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二十五 双鸾宿(上)
陈子淮回到住处, 洗了一个冷水澡,然后拥被而眠。
他又在想着家里的各种美食……
翻来覆去,却不能入睡, 这个闲人庄绝对不能久留, 贺兰雪让他觉得很难对付, 还有那个成大娘, 她乔装改扮, 到底是何居心?
月斜窗外风敲竹,正在他思量之中,只听得外面呼呼风响, 传来一阵打斗之声。
从窗户缝隙里,他向外望去, 只见两个黑影, 一个用剑, 一个使双刀,两人渐渐远去, 他偷偷跟了出去。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来时容易去时难!别跑!”手中剑毫不留情。
另一个听声音,听着也似女子,笑着说:“你这女人好没出息,半夜三更跑到一个男人窗前偷看,还要往人家床上偷射暗器, 居心不良!好不知羞!”收起双刀, 并不恋战, 撤身就逃。
“哪个让你管, 多事!”用剑女子显然恼羞成怒, 手中几枚光灿灿的暗器直射向那黑衣蒙面人。
陈子淮暗叫不好,显然那黑衣蒙面人躲闪不及, 他右袖拂出,藏在袖上的几柄飞刀齐向用剑女子射去,截住了那些暗器,并直抢上前,趁她不注意,点了那人的睡穴,低头一看,是贺兰雪,她身上只穿着短衣短裤。
那蒙面女子是谁?转瞬间,那女子早已逃远。
陈子淮左足一点,从地上弹起,身子平平飞渡,施展踏雪寻梅步法,很快追上那蒙面女子。他低声道:“请留步!”
那蒙面女子把两柄薄如纸、白如霜的双刀,收了起来,说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我从那魔女手中救了你,你不知感激,反而要留下我,我偏不留,告辞!”
陈子淮微微一笑,言道:“如若不是在下刚才出手,姑娘恐怕早就中了那贺兰雪的透骨钉,是朋友,就该打开天窗说亮话,让在下看看尊驾是谁!”
“嘿嘿,你这人好生奇怪,本姑娘蒙面,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是谁!怎会告诉你真话!你还是小心你自己吧,那贺兰雪明日一定会再想别的办法,看来她不得到你,誓不罢休,我劝你早些离开闲人庄!”说完,转身就走。
陈子淮腾地而起,早已拦在那人面前,那蒙面女子向左窜出,回身飞掌打来,却也迅猛之极。陈子淮见她出招迅捷,不敢怠慢,忙伸掌相迎,忽然见到那女子手指当中还夹着几枚暗器,他暗叫不好,双手袍袖运气下拂,身子在空中微微一停,把她双手拂开,右掌运劲挥出,不让那蒙面女子手碰住自己,然后几下兔起鹘落,他手臂暴长,已抓住了蒙面女子的上臂,她双肩一抖,立时便要溜脱,但陈子淮早施展手脚,一把摘下了那人的面纱,他不禁大吃一惊:“成大娘!是你!”
“呵呵,是大娘我呀,没错,我怕你这臭小子着了那贺兰雪的道,来帮你,你不知道感激,还拦住大娘不放,怎不知尊老爱幼!让大娘走吧!”成大娘嘻嘻哈哈,躲开陈子淮的铁手。
陈子淮不由松开双手,可他一想,不对,转势又扭住了成大娘,一把将她夹在臂下,轻点双足,来到自己的卧房之中,知道这里最安全,因为贺兰雪的人,没她的命令,并不敢来这里,那贺兰雪躺在地上,恐怕要睡上六个时辰才能醒。
陈子淮把成大娘放到地上,然后问:“你到底是谁?为何乔装改扮?”
成大娘站起身来,一乐,露出贝齿,说道:“我就是你的成大娘,怎么是改扮的,刚才我是怕那贺兰雪知道我的身份,才故意装嫩,你没看到我这老脸皮,我如果年轻貌美,怎喜欢把自己弄得这般又老又丑!”
陈子淮见她推三阻四,并不说实话,就随手拔出她放在腰间的一把刀,嗤嗤嗤嗤,向她左右脸蛋边连刺十余下,每一下都从颊边擦过,间不逾寸。
成大娘吓得闭上双目,只感脸上冷气森森,却不觉痛,睁开眼来,眼前白光一闪,那刀子已从耳旁滑过,大怒喝道:“你这小子好无礼,我好心帮你,你为何戏弄?况且我这张老脸已是极丑,你再划上几刀,又有何妨!”语气甚是威严。
陈子淮道:“我和你无仇无怨,干吗要杀你?你只须把这张老脸下的真面目让我看看,这便放你。”
成大娘眼光霍霍,显然气恼已极,厉声喝道:“你有种就把老身杀了,想要我出言哀求,乘早别做梦。”
陈子淮微笑着,把刀子移开她的脸,叹道:“这般美貌的一位大姑娘,年纪轻轻就死,实在可惜。成大娘,哈哈哈,你今日那双手已经暴露了你的年龄,何必再隐瞒!”
