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皇觉寺
碧落湖是潜城唯一湖泊, 占地面积极广,风抚湖而过时,一圈圈的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石头, 与飘荡的柳枝遥相呼应, 景致是极美的。
君御心里思索着礼物的事, 倒将美景和周遭的人事忽略了, 径自的走着, 几次险险要撞上前面的人,幸亏小贵子有敏捷的身手和一张扑克牌脸,让行人自动让了条路出来。
小姐们见着了君御海塑, 莫不娇羞的将头低下,待三人走远后方敢回头, 眷念的看着君御的背影, 如此俊美温雅的公子, 真是平生第一次见着,不知怎样的小姐才配得上他呀!想着, 心中不禁嫉妒起来,这公子的妻子真是个幸运的小姐啊!
男人们莫不嫉妒的看着君御,外貌已然是上天的偏爱了,为何还这般温雅,似乎集合了天地间的精华, 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嫉妒?!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君御并不知道自己已成为众人的焦点, 径自的走着, 几个月不见, 不知道她好吗?原想这次生辰她会来看望自己, 但是她却没来,心中不禁失落起来, 是怨他吗?
“泛舟南北两湖头,到处青幽不用求。水碧山青宜入画,游人欣赏愿勾留。”
“好!董兄好文采,这诗必然惊艳。”
“是啊!这诗将碧落湖的景色勾勒得淋漓尽致,小弟佩服佩服。”
远处传来的呤送声将君御的思绪拉了回来,这诗不是董必武所作《游镜泊湖》吗?难道他也穿了?
君御迈步前去询问:“请问兄台,刚刚这首‘泛舟南北两湖头,到处青幽不用求。水碧山青宜入画,游人欣赏愿勾留’可是兄台所作?”
董姓书生有礼道:“正是在下随兴所作。”
君御眼中绽放出兴奋的光彩,上前抓着董姓书生的手急急问道:“兄台可是姓董名必武?”
海塑和小贵子看着君御,目光微沉,主上未曾这般失态过。
董姓书生莫名道:“公子认错人了吧!在下确实姓董,但单名一个非,并非公子口中的董必武。”
君御失望了,还以为眼前这位书生会是前世崇拜的人穿过来的,原来不是,空欢喜一场。
“抱歉,打扰了。”说完转身欲走。
董非却将君御拦了下来,小贵子警惕的看着董非的动作。
董非诚恳的道:“公子莫走,公子想来也是读书人,相逢既是有缘,既然公子喜欢那诗,在下便将它书下赠予公子,还望公子笑纳。”
说完就在旁边桌子上铺好的白纸上书写起来,君御看其所书,字是极好的,透着丝丝清俊,连着那诗,真真能算是少有。
一少年书生跑到君御耳边轻声道:“董兄可是极少送人字的,我求了几次他都没给,你可真走运呀!”
君御接过董非赠予的诗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赠董兄一诗如何?”
董非笑道:“那自是极好。”
旁边那几个书生只是眼带讥色的看着君御,君御笑笑,走至桌前,小贵子迅速的将白纸铺好,在一旁磨墨。
君御想了想,心中又浮现起思念的脸庞,那日在泷城河边的相聚分离一一腾现于脑海中,思绪顿涌,随即笔走龙蛇。
离桌子最近的书生待看见君御的字后,原本不屑的神情变成吃惊,目瞪口呆的看着君御龙飞凤舞的写着。
几个书生见后,不禁争相上前一探究竟,只见君御龙飞凤舞的在白纸上写着:“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董非读后拍手叫绝,一干书生皆仰慕的看着君御,董非激动的道:“我能与公子既以字互赠,实为幸事。可我却犹不知公子贵姓,实在不该,冒昧请问公子大名,还请公子告知。”
正欲说,就听到海塑道:“公子不可。”
小贵子的眼中也闪现着不赞成。
“相逢既是有缘,既然有缘,他日必会再见,那时我自会告知。”说完转身即走。
董非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囔道:“这样的文采,当今世上仅有几人,他又会是谁?”
书生甲道:“是啊!这文采确实惊艳,当今世上能写书此等文章的了了无几,会不会是帝君呀!”
