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生死赌约(上)

47.生死赌约(上)

乌漆漆的玄铁霸王枪, 银闪闪的断魂神飞亮银枪,奚弘恩和辛云路端坐马上,□□在手, 冷然对望。

马, 哒哒哒哒地盘桓着, 辛云路双手压着枪:“奚弘恩, 辛某不再重复第三次, 下马!”

奚弘恩冷然道:“下马?让你捆到军营里边审讯?小爷现在没有这个功夫,让开!”

一直以来,奚弘恩都对辛云路都没有如此放肆过, 虽然他有时候也会不以为然,但是关键时候, 还是遵从辛云路的命令, 现在当着怎么多近卫家丁, 奚弘恩如此狂傲无礼,辛云路的心就是一紧, 知道奚弘恩遇到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情。

他和奚弘恩一起长大,虽然常常会有分歧冲突,但是情同手足,以辛云路对奚弘恩脾气秉性的了解, 不难猜出他的本意。奚弘恩如此做, 就是想逼着自己置身事外, 然后他自己好去孤身犯险。

越是如此, 辛云路越要阻止奚弘恩, 他知道以奚弘恩的性子,一旦主意打定, 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干脆也不说话,调枪头,按枪柄,神飞亮银枪已然刺出去,直奔着奚弘恩的咽喉。

如是论步下的功夫,辛云路内功扎实,比奚弘恩略胜一筹,但是马上和步下不同,不仅仅是个人的身眼手法,在坐骑兵刃上亦有讲究,奚弘恩这匹马,乃是千里挑一的神骏,名唤照夜狮子白,可以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辛云路的马虽然也是上等的好马,但是比照夜狮子白相差甚多。

奚弘恩手中的霸王枪的重量几乎比他的重一倍,而且乃是精钢打造,经过反复淬炼,也是兵中神品,在这两样上,奚弘恩都占了便宜,他们两个人的功夫又在伯仲之间,因此上马上对决,辛云路显然处于劣势。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们两个经常在一起练武,抽招换式,彼此的功架,都已经了然在胸,辛云路一□□出以后,都可以预算出奚弘恩接下来使出来的五六招会是什么,奚弘恩也是一样,辛云路的肩膀一动,他就知道辛云路要用什么招式。

辛云路刺出的这一枪,好不花哨,疾快狠准,他刺出去的瞬间看到奚弘恩眉峰一跳,就猜到奚弘恩要怎么反守为攻了。

果然,奚弘恩调转枪头,双手一合阴阳把,那枪杆弯如满月,这一招,凶险之极,也狠辣之极,辛云路一咬牙,知道奚弘恩要用绝命甩枪来逼他让路,他依然招式不改,就在亮银枪的枪尖就要刺到奚弘恩咽喉的时候,奚弘恩手中弯着的枪猛地绷出去。

这一绷之力,辛云路无法抵挡,他的亮银枪本来就没有奚弘恩的霸王枪分量重,而且现在奚弘恩出手决绝,就是要生生逼着他让开,当啷一声,辛云路被震得虎口发麻,手中枪差一点儿脱手,奚弘恩绷开的霸王枪,枪尖发出乌漆漆的寒芒,颤如金鸡乱点头,直向辛云路的面门抽打而来。

真的要给抽打上,这张脸基本上就皮肉翻卷,烂如稀泥了,以前在战场上,奚弘恩凭借绝命甩枪,把很多敌人打得面目全非。

不过这一招固然狠绝,辛云路知道招式变化,要躲也躲得开,可是现在辛云路也豁出去了。

昨天晚上,任是俪影舞姿蹁跹,眼波流媚,辛云路毫不心动,开始的时候还劝俪影早些休息,但是俪影根本不听,一边跳舞,一边唱歌,到后来辛云路干脆眼观鼻,鼻问心,对身旁衣袂飘飞,流香馥馥的俪影视若无睹,辛云路心中有数,喜欢跳你就跳吧,就不信你能不知疲倦地跳到天亮。

到了四更天的时候,俪影终于跳不动了,累得坐在床上,连气都喘不上来,像是看傻瓜一样看着辛云路,她明明在辛云路的茶杯里边下了药,这个人看上去也应该是正常的男人,自己也算是容颜清绝的女子,他怎么对自己一点儿也不动心?

辛云路只是淡淡地和俪影说了一句:“天快亮了,你休息一会儿吧。”

然后就出了东厢房,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今天一大早,辛云路被奚德业叫去,原来供在书房的那个剿匪密令被盗,奚德业责怪自己守护失职,要责以军法,跟着自己的冒青烟就把豆丁供了出来,说是看见跟着小公爷奚弘恩的豆丁昨天晚上从书房中出来。

当时冒青烟忙着按照辛云路的吩咐,去安排逃跑路线,所以看见了豆丁从书房鬼鬼祟祟地溜出来,也没有闲心去跟踪他,当然对着奚德业他是不敢如实招来,只说是当时看到豆丁出来,还以为她是奉了小公爷之命去书房,因此也没有阻拦。

