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生死赌约(下)
骑马飞驰在自己家的宅院里边, 奚弘恩倒是第一回,奚府上下,也都瞠目结舌地呆立在一旁, 谁吃了雄心豹子胆, 敢去拦阻小公爷。
快到书房的时候, 遥遥看到外边守着很多卫兵, 他们也看到奚弘恩飞马而来, 连忙各持兵刃,拦在前边,那个叫非力的近卫也在, 抢前一步:“小公爷,公爷吩咐, 他现在有要事在身, 任何人都不许进书房打扰。”
吁。奚弘恩一勒马缰绳, 低声喝道:“让开!”
噗通,非力跪了下来:“小公爷见谅, 小人当班,不敢疏于职守,公爷之命,势在必行,如果小公爷要进去, 就从小人的身上踏过去。”
他单膝跪地, 仰着头看向奚弘恩, 眼中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示意奚弘恩快点离开。
非力一跪, 旁边五六个卫兵也依次跪下:“小公爷请回。”
哼。
奚弘恩冷哼了一声,也懒得和他们废话了, 把大枪挂在马鞍旁的鸟翅环上边,然后把马往后边带了好几步,然后猛地一挥马鞭,只见座下这匹照夜狮子白,唏溜溜嘶叫起来,怒目竖尾,四蹄飞起,连跑了几步,嗖地一声,腾空跃起,竟然从这几个跪着的卫兵头上飞了过去。
那几个卫兵尚在惊讶之时,奚弘恩已经到了房门前,那匹马前蹄一抬,咚地一声撞开了书房的门,奚弘恩纵身就冲了进去,快如闪电。
书房里边,立时一片沉寂。
奚德业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一口茶含在嘴里,还没等咽下去,看到从天而降般的奚弘恩,脸色瞬间阴暗下来,那口水勉强咽了下去。
客座上坐着一个人,也端着茶盏在品茶,此时错愕地看着奚弘恩。
楚王昭应琪。
奚弘恩心里呀了一声,感觉到自己莽撞了,原来以为是父亲故意让辛云路对付自己,现在看来却另有因由,他是不希望让外人知道自己的事情,这次让辛云路阻拦自己。
楚王昭应琪竟然还没有走,他带着剿匪密令而来,难道还要看着他们奚家军带着殷黎黎的人头回来才肯走?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不用说,楚王昭应琪一定是来催促父亲快点发兵烟砀山。
楚王昭应琪先呵呵笑起来:“国公,以前就听人说,你们奚家是军人世家,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令公子来去如风,奔雷逐电,虎父无犬子啊。”
脸色慢慢缓和过来,奚德业放下茶盏,有点皮笑肉不笑地:“王爷过奖了,我们行伍之人,说话耿直,做事干脆,只讲军机,不拘小节,得罪之处,王爷见谅。”
关键时刻,奚德业还是很沉得住气,淡淡几句话,像是自嘲,又不卑不亢地回应楚王昭应琪的话中嘲讽。
不过是片刻沉吟,奚弘恩已经泰然自若,抱拳:“军情紧急,不敢懈怠,不知王爷在此,弘恩莽撞,惊扰了王爷大驾,万望恕罪。”
楚王昭应琪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不过是个吃粮不管事的甩手王爷,不像国公父子,戎马倥惚,为国分忧。哎,现在是奸臣当道,君侧难清,流寇四起,边境不安,”他说到这儿,话锋一转“公爷,不知道奚家军什么时候兵伐烟砀山?圣上为了这些绿林草寇,日夜忧心,寝食不安,烟砀山殷黎黎这股匪寇,依仗着地处国界边境之利,与内纠集各地的匪寇,相约盟誓,蠢蠢欲动,与外频频和氐族、秣厉等族示好,这几年她们的势力已经超过了东盟,公爷可千万不要轻敌啊。”
奚德业含糊地:“王爷放心,奚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除君忧,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剿匪之事,奚某正在筹划,所谓有备而战,才百战不殆,烟砀山那股势力既然不容小觑,更要一击而中,不给她们喘息复燃的机会,否则耗费军饷战力,反而增加匪寇的嚣张气焰。”
奚弘恩抱拳道:“王爷,虞州距离烟砀山相去遥遥,这边兵马一动,那边自然得到消息,我们是长途跋涉,她们是以逸待劳,天时地利,均不在我,战事胶着,与我何利?想来王爷也该知道,匹夫对敌,袒胸肉搏;驽将对敌,短兵相接;战之尊者,不着一兵一卒,便令敌人分崩离析,冰消瓦解。”
