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醉乱达幕

32.醉乱达幕

太妃和秋容回到宫里已是傍晚, 宫内各殿早已亮上了灯,二人急匆匆的赶至奉慈宫。

“来人,宣白临枫!”一进殿, 太妃就叫人宣白临枫。

“回太妃, 白将军午时便带兵去瓦西接皇上去了。”殿外宫女幽幽的说道。

齐太妃一听白临枫早已出宫, 一下失了神, 跌坐在身后的榻上, 围着的宫女连忙慌张上前扶着。

“太妃娘娘……太妃娘娘……”

太妃慢慢坐起了身子,抬手伏了伏,有气无力的说道:“快传锦熙王爷进宫!”

“是, 娘娘。”宫女看着失态的太妃,惊吓的慌乱跑出去叫轩辕沐。

轩辕沐见自己的娘亲瞬间的失神, 快步走至她的身旁, 担忧道:“母妃, 你怎么了?”

“快!快去瓦西,你皇兄有难!白临枫, 他是……他是白华歆的儿子。”

白华歆,对他来说,是很陌生的名字,没人跟他提起过。

他不解的望着母妃。

“她是你父皇生前的华贵妃,白临枫也是你父皇的儿子, 他去瓦西, 是要你皇兄的命啊!!”太妃紧紧抓住轩辕沐衣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哑声喊道。

轩辕沐猛的反应过来, 原来是她!当年的事, 他还未出生,他虽并未参与, 但这些年来,总会听见过有人议论,若白临枫也是父皇的子嗣,那皇兄他……

他不敢再往下想去。

“母妃,我现在就去瓦西救皇兄!”轩辕沐挣开太妃的手就要离开。

齐太妃突然一把拉住他,道:“宫内并无过多的军兵,你如何去救,岂不是去送死?”

“可是,难道就留皇兄一人在瓦西任人宰割吗!”

“你先不要冲动,容哀家好好想想,好好想想……”齐太妃突然镇定了下来,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即使遇到再大的难关,也得挺过去。

“是谁要你回来叫白临枫去瓦西的?”她突然想到,这没头没尾的,宫内将军统领又不止他白临枫一人,为何偏偏就选了他去?

轩辕沐也猛的反应过来,急道:“是青弦,皇兄的一等暗卫,说是皇兄亲口吩咐的。”

“亲口吩咐?”她反问。

“青弦遇上儿臣时,是对儿臣说叫白临枫前去瓦西支援,应该错不了的。”轩辕沐努力回忆着那天的情形,推测道。

“既是青弦说的,那必定是你皇兄亲口吩咐,这么多年来,这白临枫伪装了这么久,哀家不相信以皇帝的智谋,他会不知道白临枫的底细,既是他亲自吩咐,那必定是有他的用意。宫内毕竟没有多少兵力,千万不可倾巢而出,万一敌人来袭,连皇城都不保了。”齐太妃镇定的细密的分析着局势。

轩辕沐在一旁听着她的话暗自思索着。

“以防万一,你去将军府把白临枫的妻子风静鸢带进宫来。”

“母妃!”他突然急道,“把她……带进宫做什么?”

齐太妃望着突然失控的轩辕沐,冷声道:“沐儿,你该知道这件事孰轻孰重,她毕竟是白临枫的妻子,你也不小了,该选选自己的王妃了。”

她的儿子,她当然知道他有何心思。

“母妃,儿臣不急,眼下还是救皇兄回来要紧。”被母妃的这一番话说的有些不自在,忙推辞着。

……

瓦西,此刻却热闹的很,到处挂满了红色的绸布,布满喜庆。

那其家里一如往常,经过这么多天的休养,轩辕瑾的伤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床上的他歪坐在边上,苏落手里拿着汤药正一口一口喂着他,双眼只随着手中的药来回看着,可是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她,生怕下一刻她就不在了似的。

她舀起一勺药递到他的嘴边,他并未张嘴,她有些愣着,抬眸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慌乱之下,连忙又低下了头,手里的药一抖撒了他一身。

她立马站了起来,拿起帕子就要为他擦。

而他却依旧不动,只默默看着她做着一切。

这么多天的相处,他的心底其实是高兴的,这样的陪伴,就真的像平民夫妻一般了……

他突然笑了。

她怔怔的看着他笑。

她突然站起来也笑道:“你笑什么?”