成大娘闭住双眼,给他来个充耳不闻。
陈子淮拿起她那双手,奇了,怎么又是中年女人的枯槁?难道是自己今天看错了,不对,这里一定有鬼!
成大娘忽然皓腕倏翻,双手便如闪电般攻向他的面门。陈子淮头一侧,闪身避过,心下暗奇,但他武功精妙,自然奥妙无穷,手掌一翻,伸指轻拂,手指拂处,已拂中了她双腕穴道。她不由垂下双手,一双美目怒冲冲,瞪着陈子淮。
陈子淮说道:“你再不说,可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说着,拍拍两下。
成大娘胁下一阵剧痛,已是中了两下,她更加恼了,眼中喷着怒火,狠狠地盯着陈子淮,一言不发。
陈子淮眼见僵局,仔细观看成大娘一张脸,却也寻不到丝毫破绽,陈子淮恼极,抓起成大娘那双手,仔细再看。
成大娘惊道:“喂,你干甚么?男女授受不亲,你老握着我手干么?”忙要缩回双手,可被陈子淮点了穴道,使不出丝毫力气。
陈子淮用手轻轻一撮,那斑痕竟然不见,他越发奇怪,拉着成大娘走到屋中鱼缸前,把那双手泡在鱼缸里,鱼缸的水慢慢变色,一层灰黄的东西从水里浮起。
陈子淮把成大娘的手撤出来,分明是一双如玉小手,十指尖尖,手如葱削。
“这又当如何解释?”陈子淮盯着成大娘那双灵动的眼睛,冷冷地问道。
成大娘怒道:“我喜欢如此,你便怎样?”扭头不去看陈子淮,眼中似乎有些泪光。
陈子淮被她一说,也不知如何问出她是谁,只想如何退去她脸上的那层东西,让她露出本来面目,不禁低下头去,仔细打量那张脸,两人的鼻子几乎碰到一起,成大娘几乎要羞得耳朵都要红了,只觉她呼吸急促,吐气如兰,可面皮之上仍然看不出丝毫破绽,不动颜色。
陈子淮忽然闻到她身上的少女气息,不自禁地一怔,心神一荡,放脱了她手腕。
“你,你,欺负人!”成大娘的声音忽然不再是苍老,而是妩媚娇嫩,声音中满是恼怒。
陈子淮见她如此,一时倒是束手无策,退后两步,又是忧急,又是气恼,可拿这位乔装的“成大娘”怎么办?不知道她真面目,倘若她捏造一套谎话来胡说八道一番,枉然耗费时刻,何况怎知她说的是真是假,眼前更无别法,这里又不能高声叫嚷,只有“骗”她自己露出真面目。
看着“成大娘”那盈盈的美目和一双如玉小手,陈子淮欺身上前,说道:“看来我今日只好牺牲一下了!我早已知道你是谁,何必再苦苦隐瞒!”说完,往成大娘唇上吻了下去。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可成大娘却嘤嘤哭泣起来。她只觉得一颗心几乎从胸腔中跳了出来,边哭边骂道:“臭小子……贼……小子,你知道是我,还……欺负……欺负我,总有一天,我……我将你千刀……千刀万剐……我百合上辈子欠你的,不该喜欢上你这混蛋……为了你,我……呜呜……呜呜……”
这一下轮到陈子淮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骗她说知道她是谁,还真骗了出来,可没成想,她是百合,让他朝思暮想的百合!
陈子淮想拥住那哭泣不住的泪人,可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眼睁睁看着她肩膀不停地抖动,这才想起自己点了她双手的穴道,忙伸出手指,给她解开穴道。
只见那“成大娘”停止哭泣,慢慢走到梳妆台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罗帕,轻轻擦起脸来,眉毛,眼睛,脸颊……是百合,真的是百合那张千娇百媚的脸。
百合看到陈子淮依然呆在那里,眨眨眼,撅起小嘴儿微微一笑,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虽然我中了双情粉之毒,没必要这么直接,陈子淮吓得闭上双目。
百合呼了了一口长气,骂道:“臭小子,想什么呐,睁开眼睛!”
陈子淮只好乖乖睁开双眼,啊,这才看清,原来百合褪下那个臃肿的外套,里面露出来是她那火红的衫裙,此时的百合既羞又俏,一双美目兀自瞪着他,陈子淮痴了。
他向百合走去,差一点踩到百合褪下的那个里边塞了好多棉花的黑色外罩,他这才明白那成大娘的身材是如何来的。
他有些手足无措了,搓着双手,有些口吃:“百合,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一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本来想拥住百合,可又怕她……可刚才明明听到她说喜欢自己,他红着一张脸,还是把百合拥在怀里。
原来和自己喜欢的女人相拥,感觉是这么好,陈子淮用头抵着百合一头秀发,说道:“百合,百合,真的是你,我以为你这只狡猾的红狐偷偷溜掉,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百合眼里淌下泪来,哭道:“我怎么会把你这臭小子放在眼里……呜呜呜……我……我……放在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