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白马银枪(上)

45.白马银枪(上)

晨曦, 薄而清凉。

夏日的早晨,暑气还没有升腾蔓延,花心木叶上, 依然滚动着昨夜的宿露, 晶莹如泪。

奚弘恩一夜没睡, 此时洗漱已毕, 换了件月白色的箭袖, 穿着软底儿的短靴,在院子里边练枪。

玄铁霸王枪,长一丈三尺七寸三分, 重七十七斤,乌黑的枪杆, 雪亮的枪刃, 青色的枪缨, 舞动起来,凌厉刚烈, 寒风阵阵,冷气逼人。

大枪为百兵之祖,霸王枪更是枪中极品,以霸王枪为武器,不仅仅需要不用寻常的臂力, 还需要傲视天下, 唯我独尊的霸气, 从骨子里边流露出来的孤傲。

一趟枪舞下来, 奚弘恩犹自气定神闲:“要看就出来看, 躲什么?”

嘿嘿。

林羽觞尴尬地笑了几声,从门外走进来:“小公爷。”

一边用绒布擦拭着大枪的枪刃, 一边看了他一眼,奚弘恩淡淡地问:“有事?”

林羽觞犹豫了一下:“小公爷,山神庙要出事了。”

哦。

哗啦,灵蛇出洞,奚弘恩一□□了出去,走出一道森然的寒光。

看奚弘恩的反应如此淡漠,林羽觞的心开始往下沉,手足发凉。

自从上次奚弘恩从他口中诈出了戚慕寒的消息后,就再也没有来找他,并且派了兵丁暗中盯着他的行动,林羽觞心里就明白,自己的行迹已经败露。

昨天晚上,林羽觞才趁机与戚慕寒通了气儿,知道今天山神庙有危险的消息。本来林羽觞想立刻出府赶往山神庙,奈何行动受制,何况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恐怕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好容易熬到天亮,林羽觞犹豫了再三,还是过来向奚弘恩求援。

扑棱。

大枪挽出无数的枪花,收了回来,奚弘恩道:“既然来了,在这里吃早饭吧。”

林羽觞盯着他漠然地收枪,回身往屋子里边走,有些着急:“小公爷,山神庙真的有危险,你就是不顾及我们家大人,难道连殷老大的兄弟也不顾了?”

奚弘恩也没有回头,好像对他的话毫无兴趣。

此时豆丁从院子外边一溜烟儿似的跑进来,神色慌张,乌溜溜的眼睛都要瞪出眼眶,她看都没有看林羽觞,一把抓住奚弘恩:“小爷,不好了,公爷派人来捉你,他铁了心要杀你!”

哦。

奚弘恩这次转身,一手拄着枪,表示知道了。

看他也不着急,豆丁急得眼泪掉下来“小爷,火烧眉毛了,您该怎么办?今天一大早,夫人就带着人去通天宫接霖十二去了,好像霖姑娘在那儿祭神接法,夫人一走,公爷就炸了,捆绑手、刀斧手都准备好了,小爷,我,我偷东西的时候挺小心的,没想到让冒青烟看见了,这个该死的混账,居然不念同门之谊,向公爷告密……”

她太过紧张,话说得颠三倒四,辞不达意。

嗯。

奚弘恩把枪一顺,搭在兵器架子上,然后穿好了外衣:“事情做了,就别怕别人说,小冒应该是为了辛云路,各为其主。”

林羽觞的心更凉了,人家这边生命攸关,哪里会顾得上戚慕寒,他自己心一横,还是自己去,既然无法把戚慕寒救出来,就陪着戚慕寒一起死。

趁着奚弘恩和豆丁说话,林羽觞暗然地转身就走。

啪。

奚弘恩的手拍了一下林羽觞的肩头:“带路。”

带路?

林羽觞回身,又是惊讶又是激动:“小公爷,我就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其实我们家大人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可以对天发誓,就是我林羽觞在你们奚家,也没有做过半点儿对不起你的事情,我……”

啰嗦什么。

奚弘恩冷冷地:“你要做过,早见阎王了。”

豆丁急道:“小公爷,你要去做什么?公爷的眼睛都红了,你还跑出去火上浇油?”

奚弘恩道:“反正他已经急了,让他等着吧,豆丁,你马上去牵马,然后到后园被堵死的门外等着我们。”

奚弘恩向林羽觞一点头,拎着玄铁霸王枪,林羽觞也从兵器架子上拿了一杆枪,连忙在前边带路,他们也没有走正门,避开了通往奚德业书房的路,从花园里穿过,直接跳墙出去,豆丁牵了三匹马来。

你也去?

奚弘恩翻身上马问豆丁。

豆丁手里拎着一把刀,没好气地:“你要往死里折腾,我劝不动你,就陪着你死。不怕没好事儿,就怕没好人。”她带着几分嗔怒,也翻身上马,冲着林羽觞喝道:“你死人啊,带路啊!”

