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骤变
当边关上空渐起乌云的时候, 皇宫也迎来了它的多事之秋。起初只是女人们为了争宠私底下的明争暗斗,君御自是知道,但心想只要她们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她们了。可是事态的发展并不如想象中的好, 宫里的明争暗斗迅速发展到了朝堂之上。一开始只是几个古板的老臣上奏书请求君御能尽快娶后纳妃充盈后宫并且诞下皇嗣, 好稳定江山社稷, 君御不理, 以其他理由搪塞了过去,但到后来便成了群臣的进谏,只要一上朝, 群臣便齐跪在地高呼“请帝君以江山社稷为重,尽快娶后纳妃, 以续我皇室血脉, 保我江山永传。”于是君御不得不以龙体微恙为由将奏章下发中书省与门下省全权代理, 以此避开众臣,也乐得悠闲的每日和云清在御书房内下下棋看看书聊聊天对对对子。
一开始大臣们还会担忧帝君的龙体, 但几日后便敲了敲自己脑袋,暗骂了声笨,怎就连帝君的拖延之计都看不出来,枉读这么多年书,还一直自命不凡以栋梁自居。在多次求见帝君被挡于御书房外后, 群臣开始隔三差五的频频觐见太后, 在看到太后也摇头叹息之后便牙一咬心一横的一日又一日不停的跪在御书房外。
这件事很快便在民间流传开来, 皇家的事历来是百姓们最津津乐道的, 又时逢科举取仕, 天下仕子齐聚京都,于是潜城又开始沸沸扬扬起来。也拜人民群众的伟大智慧和文人骚客的闲情雅致所赐, 流传的版本越加的多了起来,甚至出了《皇家秘闻》、《帝君的隐妃》、《后宫三千为依锁》等书籍,一时间畅销无阻,更有甚者甚至传出君御不能人道。这些自是传到了君御的耳中,君御听罢只是笑了笑,像别人不是在说他,与他无关似的,还吩咐侍卫去买了几本书来津津有味的看着,不时的还笑上几下,倒叫一旁的云清和小贵子无语起来。
“就你被人说成那样了,还有心情去看这样的书,又不是对你歌功颂德的传奇,你竟然还看得这般的津津有味。”云清看着君御直摇头。
“恩,写得还不错,文笔流畅,感情描写也很细腻,只是人物的动作、语言、表情方面描写还差些火候,培养一下应该能成为穿越版的琼瑶。”君御像是没听到般径自的对写书作者评论起来。
感情你现在还有心情想培养个琼瑶出来?云清无奈的将君御手中那本《帝君的隐妃》抢了过来,对君御咬牙切齿的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君御倒是无所谓,“自古百姓就是如此,对皇家的事历来是津津乐道的,悠悠众口,又岂是我能封住的,即使暴戾如始皇,在重罪之下也难堵天下之口。”
“那你可知你现在已成为四国国君的笑柄,天下的笑柄?”
“那又如何?”
在云清无语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小贵子禀报道:“君上,太后知晓此事后盛怒不已,日前已颁下懿旨要中书省彻查,并将肇事者抓捕下狱,昨日中书省已发布布告,兵部也命京畿卫将所有相关书籍收缴焚毁,并将相关肇事者抓入刑部大牢,目前已有百人。”
君御一听,顿时没了刚才的闲情逸致,皱眉道:“胡闹,海塑怎么也不知轻重了起来。”
云清叹气道:“皇家的体面关系的是国家的荣誉,岂是一群市井百姓能谈论的?而且再不制止,不知在这种以讹传讹之下,以后会传成什么样,这不管是在哪个朝代,皇家都是绝对不允许的。你政策宽松,希望能创造个百家齐鸣的盛世景象,但你可想过如此一来会动摇的是你身为帝王的权威,百姓都能取笑国君了,那大臣们谁还会听从你的命令呢?这样下去你又该如何治理这个国家呢?”
