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草莽豪杰(中)

53.草莽豪杰(中)

座下照夜狮子白, 骨均肉匀,神采奕奕,四蹄压雪。掌中玄铁霸王枪, 寒气逼人。

亮银盔, 亮银甲, 腰中悬挂三尺剑, 云吞口, 绿鲨鞘,剑穗上系着剔透的玉佩。

马蹄上边包着麻片,为的是走路的时候不发出声音。

这东西是罗衣和小雾帮着包上去, 她们两个早奉了殷黎黎的命令,将两个人的马匹和兵刃都拿了出来, 背着二寨主郁幽儿不知道, 悄悄等在摩云寨的后墙。

见到奚弘恩和殷黎黎两个人都带着微微的醉意过来, 罗衣很是担心地:“老大,真的就这样去笛州军营?不然我们两个陪着老大去吧, 好歹多一个人多个照应。”

小雾连连点头:“就是啊,老大,我们可是听了你的话,瞒着二寨主,明儿她要是知道了, 会把我和罗衣给揍扁的, 老大还是带了我们去, 到时候一起回来。”

殷黎黎一笑:“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们两个悄悄回去就是, 反正我不说,幽儿怎么会知道?”

奚弘恩绕着马转了一圈儿, 然后看着马蹄上边包着的麻片,似乎嘲弄地笑了一下。

感觉到奚弘恩不屑的眼光,小雾挺起胸膛:“奚公子,别小看这个麻片……”

奚弘恩也没理她,抬头看了看月亮。

夜空清澈,丝风无云,水盈盈的一轮明月,正在中天。

小雾嘟起了嘴,明白奚弘恩在嘲笑她什么,就算马儿不发出声响,但是这么亮的月亮下,谁还能潜匿得了踪迹。

走。

殷黎黎很简短地说了一个字,奚弘恩和殷黎黎已经骑着各自的马,从摩云寨的后寨墙那里沿着山路而下。

一样的马,一样的枪,连腰间悬挂着的剑都颇为肖似,两个人穿上戎装后,亮闪闪的头盔下,映衬的白皙俊气的面孔,遥遥望去,眉眼间还有几分相似,宛如孪生兄弟一样。

他们并辔而行,时而对视,在对方晶亮的眼睛中,看得到的仿佛就是自己。

也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殷黎黎看着顶盔贯甲的奚弘恩,嘴角就会湾出笑意来,竟然是想抑制也抑制不住,她心中尚自遗憾,难道是自己真的喝多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一路沉默。

他们座下的照夜狮子白乃是宝马良驹,趁着满地水一样的月光,很快到了笛州军队的驻地,沿路上,树影婆娑,草木摇曳,轻轻的夜风,穿过林木,簌簌的声音仿佛是夜行人轻捷的脚步。

带着马缰,奚弘恩轻声道:“几个人?”

他在问殷黎黎,因为沿途之上,在路旁的密林草木掩映之中,有伏兵窥探。虽然这些探子掩饰得不错,轻功也很好,还是瞒不过他的眼睛。他能看到的东西,相信殷黎黎也能看得到。

果然,殷黎黎微笑道:“一共四拨,十三个人,其中一拨是四个,另外三拨都是三个。”

奚弘恩忽然摇摇头,有些惋惜地:“黎黎。”

嗯?

殷黎黎侧过头看着他,奚弘恩目视前方,淡淡地:“你要不是个女孩子该多好。”

哦?

他的话说得未免有些奇怪,殷黎黎在心中琢磨,如果说自己是女扮男装,他要说一句“你要是个女孩子该多好”,这样起码也算是情愫渐生的暗示。现在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子,却无端端说自己要不是女孩子该多好,难道他希望自己是个男人?

或者,他希望自己只是他的兄弟?

