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后记七

82.后记七

萧子夜其实并没有求到她头上来, 要她帮忙,而且就算她出仕,她其实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帮她, 而且陆芸珊在她心目中又是唯一的夫君人选……

萧容上门提亲的计划暂时搁浅, 白明浅思来想去总觉得放不下陆芸珊, 这一天下午收到小珊儿的来信问她为何这么些天都不来看他, 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算了, 但观前朝,也不是每个太女都靠着父族立起来的,就像她外祖母, 当年太女之位被废后,修了五年的行宫, 又去修缮吴江堤坝, 最后众望所归下直接被推上皇位, 虽然王氏一族在中间必然起到了不可小视的作用,可即便没有王家, 就像她爹说的那样,不过是早几年晚几年而已,按照她外祖母的心智,已经到了尘埃落定的阶段,又如何会让外人钻了空子?

白明浅几番斟酌, 终究不打算颠覆白家的传统。她觉得还是把陆芸珊尽早娶进门的好, 心思一定, 便急急忙忙去找萧容。谁知, 走到半路, 正好与跑来找她的向竹碰了正着。“大少,太夫人去了!”

白老夫人已是接近八旬的岁数了, 七十古来稀,这丧事却是要当喜事来办的。除开这一点,白傅涵那头还在和她大姐说,她娘亲果然是庇护她们,便是这去世的点也选得正正好好。白府守孝,就意味着白明浅势必是不能参加明年的科考了,圣旨不得不被送回了宫。

陆家的那边,萧容亲自去走了一遭。白明浅出孝时已然十八岁了,而陆芸珊正是十六的嫁人年纪。而今太夫人一去,她们家是连定亲也不行,可三年的时间却是变故太多,也不知这亲能成不能成。方璃没有直接应承他是不是会等白明浅出孝,只是寒暄了两句。

晚上等自家妻主回来提起时,陆千遥沉默了一会儿却道:“珊儿要嫁,白家当是最好的人家。郡主如今提起变故太多,只怕圣上那边对明浅的亲事另有安排。我与芷阳相交多年,总归希望两家亲上加亲,三年后,珊儿也将将及笄不久,也能等得。只你也不用给他一个准信,本也就是我们自愿如此,也无需给她们压力。白府这两年与皇家牵扯不清,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好。”

***

景盛十七年,大殿下萧子夜十五岁,毫无悬念地被封为太女。萧子夜松了口气的同时,白明浅自觉总算不用再做选择也逐渐安下了心。其后不久,安定许久的边疆却传来不甚太平的消息。

“皇上,微臣接到部下上报凉城近日混进不少北燕百姓,故意滋事。”

“嗯,朕也听说此事,凉城太守将其送返……咳咳……”萧茹尽这咳嗽算是老毛病了,前几年就觉得喉咙痒,太医都说无甚大碍,平时里只要多休息便可,她自己也没当回事,这会儿话说到一半,顺手就从怀里掏出了帕子捂嘴低咳了两声。

萧茹尽以为这一次也会像往常一样很快就止住的,却不料胸中闷燥感越发强烈,一直低咳不止。好不容易顺过气,她拿开帕子,下意识地一瞧,但见雪白的锦缎上一团暗红触目惊心。她眉心一跳,却只是微愣一下子就把帕子塞进怀里,继续平淡道:“听闻那些滋事者都是北燕犯了事被流放之人,如今与对方交涉也未有结果,更不要说是索赔之事。朕总觉此事蹊跷,那些蛮夷天性好战,如今休养生息近十年,未必不会卷土重来……”

她脸上除了镇定自若,一如平常,瞧不出任何异样,可广袖下的指尖却在微微轻颤。

***

景盛十八年,白府出孝的第一天,圣上竟然连下两道圣旨。其一,白芷阳封为太女太傅;其二,白明浅必须参加今年恩科。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让白家出仕。

喧旨的依旧是吴嬷嬷,眼见着白家人叩谢起身,她又躬身走到萧容面前:“郡主,皇上请您入宫一叙。”

萧容点点头,神情凝重。

三年前,白明浅提过要入朝为官的事,可后来他发现她不过是一念闪过,并没有太多坚持,所以虽然有些遗憾,萧容倒也已经打消了这个想法。可现在,白家刚出孝,萧茹尽就等不及地连下两道圣旨,竟像是在逼白家入仕似的,他总觉得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脑中划过很多个念头,比如朝中有人有不臣之心,萧子夜深受其害;再比如萧茹尽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终于还是对他皇姐不放心了……一路上,他几乎一直都绷着神经,可真到了时候却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是这种局面。