“那你又笑什么?”他反问。

她不语,他亦不语。

正好这时那其走了进来,缓解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你们夫妻二人怎么静悄悄的,话也不说。”那其搓着手呵气道,都已是快到春日的季节了,天气还是这样的冷。

苏落朝着他一抿嘴,不语只道:“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到处这么热闹?”

“你们不知道,这是我们瓦西一年一度的达幕节,是最大最热闹的节日。”那其兴奋的说着,可见这节日的重大。

“达幕节?这是什么节?”苏落疑惑的继又问道。

那其突然脸红的抬手摸了摸头,笑着道:“是男女自由婚配的节日。”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心上人,小雅,心里越发高兴着。

轩辕瑾听着那其的叙说,突然来了兴趣,“还有这样的节日,那我们一定得入乡随俗。”他边说边往苏落的方向撇去。

苏落余光早已知晓,只是装作不在意,不知道,继续听着那其说着。

他的心意,她早已知道,只是……

“那小雅姑娘一定要参加了?”苏落调笑着故意问着那其。

那其笑了笑,露出那对小虎牙,甚是阳光。

……

瓦西的天空极为的湛蓝,大概是因为地处海边吧,天空与海边连在一起,无边无际。

已是二月的天气了,还是有些凉的,春天就要来了。

抬手蒙住眼睛,轩辕瑾有些不适应这样强度的阳光,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阳光了,不过一会儿就适应了,暖洋洋的,很舒服。

“皇……”

她刚要叫他回屋里再躺一会,就看见他抬手放在嘴边示意她噤声,“落落,你又忘记了,在外要叫我相公,知道了吗?”

她愣了下,随即道:“是。”

“落落,叫一声吧。”

“什么?”

“相公呀?”

“可是,这里没有其他人……”

“就是没人才叫啊,难道你想在天下人面前叫,那我可是很乐意。”他偷偷忍住笑。

“……”她不知该如何,仍沉默着。

他突然低下头来,凑近她的耳畔,“你再不叫,我可要一亲芳泽了。”

她一惊,迅速惊道:“相公!”

他突然漾开了嘴角,咧了很大,猛的一凑近她的脸庞,轻啄了一下。

她一怔,楞在原地,嘴角轻呼。

“张家相公娘子,快走了,宴会开始了,你们快来啊。”远处的几个妇人乐呵呵的叫着轩辕瑾和苏落二人。

在瓦西,轩辕瑾为了避免麻烦,改名为张瑾,苏落仍叫原名。

轩辕瑾见还在楞在一旁的苏落,突然拉了她的手,往宴会跑去,苏落也只任他牵着,并不反抗,右脚微微疼痛着。

宴席上并不是南苍一样规矩的桌椅,而是用芭蕉叶铺了一地,上面摆了一些吃食,有象征吉祥的血旺以及年糕等物。

席上都是一对一对的青年男女,他们都穿着喜庆的衣裳,就像嫁衣一样。

那其今日也穿上了俊俏的服饰,眼里心里都看着他的心上人,小雅。

人群之中,一眼便望见了她,身着玫红色的长裙,束着腰,头戴着花圈,都是五颜六色的小花,跳着欢快的舞,清脆的笑声像小铃铛一样,传遍了整个宴席,叮铃铃的,醉在了所有男子的眼里,却唯独醉在了那其的心里。

她看见那其之后,飞快的向着他奔来,活脱一只欢快的小麻雀,无忧无虑的。

“那其,你来了。”紧紧挽住他的手臂,美眸之中尽是喜悦与幸福。

小雅拉着那其也往宴席中跑去,还不忘回过头来,叫着:“落姐姐,你们也快来跳舞啊,快来,快来。”

苏落被她的喜悦感染了,眼间也盈满了喜悦。

轩辕瑾上前来,搂住她的腰,“我们也去吧。”

“可是,我不会跳舞啊。”她惊呼之下已被轩辕瑾拉入舞席之中了。

“我教你。”

