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我看着五哥一向闲适的模样, 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喝茶不是在茶楼么,为何来胭脂铺要茶喝?
被唤作九重的女子一身紫色的缎裙, 柳眉略弯, 一双美目黑的不见底, 微翘的眼角上染上了淡淡的冷清。神色间虽淡漠却不冰冷, 看向五哥的眼神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不禁摸着下巴想, 若是五哥娶了她,想必是万分的般配的。
可一想到郕王府萧条的模样,不免有些颓败。进来的时候见她在数银票, 眼中满是贪婪的光泽,想必定是很爱钱的。而今五哥为了救二哥什么都搭进去了, 这九重愿意嫁给五哥么?
“这便是你常说的画骨?”那女子的眼神从五哥的身上转到了我的身上。
五哥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丫头听说掌柜的茶泡的很好, 所以便央求这我带她来见识见识。”
眼角抽搐,我怎么从来不知五哥也有说谎不脸红的本事。敛神使劲嗅了嗅, 闻到一股淡雅的茶香飘了过来,不住的点着头道:“嗯嗯嗯,漂亮姐姐,我可喜欢喝茶了。五哥总背着我偷偷的吃好吃的、好喝的,好不容易逮着了这个机会, 自然是要跟来沾沾口福的。”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 眼睛四处瞟着, 终于在角落中看到了炉子上的紫砂壶, 突地咧嘴一笑, 指着那一处问:“漂亮姐姐,那是什么茶, 好诱人的香味。”
九重咯咯的笑着,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伸手点着我的额道:“与你兄长一个德行,闻到好茶便走不动路了。”
伸手抓着九重的衣袖,谄媚的笑着:“好姐姐,告诉我嘛。”
“碧螺春。”说着便走到炉火前查看紫茶壶中的茶水。
“咦,碧螺春我也喝过啊,香味不一样……”说着便又狠狠的嗅了嗅。
“大概是烹茶的方法不对,所以茶香味不同。”将茶壶提了起来,放到了桌上,“已是三沸了,可以喝了。”
五哥拉着我坐到了桌前,九重拿了三只紫砂杯子,将茶汤均匀的斟入各人杯中。只见杯中的汤色清澈明亮,端起来嗅了嗅浓郁甘醇,小小的抿了一口只觉鲜爽生津,回味绵长:“五哥果然懂得享受,这茶只怕这天下没有几人能烹得出。”
“云何,你家丫头的嘴真甜!”九重捂着嘴咯咯的笑,丝毫没有旁的女人那般扭捏造作。
“九重更不知,我家丫头别的本事没有,这伶牙俐齿的本事可是学的十足十。”
不知为何,九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五哥,神色间满是黯然。
在胭脂铺中坐了坐,喝了一杯茶,五哥带着我辞别九重,出了胭脂铺。一路上他都沉默着,似乎在胭脂铺已经将所有的话都说尽了。
“五哥,你在担心么?担心九重姐姐不愿嫁给你?”我瞅着落寞的五哥,不由的有些担忧,继而嬉笑着调侃。
“丫头,不要胡说,五哥与九重姑娘只是如朋友一般。这么些年若是得空了,总要去胭脂铺坐一坐,出来了压抑的心情自然是随着那一碗茶水烟消云散了。”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道:“丫头,相信五哥,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我怎会不知今日五哥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安慰我?
五哥越来越忙,我每日在郕王府等着五哥归来。晌午我坐在郕王府的花园,芳姣在一旁唉声叹气,我装作没有看见。王管家突然带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进来,神色慌张的很。
“公主殿下,这女子说有要事求见,我见她带着明王的信物,故而斗胆带了进来。”
我细细的看着那女子的容貌,隐隐觉得熟悉,她见了我似乎并不惊讶,只跪到地上道,“云笙见过公主殿下。”
突然记起,我同大师兄下山在泉州遇到的新娘子,依稀还记得那寨主叫吕子新,是鬼门门下的人。
“云衣姐姐不在泉州,来郕王府做什么?”心里诧异,不免要问出来,我不擅长拐弯抹角,自然是直问。
“吕大哥临走前嘱咐我,若是寨中出了事定要赶来帝都找郕王。”
心里大惊,忙上前将她扶起来,“云衣姐姐,泉州……发生了什么事?”、
她眼中含着泪,许久才道,“鬼门……被灭,吕子新带着心腹去战场支援二皇子,我……吕大哥留下的心腹拼死护我这才得以活下来。”
犹如晴天霹雳,许久才回过神抓着她的手臂灼灼的问道,“为何鬼门被灭?何时之事?”
