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混的真差
如果自己现在在那边, 会做些什么?看书,购物,吃零食还是打游戏?姜琼燕吹的嘴唇嘟嘟作响。
召忽捧着苏郎中送来的药膏, 一时不知该如何, 沉静的面容略有忧色, 静走片刻, 已然到了六公子院外。
更令人惊讶的, 管夷吾竟然也立足其外。情形实在难言。
“夷吾在此作何?”召忽遥遥相问,语气疏离却充满敬意。
管夷吾侧过半头,然后转过全身, 似乎并不惊讶:“召子安好。”
召忽缓步上前。门上偌大的木锁,将一个女子隔在里面。昨天他并不在场, 赶到时院子已经锁上。
管夷吾平淡道:“昨夜我们商议过后, 我就在想, 六公子性子和三公子颇有些相像之处。”
“他们不像。”召忽看看宫墙高低,掂量一下手中的重量。
“六公子也是个火爆脾气。这宫里没给她留吃的, 我想明天应该就会打开院门。”管夷吾说话自然而然带着一丝肃然的味道。
召忽骤然攥紧手中的绿叶:“没有食物?”怪不得刚才竟然有人前来问询手中何物。
管夷吾眼神轻飘飘的瞄过来,不置可否,然后看了看他手中持有物。
“药膏。公子面伤未愈。”召忽举起物什解说。
说罢站在门前呼喊许久,没有听到回应。
房舍里,公子纠握着卷牍, 看窗外落叶飘飘, 已经八月见底。
卫国商队的人对一切一无所知, 审问过后只能放行。另一队只是幌子, 想来小白那面更不会有何进展。朝会一如既往。
“公子为何不在缘斋?”召忽轻柔一语, 打断公子纠的沉思。
公子纠赶忙放下书卷,面上羞愧:“劳烦老师亲跑一趟, 是学生忘了时辰。”
看着公子面色不好,召忽欲言又止,换了话题:“即将九月,将会忙碌年节,公子难道在为此操心?”
年节自然重要,公子纠叹道:“季父丧事使得君父颇为伤心,近来朝会散漫。”
想来朝上气氛不好,召忽斟酌:“君上乃性情中人,伤心是人之常情。朝会有上大夫在,也会处理好宫中事宜。公子不必过于忧心。”
公子纠点头,恭声请问:“老师当初被困卫国商队,可有看出什么端倪?”
召忽视线下移,反问:“公子有收获吗?”
“没有,商队对他们一无所知,除了假名字。”公子纠说假名字三字时语速极慢。
“祭不停。”召忽迅速接口。
公子纠眼神发亮:“不错。老师察觉出什么了吗?”
仅这个姓,就足以说明一些事情,召忽道:“祭氏是郑国重臣,郑国内乱,祭氏两分。天下名马额章,毛色火红,落蹄声轻。”
“祭-常-止。”公子纠一拍桌子,一字一顿,说出另一个名字。
召忽赞许的点点头。
“他身边?”
“不错,他也在。”召忽眼神清明,自然是清楚那人的身份,郑国公子忽,被驱逐的太子。
日头西斜。姜琼燕甩开一身怯意,走到门前拍拍,无力的额头紧靠木门,长长一声叹息。
我饿啊饿啊。
“六公子。”隔着重重木门,声音被传递的失了真。
“谁?”姜琼燕嫌弃的问。开口都嫌浪费力气,一说话牵扯的腹内绞痛,声音毫无活力。
“公子安好?”管夷吾听到声响,上前询问。
“不好,没吃的别说话。”姜琼燕无力的滑落在底部,语气满是不耐烦。
管夷吾随着声音的走向蹲下身子:“我去请三公子明日前来,六公子态度软些。”
我不软吗?我每次都先礼后兵啊!姜琼燕撇嘴点点头,想到对方看不到,“嗯”了一声。
管夷吾单手抚在门上,听不到对面的动静,也猜想到对方并未离去。
“兰香之前被送回来,利剑刺死。”
姜琼燕动弹了一下。灭口还送回来,示威吗?又嗯了一声表示听到,公子纠会骗人,管夷吾会吗?
之前听到这般消息还心里很是沉重,如今被饿得发了昏,就不重要了。人最基本的追求,先食后衣。吃不饱说个屁。
管夷吾沉默半晌没有话说,抓紧手中丝娟:“天色昏了,六公子回去歇息吧。”
睁开半闭的眼睑,姜琼燕虎着脸踉踉跄跄的往回走,努力睡吧,睡着不饿,明天就该有吃的了。
一夜饿醒无数次,姜琼燕欲哭无泪,但是一想到今日可能会有人来,就拼力爬起。混的真差,这府中,不呆也罢。
天色阴沉,隐隐透着冷肃,乌云聚集,怕是会下雨。
也好。姜琼燕挑出一件单薄的衣服,出门蹲在昨天的位置。饿死了,既然如此,再凄凉一点也无所谓了,博点同情收获更大。
将睡将昏之际,雨点的袭击开始来临。带着温意,下的温文尔雅。
姜琼燕舔下唇角的水滴,抬头望天。雨水拍打在脸部的节奏愈来愈快,愈来愈猛。要不要躲雨呢。未及深秋,可是秋意袭人,落下病根不是明智之举。
姜琼燕喃喃自语:“我数一百下,不,一千下,没人来就回去躺着。”
雨水顺着脸部弧度滑进咽喉,暖暖的。
“一,二,三......”
“公子,六公子已经饿了许久。那天被商队所劫,就没有进食!”召忽面色微愠。
“公子,我们这已经是折中之举。”管夷吾叹息。
“公子是何打算,不如讲出来?”召忽躬身拱手。
“一百五十二,咳咳......”姜琼燕想起丫头,若照实说,她并没有自己大。兰香,兰香。
“去吧。”公子纠吩咐下人。
管夷吾看召忽快步离去,转步跟上,即将踏出门第,转头寄言,字语之间充满不赞同之感:“公子,你若厌恶公室女子,大可敬而远之。”
公子纠握住一旁长案拐角,骨节发白,母亲被唾弃到不入公宫,都是公室的女子恣意放肆,遇到庆荷之前,他甚是厌恶不知礼数的女子。
“三百......三百......”姜琼燕意识模糊,想不起之前数的数目,好像没那么饿了,召忽似乎站在树下,衣衫同落叶一同被风吹动,温柔的面颊在笑。
召忽大步踏行,越走越快,待道路稍稍寂静,脸上紧张之色尽显,不顾礼仪,脚下健步如飞,水花彭彭,一身淋得尽湿。身后执伞仆从根本跟不上。
竹钥打开木锁极其缓慢,召忽柔和的眉毛纠结在一起。
门缝缓缓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