“可是这样必定会导致京都人心惶惶,大军尚出征在外,若国家动荡,民心不稳,定然军心不稳,影响甚大。”
“这几日的确是人心惶惶,百姓们皆怕灾祸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不是出走避难的,便是闭门不出的,一时间萧瑟了很多。”
君御皱眉不语,沉闷的空气盘旋在御书房上空,良久,君御才道:“要我娶后也不是不可,但是我今生只要你一人。”
云清的脸腾的红了起来,随即又忧愁的看着君御,眼中有高兴,有感动,也有挣扎。最后略带绝望的看着君御轻声喃道:“以你我如今的身份,今生注定又要错过了吧!”
气氛沉闷得有些沉重,直直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小贵子沉默的看着自己的主子和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心下也挣扎了起来,知道君上很喜欢云清小姐,依君上的意思是要立云清小姐为后,而且不再纳妃,这肯定是不被允许的,朝臣们会坚决的反对,太后将是第一个反对的,就是自己,也是反对的。这并不是自己对君上不够忠诚,只是因为君上的身份不仅是自己的主子,太后的儿子,也是景国的帝君,堂堂一国之君,怎能娶个来历不明,身份未定的女子为后?!若只是纳为妃子,倒是无妨了,可是君上要为了她而废了后宫啊!这对皇室血脉是否繁茂影响甚大。
沉闷的空气令人窒郁,突而一直守在门外的小灵低着头进来禀报道:“启禀君上,慈灵宫的绿袖姑姑说太后有请云小姐赴宴,绿袖姑姑此刻正在门外等着。”
君御不禁抚额,还真是乱上加乱,“去跟绿袖姑姑说清儿马上就到。”
小灵连忙答了声“是“就退了出去,自始至终都不曾抬头。
待小灵退去后,君御忧虑的看着云清,“这次可是鸿门宴啊!若你不想去,我便替你想个法子逼开。”
云清笑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迟早都要面对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早些去面对,省得担惊害怕,更何况你已经回复了要去。”
一旁的小贵子看着云清这般豁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也罢,既然如此我陪你去好了,早晚也要面对的事,不如今日一起解决。”
慈灵宫 元寿殿
元寿殿是君御为太后庆祝五十寿辰而命宫部修建的宫殿,太后在寿辰当日一见到这宫殿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第二天便搬了进来。
元寿殿是景国建筑的一次创新,包含了中国与古雅典建筑的风味,支撑屋顶的柱子不在是整根的巨木,而是偌大石柱,而且石柱采用了现代的混泥土技术,不在去整根的雕琢,只需粗粗的勾勒,凿上几凿,整个宫殿粗糙的雕琢将宫廷的建筑由以往的精致转向粗糙,但却更显现出宫殿的神圣庄严,这在奉天大陆的历史上是没有的,而且在成本上也大大的节约了不少,为此工匠们莫不崇拜他们神圣的统治者,从唤也对君御赞誉有加,君御听罢只是笑笑,也不在意,但却没想到这件事却引起了景国建筑业的一股革新的热潮,也由此发展至整个奉天大陆。
元寿殿内的格局设计也是出自君御之手,只用了些红纱和屏障进行隔离,简单却不失一国之母的端庄大气,真真是让太后喜欢到了心里去。
此时君御正面无表情的坐在自己亲自设计的元寿殿内,内心却挣扎无比。看着眼前的两位漂亮女子,均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为何非要择其一而不可兼得呢?
王太后威严的看着君御,“皇儿你身为一国之君,就请你速下决断吧!”
君御凝视着王太后幽幽的道:“记得母后数年前曾许诺过朕,朕可以自主选妻的。”
坐在一旁一直不语的云清微愣,呆呆的看了会君御,自方才到了元寿殿,一直就见他与太后谈笑风声,太后说什么他皆一一说是,不曾说过不字,方才太后话题一转,转到了自己身上,原以为他不会为了自己与太后争执的,毕竟自己相较于整个国家而言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没想到,向来淡薄的他竟然为了知己和太后争执了起来。
王太后叹息:“那时你是王爷,不是景国的帝君,王妃自是可以随你的意,你喜欢谁就尽可娶了,可是你如今的身份是景国的帝君,你的妻子不再只是你的妻子,还将是全天下人的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怎能身份不明?你可知这几日朝臣们闹成了什么样?如若你再不决断,朝臣们打算死谏,这全是效力你对你忠心耿耿的忠臣啊!难道你忍心见他们血溅金阶吗?这样你怎对得起你打下这大好河山的列租列宗和全天下信赖的臣民?”