他说得头头是道,还颇有说服力,楚王昭应琪听得连连点头,可是知子莫若父,儿子什么样的性情,奚德业怎会不了解,奚弘恩哪里是有耐性和别人晓之以理的人,尤其对皇室宗亲,奚弘恩从来不屑一顾,现在口若悬河地说了这么多,一定别有用心。
奚德业低喝了一声:“住口,无知小儿,尽会纸上谈兵,领兵打仗,要的是脚踏实地部署谋划,这些华而不实的说辞又什么用?犬子年少轻狂,让王爷见笑了。”
他说着话,狠狠地瞪了奚弘恩一眼,警告他不要任意妄为,否则就不再顾及颜面,当着楚王昭应琪给他没脸。
楚王昭应琪笑道:“虞国公太客气了,本王听令公子所言,颇有见地,有运筹帷幄之才。”
奚德业道:“王爷,征战之事,岂同儿戏?哪里由得他恣意妄为?无知的业障,还不退下。”
他眼中带怒,呵斥奚弘恩退出去。
哪知道奚弘恩就等着这个机会,将彼此都逼到无路可退之地,不然他的计划又怎么能够顺利实施。
烟砀山之事,奚弘恩早已经有了计划,只是要让父亲奚德业落入自己的计策之中,恐怕要费尽心机。万万没有想到,上天有眼,半路里边杀出一个楚王昭应琪来,真是天赐良机。
听到父亲的厉声呵斥,奚弘恩单膝跪地,抱拳道:“公爷,末将已有剿灭烟砀山匪寇的妙计良策,可以不伤一兵一卒,就将烟砀山夷为平地。末将也知军中无儿戏,如果公爷不信末将,末将愿意立下军令状,如果此行不能成功,末将愿奉上项上人头。”
哈哈。
楚王昭应琪拍案大笑起来:“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有气魄,有胆识,公爷,令公子一片赤胆忠心要为国效力,公爷不会是藏有私心,不舍得令公子浴血沙场吧?”
让楚王昭应琪一激,奚德业被逼得想不答应都不可以,心中暗恨,要是没有外人在场,他早拽过来儿子先痛揍一顿才说,可恨的小畜生,居然算计到他的头上来,他才不信奚弘恩真的会想出什么绝妙之计去剿灭烟砀山,可是楚王昭应琪在场,他不能发作,免得惹下嫌疑,尽管强压着自己的火气,奚德业的脸色也不好看:“军中无父子,奚弘恩,你也想好了?”
奚弘恩正色道:“为臣尽忠,为子尽孝,本是义不容辞之事,公爷,末将已然成竹在胸,愿意立下军令状,不灭烟砀山,甘愿受军法处置,今日王爷在场,不妨做个见证。”
畜生,果然步步紧逼,可恨之极。
奚德业在心里怒骂,不过骂归骂,气归气,奚弘恩冷峻果断,竟然算计了自己,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好好好,楚王昭应琪好像是唯恐天下不乱,连连拍手:“公爷,本王可以断定,令公子绝对能剿灭匪寇,不日凯旋,到时候,本王一定亲自设宴,为令公子接风庆贺,呵呵,本王就喜欢的就是杯中之物,这杯庆功酒,本王是喝定了。”
他笑声未落,辛云路面色苍白地走进来,他在外边才得知楚王昭应琪在书房,就没有让卫兵搀扶,强提着一口气,额头上冷汗淋淋。
王爷,公爷。
辛云路抱拳施礼,书房中没有他想象的爆烈气氛,但是眼前的情形更加诡异。
奚德业肃然道:“云路来得正好,奚弘恩要请命剿匪,并愿立下军令状,他在军中无职,几次参战,也都算在你的麾下,辛将军,你愿不愿为奚弘恩在军令状上担保?”
一闻此言,奚弘恩眉头一皱,自己算了半晌,还是百密一疏,算漏了这一点,他在军中无职,只能算一名身份特殊的兵卒,如果要立军令状,必须有顶头上司的担保,如果他出了事儿,担保他的将领也要受到牵累,父亲是在用辛云路的性命威胁他。
他并不怕多一个人牵累其中,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反而多了一个筹码来逼迫父亲就范,他现在害怕的辛云路不肯为他担保,他心里盘算的是什么。辛云路应该猜得八九不离十,何况辛云路一向听命于奚德业,焉能听不出父亲的暗示?
奚弘恩没有起身,跪在那里,抬头看了辛云路一眼,抱拳道:“小弟方才进府匆忙,还没有向辛大哥恭贺纳星之喜。”
忽然间提到俪影,奚德业和辛云路都眼带怒意,不同的是,辛云路是在瞪着奚弘恩,奚德业先是瞪着辛云路,然后又把目光转向奚弘恩。
辛云路心中更气,奚弘恩分明是在用俪影的身份来要挟自己,难道他们兄弟间还没有这份默契,需要用俪影来相迫要挟?
奚德业更是一肚子怒火,昨夜辛辛苦苦设下的埋伏竟然无用,辛云路竟然没有带着俪影私奔,反而让奚弘恩趁机浑水摸鱼,偷走了剿匪密令。
虽然生气之极,可是眼下却不得不退一步,辛云路冷冷地:“公爷,末将愿意为奚弘恩担保,不过他资历尚浅,末将担心他勇气可嘉,经验不足,事关朝廷荣辱,所以末将愿意一同前往烟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