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回
袅袅的浓雾静静的笼罩着大地, 一切都显得朦胧而美丽。春天的雾，不似冬日，总是很快的就散去, 褪去了冬日的萧条, 这蓉山已经遍是翠绿, 一切都生机盎然。
院子里有轻微的响动和谈话声, 程月起身, 穿戴妥当来到院中时，并不意外的看到了正在帮全叔喂马的赵云。依旧是白色的衣白色的衫，门外的马厩中也依旧拴着他的马, 在和全叔谈笑间也似乎一切还是他们未曾前往江东时那样的随意洒脱，但是那眉宇间藏不住的哀愁和期盼却是瞒不过旁人。
程月知道, 赵云是将他们当成亲人在看待的, 即使他们并不真的和他很亲近, 即使李牧已经不知所踪一月有余，但他却依然一如以往的住在那间大家为他们准备的新屋中, 依然每日会到医庐帮着做些事情。他的心里自然也和他们一样带着期盼，希望有一日李牧会突然的就回到医庐，回到他们的生活中，那他们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其实就此消失不见的又何止是李牧，程奎和小宣也是自那之后便一直没有丝毫的音讯, 程月并不是真的很清楚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自赵云回来后她也不是只有一次两次的问起过他, 甚至曾亲自去过一趟荆州询问过刘备和诸葛亮, 最后却是孙氏小妹尚香大概的告诉了她一些事情。
程月恨过战争、恨过这个世道, 可是却不曾那样的彷徨无助过，她的亲人, 她至亲的弟弟、一直视为依靠的妹妹就这样成为了牺牲品，甚至连事情的真像都不曾查明，他们便被抛在了外面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可是她能如何，一如当年，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哭都不知该如何流泪。
“程夫人。”看到她，赵云微颔首和她打了招呼，这些日子来，医庐的生意已经越来越清淡，没有了李牧，十五也一直呆在荆州托人打探消息，江先生更是去了南方探寻，这医庐里能帮人治病的大夫都不在，如何能有病人前来。
“赵将军。”似乎再无别的话，只是彼此点头，然后程月便与他擦身而过前城中，这几日她时时待在药铺中，而今能维持生计的便完全是依靠药铺的来源了。
看着程月骑马慢慢的消失在路的尽头，赵云才回过神，他很想叫住她，问她有没有牧儿的消息，可是却知道，若是连他也无法寻到，她日日待在这桂阳城中又何处去知道。只是赵云却也异常的清楚，李牧一定会回来，她太看重自己的家人，绝对不会放任他们就这样在这里不管不顾。可是她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让她宁可如此一人承担也不愿将一切告诉他。
赵云纵使是个身经百战历过大场面的人也无法猜透这其中的缘由。只是，他却不能放开自己的职责，而今他身为桂阳一郡之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如一般人那样放开一切前去寻找。
幸好担心李牧的并非只他一人，主母自随主公回到荆州之后便也一直在探寻李牧的下落，可是时值战乱，到处是流离失所、奔波逃难的流民，况且李牧若是真的不想让人找到她，又是何其的容易。
赵云很忙，至少到医庐的次数开始变少，即使还是经常前往，但总是待不了多久，晚间他也依旧还是偶尔不会推辞挽留的吃顿晚饭，只是他从不曾问起李牧的事情，所有人一致的保持着默契，如家人，却又似乎带着陌生。
天气开始变得有些闷热时，十五从荆州回来，但是她没有带回李牧的消息，只是，她带来的消息却让程月怀疑起李牧失踪的原因。
“韩封没有死，姑娘失踪之前，他在江东！”
她说起的时候该再场的人都在，只是知道韩封这么一个人的却没有几个，甚至连哑叔知道也不多，程月有一时的无法接受，全叔却是摇着头走往院中。
“韩封？”赵云知道这个人，但仅仅是知道而已，李牧曾无意间说起过这个名字，只是提起是似乎总是欲言又止，而他也并没有多加留意，更加没有放在心里。而今，似乎问题就出现在了这个他一直不在意的已死之人的身上。
“姑娘难道没有告诉你？”十五静静的看着赵云，其实见过很多次面了，只是，却从不曾这样直接的相对，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量过他，而他想必也是不会在意到她的，他的眼中满满的只有李牧一个人而已。
“她提过，只是，并未细说！”
“我知道的不多，你若想知道个中之事，还是问问夫人吧！”微微转身，避开赵云灼灼的目光，他难道不知道，他如此看着一个女子时，会让人毫无招架之力吗。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眼神，那一向眼高于顶的姑娘才会束手就擒，才会甘心放开一切跟随他而去，可是而今……
程月却并不打算多说，“不要问我，我现在很乱，想去休息一下！”
韩封在李牧心中有着怎样的位置旁人或许不一定清楚，但是程月知道，在他离开的那几年里李牧对他的想念别人看不出来，但她看的到.从一开始她就在怀疑李牧是否是将赵云当成了韩封的替身，可是却偏生两个人却又完全的不同，或许同样的喜爱白衣，同样的俊逸非凡，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人.一旦相处后，程月已经不会再把两人联系到一起，可是李牧呢?
不是程月要怀疑李牧对赵云的感情，她不怀疑，一点也不，可她当年也不曾怀疑过李牧对韩封的感情，她无法想通这其中的原因，那么她只能选择相信李牧。她相信李牧，这么些年来，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她都坚强的过来了，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能淡然处之，因为她的妹妹是个有主见的女子，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活着是为了什么？那么这次，也不会例外，不管她现在离开的原因是什么，程月并不想去在乎，她只要相信李牧就行。
然而，赵云呢？那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起的人，虽然他的为人得到的是整个桂阳百姓的认可，但是有哪个男人可以忍受自己女人的背叛，到时候如果她心中想的担心的都是真的，那么，赵云是否肯轻易放过他们，这点她无从知晓。而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守着他们的家人，等着李牧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然后回来。
打开后院的窗，远远的望去是蓉山蔓延的青翠，这里的风景是那样的宜人，她对这蓉山舂水的感情又何尝比李牧少去了半分。医庐这些日子的冷清倒也刚好，没有李牧和小奎在，她倒是有了机会可以进那蓉山去采采药了。似乎有好久，她不曾进山采过药材了，倒是有些怀念起当年的日子来了。至少，那些日子是她们几个这一生中最快乐的，而那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