩护张丰和无情,引走追兵的两个人中的一个,他们为了不让追兵发现马上的人不是张丰,在被追上之前弃马逃进路边的山林,结果另一个被搜到抓了起来,他虽然侥幸逃脱却被流箭伤了腿,用了一天一夜才回到这里,几十上百里的山路,也不知他是怎么走完的,反正被人发现的时候他正艰难地向前爬行。大雪很虚弱,可是仍然第一时间说出了大家急切想了解的情况。

他说:“总管放心,惊蛩应该不会说出队长和公子的行踪,只要他不说,那些人就会在追上我们的地方漫山遍野地搜寻公子的下落,那他们就什么也找不到。我们和队长分手的时候队长带着公子进了磨子山,估计是去了陋居,他们一定会没事的。”听他说话就知道大雪是无情的手下,只有他们才会称无情为队长而叫无悔为总管,如果是无悔的人则会称无情为谷主,而叫无悔为队长。这种叫法很乱,可是他们却坚持这种称呼不肯改变,说是习惯了。

说完自己知道的情况后,眼看不支的大雪居然不忘向给他治伤的刘敏撒娇说:“我好疼。”不过这时候没有人理会他的宝样,连刘敏都没有时间理他,处理完他的伤口之后就匆匆忙忙地跟着无悔连夜出发了。

惊蛩是无悔的手下,无悔对他的忠诚和品性很有信心,所以并不担心他会出卖张丰,但张丰和无情久久未归,仍然让无悔担心极了。但他们虽然在第一时间去了陋居,他们之中却没有人知道密室的存在,所以没能立即找到张丰和无情。因为在清溪谷发现杂乱密集的脚印,显示这个地方曾被搜索过,便认为张丰两人不可能仍然在陋居。他们又去了郭家的空宅仔细寻找,也没有发现无情和张丰的踪迹,天快亮时他们开始隐入山林,在陋居四周的山里搜索,同时放出信鸽在这一带不停盘旋,希望早点找到张丰和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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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陋居,无情在马身上狠抽一鞭,马儿跑开后无情率先向密室的洞口爬去,张丰随后进去并掩好洞门,回身时洞内已是一片黑暗,她摸到无情身边坐下,在封闭的空间里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心里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你受伤了吗?”她听到自己微颤的声音问着无情。

“嗯,一点小伤。”无情懒懒地应道。

张丰却听出他声音里的虚弱,急问:“你有火吗?我帮你把伤口包扎一下。”

无情好一会没有出声,张丰急得又问了一遍,他的身子才动了动,摸索了几下后就见火光一闪,张丰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枝点着的蜡烛,无心问他蜡烛是哪来的,急急查看他身上的伤处,无情唇角微翘,随手把蜡烛底部的竹签插到地上,静静地靠在洞壁上任由张丰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

从黑色的衣袍上看不出血迹,张丰动手解开无情的腰带褪去外袍,这才看见殷红的血染在茧黄色的线衣上,已经浸透了整个胸腹之间,张丰倒吸了一口冷气,眼泪立刻涌出来模糊了视线,无情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抹去张丰的泪水,懒懒的说道:“上次看到我受伤你可没哭,那时候你才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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