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第 166 章
三皇爷和博政负手站了江萱面前, 正皱眉看着她。江萱赶紧跳起来,低头垂手走到三皇爷面前跪下,怯生生说道:“萱儿给三皇爷请安。”又转向博政, 使劲给博政递眼色, 说道:“给二哥哥请安!”
博政哈哈一笑, 说道:“小丫头, 你可真是越来越乖巧了啊。居然想到躲在密室里来给我们请安, 唔,这安请得妙!”
江萱瞪大眼睛看着博政,目光明显有些不善, 说道:“二哥哥你好聪明,知道我本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的。” 心中暗骂, 二哥哥可恶, 最爱落井下石。
三皇爷看着江萱, 目光严厉,缓声说道:“我们确实够惊喜!你躲在里面干什么?”。
江萱知道有些不妙, 心念一转,眨眨眼,说:“二哥哥走时吩咐我趁三皇爷不在,就来密室里放样东西。”
博政吃惊,“我吩咐的!!”
江萱狠狠的看着他, 说道:“是啊, 二哥哥。你说萱儿近些时日很勤奋很用功, 不但功课做得好, 政务也处理得好。并没有趁三皇爷不在就借机偷懒。三皇爷回来后定会大大夸奖萱儿。”
博政骇然失笑, “你有这么乖么!啧啧,那是该夸奖!”
江萱瞪了他一眼, 说道:“恩,你还说,如果悄悄送份礼物给三皇爷,他就会更加的开心,那必然不止是夸奖了,定然还有额外的赏赐。”
博政笑道:“是了,所以我就吩咐你这礼物最好是放在密室里,要父皇无意中发现那才会心中高兴万分,这赏赐自然是更重。”
江萱使劲点头,“是啊是啊,二哥哥你就是这么说的!”
博政笑道:“那是不错,唔,你送父皇的东西呢。既然被撞破了,不如现在就呈给父皇。”
江萱心念一转,取出自己顺便放在袖中那篇策论,双手呈给三皇爷,说道:“萱儿近日做了篇功课,很得顾师傅赞赏。萱儿。。。心中得意,就想这或许是最好的礼物给三皇爷。三皇爷看了定会夸奖萱儿用心功课,学业进展很大。”
见这两兄妹一搭一挡的信口胡说,三皇爷也不发怒,不动声色,冷面旁观,只听江萱如何狡辩。此刻听江萱如此说,眼中不禁有了一丝笑意,心道这丫头确实乖巧。扫了江萱一眼,接过那篇策论大致浏览一遍,不由皱了眉头,说道:“萱儿,这是你写的?”
江萱点点头,“是萱儿按了顾师傅要求写的!”有些疑惑道,“三皇爷认为萱儿写得不好么!”
三皇爷微一沉吟,微笑道:“恩,写得不错。尤其是最后几句:试看当今之天下,国人重利轻义之风日盛,道德廉耻之念日弱。长此以往,终将忠君爱国之心丧尽,陷国家于祸乱危急之中。唔,有几分文采!”
江萱面上有些得意,说道:“是啊,我也觉得这几句写得不错!嘻嘻!”
博政却是吃了一惊,忙侧头向三皇爷手中那篇策论看去,才看得几行,就失笑道:“小丫头,你这是什么论调,说得太重了罢!啧啧,虽然我朝从不因言降罪,不过你这篇策论写得也太离谱了些,这样的东西居然还敢拿给父皇看。不怕挨训么!”摇头道:“父皇教你的治国之道你都当耳边风了么,这样荒缪的言论也写得出来。”
江萱眨眨眼,有些困惑,说道:“二哥哥,我也觉得有些不妥,却是不能确定顾师傅全然错了,毕竟他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的。”
博政微微摇头,说道:“有几分道理不过是着重于弊处所得,失于偏颇。凡事必有正反两面,有利亦有弊。治国之策尤是如此,利弊皆有在所难免。我们所重却是以时论势,两权相较,利大则取。重农扶商之利不仅在于富国强兵,更是藏富于民,这才是民富国强之基石。百姓安居乐业,市集繁荣昌盛,那才能四海升平,天下安定。这行商祸乱之说从何而起!顾熹有此顾虑不过是从于儒家重农轻商之教条经纶所说,实则是陷于以己视事,以我观物之误。”
三皇爷微微点头,说道:“政儿说得不错,以己视事,凡事皆受己念所累。以我观物,万物皆著我之色彩。此乃断事决策之大忌!”随手将那篇策论放在案几上,说道:“顾熹虽然博学多才,却毕竟是儒家一派,迂于教义,某些方面看来,眼光不免失于狭隘。”微一沉吟,又对江萱说道:“不过,萱儿,这并不是说你就可以将顾熹的这番话语置之不理。为君者需当以事视事,以物观物,正反两面的言论都听取,那才能洞察时事,决断英明。”
江萱想了片刻,点头道:“是,萱儿明白。太傅也说过,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凡事好话坏话都要听得,再根据具体情况决断,不能以个人喜恶为念,这才能做个好。。。”低声道:“做个好君主。”心中暗叫,天啊,怎么我学来学去都是这些帝王之术,我这个假皇子真要弄假成真么。
三皇爷微笑点头,这才命江萱起身,说道:“起来吧,既然你今日做了篇好功课,三叔也不追究你乱闯了。”
江萱松了口气,趁机告退。
见江萱退出去了,三皇爷才从密室拿出那锦盒交给博政,说道:“放到赤阳殿去。”博政应是接过,有些担心,说道:“父皇,这丫头到处乱翻,只怕终有一天会被她发现。”
三皇爷皱眉不语,在殿中缓缓踱步,半晌,才说道:“顺其自然吧!让她发现了虽然有些风险,不过或许有利于开启她的心智,这丫头!”叹口气,微微摇头!