到了。

奚弘恩勒住了马,轻轻地道,殷黎黎已经从鸟翅环上摘下来了玄铁霸王枪。

前边的山谷里灯火通明,近处看得到沿着军营修建的栅寨沟壕等防御工事,还有巡逻的兵丁提着灯笼,拿着□□走来走去。

笛州军营,异常地平静,营门口除了当值和巡逻的兵卒,并没有看到武林高手的踪影。

如果猜得不错,苏缠一定把武林高手集中在法场之上,这边的兵卒对自己来说,形同虚设。苏缠是故意让自己轻而易举地冲进去,等到了法场那里,再来个关门打狗,好让自己插翅难飞。

按照常理,做为烟砀山的总寨主,整个烟砀山的安危都系于她一身,她绝对不会单枪匹马地前来冒险,因为如果她要是不慎落入苏缠的手中,烟砀山就会受到苏缠的牵制。

现在她一个人前来,接应的队伍一定在后边,所以苏缠的兵马也必然分为两路,一路在法场上边等着她,另一路要对付接应她的人马。

方才沿途之上,不断有探马窥视,就是为了伏击准备。

想到此处,殷黎黎心中一笑,这次她单枪匹马来到笛州军营,根本没有后援队伍接应她,只不过就是她一个人而已,她要的就是出奇制胜,真正可以扭转战局的那一招棋,等到关键时候才能出来,只是到了那个时候,苏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有心捉人,无力回天了。

奚弘恩立马横枪:“走吧。”

殷黎黎忙道:“弘恩,这次来救人,只是我一个人。”

嗯。

奚弘恩表示知道,没有什么反应。

殷黎黎又道:“我们烟砀山的兄弟,现在应该都听了二当家的吩咐,已然休息了,我们……”

瞥了她一眼,奚弘恩傲然道:“我们两个人还不够?你当笛州军营里边的人都是什么货色?”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应,殷黎黎有些不甘心:“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奚弘恩哼了一声:“你变成女人之后,怎么这样啰嗦。”

他说着话,一催马,座下的照夜狮子白立刻飞快地跑过去,直冲向了军营的营门。

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变成女人之后?自己本来就是女子,他会嫌自己啰嗦,是在怪自己和他太见外了,怪不得方才他说,可惜自己不是个男孩子。难道自己和他之间,竟然慢慢迂回客气起来?不再像兄弟之间的那样直接爽快了?

心念微转后,殷黎黎立刻收回心神,抖擞精神,也催马跟上去,□□在手,清吒道:“奚兄弟,看殷某怎么冲进去!驾!”

扭捏腼腆的女儿娇羞已经荡然无存,横枪策马的殷黎黎豪情满胸,马儿四蹄如飞,眨眼已经到了营门口,当值的兵卒马上横枪拦住:“站住,什么人?这里是笛州军营,闲杂人等,擅入者死!”

殷黎黎冷冷地:“挡我者死!让开!”

话说间,殷黎黎手中的玄铁霸王枪已然挽出无数的枪花,乌亮亮一片寒光,照着那个兵卒的前心就刺去。

当啷。

另一杆玄铁霸王枪从侧边刺出,将殷黎黎的霸王枪架起,原来阻拦她的竟然是奚弘恩。

兵卒退了一步,立刻要大叫示警,奚弘恩的枪抽了出来,斜着划出一道乌亮的弧线,点在兵卒的咽喉:“别动,深更半夜,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那个兵卒不敢叫嚷,其他的兵卒都各持刀剑,把两个人围在其中,有手疾眼快的兵卒转身就要往里边跑,却被奚弘恩一枚石头弹过去,正中腿弯,噗通地摔倒在地。

奚弘恩冷冷地:“叫苏缠出来。”

那个被制的兵卒直直脖子:“你们是谁?叫我们小公爷做什么?”

奚弘恩冷笑一声:“我们是谁,轮不到你们盘问,马上叫苏缠出来接驾,如果耽搁了,抄家灭族的大罪,就是苏锦也承担不起吧?”

