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突变(捉虫)

89.突变(捉虫)

花翎在花家村逗留了三日, 第四日,还按照当地的习俗举行了婚庆仪式,正式跪拜别了爹娘才离开。送嫁时, 花家是哭声一片。

送嫁队伍一直前行, 在颍州边界告别了小石头。他一路死活都不肯离开, 说要送她到魏齐边境。花翎无法可想, 最后叫冯非寒给小石头下了军令, 他才依依不舍挥泪告别。花翎心里也是无限感伤,今日一别,此生可能再也不能见到他了。

队伍一路向南, 经过了陕西榆林。花翎略有印象,这是古代的一个军事重镇。他们在榆林歇了一晚。过了榆林, 便进入安徽地带了。

这日, 因为风雪很大, 队伍速度很慢,没有到达预定的驿站歇息, 只有在一个落后的小镇落脚。

晚膳时,花翎吩咐将花家陪嫁的十坛女儿红酒拿出来给众人驱寒。

“王爷,这本是我的陪嫁酒,天气寒冷,不得已在这里喝了, 还请王爷也饮上一杯。”花翎叫云翠给萧子良斟满了酒杯, “我不胜酒力, 请允许我以茶代酒。”

“好。”萧子良高兴地一口饮尽了那杯酒。

越是接近魏齐边境, 萧子良的表情就越愉悦, 而冯非寒的表情就越冷峻。

“将军,你一路辛苦了, 天雪酷寒,也请将军喝多几杯。”花翎叫云翠也为冯非寒奉酒。

看着花翎似笑非笑的面容,冯非寒握着酒杯,犹如手中握的是一杯毒酒,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哀伤,过了半晌,方才道:“公主的酒,末将岂有不喝之理?”言罢一饮而尽。

因为有酒助兴,那顿晚膳众人都吃得很尽兴,有人还喝醉了。冯非寒见了也没有责备,因为他似乎也有些微醉了。明日如果风雪不停,他们可能还要继续在这镇上待下去。

回到房间,花翎问云翠:“都准备好了吗?”

云翠点点头:“都准备好了,没有意外,只是希望今晚的风雪能够小一点。”

“嗯,希望上天保佑吧。”花翎脱掉白裘斗篷,“你也睡一会儿吧,待会儿还有得忙。”

戍时过后,花翎叫醒云翠,打探一下客栈里的情况。云翠转了一圈回来禀报说,客栈里很安静,似乎大家都睡着了。这正是她们所盼望的,可以想见萧子良和冯非寒是睡得最沉的,因为给他们的酒里可是加了料的。

那是在花翎进宫之前就准备了的。因为春^药事件,她觉得迟早有一天自己会逃跑的。所以有一天她化妆成一个妇人,去一家医馆,央求大夫给她开一些帮助睡眠的药物,说家中有个神智异常的丈夫,每逢发作狂叫乱打,经常打伤自己。说着还撩起衣袖给大夫看看自己手腕上的假淤青。那个花白胡子的大夫,瞄了一眼说,夫人,你要什么药我都有,只是你给不给得起价钱。那表情就是说哪怕□□我也能卖给你。花翎当时那个郁闷啊,真是高估了医者父母心的那颗良心。

于是她顺利地买到了安眠药,为了验证,她还拿了一只小狗来试验,小狗吃了后不久果然睡着了,一直睡了两个时辰才醒转。

进宫后,花翎还特地叫云翠为自己去大将军府取东西,也就是为了这样东西。现在它果然派上了大用场。

花翎和云翠每人背着一个包袱,静悄悄地走出了客栈,一路非常顺利。

太过顺利了!花翎心里开始惴惴不安。

真是上天怜悯,现在的风雪已经停了。因为雪光的映照,周围的房屋看得很清楚,花翎二人在雪地里快步地走着。积雪发出“咯嚓咯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晰。花翎听在耳里,觉得毛骨悚然。

“我不是说了,你想走一定要告诉我吗?”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闪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花翎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当然知道瞒不过范将军的法眼,我在明,你在暗,我的一举一动,不尽在你的掌握之中?哪需要我特别通知你?来吧,帮我背包袱,它好重!”

范云开心地伸过手接过她的包袱。

“还真不轻啊!”

“嗯,这一路就全靠你了,没问题吧?”

“相信我,你不会失望的。”

三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转弯处,花翎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范云马上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脚好像扭到了。”

“扭到了?那可麻烦了,千万不能再走路加重伤势。我背你!”说着就要将花翎背起来,此时突然又有一个身影蹿出来,在范云身上一点,他就立刻倒在了地上。

“树伯多谢了!”