“一个月前吕大哥突然告诉我要离开一段时日,不放心将我留在寨中,故命两名信得过的人将我护送道鬼门总舵,临行前再三叮嘱我,若是发生意外定要来帝都通知郕王。”
在云衣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吕子新似乎早知鬼门会出事,泉州的山寨被官兵围剿,而后便是各个分舵,七日前鬼门的总舵也遭到官兵的围剿,大多数人没有逃掉。云衣是吕子新安排的人以命相搏才得以活下来,一路乞讨过来,至坞城不敢去别的地方便径直来到郕王府。
若是往日云衣定会被轰出去,而今整个郕王府只剩下王管家同五哥两个人,再加上云衣拿出二哥的信物,由不得王管家不相信。芳姣带着云衣下去沐浴更衣,我去厨房做了一些饭菜,不知云衣几日没有吃了,吃饭的时候犹如一个饿死鬼,芳姣在一旁不断的道,“云衣姑娘慢些吃,没人同你抢……”
午时五哥才拖着疲惫的神色归来,我将鬼门之事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云衣此时坐在我身旁绞着帕子,神色间满是担忧,五哥皱着眉想了许久才道,“你们放心,这些事我自有安排。”
云衣的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我知她是担忧吕子新,也知她是个识大体的好姑娘。
说到底云衣终究是个姑娘家,在郕王府也不大方便,回明王府之时也就带着她一起了。从她口中得知,当日我同大师兄离开,她一直住在山上,吕子新似乎也接受了她的身份,两个月前她与吕子新成了亲。不是云笙,而是以云衣的身份做了吕子新的妻子。
在说这些的时候她的脸上满是羞怯,可一说到吕子新的行踪,她又满是忧愁。
思来想去,鬼门之事同太子应该脱不了关系,七日前正是他答应我要明媒正娶之日,却转身就灭了二哥赖以栖身之地。想来想去,这个世上好想除了昭帝已没有人能帮得了我了。
决定进宫的前一晚,我瞒着所有的人独自去了五哥带我去的胭脂铺,见到九重的时候,九重依旧如第一次那样眼睛冒着光在数银票。九重见到我有些惊讶,不过那惊讶也只是一闪而逝。
“画骨姑娘,今日我这里可没有茶喝。”九重笑着将手中的一叠银票塞到了怀中。
“姐姐,这一次我不是来喝茶的。”
“哦?那便是来买胭脂水粉的喽?”
“不,也不是来买胭脂水粉的,而是我有事想求您。”说着便跪倒在地上,九重似乎是有些不解,只是缓缓的上前将我扶起来,“你怎知我会答应?我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帮你呢?”
忙将怀中藏的,衣袖塞的银子都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竟还有小小的一堆,目测看来也不过就是两百多两这样。我有些局促,吭吭巴巴的说:“两次见姐姐都在数银票,想来很爱银子。我……我将所有的钱都带来了,想请姐姐帮个忙。
九重听到后笑的很大声,直笑的我羞愧的不得了,许久九重才停止了笑声,道:“说说看是什么事,我看看这银子够不够。”
“请姐姐好好照顾五哥,五哥太苦……虽颜将军家的颜佩婉倾慕五哥,可五哥对她并无半分情谊,不过是看着她兄长的面上才见见她,五哥真的是个好人。除此之外,画骨还想请姐姐代为照顾以为女子。”
九重看了我许久,才将桌上的银子都收了下去,冷冷的道,“明日将那人带来吧,我既收了你的钱就没有不做事的理。
走在回明王府的路上,不由的笑了,今日总算没有白来,九重答应我会照顾五哥,藏住云衣。既然如此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明日进宫,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用自己的自由换取二哥、十哥的平安,用自己的自由换取五哥身为皇子的尊严,似乎这个买卖稳赚不赔。
第二日晌午我丢下芳姣等人独自进了宫,内侍将我带到了鸣鸾殿,我倚在软榻上发着呆。
鸣鸾殿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那个不喜欢我和二哥的女人早已不在了。
当年我被淑妃养在跟前,就在这鸣鸾殿,在这里有欢乐的记忆也有悲苦的回忆,只是很久没有再想起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