殷黎黎方才还带着疑惑,她也知道奚弘恩拦住他是另有打算,还以为奚弘恩是不想自己动手,一切都由他代劳,可是没有想到他忽然变成如此颐指气使,目中无人的样子,直接指名道姓要苏缠出来迎接,还说什么接驾,除了皇帝王爷,谁敢如此排场?

他要冒充皇室宗亲?不可能,苏缠已经和他们两个都打过照面了,只要苏缠一出来,不就是露馅儿了嘛?现在殷黎黎真的不知道奚弘恩葫芦里边卖的是什么药了。

手一松,□□撤回,奚弘恩端坐马上,仰着头,断喝道:“蠢才,还愣着做什么?方才不是跑得挺快嘛?”

那个被石子儿打倒的兵卒马上爬起来,一阵小跑往里边送信儿,营门口的兵卒都面面相觑,看奚弘恩傲气十足、眼生于顶的样子,还真的像是颇有来头的人,一个个不知所措地垂手而立,不敢妄言。

没有多大功夫,一队人马过来,领头的那个正是苏缠,苏缠的身后跟着好些人,都是江湖人的模样,这些人之中,除了紧跟着苏缠的苏折眉以外,奚弘恩和殷黎黎认识三个,一个是北落师门舒星星,另外两个正是天涯飞虹——段天涯和辜飞虹。

苏缠没有下马,他手里握着一根马鞭,也扬着下颌,呵呵笑道:“呦,苏某还以为真的来了什么皇亲贵胄呢,原来是你们两个蟊贼哦,也不怕折了你们的匪寿,竟然敢让小爷来接你们?”

殷黎黎笑道:“有什么好抱怨的,你来了,是因为你太笨。”

眉梢一挑,苏缠炯炯的眼光斜睨着殷黎黎:“哎,一个好的女人可以让男人充满斗志,去征服整个世界给她看;也可以让一个聪明绝顶的男人变成笨蛋,笨了,也是因为你,你竟然忍心笑我?”

他的口气,轻佻戏谑,苛刻的眼光盯着殷黎黎不放,从她的头看到她的脚,然后停留在殷黎黎的胸口,好像他的眼光可以穿透袢甲丝绦一样,神态及其嚣张,简直是旁若无人。

殷黎黎心中冷笑一下,也斜睨着苏缠:“你曾经是个绝顶聪明的男人?乳臭未干,信口雌黄,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让你连男人都做不成。”

殷黎黎的目光比苏缠更苛刻,也从苏缠的头顶看到脚,最后把眼光也落在苏缠的胸口,嘴角一翘,浮现出冷漠的笑意。

旁边的奚弘恩只是袖手,似乎对苏缠调戏殷黎黎的事情,毫不介意,他好像根本没有把苏缠放在眼里。

苏缠瞪起眼睛,眼中都冒出火来,狠狠地冲着殷黎黎:“烟砀山的女贼,小爷我惦记你很久了,今天既然你送上门来,小爷只好捡这个便宜,嘿嘿,春宵一刻值千金,既入高唐,莫负襄王。再耽搁,天都亮了!”

旁边的段天涯嘿嘿一笑:“既然小公爷有这个雅兴,段某就把这个女贼擒来给小公爷消遣。”

说着话,段天涯就要从马背上纵起。

苏缠,跪下。

奚弘恩不动声色地断喝一声。

苏缠仰天大笑:“你们听到这个小白脸在说什么吗?”

他一笑,身后的人也急急地跟着大笑起来,笑的声音千奇百怪,有些干瘪生涩。

段天涯马上接道:“段某只听到他在放屁!”

奚弘恩并不愠怒,淡淡地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举了起来,继续喝道:“苏缠,跪下。”

奚弘恩的口气,傲然冷漠,满是高高在上的气势,段天涯刚想接话骂人,却见苏缠脸色微变,咬了咬嘴唇,瞪着奚弘恩。

奚弘恩的眼光咄咄逼人,苏缠从鼻子里边冷哼了一声,翻身下马,一跪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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