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 入药舍利,通缉要犯
双满从来没有想过竹浓为了救活她这个躯体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从他身体上散发出来的寒凉直逼她的掌心,她最终咬牙抚上他的发丝,哪怕颤抖不已都要看清他面庞的每一寸。
“……双满……”
一声呓语低低传出, 双满急忙凑近道:“阿浓, 你醒了?”然而没有回答, 只有竹浓渐渐皱紧的眉头。
“老夫给王爷用了些药, 他暂时不会醒。”巫医在旁提醒, 双满却是未曾想到他在睡梦中都念着自己。
不想再做打扰,出了房门双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巫医晴渊和乐善在哪儿, 巫医又带了她去看过因为重伤而还在昏迷的晴渊和乐善。直到一一看过了三人,双满才返回自己的屋中, 然而却是紧闭房门, 独自待在里边什么话也不说。
待到日沉月升, 双满屋中漆黑一片的时候,她才动了动身子从椅子中站起身来。整整一下午的思索已经让她做出了判断和决定,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打开房门的时候巫医就在外边,双满看着他那张有如枯树的脸庞心中却莫名的镇定,而后对他道:“你说过晴渊和乐善已经没有大碍了吧”,巫医点头, 双满接着道:“将他们留在此处, 明日一早我们带着阿浓离开。”
巫医看向双满, 不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却只是问要去哪儿?
双满笃定答道:“回泗国!”
巫医微愣却最终点了点头, 双满又说道:“巫医带我去见一惠,又说有方法可以救竹浓, 现在可以说说原因了吧?”
巫医干干笑了笑,道:“只怕回了泗国就很难救王爷了。”
双满皱着眉说道:“他是泗国王爷,一直待在瑞国才会危险重重,如今他这个样子只能先回泗国。”
“之后你又作何打算?”
“我要你帮我恢复郡主身份,之后再去找救阿浓的药物。”
“咯咯咯,的确是该恢复郡主身份了,不过,能够救王爷的药物不需要找。”
“是什么?”
“一惠。”
“一惠大师?什么意思?”
“要救王爷,只需焚烧一惠之后取其之舍利子入药。”
“什么!焚烧!”古往今来无数得道高僧圆寂火化之后其血肉、骨头可以凝结成舍利子,然而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舍利子可以入药,更遑论救人,况且一惠大师身体健硕,又怎么谈得上圆寂一说?双满顿时急切道:“大师虽然年老,却远远没到圆寂的时候,又怎么取其舍利子?舍利子可以救人这一说法,又从何说起?”
“人死亦可复生,舍利子入药又有何不可?王爷所中的噬骨冰寒是一种蛊毒,只有舍利子可以医治。至于一惠是否快要圆寂,则与其自身无关。”巫医冷静地回答双满的话,然而话语中的森冷却丝丝透出。
双满终是被吓到了,她不敢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要杀了大师吗?”即使巫医没有点头,双满也知道这是唯一的答案。然而她始终不能明白的是为何要救活一个人,就要牺牲另一个人?就如为了救活她,而使竹浓中了蛊毒。
此种做法就像恶性循环一般,每个人都有自己重视、珍爱的人,然而当你为了这个人去伤害另一个人时,那还有什么对错可言?
“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双满不愿意被巫医牵引,她要另辟路径去找一个双赢的办法。
“王爷如今还可以靠浸泡在草药中缓解噬骨冰寒之痛,然而等到一年半载之后此种方法就不会再起任何作用,加上此次冰寒倾体,时日更是不多。”
“竟然……”
巫医所说的话没有一丝玩笑成分,他郑重其事,让双满根本不能正视这样残酷的现实。她跟竹浓仅仅相见几次,然而她的心却告诉她一定要救竹浓!那是比亲人更深的羁绊,是普天黑玉带着竹浓的血救活她时最深刻的烙印。
如今一惠在兰容风手上,普天黑玉藏在隆城陈元的布庄中,莫正鸿和他的手下还巴不得双满已经死无全尸,竹浓偏偏在这个时候蛊毒发作,各种事情接二连三,双满当局者迷,现在已经措手不及。
返回泗国的行程已经定下,经过今晚竹浓就会醒来,巫医已经派人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就要离开。
仲夏之夜焦躁难眠,双满散了发丝轻解衣衫在院中纳凉,然而聒噪虫鸣更让她心绪烦乱。双脚踏着月光漫无目的地踏着步子,不知不觉却到了晴渊和乐善歇息的房外。
迟疑地推开房门,双满看到自己双手还绑着的布带,心中不禁道:“你们如此护我性命,现在我却不得不丢下你们离开。”她皱着眉想象不出火药爆炸之后有多少石块从山洞中塌陷下来,武功高强如晴渊,竟也会身受重伤,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举步走近仍旧昏迷的二人,双满坐到了一边床沿,安静的脸庞和平稳的呼吸让人不再担心,月光照进窗户勾勒出二人的棱角,静静看着,最后竟浮现出兰容风的面容。
那个从一开始就未曾想过要与其有任何瓜葛的男人,却如此命中注定般得相处至今,然而只有相识,却无相知。与他待在一起总会被他吸引走所有的目光,而看不清周围的事物。他让她相信自己,她却是在那之前就站在了他那一边,到头来双眼看到事实,却怎么也搞不清楚自己被骗了多久。
当日在明净寺,兰容风断定黑衣杀手是竹浓所为,而现如今,却有人指认明净寺大火以及绑走一惠的人是兰容风。双满在心底不禁笑了,笑得苦涩,笑得无奈。明明是自己最在乎的两个人,偏偏是雾里看花瞧不清楚。
明月当空,双满起身出了房门,原本想留封书信给他们,再一想却就此作罢。转身关上房门,距离离开只剩几个时辰了。
双满在半睡半醒间外边的天就从漆黑转成了大亮,再无睡意的她洗漱穿戴好之后就想去找巫医,谁知才开了门就看到他站在外边,一开口就道:“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双满倒是没想到走得如此之快,本想收拾一下,转头看了看房内却发现没有任何可收拾的东西。她点了点头随巫医往外走,问道:“阿浓醒了吗?”
