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那时我还是淑妃夺得皇帝宠爱的棋子, 而二哥一直默默的守在我的身边。有时候皇帝来鸣鸾殿,那个被我叫做姨姨的淑妃便会很高兴,有时给我一块点心, 有时给我一件漂亮的首饰。
在昭帝面前淑妃永远都是个贤淑的女人, 疼爱孩子, 敬爱丈夫。皇帝的妃子都很多很多, 总不能日日来鸣鸾殿, 每当皇帝不来鸣鸾殿,淑妃就会将所有的宫婢、内侍都遣退,只让我一个人在跟前伸着长长的指甲掐我。
能让淑妃肆无忌惮的待我, 不过就是仗着掐我很隐私的部位,旁人发现不得。每当淑妃发脾气的时候二哥便会出现, 默默的将我挡在身后, 任由淑妃打骂。
时常会想, 二哥肯定不是淑妃亲生的,若不然哪个母亲会狠毒的打自家的崽子?二哥挨打都是因为我, 淑妃总吼着:滚开!龙凌溯你给本宫滚开!
可是二哥总是一声不吭的站在我的前边,淑妃见二哥不闪开就会越来越生气,下手也会很重。
每次被打后我总是问:二哥,疼不疼?我给你揉揉吧!
无论被打的多重,二哥总是摇着头笑着说:“没事的, 二哥是男人, 被打几下没事的。画骨啊, 若是以后母妃再打你, 不要再站在那里, 要跑!”
要跑,是二哥说的。从那以后只要淑妃想打我, 为了不让二哥替我挨打,我总是哇哇的大叫着从鸣鸾殿跑出去。如此几次,淑妃自然是不敢再对我怎样。
不对老色胚说,是因为不想看到那张总是色迷迷的脸,总觉着那双眼在看我的时候不怀好意。寄人篱下的苦楚,在颜将军府她早已尝够了。
“画骨,怎么不去宣承殿,在这里等着做什么?”
所有的思绪都被打断,猛的回过神,看着昭帝拖着垂垂老矣的身子向自己走来,忙行礼问安。
昭帝上前拉着我坐在软榻上,不住的摸着我的手,只觉得胃里翻腾的厉害,很想吐。可想到今日的目的又忍了下来,我是有求于人,所以必须要忍。
“这几日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多得很,倒是冷落了小画骨,画骨啊,你怪父皇吗?”昭帝有些痴迷的看着我的脸,说出的话让人生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想必此时我的脸色定是阴沉的很,委屈的撇着嘴扭着身子没有搭理身旁的老色胚。
“画骨在使性子?朕知这几日薄待了你,可这朝中之事也不能不理。画骨是个懂事的孩子,你说是不是?”
“父皇知道儿臣求见所为何事,所以才避而不见是不是?”
“画骨啊,前几日太子来求朕准许你与他的婚事,朕想了一夜,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所以今日想问一问你,你若是愿意,朕就下旨将你指婚给太子。”
扬着眼看着昭帝,异常的悲愤:“父皇可知我为何说答应大皇兄的婚事?大皇兄用二哥和十哥的性命威胁我,若是我不应,二哥与十哥就不能回来了。父皇是天,是整个殇朝的天,儿臣不信若不是父皇有心放水,二哥的加急文书能到不了父皇的手中?”
“怎么?你怀疑起朕要谋害自己的儿子不成?”他也突地变了脸色。
心头一恼,立即从软榻上起来,跪倒在地上,垂首道:“父皇一直很迷恋画骨这张脸,只怕迷恋了很久。若是父皇肯答应画骨几件事,画骨便愿做父皇的嫔妃,永远留在你身边陪着你。画骨身上的藏宝图,自然也是父皇的,他日你若是驾崩,画骨便做陪葬之物。”
说完后便抬起头,毫无畏惧之色的看着这个垂垂老矣的男人。
昭帝叹了一口气,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画骨想要什么,你说,朕便给。”
“其一,将二哥从边疆召回来,废掉太子,立二哥为储君;其二,画骨虽愿不要脸面的做父皇的嫔妃,却需等到二哥回来之后,待确定二哥是安然无恙之时;其三,藏宝图需等……需等我愿给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平日里你不能逼迫我。其四……”心中揪得慌,继而坚定地道:“我要让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颜将军这个人,不牵累颜将军的子女,无论是贬到边疆还是让他辞官回乡都好,只是还有一条,颜夫人必须死!”