三皇爷和博政既然回宫,江萱的悠闲日子自然就结束了。想到现在是三皇爷主持朝堂,哪里还敢漫不经心,早早的来到崇政殿肃列听早朝。
议事完毕,三皇爷正要叫退朝,却见两湖巡抚罗正康上前禀道,“禀皇爷,臣日前接监察司举报,查获一桩盗用库银大案。此案,”面上有丝犹豫,说道:“此案干连过大,臣不敢擅作主张。特上奏朝堂,请皇爷定夺。”
三皇爷眉头一抬,“说!”
罗正康说道:“监察司例行查检,发现设在两湖的渠工专项司库中库银与帐面严重不符,短缺达二十万之巨。”朝堂众官员一听都吃了一惊,竟然有人敢顶风做案,盗用专项库银。如被查实,定然难逃抄家杀头之罪。这人可谓财迷心窍,愚蠢之极。
三皇爷面色一沉,冷冷看了朝堂官员一圈,问罗正康道:“你查实的结果如何?”
罗正康迟疑片刻,说道:“据监察司及两湖刑吏查证,司库涉案官员招认。是。。。。。。”转头看了江萱一眼,说道:“是博姑娘借清查江陵郡帐务为由,私自提取库银。”
江萱也正想谁人如此大胆,连专项库银都敢盗用。却听得说到自己头上,大吃一惊,叫道:“什么!喂,罗老头,你别胡说八道!”
殿中官员听得罗正康当堂指证江萱,心中都是一惊,却听江萱如此喝叫罗正康,又不免心中好笑,不少人面上带了丝笑意。
罗正康面色有些尴尬,却不理会江萱,继续说道:“臣闻报此事,也不敢相信。心道博姑娘虽然年幼,但理政向来刚正清廉,又如何会犯下这样滔天大案。只是臣惊骇之下多番查证,实在是证据确凿,由不得臣不信。”
江萱更是诧异,叫道:“什么证据确凿?罗老头。。。。。。”话未说完。却听三皇爷喝道:“放肆!”
江萱一惊,赶紧闭嘴。只得出列在殿中跪下,仰首看着三皇爷,面色委屈,说道:“我没有盗用库银,罗大人冤枉我!”
罗正康轻叹口气,说道:“博姑娘见谅,我身为两湖巡抚,境内出了这样的大案,自然不敢隐瞒不报。现下官衙掌控的证据都是指向博姑娘,本官不敢擅自做主,这才面奏皇爷,请皇爷明断。”
江萱气愤愤道:“你有什么证据?”
罗正康说道:“案发后那库吏本是抵死不肯认罪,只说是被独行大盗盗去,没有觉察。查案官员自是不信,仔细拷问,那库吏终于承认,原来他一时手紧挪用了数百两库银,本待趁例行查库前补上,哪想那日博姑娘前来清查江陵郡的帐目,无意中被她抓到这把柄。当时那库吏苦求下,博姑娘隐而未报,本以为此事就此盖过了。那知有一日博姑娘秘密前去银库,就此为要挟,逼他暗中盗取银票。为掩人耳目,还故布疑云,让人不起疑心。。。。。。。那库吏言道,博姑娘发誓赌咒,应承会在查库前补上。没料到监察司临时查验,这才露了馅。”
江萱听得有些心惊,那银票,看向站在三皇爷近旁的博政,见博政面色冷峻,也正皱眉看她,目光很是严厉。江萱醒悟,自己被人算计了。
罗正康又说道:“臣听闻这样的供词,自然是大为吃惊,立即派人前去那钱庄查证,果然确认博姑娘涉及此案。”从袖中取出一些文书呈上,说道:“这是钱庄相关帐物。上面有博姑娘的亲笔落款!。。。。。。”
罗正康将追查经过说完,众人看向殿中的江萱,心道,人证物证俱全,这女孩还怎么狡辩得了。众官员各怀心思,有人面上就有些幸灾乐祸,心道这女孩身在朝堂这些日子掀起不小的风浪,害得我们数省的官吏终日提心吊胆,食不甘味夜不安寝,生怕被她无意中又牵进什么案子里,这下总算能出口恶气了。更多的官员还是面有不忍之色,心道这女孩好不容易才逃过大难,想不到却犯下这样的重罪。皇爷虽然宠她,可这个时候犯下这样的案子,皇爷只怕也不会保她,这下子是死罪难逃了。唉,真是可怜!
听到这里,三皇爷固然是面沉水,眉头紧皱。博政面上却已是一片铁青,狠狠看着江萱,眼中满是怒色。
江萱面色有些发白,赶紧辩解道:“我没有要挟那库吏盗银票,他们冤枉我。”当下把那日的经过说了一遍,又说道:“我当时以为,以为是”低声道:“以为是我哥哥这样安排了给我的,就没起疑心,才在那些帐册上落款画押。”心中知道不好,被人陷害倒也罢了,如此自己却是违抗了二哥哥的旨意私下帮青龙堂,二哥哥要发怒,青龙堂只怕就在劫难逃了。
殿中官员听得江萱说完,眼中都是不信,心道这话如何能让人取信,即无人证也无物证,即便那钱庄的伙计能证实她所言,也与那库吏证词相符,是故布疑云,掩人耳目。总之是无法狡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