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画轴

83.画轴

“那他又是以什么理由搜你的身。”

“他说因为姑娘你不是宫里的人, 却住在宫里,怕你不知道宫里的规矩,要求带一些不该带的东西进宫, 所以要搜我的身。”

“我不懂, 难道你也不懂么?他的借口也未免太牵强!”

“所以我才生气啊, 但他还是坚持要搜身。”

“那搜出了什么?”

“喏,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么?只是一些贴身的物品, 香囊、钱袋之类的了。”云翠边说边举起手中包袱,“我一定要告诉我爹爹听,叫他有机会教训一下那个杨青联。”

“不用那么生气, 他可能只是因为昨晚的事而记恨我,他不是冲着你来的。”花翎从她手中接过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

“我在宫外买了一些胭脂水粉, 你的衣裳有宫中的女官为你准备, 就不必我操心了,宫里的制衣娘的针线可是没得说的。”云翠像献宝一样, 一样一样地拿起展示。

花翎对那些胭脂水粉没有什么兴趣,一手拿起一个画轴一样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云翠一看表情马上紧张起来,拉住花翎低声说:“这是宫外一个人送给姑娘的。”

花翎慢慢打开来,果然是一幅画,一副梅花图, 或浓或淡的墨迹点染出一树梅花淡雅的风姿, “疏影横斜水清浅, 暗香浮动月黄昏”, 中国的水墨画就是含蓄, 富有意蕴。可这幅画是谁画的呢?

“这是谁送来的?”花翎问。

“是冯大将军。”云翠小声说道,“我出宫后回了家中一趟, 因为母亲捎信来说为我准备了一些新衣裳。我一进家门,就见到了大将军,似乎他正在等着我似的。他说这几日没有办法见到姑娘,就托我送这幅画给姑娘。”

他还想向她解释什么吗?花翎看看这幅画,发现画上只题了两句诗:无需人夸好颜色,淡淡风姿淡淡香。的确是冯非寒的字迹。但这两句诗能说明什么?

花翎百思不得其解,便问:“他还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没有……”云翠满脸红晕地嗫嚅道,“虽然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大将军,听他亲口对我说话,我非常紧张,但我保证,他真的没有对我说其他话……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花翎心里暗叹他的妖孽,又祸害了一个纯真的少女。

“除此之外,他还有没有交给你其他的东西?”

“没有。”云翠将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

“都没有……”难道用了什么隐形墨水,像武侠小说一般,要弄湿或是火烤?如果不是呢?不是毁掉了这幅画?

她暗暗恼怒冯非寒给自己出难题,一边再仔细查看画轴,希望可以发现蛛丝马迹。突然,她发现画的质地有点怪,似乎不是一般的纸张,纸质应该会更光滑些,现在却一些粗糙。花翎用手轻轻在一个角落擦了擦,发现用来作画的根本不是纸,而是布!

为什么还是这么粗糙的布?火花电石之间,花翎突然明白了:这是当初自己系在脖子上的那条白汗巾!但那晚和冯非寒在云城外同宿时,给他抹完脸上的锅底灰后就不见了。原来被冯非寒收了起来,还画成了画。再仔细看看,隐约可以看出当初她擦完后的黑印,但都被冯非寒巧妙地处理成了树干和花朵。

好吧,想不到冯非寒会将她的一些物品当成珍宝来保存,她很感动。他也许就是要通过这幅画告诉她,她在他心目中是独一无二的珍宝。但那又如何?古代男子深爱一个女子,却不是意味着会将她当成自己的唯一。周幽王为褒姒烽火戏诸侯,但她只是他宠爱的一个妃子;唐明王为杨贵妃断送江山,但关键时刻仍赐她白绫;顺治帝为董鄂妃出家五台山,但终其一生她也只是她的一个宠妃而已!

她要的,他从来也给不起!以前,她管不住自己的心,所以任由自己沉沦在他的爱怜之中;如今,铁一般的现实如当头棒喝,彻底地敲醒了她满脑子的美丽的幻想。两国和谈,居然将焦点放在了她的身上,这是多么地可笑!

外面的人纷纷传言她红颜祸水,以为她像西施、貂蝉一样美貌倾城,为两国杰出的男子所钟爱。谁知道,在国家利益牵扯下的爱情与婚姻,已不再会是世俗普通男女的情爱问题——竟陵王要的也许只是一个熟知魏国军情的妻子,冯大将军留的也许只是一个不能外流的秘密,孝文帝虑的也许只是一个论罪当诛的女子究竟该诛杀还是顺水推舟送与他国……

她不想知道他们的居心,任何人的都不想知道!就让她保留对他们最后一点美好的印象罢了。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吧。她的心已冷,情已灰。但只要她的心不再打开,她就不会遭受再次的伤害,起码不会再经历大殿当日那锥心刺骨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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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是平城名媛登台献艺的日子了。

一大早,云翠就把花翎从床上挖起来,给她梳洗打扮。花翎兴意阑珊地任由她折腾。

“快点!快点!迟到了可就麻烦了。”云翠像个小管家婆似地不断地催促其他宫女,一会儿准备为她沐浴净身的物品,一会儿叫嚷着将制衣局送来的衣裳熨烫平整。弄得是人仰马翻,不可开交。

“云翠,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不是安排在最后吗?哪那么快到我们?”花翎慢悠悠地安慰。

“我的姑娘啊,你到底着紧一点行不行?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啊!”云翠不满地瞪眼,越跟花翎相处,她越觉得花翎没有个主子样。

“我紧张也没有用呀,我的那点才艺怎比得上那些贵族名媛的?”