他思忖了良久,才道:“太子虽无功却也无过,如今冒昧的废掉太子之位,不要说朕,即便是朝中的大臣也会颇有争议。”
昭帝怎么说也是一只老狐狸,当年因喜爱长子聪敏,便立了九岁的长子为太子。每次皇帝外出巡视,都是由太子留守帝都,代行处理国政。只是这些年来太子的习性越来越散漫,聚众□□、沉浸在歌舞酒宴中早已不是第一次听闻了。
虽不喜太子,也想过换皇储。可是太子无大过,废立储君是大事,哪能是一己之念便可为之?
“若是太子侮了皇家的门面,谋逆造反,这还不足以让太子被罢黜吗?”我盯着他的眼问,心里的计谋渐渐的有了个轮廓。
二哥,为你谋得皇位,是画骨对你最好的回报。人都说红颜祸水,我知不能留在你的身边,往后请找一个一心待你女子,若是他日做了皇后定能成为一个好的国母。
昭帝眸色一狠道:“谋逆造反足以让整个东宫不复存在。”
听到昭帝言辞凿凿的话,我点了点头:“父皇,接下来的几件事你愿答允么?”
“朕允了你。”
“天子都是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画骨,就要遵守约定。而画骨也不会自食其言,宝藏在二哥登基后,我都会给你。画骨不愿以女儿的身份与父皇苟合,无论是画骨还是锦兮,这个人要从世上彻底消失。”
“哦?画骨有什么法子?”
垂着头将自己的法子说给了昭帝听,他起初还皱着眉,犹豫着不答应,可是却抵不住我这张脸的诱惑。有时我也不免会埋怨母亲,为什么偏偏给了我一张同她相像的皮囊。
我被困在宫中,倚在白玉栏杆之上,看着满池的碧水,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颠覆了。二哥生死未卜,大师兄是太子党,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呢?
想到还在边关的二哥和十哥,心里顿时不安,一早我便起了身,摆脱了跟着我的宫婢守在下朝的必经之路。
见下了早朝,大臣们陆陆续续,三三两两的出来了。垫着脚尖忙往人群中搜寻,却怎么也没有找到想见的人。
正在失落之际,只见五哥晃悠悠的走在最后,忙将五哥拖到了暗处。五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五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是现在没有时间让我与你慢慢说。父皇再过不久就会召回二哥,请告诉二哥,往后凡事小心。”
他不断的点着头,道:“丫头何时回明王府?”
“可能再也回不去了……”惨淡一笑,视线却落到了远处,看着朝这里走来的内侍倾身在他的耳畔道:“五哥,请提醒二哥提防身边的人。”
本想将话说完,可惜内侍已经到了,顿时又欲言又止,只道:“五哥,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龙云何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被内侍打断了,内侍说是圣上有请锦兮公主前去椒房殿。
深深的看了一眼五哥,仿佛是诀别,继而毫不犹豫的转身跟着内侍离去。
五哥,二哥和十哥便托付给你了,画骨……只怕再无缘见你们。缘起缘灭,都是注定的。
去见了昭帝与皇后,不过是一起吃个早膳罢了,却兴师动众。我虽贪吃,可在宫里却吃得很少,昭帝不住的劝才勉强的吃一些。
我被囚禁的第二日昭帝便派了十万大军去救援在边关的二哥,不久便得到边关来的消息,说是二皇子带着仅存的七万大军脱困。
寒冷的冬季在焦急的等待中过去了,听说边关打了胜仗,烨朝派来使求和。趴在白玉栏杆上看着还没有解冻的池水有些呆滞,想来二哥得胜,不久就该班师回朝了。
太子被圈禁却还没有废黜,心中不免有些不安,世事多变,只要二哥一日没有登上帝位就有无数的变数。我不敢赌皇家的心,生在皇家,哪里就有纯净之人?
太子能对自己的亲手足下手,皇帝能对儿子的生死置之不顾,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能让人相信的呢?
未时我在宣承殿找到了昭帝,只说要去东宫,昭帝沉吟了半晌才道:“这事你想好了吗?”
我讪笑着看着他问:“我可以不做么?圣上敢娶自己认的义女?我若不死,你敢对天下宣布你要娶的是你的女儿么?”
他瞥过眼没有再看我,只哑着嗓子道:“申时朕会让老五带着禁卫去东宫。”
“只希望圣上不要掐错了时间,若是早了无用,我死不了;若是晚了,这具身子就是旁人的了。”
他看我良久才挥着手道:“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