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我不能答应你
许梦婷鼻子有些发酸, 抑制住眼里的湿意，只拼命点头道：“神仙哥哥，我什么都听你的！那时我是不想让你死……”
岳茵晰轻轻点头, 平静地说道：“我知道。在你刚才肯大声说出那些话后, 我就知道, 当初误会了你！”
许梦婷立刻满面欣喜, 痴痴地唤道：“神仙哥哥……”
“够了！”风云挥袖扫过案几, 琴被断为两截。
她眼望岳茵晰，咬住牙恨恨地说道：“好，既然你要公平, 我可以答应你，有我在的一天, 我都不会杀害她, 也不会虐待她。当然, 就算我死，也不会背后派人杀她, 你总满意了吧？”
岳茵晰微微颔首道：“既然大当家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说，我想自然不会反悔，不然风云寨的兄弟姐妹们怎么肯如此信任他们的大当家呢？”
这句话又绕着圈更近一步逼迫风云要信守承诺。
风云怒意满胸，冷笑讥讽道：“你倒从来不会考虑自己啊？”
岳茵晰凝眸深深地望向许梦婷，勾唇浅笑, 轻声说：“没有那个必要。”
唇边的笑容虽一展即收, 却让看到的无数人目露痴迷之色。
可是他眼中的人却只有面前这个平凡之极的女子。
许梦婷畅快地笑了。
她笑得依然如阳光般灿烂,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了吧？
岳茵晰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用尽全力地看着她。
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我不需要你救我, 只要你能好好的活着，我便能含笑九泉了。
可是, 这些话无法说出口吧？如果风云听到了，能让你离开的最好时机也会稍纵即逝了吧？
我能为你做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吧？
风云满眼嫉恨之火看着他们，突然恶意地笑道：“规矩还没说呢？我说一下规则。我会叫人把小雨，千逸，岳茵晰三人分三个方向同时沉进水中，他们会绑住手脚，所以他们三人根本没有机会浮出水面。”她看向许梦婷，冷笑道：“你可以选择从哪个方向入水，我只给你半柱香的功夫。不要怨我没有提醒你，就算你在水中，不用上来唤气，也仅仅只能救出两个人来，最后一个人会永沉水底。”
许梦婷又惊又恨，浑身发抖，大声道：“你太恶毒了！你居然真要把人命当儿戏？”
风云鄙夷地摇摇头，慢声道：“说你愚钝，一点儿也不假，茵晰都早已明白过来了，连千逸也已视死如归了，你还当作是随口一言吗？”
她晃了晃手，冷声吩咐：“把小雨也带上来吧？”
话音刚落，小雨已经被几名男侍簇拥着带上前。
小雨似乎已被人告了其中的游戏规则，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被人推搡上前，只能缩着肩膀，低声抽泣。
风云柔声道：“听说你服侍的姑娘很满意，所以我才会把你叫来做这个游戏。”
她看着跪着的小雨，声音充满怜惜：“你的年龄还小呢？如果许姑娘不选择你，你就会死去的，他们两个男子都已对许姑娘说过话了，为了公平起见，你也可以和许姑娘说几句话，可以哀求她选择你，也并非毫无胜算，毕竟你年纪尚小，又服侍的许姑娘那么舒服。”
她刻意地瞟了许梦婷一眼，讥笑道：“看样子，许姑娘也不是那种冷血冷情之人。所以抓紧机会吧？许姑娘选你也未尝不可。”
小雨颤抖了一下小身子，却终究还是挨挨蹭蹭地走上前，满脸泪痕地仰望许梦婷，咬了咬唇道：“姐姐……我，我不想死……”
许梦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心中却有些难过。
这么小的孩子却因为旁人的纠葛而被牵扯进来充当牺牲品。有心想安慰他，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小雨睁着小鹿般的眸子眼泪汪汪地望着她，抽泣道：“可是我活下来，对姐姐毫无用处吧？”他顿了顿，神色悲伤，轻声道：“我只想在我死前，姐姐能满足小雨一个条件。”
许梦婷心中为难，却又有些好奇，不知这种情况下，小雨会有什么愿望？不由地脱口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小雨抹了一把眼泪，郑重地说道：“我想让姐姐同意纳我为正夫，我死也想有个好点的名份。”
本来应该是悲伤的选择吧？许梦婷不知为何，有些啼笑皆非。她摇了摇头。
小雨的神情一黯，扁扁嘴，垂头却不发一言。
自己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了？甚而有些卑鄙了？明知姐姐是在可怜自己，却利用姐姐的心软而想达成自己的意愿？
“我不会让你死！”肩膀被人冷不丁地用力一拍，小雨身体一斜，不知为何，心却跟着一飘。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仰脸望着许梦婷，犹疑道：“可是……”
许梦婷皱着眉，绷紧脸，语气却出奇的坚定：“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我不能答应你，是因为你的命和他们相比同样珍贵。”
小雨怔愕在站在那里，一时间心潮起伏。他的命也很珍贵吗？从来没有人这么告诉过他，他以为他才是可以随意舍弃的那个人。