书生乙道:“怎么可能!帝君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而且身边就两个随侍,我猜他应该是吏部尚书傅彻傅大人。”
书生丙道:“不对不对,傅大人怎么可能说出这么流利的景国话,我肯定他是中书省大臣海塑海大人。”说完还用手碰了碰刚才跑去跟君御说话的少年书生,“你说是不是呀?”
少年书生正疑惑的盯着君御的背影,会是他吗?被书生丙碰了一下,便回过神,“什么?”
书生丙问道:“大家在讨论刚刚那公子是谁,你在想什么啊?居然没听。”
少年书生呐呐道:“我觉得那位公子很像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
众人异口同声问道:“谁?”
少年书生不肯定道:“我觉得这公子很像黄鹤楼楼主千秋。年幼时我曾随兄长去过极富盛名的黄鹤楼,与黄鹤楼楼主千秋有一面之缘,但因时间太久,当时年龄太小,实在记不清了,所以不太肯定。”
“黄鹤楼楼主千秋?”书生甲惊叫。
“那个才气纵横,连傅大人都自叹弗如的千秋?”书生乙惊叫。
“谁是千秋?”书生丙疑惑问道,话一出口便后悔不已,都怪自己嘴快,说了出来,惹得大家鄙视。
董非注视着君御离去的方向,这般惊才绝艳的你,到底是谁?
皇觉寺历来是景国地位最崇高的庙宇,因为是景国的国寺,历代帝君封赠的田地金银都很多,所以皇觉寺的面积和内建殿宇相对一般寺庙要多上很多,而其下僧亦众多达万人,
君御到后只觉得这里香火鼎盛,往来者众多,其中最多的是小姐,多是带着丫鬟或陪母亲来进香许愿的。
进入威严的大雄宝殿,看了看求佛的信徒,敲着木鱼颂经的和尚,随即又看向金漆的大佛。
静静地看着高高在上慈蔼微笑的佛祖,君御心中百感交集。佛祖常存,却独立高座,千万年受世人膜拜,却只有青烟相伴,世人的敬畏,无形的疏远终是让他一人涅盘。他的微笑,到底是在怜悯谁?!
正思考间,一小和尚走了过来,道:“施主,慧明方丈有请,请施主随我来。”
“慧明?”君御不知是谁,但依旧跟着小和尚走出大雄宝殿向寺内院僧舍走去。
海塑俯耳道:“慧明是皇觉寺的前方丈,自从他将方丈之位传给觉空以后,便很少接见人,传闻他博古通今,知天晓地,在佛教界的地位举足轻重。”
博古通今,知天晓地?即使是唐代最有名的和尚玄奘,也不曾如此夸口。这慧明和尚莫不是有点本事,那就是欺世盗名了。
“到了,施主请。”小和尚停在一禅房门前推开门对君御如是说道。
君御在门外看了看禅房内的布置便走了进去,海塑小贵子欲跟着进去,岂料小和尚拦阻道:“慧明方丈说了,只请施主一人进去。”
小贵子眼神冰冷的看着小和尚,小和尚文风不动的挡在门前。
海塑看了看思索着,这里是皇觉寺,高手如云,又是国寺,慧明方丈受万人景仰,君上应该不会有事,便走到一旁的走廊坐下,并招呼小贵子过来。
小贵子不理会海塑的召唤,径自沉默的站在禅房门前与小和尚对视着,小和尚毕目念经,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
进不去,小贵子只得在外聆听,却又听不到什么,心里担忧万分,沉寂的面容隐隐透出忧虑。
禅房内丝毫感觉不到禅房外的剑拔弩张,君御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和尚,长长的眉毛,圆圆的身子,正让人怀疑他正是每日吃素的和尚,若不是头上那几个巴,君御觉得自己似乎见到了中国版的圣诞老爷爷。
慧明依旧以坐禅的姿势盘腿坐在那,闭目似在沉思,君御想了想,也在慧明旁边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半晌,慧明突然睁开双眼问道:“施主可知到此?”
君御安然道:“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终是到了这里。”
“施主难道不想知道答案?”