“再过一会儿就该醒了。”
到了门外随从和马车已经候在了那儿,双满打起马车的帘子之后又对巫医问道:“晴渊和乐善何时会醒?”
“今日便会醒来。”
双满这才上了马车对巫医道:“我们出发吧,争取早日回到泗国。”
马车颠簸不平,双满将竹浓拉着靠在自己身上,未有多久他便醒了。
“双满……?”竹浓坐直了看着双满,很快便挂了微笑在脸上,道:“看到双满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双满也笑,道:“看到阿浓你醒来也太好了。”
竹浓看了看马车又看向一边的巫医,微笑中带了苦涩道:“巫医都告诉你了?”
双满点点头,道:“湖心小楼你急着离开,明净寺你双手冰凉,原来都是因为这个蛊毒,你却什么都没告诉我。”
竹浓听了却笑得温暖非常,道:“巫医该不会说得很严重吧,其实没什么大碍,双满不用担心。”
双满却摇着头说道:“明明很严重,你却还要安慰我?”她正视竹浓,看着他的双眼道:“你为了救叶双满而中了蛊毒,现在发现你救醒的这个躯体中不是原来的灵魂,你没有后悔吗?”
竹浓微愣,继而拉起双满的手,道:“我没有想过双满会不会醒过来,而当你真的重新站在我的面前时,即使说话、神态、个性以及其他所有都与之前大不相同,我却依然认为你还是双满。”
这回却是双满愣在当场了,竹浓温和浅柔的面庞挂着淡淡的笑容,话语真诚,她注定要欠他一个让自己重获生命的恩德了。
“我所欠你的,真是怎么都还不清了。”
“只要你一切安好,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竹浓笑得满满都是宠溺,又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泗国。”
“可是你父亲……”
“我再留在瑞国也很难查到当年通风报信的奸细,阿浓你也不能在这儿久留,现在只有先回泗国再做打算。”
竹浓忽然笑得很高兴,双满问他怎么了,他却回答说:“之前的双满眼中只有杀父仇人,甚至不顾一切潜入瑞国,现在的双满会因为担心我而返回泗国。”
双满没想到竹浓会因为这么细微的事情而满心欢喜,不禁也笑着道:“阿浓你还真容易开心。”
马车出了隆城一路往西,前往泗国还有好几日路程,他们白天赶路,晚上便找就近的客栈住宿,在越来越远离瑞国版图的行程中,双满也离兰容风越来越远。
当天,在快要入夜的时候他们赶到了下一个县城。入住客栈,双满躺到床上的时候便很快入睡,只是一夜的梦,梦中全是慌乱的兰容风。
第二日一早,还在睡梦中的双满被楼下的吵闹声弄得再也睡不着觉。她蓬头垢面地从床上跃起来,气呼呼地开了房门就拉着一旁走过的小二问道:“楼下怎么这么吵?”
小二被双满吓了一跳,很快客气地指着楼下一群人道:“今日一早便有官差拿了画像来抓人,说是朝廷要犯,现在正在盘查呢。”
很快双满便看到楼下有官差展开手中画像大声道:“此人是朝廷要犯,要是你们有谁看到了,速去衙门报告领赏,你们都给我看仔细了,要是有人私藏要犯,就等着进大牢吧!”
双满揉了揉双眼仔细盯着那画像,画中眉目清秀的女子怎么看怎么与自己有几分神似,才听着那官差说要搜查客栈,巫医便到了身旁暗笑道:“兰容风竟然出了通缉榜来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