旁边吕四娘团扇捂唇，笑得花枝乱颤：“这问题出得真好！连我都被难住了，我很好奇，你谁也不想舍弃，该怎么办呢？”
风云冷冷说道：“到时候我们不就都知道了！”她转眸，厉声吩咐道：“拖下去！”
此言一出，小雨，千逸和岳茵晰身后立刻就跳出来几名彪形大汉，显然是有备而来。
小雨吓得脸色惨白，小小的身子不住抖动着。
千逸薄唇微微颤抖，泻出一丝惨笑。
岳茵晰神情淡漠，慢慢地立起身形，夜雾般的眸子只深深地望着许梦婷。
许梦婷焦急地跺脚，顾不得看他们，朝着风云扬声大喊道：“你不要这样！你想知道我的选择，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何必非要伤人命……”
风云不屑道：“那不是你本心选择，说出来又有何意义？”说罢挥袖做了个手势。
许梦婷看着三人被几名大汉强拖着离开，她着急地追上前，却被风云劈手拦住。
风云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轻易制止住她的反抗。
风云说：“你不想看着他们全部被杀吧？”
仿若千百年的寒冰冻结了许梦婷全力前扑的动作，她眼睁睁地看着三人被带走。
许梦婷木然随着风云的身后走到水榭之下，这一眼望过去，这池水修的颇为宽广。从这儿望过去，对面的人看上去显得渺小模糊。
她的心一片纷乱，眼神茫然，她该怎么办？
小雨，千逸和岳茵晰被捆住手脚，被众人放在竹板上，簇拥着从她身旁走过。这一次，三人再没有一人侧过脸看向她，也没有一人求她相救。
许梦婷的心中却泛出一丝酸楚，他们都不想给自己增加负担，他们是如此全然信任她，不管她选谁，他们都毫无怨言。
可是她呢？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即使他们和她毫无关联，她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人因为她的选择而命丧黄泉，更何况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早已把千逸当成朋友，把小雨当成小弟。而神仙哥哥，是她最爱的人。
她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之中的任何人死。
他们的身影在视野中慢慢变小，渐渐地模糊。
放着小雨、千逸和岳茵晰的竹板分在三个方位定住。
许梦婷把自己的小眼睛撑在最大的限度，丈量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得益于守鸡窝练就的速度，在半柱香的时间里，她最快也只能做到救起两人，但要想游刃有余地将三人统统救起来，只能是痴人说梦。
从未有过的失败和痛苦袭上心头，她用力揪紧两侧的衣襟，手指绷出苍白的色泽。
风云斜过视线瞥她一眼，冷笑一声，缓缓地抬起了右臂。
许梦婷知道她的手一旦放下，就意味着要执行了。而她真得想不出来该如何选择。
情急之下，她猛地扑上前，不管不顾地牢牢抱住风云的手臂，闭着眼睛大喊：“求你手下留情吧？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风云神情一怔，眼神中浮现出一丝鄙夷之色，终是再普通不过的女子，一到关键时刻，反而沉不住气。
看了看远方那个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人，口中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为何你看上的会是这样一个处处令人失望的女子？
她用力一推，想要推开许梦婷，岂知许梦婷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像蛮牛一样死力抱住她的胳膊，让她无从发号命令。她甩了几下，居然甩不开。
风云反感地皱了秀眉，这种如八爪鱼一般抱住自己的行为令她厌恶更甚。她没有说话，而是抬起了左臂。
许梦婷眼疾手快，马上腾出一只手，就去抓她左臂。风云乘此空隙运柔劲，右腕想要乘此机会如鱼儿一般滑出许梦婷的怀抱。
许梦婷又惊又急，当下再不考虑其他，像完全不懂武功一般，将自己的下巴也凑上前去。
风云一时间没见过这种武功招式，一愣神之际，许梦婷已经把自己的下巴当铁钳牢牢夹住了风云的右腕。
用自己的下巴夹住风云的右腕，无形之中，许梦婷似乎就多出一只手来，两只手马上伸出去，死死抱住风云的左臂。
这种完全置自己安危于不顾，完全不要命的阻挡让风云身遭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要知道人的下巴是很薄弱的部位，会武功的人绝不会把自己最薄弱的部位送到对手面前，可是许梦婷却这样做了！
而这么做简直就是无用之功，许梦婷没有想法制住风云，要挟她放过对面三人，而是像这种市井莽汉的打法阻拦风云。
她这种方法又岂能阻拦住风云？人人都知道风云下达命令的方式有很多种，她可以扬声告诉身边的人去办，也可以用内功喊出去。就算风云不动，许梦婷也不能就这么抱她一辈子吧？这种方法既蠢且笨。
可是却让看到的人无一不从内心里泛出一丝感动和微微的震撼。这种迫切而又义无反顾的举动是那么的单纯而又真诚，如水般清新而毫无杂质。
身边一直郁郁的沁聘心弦一震。她头一次目露敬意，郑重地看向许梦婷。
没有人想到上前强行拉开许梦婷，所以许梦婷就如八爪鱼一般死死地抱住风云，直到风云花朵般娇嫩的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