“哼!我不是为了你。”来者不屑地冷哼,“在巷子尽头有两匹马,你自己去找吧。”说完,他背起范云,消失在巷子尽头。

花翎知道树伯对自己从无好感,上一次还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当自己打算逃跑,担心无法摆脱范云的监视时,她就想到了树伯。仔细观察送嫁队伍里的人,果然发现了乔装改扮的范云和树伯,然后想办法通知树伯单独来见自己,告诉他范云想要带自己回南齐的打算。他的面色顿时难看无比。花翎便要求他帮助自己逃跑,代价是自己逃跑后决不会和范云一起。他果然答应了。于是,就有了前面的那一幕。

有了马匹,就方便很多了。她们骑上那两匹马在苍茫的大地上奔驰起来。一轮清冷的月光静静地照耀着这一切。

她们奔到下一个小镇,已经是天色大亮。她们匆匆吃了点热的食物,温暖了一下快冻僵了的身子。卖掉了马匹,租了一辆马车,继续前行。

驶到最近的下一个镇时,她们下车吃中饭,然后对车夫说,她们在这个镇里也有亲戚,想要去探望,但她们手里的东西不能耽搁,请车夫按照原定计划,将东西送到目的地,车费她们先支付大半,如果两日后,车夫能完成任务,带回对方的信物来此地见她们,她们会支付剩下的车费。因为她们给的车费很可观,那个看来老实巴交的车夫同意了。她们便将一些暂时用不着的衣物打成一个包袱,在里面装模作样地放了一封信,交给了他。

她们又另租了一辆马车,改变方向继续赶路。夜晚也不敢停下来,连夜赶路。

这一天多的时间实在太累了,云翠已经靠着被褥睡着了。可能出于对前途的担忧,云翠在睡梦中还微皱着眉头。花翎伸手轻轻抚平了她的额头,轻声叹了一口气。

马车正在一条山路上行驶,借着月光和雪光的映照,花翎隐约看见远处有一个村落。她敲敲车门,告诉车夫她要方便,那个年老的车夫咳嗽着答应了,停了车。

花翎带齐了东西,望了望熟睡中的云翠,她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下了车。在树丛中放好包袱,她再走出来,用力地打开后车门,望了云翠最后一眼,然后一边说“好了,起驾”,一边响动很大的在外扣上车门。

车夫不疑有变,赶车接着往前了。花翎隐身在树丛旁,目送着马车消失在沉沉夜色中,心里暗暗祷告众神保佑云翠前路平安,在遭遇危险之前就被冯非寒找到。如果她遭遇不测,她会很内疚。

在这段旅途中,花翎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了。当她们离开花家村那天夜里,花翎对她说:“云翠,帮我逃吧!”她只思索了一会儿,就说:“好。”

后来,花翎告诉她,实际上自己和冯非寒早就约好了,他已经为她准备好藏匿的地方,等她找时机逃脱,他随后就来,和她隐姓埋名地生活。云翠听了更高兴了,表示一定帮她逃脱。花翎则嘱托她,不要和冯非寒私下接触,以免被他人怀疑。

自己这样做的确很自私,但自己的逃亡之旅,必须要一个人协助成功的几率才能更大一些,但可以信任的除了云翠之外,没有他人了。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保障云翠的安全。所以,一路上,她一直极为小心地挑选车夫,以免有人见她们两个女子又怀有财物而心生歹念。最后的这个马车夫,她特地挑了一个年纪特别大的,他瘦骨嶙峋、咳嗽不停,一副没有什么气力的样子,赶车也赶得慢。云翠还一路抱怨挑了一个这样的人影响了逃跑的速度,不知道花翎只是希望他没有力气和胆量欺负云翠而已。

花翎将能证明公主身份的一切东西,赐婚的圣旨、公主印章等都留在包袱里。等云翠醒来,她就可以拿那些东西去衙门寻求帮助。但暂时她是不会醒的,因为在吃晚膳时,花翎在她的茶杯里加了一点点安眠药。

寒风凛冽,花翎裹紧了身上枣红色的麾裘,这是云翠的披风。刚才花翎用自己白狐皮的那件给她当被盖了。

满是积雪的树林里安静得出奇,偶尔有野鸟振翅飞起的声音,和不知什么动物发出的“桀桀”怪叫声,很是阴森恐怖。

花翎定了定神,大步朝远处的村落走去。

茫茫天地无限宽,樊笼凤凰心难欢。挣绳脱困从此去,红尘青山不须还。

太和十八年冬,魏齐和谈,木兰公主和亲,嫁与南齐竟陵文宣王。

太和十九年秋,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大兴汉学,改汉姓“元”,天下气象,从此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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