“那我不管,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先自己泄了气,一味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云翠用木梳用力地梳理着她的头发,希望可以使它柔顺些。

“唉哟——”花翎叫了一声,云翠连忙停下手。

“对不住,没弄疼吧?”

“不疼我就不叫了,那是我的头发,虽然蓬乱了些,但你也不能将它当地毡来清理啊。”云翠这丫头一急起来就显得特别毛躁,平时的恭顺淡定全不见了。

云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梳顺头发,她们就给花翎更衣。清早制衣局送来的衣服正摊放在床榻上。花翎转头一看,不由得也被吸引住了。

这是一套浅紫色的汉服,是薰衣草花朵的浅紫色,布料上有几不可辨的细碎的花纹,显得典雅别致。襟边、袖口都用深紫色的丝线绣着点点碎花,上裳用黄、白、绿三色丝线绣了一支缠藤的花卉图案,图案从后背一直延伸到两肩、衣袖,襦裙的下摆上面也有同色系的花卉图案。整套衣裳看来十分高雅。

花翎本打算仍旧穿男装的,不由得改变了主意。

待云翠和众宫女帮自己收拾妥当,花翎又后悔了。因为这套衣服比上次在大殿穿的衣服更女性化:虽然已经是冬天,这衣裳也只有薄薄的一层,衣料轻软,虽然衣袖和裙摆宽大,但腰和胸都正好合适,凸显出女性柔美的曲线,更要命的是它的大开襟设计,前面露出大片深紫色绣花抹胸以及整个锁骨,后面就露出整个脖子和一小截脊背。

花翎一穿上就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心里也凉飕飕的。因为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包裹在这套衣裳里自己,成为了男性的猎物,无处可逃。想想将要面对的场景,她真想像变形金刚一样穿一套盔甲。

“我不是就穿这个去吧?那会把我冻成伤寒的。”花翎希望有多几件衣裳遮一遮。

“当然不是,我特地为姑娘准备了一件白裘斗篷,待会儿姑娘披着去一定够暖和。”

“那还行,冬天只穿这个会把我冻死的。”花翎咕哝。

之后云翠又用她昨日买回来的胭脂水粉在她脸上涂抹起来。

“还好我的脸不大。”花翎说。

“姑娘的脸蛋形状很好,下巴尖尖的。”云翠说。

“我是担心我的脸不够小,等你将那些胭脂水粉一层层地粉刷到我脸上后,我的脸就要胖上一圈,就成了个大饼脸了。”传说好莱坞的化妆师们最青睐椰子大的小脸,可以尽情发挥,最终也不怕太臃肿。

“姑娘!”云翠抗议,“你就别拿云翠开心了,云翠的装扮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她倒是没吹牛,待她宣布大功告成时,她探头在铜镜里一看,也有小小惊异,她将她化妆得比上次更动人,尤其是一双眼睛似乎更大了,更黑亮了,清得似乎可以滴出水来。可惜的是铜镜里看不出肤色状况,不过看其他宫女们的表情,云翠的妆扮应该是很成功的。

接着就要给她梳头了。花翎以十二分的耐心等待她在自己头上摆弄了将近半个时辰。不知道她梳成什么样了,花翎只觉得头是越来越沉,当云翠宣布她弄好时,花翎觉得自己好似在头顶顶了一盆水。好重!

她艰难地靠近铜镜,看见自己的头上多了一大堆的头发,头顶有两个高高翘起的髻,上面插满了金钗等头饰,真可谓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这是如今最流行的飞云式发髻,贵族名媛们大多喜爱这么妆扮。”云翠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能够将大量假发运用得那么自然,的确难得。

“云翠,对不起了!”花翎说着就开始动手拆自己的发髻,惹来一干宫女的惊呼。

云翠也大叫:“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云翠,如果我梳着这么一个头,今天我就走不出去了。你知道吗?我的脖子就要断了!”

最终在众宫女惋惜的叹息中和云翠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下,花翎拆掉了整个发髻。然后自己动手扎了一个马尾辫,但想到与华丽的衣裳不太相衬,又从那一大堆发饰中挑选了一段白丝银线的发带绑在了上面,算是大功告成。

一切准备妥当,花翎便随云翠和几个宫女赶往两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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