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回
苍梧离桂阳确实不远, 从北向南到苍梧或可绕道,但过蓉山入苍梧却可以节省很多的时间。这个李牧自然清楚,多想回去看看, 那怕一眼。她相信赵云的为人, 即使再恨她, 应当也是不会为难医庐的众人的, 李牧想念医庐的每一个人, 也想念赵云,或许可以偷偷的在旁边看一眼,就看一眼。
行至桂阳城西侧之时, 她喊住了方叔,只是却迟迟不开口, 眼看日落至西山之颠, 李牧却幽然而叹, 直至方叔言道:“天色不早,再过去怕是错过了宿头, 不如就在城中休息一夜,明日再行不迟。”
“也罢,只是莫要找繁闹之地。”这桂阳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不认得她李牧的只怕不多, 若是不想一进城就惹来风波, 自己还是得整理一下。
赵云的心情异常的复杂, 合该高兴的, 因为不曾想自己年少时一时的风流竟留下了子嗣, 更不曾想居然还能再相见,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青色的布衫, 眉宇间稚气未脱,但已经隐约透着英气的少年,赵云心中却又充满了内疚,对已经故去的曾经的恋人,对现在尚且下落不明的李牧。想起了李牧,若是寻到了,又该如何解释这个孩子的来历?虽说男子汉大丈夫有个三妻四妾的很正常,可是牧儿的脾气……她可否容得下统儿?
赵云派了几批认识李牧的人在各个由北向南的路口守候,自己则到了蓉山豁口,这里应是通往苍梧的最近之路,依牧儿的个性应该是不会舍近求远绕道而行的。而今他已然明了了她心中郁结,若是再相见,他又岂会再让她独自承受。
冬日的夜晚,风有些凄厉,很快的又将是年关,时间飞逝,竟已然一年了,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李牧的心有些隐隐的痛着。那个时候从不曾想过那样离开竟一去就是一年,而今回来才发现想再离开却有些困难。
李牧自然是知道那个孩子的,赵统,和赵子同一同前来寻亲的孩子,只是她不曾想到那个孩子寻找的人竟然会是赵云,而当那个孩子喊赵云为父亲时,李牧更是差点失去冷静的想过去问个究竟。那个孩子竟然会是他的儿子,而他竟然只字未曾向她提及过,那她算是什么?若是那个孩子的母亲尚且再世,她企不成了继室,而今呢?自己为了他的不肯容忍、为了守他的清白名声放逐自己四处飘荡,可最终看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他会与众不同,他会是她的良人。
躲于街角无人之处,眼泪却终于忍不住的溢出了眼眶,李牧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驿站,更加不知道是何时下的雨,只知道自己回到驿站时似乎全身湿透,在方婶的责备声中回屋躺下后便一直昏沉着不能清醒。
方叔是一家三口唯一一个知道医庐就是李牧的家的人,方婶并不清楚,只知道姑娘是桂阳人士,会医术,在桂阳小富盛名,却不知道这个闻名荆州及江东一代的医庐庐主竟然就是这一年来和她朝夕相处的女子。
原也想自家小子学了些皮毛医术,姑娘一个伤寒,开几副药服下去也就好了,可怎么知道姑娘竟高烧三日不退,无奈之下只好将李牧带到了医庐,毕竟那里是姑娘的家,她总归是要回的,而今这个时候,有亲人在身边总是胜过一切的。
谁也没有想到李牧会就这样突然的出现,被方叔自车上抱下之时,医庐依旧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十五和江先生出诊去了,留在医庐的只有程月和新来的一个游方郎中朱令。看到来人,听说是风寒程月并没在意,只是忙着手上的事让带去了朱令的厅中就诊。朱令并不认识李牧,他是十五的一位儿时故人,后来云游四方去了,近日回到荆州听闻十五在此,便赶了来,于是在医庐人手不够的情况下,在他的医术也还过得去的情况下,程月便将他留了下来。
方叔左顾右望着,却又奇怪着,眼前这个青年似乎并不认识李牧,难道自己以前的听闻有误,姑娘的医庐不是这里?
“敢问先生,我家姑娘如何?”方叔看到青年把了脉,又看了看李牧的气色,然后便一直不语,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你家姑娘估计是受了严重的伤寒,加上心情郁结才会如此一病不起。”朱令拿出了笔和竹简,“我且开个药方,你去外面配药,熬好后送到姑娘房中。我让程夫人帮姑娘安排一个房间,但等高烧退去再离开医庐。”
“这,恐怕不妥吧,我家姑娘毕竟是个女子,如此留在外面怎么可以?”
“无妨,这是医庐,并非什么胡乱之地,请您大可以放心。”
方叔应声着下去配了药,在一个医女的指引下到了后院的厨房熬药,却不曾想程月在看到缠绵在病榻的女子之时,只差没有惊呼出声来。
“缘何会将自己搞的如此狼狈?”程月关起门,事情还未弄清楚,暂时也还是莫要惊动他人为上。
“我便知道是瞒不过姐姐的。”即使点在脸上的黛青足以迷惑他人,但李牧知道程月必定能认出她来,其实也是待她略微清醒之时才发现自己然身在医庐,倒是没有想到医庐新增了大夫竟并不识得她。
“先莫说这些,病的可不轻啊!”程月用湿的布巾帮李牧退热。
“我自己清楚,就是风寒入体,几副药下去……咳……咳……就会没事的。”
“我还真的当你打算一辈子不回来了!”看到李牧明显消瘦、憔悴的样子,程月顿时红了眼眶。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不是姐妹胜似姐妹,都是异常坚强倔强的,程月是个凡事不相信的眼泪的人,即使是在李牧面前也从不流泪,只是而今生死未卜的亲人就这样安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让她如何能不落泪。
“月姐可知,牧儿是何等的想念你。”李牧却已经流了满脸的泪。
“莫哭,对身子不好,也莫要在说话了,先修养身体要紧。”帮她捻好被角,用手细细的抚摸李牧精致的脸。
“月姐,暂时莫要让人知道,我……咳……咳……咳……”
“我知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你且放心,只是,十五何等聪慧,怕是瞒不住她的。”
“十五……十五可还好?”李牧有些淡淡的笑了笑,回家的感觉真的挺好,特别是在这样的时候,身边有亲人,让她觉得其他似乎都不重要了。
“她还不是那样,就是为了找你经常往荆州她的几个兄长那里跑,倒是和自己的家人多了些情谊。”
“让你们受累了!”
“也莫要说这些话,自家人,什么累不累的,你而今平安回来就比什么都要强了。”
“月姐……子龙……赵云,可还好?”
“他自然是好的很,听说前不久还……算了,等你病好了我再慢慢讲与你听,你还是多加休息,莫要多想了。”
“十五若是回来,就让她来见我吧!我有事吩咐她。”
“知道了,你休息着,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程月说完便出了门,离开时顺手带上,然后进了李牧曾经住过的房间,既然人回来了,房间总是要收拾一下才好住人不是。
仔细一想李牧回来这事,迟早也是瞒不住的,况且就算瞒了,又能如何,程月又企会再让李牧离开,只是,她还不是很清楚李牧和赵云还有韩封之间究竟是何瓜葛,而小奎和萱儿又为何没在李牧身边?她其实很想问李牧一个清楚明白,可是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忍心让她累着,来日方长,她总会知道的。只是却不免担心自己的弟弟,虽然知道他功夫了得,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他没有跟在李牧身边却让程月有些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