“皇儿一人做景国的皇帝还不够吗?为何非要个群臣信服的皇后呢?是朕娶妻,又不是景国娶妻,难道母后您觉得儿臣需要联姻才能保住这座江山吗?难道朕一个人被锁在这龙椅上还不够吗?难道朕就不能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吗?”
君御一连串的反问让太后慌了手脚,“哀家不是那个意思啊,皇儿...”
“那母后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要逼迫朕让清儿离开,让朕失去她?难道不是逼迫朕娶一个您和大臣们都认同,朕却不喜欢的女子吗?”
第一次见君御如此咄咄逼人的太后愣了下,不得不搬出祖制,“哀家老了,只是想过过平静舒心的日子。哀家也喜欢皇儿能娶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可是祖制不可违啊!”
“祖制?!何谓祖制?不都是人定的吗?既然是人定的,为何就不能改呢?一定要默守陈规吗?”
太后捂着胸口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身着明黄帝王服的男子,仿佛第一次见到般,心里不断重复着:这是我的儿子吗?这是世所景仰温文儒雅的景国天启帝吗?
默默守侯在一旁的绿袖突然道:“君上,祖制是能改,但不是朝夕之间的事,您治理国家的时候是那般循序渐进,为何到了儿女私情上,就这般的不智了呢?太后是您的生母,二十几年来对您如何您应清楚,您觉得太后是不讲理的人吗?依太后疼爱您的程度,若不是万不能为,您觉得太后后这么对您说吗?奴婢多嘴了,请君上和太后惩罚。”说完,跪在了地上。
太后想让绿袖起来,可是看着君御又说不出来,于是只得继续让绿袖跪着。
绿袖的一席话让君御沉默了,自己刚出生时装聋做哑一心求死,是母后的母爱让自己有了重新活的信念,二十几年来,对自己的疼爱更是有增无减,这样的母亲若非万不得已,又怎会逼迫自己去做不愿做的事呢?
君御的沉默让一旁的云清陷入了挣扎,她看着君御,眼中尽是复杂,有高兴,有难过,有责备,亦有一丝的绝望。高兴自己在他心里终是占了一席之地,难过于他此刻的沉没,责备自己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对两人的将来,有那么一丝的绝望。
沉默,沉默,沉默,一直围绕在元寿殿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宫人们莫不小心翼翼,深怕出了任何的差错,惹的太后和帝君不悦。
终于,云清打破了沉默,“太后,云清愿意离开皇宫,君上,感谢您多日来的照顾,云清觉得自己更喜欢外面广阔的天地,云清希望君上能体谅云清。”
绿袖皱眉,这小姐太不懂规矩,在太后面前来历不明的她理该自称民女才是。
王太后微笑道:“既然云小姐觉得自己不适合皇宫,那就随了王小姐的意思吧,绿袖,备白银二百两给云小姐做盘缠。”
“谢太后恩典,但是云清愧不敢受,云清无功无德,实在不能接受太后的好意。”高傲不允许她自称名女。
“那就随你吧,哀家累了,绿袖,扶哀家去休息。”绿袖连忙起身扶着太后进了内殿。
“为什么?”在太后离开后,君御问道。
云清爱恋的看着君御,“爱你,所以不希望你烦恼,这些本不是你该承担的。”
君御愣愣的看着云清,看着她慢慢的走向殿外,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君上。”一直沉默的小贵子叫道。
“小贵子,朕是不是做错了?”
“君上没有错,因为君上是为了天下的安定。”
“可是...”君御神色复杂的看着门口。
“君上,海塑大人还在御书房等你。”
“那起驾御书房吧。”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