偌大的龙宵殿,宫人全部被请了出去,萧茹尽半卧在坐塌上,脸色略显苍白,身旁还站着一位太医。萧容直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响才想起来要行礼。“皇姐,你……”

萧茹尽只是给那太医使了个眼色,很快就听她低声迟疑地道:“肺损生虫,久居期内,咳血声嘶,只怕,只怕皇上这是肺,肺痨之症。”

萧容下意识地看向吴嬷嬷,见她眼眶通红地点头,却仍旧无法接受。萧茹尽让两人退下,大殿里只剩下她们姐弟二人,她低低咳了两声,萧容却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神情木然地看着她。“九弟,母皇总说你不逊女子,朕若是突然……明浅得出仕。”

萧容沉默,好半响才僵硬地点了点头:“……好。”那声音沙哑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

萧容进宫大半个下午,天都黑了,白芷阳已经有些坐立不安,等他回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家夫君从来不喜欢哭的人竟然满眼通红,脸上还有泪痕。她愣了愣,赶紧将他揽进怀里。“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哭了?”

萧容摇摇头,死命抱着她。下一秒她就察觉到他双肩微颤,耳畔传来他小声的低泣。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白芷阳看他情绪稳定许多,才问起宫中的事,萧容却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言是与先皇有关。他不愿说,她便也没有多问。而且,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萧容已经神色如常,她便也信以为真了。

白明浅都打定主意要娶陆芸珊了,谁想到皇上竟然像是抓壮丁似地抓她入朝为官,一想到三年前,萧容说的言论,她一下子有点不确定了,一大早就来寻她爹。

萧容早就等着她了。他挥退了左右,视线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白明浅出落得还是像他萧家人,眉眼淡薄,一眼瞧去就有几分清冷之意。她三岁学文又学武,为人不像她娘亲一样不懂变通,却是从小就精明。“明浅,你皇姨怕是要不好了。”萧容无意瞒她,便将萧茹尽的病情全数告诉了她,要她迅速成长自然得将所有厉害全部讲清楚。“……此事,如今知情的只有四人,那太医你皇姨自会派人看着,吴嬷嬷是我母皇的人,可以信任,剩下的便是我们父女二人。”

“……爹。”

“明浅,你皇姨这病自古就是致命的,只是拖长拖短的问题。”

白明浅根本就不知道回什么,动了动唇又闭上了。

“你皇姨能亲自谋划几年也未可知,她在朝堂之上需要一把利剑,替子夜提前斩荆披棘。京城不可乱,冬青百余年根基,你皇姨在位十余年,国泰民安,四代人的努力,不可因为她一人付之一炬。”

萧容越说眸光越亮,白明浅起先还能直视着他,后来却渐渐低下了头。她突然有些明白过来,她的父亲乃是先皇嫡脉,根本不是寻常男子,这么些年在白家安逸的生活中却到底没能磨平他当年的犀利。

***

景盛十八年三月,白明浅参加恩科,四月状元及第,圣上殿试时早已点好了官位,派她去户部任职。白府远离朝堂百余年后,终于出了一位实权在握的官员。白家桃李满天下,大大小小各路官员或多或少都曾受过白家教导,白明浅荣登榜首,没人会觉得名不副实,事实上这么些年,帝都第一才女的位置永远都在白家。

同年五月,圣上赐婚,严丞相的嫡二公子严文宁成了白府的大少正君。同年十二月,白明浅成亲。太夫人去世后,白家迎来了第一场喜宴。

景盛十九二月,太女正君之位早早选定,乃是白府二公子白明意,婚期定在了这一年年末。

一门两后,白家若是不出仕倒也无妨,可如今白明浅入户部,看圣上的意思是要大用。那等到太女殿下继位时,白家该是如何势大?弄不好就要落到个外戚干政的情况。不少臣子纷纷进言,甚至有人直接提及外戚势大,有碍朝纲稳定。

朝堂之上,萧茹尽看了眼默默垂头的萧子夜,只冷声问道:“安容郡主乃是先皇嫡脉,白家忠君爱国,百余年如是,此等臣子不可用?朕倒要听听,究竟何人可用?!”

进言的臣子面面相觑,终不敢多言。

这一年,本就风头正盛的白家再被推至高位,就如立于山巅,风一吹便有些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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