“既来之,则安之,方丈若想说自是会说,我又何须多问。”
“呵呵!施主慧根极深,可惜尘世牵扯太多,不然入我佛门实乃我佛门幸事啊!”
“心中有佛,在家出家又有何区别?”
“施主了悟。”
“方丈过讲。”
“老衲找施主来,是想与施主谈经。”
“实不相瞒,方丈,我甚少看佛经。”
“不妨,老衲刚刚说过,施主慧根深厚,即使未曾看过,但已然懂得。”
“那请方丈指点。”
“老衲与小和尚念经,烛动,小和尚曰‘风动’,请问施主,老衲应该这时说什么?”
君御想了想,道:“风不动,烛不动,心动。”
慧明又问道:“一人立于树下,花开,风过,闻得阵香。是花香乎?是风香乎?还是人自香?”
君御答道:“花开,自香;风吹,带香;人闻,知香。三者皆香。”
慧明又问道:“佛藏于何处?”
“无处。”这世间真有佛吗?即使有,自己也没见过。
慧明闭上双眼,“阿弥陀佛,佛祖慈悲,普渡众生,百姓安得太平。施主大才,身具紫气,天下之福,万望施主以天下苍生为重,莫要在惦记前世,这里方才是你应在的地方。”
君御猛的睁开眼盯着慧明,“方丈您知道我是谁?”
慧明笑道:“佛祖赐予的神子,救世而来。”
“方丈,您既然能说出这番话,必然有一定的本领,我不希求您将我送回去,我只想知道我的父母他们还好吗?”
“他们都很好,你可以安心了。”
“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
“谢方丈。”
“施主,一切顺其自然,莫要强求,有需要的话再来找老衲。”
“谢方丈。”
慧明闭着双目,不再说话,君御静静地退出禅房。一出门就看到小贵子紧张的眼神,君御安抚的笑了笑。
海塑走了过来问道:“慧明方丈和您谈了些什么?”
君御微笑道:“佛经。”
“佛经?!”海塑奇怪的看着君御,自从跟随主上以来,从未听闻或见到主上看过佛经,主上与慧明方丈谈的又是什么佛经呢?
君御不说,海塑自是不能多问,刚刚的询问已然是践约了,只得疑惑的看了看身后的禅房。
小和尚道:“寺内格局复杂,还请施主跟在小僧后面,让小僧带施主出去。”于是又领着三人朝院外走去。
君御看着小和尚的背影,笑了笑,轻声说道:“这皇觉寺果真是名不虚传。”
海塑点头道:“皇觉寺历来是景国的国寺,其教养规矩自是不一般,寺内僧众多有名望,受世人景仰。”
小贵子点头,看着前面带路的小和尚,心中忖道:即使是领路的一个小和尚,他的武功和胆色都是极其出色的。
小和尚将君御三人带出内院后便离开了,君御见寺内人潮涌动,便离开了皇觉寺,行至碧落湖,忽见前方有一人身形似曾相识,于是便上前看个仔细,走近后惊喜唤道:“云清。”
云清见着君御,脸上显现出喜悦,喊道:“千秋。”便跑了过来。
海塑看着那名唤云清的女子,面貌甚是清秀,只是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海塑想问旁边的小贵子,但又问不出来,若私下调动暗部去查,虽是可以尽细的知道,但这样却冒犯了主上,看得出来,主上很在乎这个女子,主上看着着女子的眼神中有一种柔柔的情素。
君御和云清拉着手往树林内走去,海塑小贵子心中思索着是否该跟过去,但看见周围一干小姐那怨怼的眼神后,海塑对小贵子道:“你我还是在此把风吧!”
把风?!小贵子冰冷的眼神中有一丝裂缝,周围围观的小姐们看着小贵子冷冰冰的脸,又看看小贵子身后的树林,最后将怨怼的眼神看向海塑,海塑无奈的笑着,众小姐心碎的缴着手帕,那女子真是幸运,能得到这样出色的公子的怜爱。
小贵子冰冷的眼神扫视了一圈,众小姐连忙收起碎掉的心,匆忙离开。
海塑看了看小贵子,有时候,这冰冷的脸也是蛮可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