奚德业怒愕不已,再也没有想到奚弘恩会偷剿匪密令,他也想不明白儿子偷这个东西做什么,但是剿匪密令乃是圣旨,如果丢失损坏,都是欺君大罪。

自己辖下数州,都是中原膏腴之地,民间有谚:虞州熟,天下足,鱼米富庶,已经让很多人垂涎暗羡,何况他手中握有重兵,又兵强马壮,能征惯战,因此延兴帝对他猜忌日深,再加上海诚公苏锦在旁边煽风点火,加油添醋,这几年延兴帝一直在找他的麻烦,不然烟砀山为三地交界处,离海诚公苏锦的辖区最近,延兴帝不叫海诚公苏锦去剿匪,反而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自己。

奚德业追问辛云路,奚弘恩盗走密令所谓者何,辛云路心里已经猜到个□□分,可是奚德业盛怒之下,他哪里敢说出来,辛云路一沉默不语,奚德业就断定辛云路一定知道内情,只是不说,于是吩咐辛云路务必将奚弘恩押回军营严惩不贷。

辛云路也明白奚德业的意思,他是要自己拖延住奚弘恩,然后暗中行动,前去剿匪,等扫平了烟砀山,那副密令自然无用,就不愁奚弘恩不交出来。

只是奚弘恩心高气傲,除非他爬不起来,不然谁也阻止不了他。

事有轻重,衡而量之。

辛云路也很生气,他也不愿意奚弘恩真的和那个女匪头子厮混在一起,所以听从奚德业的吩咐,他一定要捉住奚弘恩,把他带到军营,先算清前帐,痛打他一百军棍再说。只要奚弘恩在床上趴个十天半个月,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扫平烟砀山了。

大喝一声,辛云路根本没有去躲奚弘恩的绝命甩枪,而是斜身回转,枪如毒龙,回风舞雪,抽向奚弘恩的腰际。

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辛云路拼着受伤,也要逼得奚弘恩撤招,只要他一撤招,自己枪杆的一扫之力,就可以把奚弘恩从马背上抽下来。

嘭!

随着大枪击打在胸前一阵的剧痛,辛云路闷哼了一声,在马上晃了几晃,如果不是他紧紧捉住马缰绳,早一个倒栽葱,栽下马去。

呆呆地望着奚弘恩,辛云路感觉嗓子眼儿里边腥咸燠热,噗,一口血喷了出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奚弘恩对自己也能下手,这一下,打得也不轻,胸口窒息憋闷,呼吸之间,双肋都裂痛不已。

又惊又怒,又气又恨。

辛云路眼光如刀,死死地盯着奚弘恩,半晌才道:“多谢小公爷手下留情,末将才保住这条烂命。”

嗯。

奚弘恩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在伤痛的瞬间,辛云路暗叹自己还是有妇人之仁,行为做事,不如奚弘恩果敢决绝,自己还赌奚弘恩下不了手,然后把他擒住,没有想到奚弘恩反过来捉住自己不忍下手的弱点,把自己给打伤了。看来奚弘恩是早有准备,也猜到了奚德业的计划,所以才不惜打伤自己。因为奚家军的大小事务,一向都是由辛云路经手掌控,辛云路受了伤不能带兵出征,奚德业少了左膀右臂,要对付就容易一些。

哎。

辛云路叹口气,强自压着胸膛的爆裂感,看样子奚弘恩真的迷恋上那个女匪头子殷黎黎,可是他救得了她一时,救得了她一世吗?就算这次奚家军剿匪受挫,朝廷也不会善罢甘休,还是会派其他的人马去剿灭烟砀山。就算自己不能随军出征,奚德业还是一样会兵伐烟砀山。况且自己这点儿伤,也没有折胳膊断腿,奚德业不会让自己在家中养病。

既恨奚弘恩的无情,又赞赏他的决然,辛云路咬要还要拧枪就刺,但是一抬手,胸口就好像被大刀横七竖八地砍了无数道口子,整个身体都要爆裂开来,连举枪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子伏在马鞍上边,冷汗如雨。

混账的奚弘恩,竟然用奚家独门功夫,借着一击之力,用内力封了自己胸前的要穴,害得自己使不出力气来,如果自己使用蛮力,心脉就会受损,弄不好会绷断经脉,一身的功夫也就废了。但是只要自己不妄动内力,修养半个月后,自然无妨。

辛云路满面怒气,自己本来想痛责奚弘恩一百军棍,让他趴上十天半个月,没有想到反而中了奚弘恩的算计,这回是自己要在床上趴个十天半个月了。

府门外的兵丁们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呆若木鸡,眼睛都不敢眨动。

一带马,奚弘恩忽然冲着辛云路一笑:“我知道你想揍我,等你好了再说吧。”

奚弘恩的话,让辛云路更加恼火,果然这小子什么都盘算到了,更可恨的是他猜透了自己的心里。喘喘气,都痛得直冒冷汗,辛云路在马上弓成一团,眼睁正看着奚弘恩一催马冲进了府里,知道他一定是去找奚德业了,辛云路又担心奚德业在盛怒之下,未必肯和奚弘恩讲道理,这父子冲突起来,奚弘恩总不能也把奚德业打伤了吧?

辛云路吩咐一个小兵:“你,快点儿去军营,把冒青烟找来,让他马上去找夫人回来,一刻也不要耽搁。”

那个小兵答应了一声,辛云路把自己的马让给他,然后让两个兵丁搀着自己赶往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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