很快,两人完全融入了这愉快的宴会之中了。

瓦西还有个习俗,就是决定成亲的男女要做拴线仪式。

即是由证婚人用一根白线绕过双方的肩,又用两根白线分别拴在新娘新郎的手腕上,象征着爱情的纯洁,坚贞。

在瓦西,是实行一夫一妻制的。

瓦西年纪最大的就属善罗婆婆了,一般拴线仪式都会由族里年纪最老的人来执行,今年也不例外,当然是由善罗婆婆来了。

“善罗婆婆,今年您要为哪一对年轻人做拴线仪式啊?”宴席上位坐着的几位老人,都是掌管着瓦西一些德高望重之人,一旁的族长看着这些跳的不亦乐乎的年轻人,高兴的问道。

“今年,我们族里来了两个外族人,老身我想为他们夫妻二人做拴线仪式,不知族长意下如何?”善罗婆婆已经九十二岁的高龄了,头发早已斑白,梳着一头白苍苍的发髻,很是慈祥。

她第一次看见轩辕瑾和苏落的时候,是在那其的家里,当时轩辕瑾还在昏迷着,旁边的苏落撑着头只细细的打量着床上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那时,天刚亮,她该是守了一夜。

“既然是婆婆亲点,那就问问他们夫妻二人的意见吧,若是没问题,那就依婆婆之言。”

“小雅,你过来一下。”族长朝着远处跳的正欢的小雅叫道。

“族长大人,有什么事吗?”小雅立即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你去叫张瑾夫妇,就说善罗婆婆想为他们做拴线仪式。”

“好的,族长。”

小雅又向苏落他们跑去,路过那其的时候,偷偷地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笑眯眯的看着他。

“落姐姐,族长大人叫你们过去呢?”小雅乐呵呵的叫着苏落,苏落一楞,恍惚间,她以为看见紫映那丫头了,这么久没见,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落姐姐?”小雅见苏落发呆,又叫了一声。

“啊,哦。”苏落迷糊的反应过来,随即又望向轩辕瑾,在等着他的回答。

“既然是族长叫我们,那我们过去吧。”轩辕瑾牵着苏落就往族长那儿走了过去。

轩辕瑾过去之后,看见族长微微弯了腰表示问安,“族长,请问叫我们前来有什么事吗?”

族长将手交叉放至胸前表示回礼,道:“是这样的,这位是我们瓦西的善罗婆婆,今年她想为你们做拴线仪式,不知你们是否愿意?”

轩辕瑾和苏落两人对望了一眼,都表示惊讶,拴线仪式的故事他们早已耳闻,没想到善罗婆婆会为他们举行。

落落低下头不语,外人都以为她是害羞,但是,她与他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如此这般,她倒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正思索着回绝的苏落突然听见身旁的声音传来,“如此,那就劳烦婆婆为我们夫妻二人费心了。”

苏落猛的抬头看着他,表示质疑,可他却突然将自己的手环在她的腰间,微微用了些力,似在回应着她。

善罗婆婆将二人的小动作完全看在了眼里,笑道:“哪里,老身我也只是找寻有缘人罢了。”

酒宴过三巡,晕衫青。

不一会儿,到了时辰,拴线仪式开始了,这项仪式在瓦西的达幕节还是挺重要的,所有人都望向前台上,笑着看着二人。

丝乐声缓缓响起,轻吟的响彻了整个草地,细细的,缓缓流淌在每个人的心里。

一半斜阳下天边,连着远边的蓝蓝的大海,夕黄的天空像是蘸入了海水中,漾出一片彩纷的色彩,照在这片草地上,照在二人的身上。

到处静悄悄的,只有音弦声。

善罗婆婆将早已准备好的蚕丝线轻轻笼在二人的肩上,从他的肩再缓缓的绕过她的肩,就这么一圈圈的绕着,直到白花花的丝线成了一个白圈。

轩辕瑾与苏落相对着,轩辕瑾低着头正好看在她的头顶,而她,微微对着他的胸膛,心里噗通噗通的跳着,像是要跳出来一般,脸颊上晕着淡淡的红,和着夕阳的黄,生出一丝柔和。

随后又将二人的手腕紧紧地缠在了一起,轩辕瑾望着与她绑在一起的手,脸上也显现出一丝柔和,如果,能永远停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望你们夫妻二人能共度患难,不离不弃。”善罗婆婆忽然开口,笑道:“你们二人,以后必能长长久久的。”

落落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此时的他们这般场景,不知是何种滋味……

原是无交集的二人,可是……命运偏偏用丝线绕了身,却绕乱心……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