林羽觞已经上了马,也不理会豆丁满面怒容,一带缰绳,催马在前,三匹马踏出一路烟尘,很快到了烈雁山山脚下。

本来寂静幽清的山谷,此时传来低低的呼哨声,在树木疏落的地方,看得见很多骑兵往山神庙的方向而去。

奚弘恩哼了一声,快马加鞭,沿着山路往上飞奔,林羽觞和豆丁紧紧跟着后边,但是奚弘恩的坐骑神骏异常,他们再怎么追赶,还是被落下一大段距离。

到了山神庙的时候,那些骑兵已经将山神庙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箭上弦,刀出鞘,只要戚慕寒他们还在山神庙里边,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之下,恐怕也插翅难飞。

骑兵当中,有个头领模样的人,看他的官服,应该是从四品的壮武将军,只见他冲着山神庙大喝一声:“杜将军有令,凡抗命拘捕者,就地正法,格杀勿论。我们杜将军有好生之德,秉公办事,不想为难你们,出来吧。”

山神庙里边悄然无声,没有人回应。

那个头领皱下眉头,一带马大声喝道:“里边的人听着,尔等乃是江洋大盗,绿林响马,恃强斗恨,为害一方,荼毒百姓,为非作歹,惹得天怒人怨,圣上英明,下令缉捕尔等,为民除害,我们杜将军念在各位也算是草莽英雄,不同于一般的蟊贼草寇,才特意命某家前来劝降,只要尔等肯归顺朝廷,弃暗投明,从此洗心革面,杜将军一定会极力劝谏圣上皇恩大赦,饶尔等不死!”

无耻!

随着一声怒叱,豆蔻从山神庙里边蹦了出来,长剑光寒,映出森森寒气:“天下无耻的人虽然多,像你这样颠倒黑白的还不多见,到底是谁在荼毒百姓,陷黎民于水深火热当中,惹得天怒人怨?投降?呸!我们烟砀山只有站着死的英雄,没有跪下投降的孬种!”

那个头领呆了一呆,没有想到先出来的会是豆蔻,然后眼珠儿转了一下,嘿嘿一笑:“等我们把你们射成刺猬,看你们还算什么英雄,戚慕寒,姜兆樱,你们出来吧。”

随着他一声断喝,戚慕寒和姜兆樱真的从山神庙里边走出来,姜兆樱的伤应该好了大半儿,不过身体尚是虚弱,戚慕寒搀着他,豆蔻长剑当胸,拦在他们前边:“放心,我可以保护你们,我的武功,得到了姐姐的真传,三十六路天罡剑已经练得出神入化,所向披靡,一定把这些朝廷的走狗杀得落花流水。”

戚慕寒一笑:“豆蔻,你看好姜兄弟就好了,别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他说着把姜兆樱扶在一块石头上坐了,自己拿着酒葫芦,喝了一大口酒,不急不忙地向前几步:“路将军,别来无恙,戚某有礼了。”

那个路将军哼了一声:“戚慕寒,少套近乎,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闪到一边儿去,不然的话,你就有通匪的嫌疑,别怪路某秉公办事,不念同僚之情!”

姜兆樱坐到那里冷笑道:“无耻的走狗,戚兄弟是何等英雄,怎么可能和你们这些狗腿子蛇鼠一窝,居然要用如此卑劣的反间计,可惜没有人会上当。”

豆蔻也冷笑道:“就是,我们戚大哥是响当当的英雄,你也配是他的同僚?”

路将军仰天大笑:“是吗?如果他不是奸细,我们怎么会知道你们藏身于此,你们以为他是谁?他是威虎军首领一品大忠耀将军杜文渊杜将军的手下,御赐神捕金牌,二品威烈大将军。怎么样?吓傻了吧?”

戚慕寒手捏着酒葫芦,连灌了好几口酒,面色未变,可是神情更为凝重。

路将军说的并没有错,姜兆樱在山神庙的消息,的确是他呈报给杜文渊,前几天他们就住在山神庙,但是有殷黎黎在场,戚慕寒没有把消息传出去,等到奚弘恩把殷黎黎带走,他这才把消息传过去,但是他没有请求杜文渊带兵来捉拿姜兆樱,而是告知杜文渊,他要随着姜兆樱去东盟。

可是没有想到,路将军会带着人马突然把山神庙围住,而且还在众人面前揭露了他的身份,这个路将军尽管一向和他不合,应该没有胆子私自行动,因为杜文渊不仅仅是戚慕寒的上司,也是戚慕寒的师父,可以说在杜文渊的所有手下部将之中,最宠信的就是戚慕寒。

这道命令,无异于釜底抽薪,如此决断,自然出自杜文渊的命令,戚慕寒始终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应该是杜文渊看到自己混迹江湖太久,而且和殷黎黎多次相处,却没有趁机将这个烟砀山的头号女匪擒拿,反而多次相助于她,尽管自己找到很多理由,但是现在的杜文渊大约不再相信自己是放长线钓大鱼,他一定担心自己早晚会和江湖匪类同声共气,最后步入歧途,难以自拔。

没有反驳,就形同默认,戚慕寒拼命地喝酒。

姜兆樱的脸色也开始阴沉:“原来姜某和殷兄弟都看走了眼,戚大人,不,戚将军?姜某有眼不识金镶玉,得罪,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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