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
“少爷。”她轻轻唤了他一声。
何时了只是诧异地抬头望了她一眼, 而后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直视着前方宗祠里面摆的列祖列宗的牌位,他没有说话。
虽然那些供奉的牌位下的人跟他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但他毕竟从小在玉泉山庄长大, 得何正廷真传。
不是亲人他却也已经把他们当做了他的亲人, 虽然他们全都已逝。
见他并不理她, 石湖子倒也觉得没什么, 只依旧默默地替他撑着伞。
这雨下的那么大, 绕是他身子骨再好,也禁不住这么淋的,况且他的脑袋还曾经受到过重击, 险些脑瘫丧命,虽然没死, 但却留下了后遗症。
淋多了雨经受太多的湿寒之气, 他的脑袋也是会疼的。
只是他从来不说罢了, 也不会表现得很厉害,所以在旁人看来, 他一直很好。
那些疼痛只有他自己知道。
过了好一会,见她还没走,他终是沉不住气了,不过也没再抬头看她,只是沉声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怎么, 还不走?”
石湖子抬头望了望天, 回道:“少爷放心, 等雨停了我就走。”
“我让你 现在就走。”他加重了声音, 像是在命令。
石湖子没吱声,仍旧站在那里不动给他撑着伞。
何时了忍不住又回头觑了她一眼, 音色渐冷,“你,没听见吗?”
石湖子不咸不淡地说:“耳朵听见了,腿脚没听见。”
“你……”何时了闷了声音,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
最后他也不知哪里来的脾气,咬了下唇忽然一把推开了在雨中为他撑伞的石湖子,还压抑着声音说:“我不需要你可怜!”
可怜?石湖子心下笑了笑,她才不是可怜他呢!她只是趁这个机会来他面前装好人,给他送温暖,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够更近一步,然后从他口中套出《山海图》的消息。
她被他推得没做什么防备,直接“啊”的一声跌地上去了,正巧还就跌进一个积了很多水的水洼当中去了,水洼中的水瞬时溅了她一身。
何时了忍住没回头去瞧她有没有事,心中却是有些后悔他刚刚怎么用了那么大的力推她。
身上一袭湖绿色的裙裳被泥水弄脏了,变得泥泞不堪,伞也被风吹落去了一旁。
石湖子她狼狈地坐在水洼里叹了口气,“可惜了这身还没穿几次的漂亮的新衣裳。”
她作势要从水洼里爬起来,可不甚“啪叽”一下又摔了一跤。
“嗷~呜~”这下她是真摔疼了,忍不住叫出来,何时了终究是没忍住回了头去瞧她怎么样了,可嘴上却又在说:“你自找的!我,我让你走,你不走!”
石湖子讪笑着,“嗯,是我自找的,我不会怪少爷的。”
何时了很快又回了头去,在宗祠那么多先人的牌位面前,他要专心静思己过,要端正沉稳,不能三心二意被其他人或是分神。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不再管石湖子。
片刻之后,石湖子又捡来被风吹落去一旁的伞给他撑上了。
雨还在下,却丝毫落不到他的身上了。
她又不知从哪里给他弄来一个披风披在了他身上,风雨吹打不到他身上。
他似乎在她给他撑起的那一小片伞檐下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他没有再赶她走,或是累了,或是倦了,又或是心软了。
渐渐的,雨停了,风止了,给他撑伞的人也终熬不过漫长的夜,手中的伞一晃从她手中滑落掉地,飞了好几下才落稳到地上,而她本人也晃晃悠悠地倒下了,倒在了他的身旁,枕靠着他跪在地上的小腿晕乎乎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天还没怎么亮何时了他便醒来,只觉得他的整个下半身都跪麻了,膝盖隐隐的疼,尤其是被石湖子枕着睡的小腿,麻得都要没知觉了,可是一回眸看她还正在睡着,睡颜安适,便没忍心叫醒她,就任由她枕着他的腿了。
他望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儿,见她原本干净清透的脸颊因为昨日被他推得摔到水洼中而溅到泥水弄脏了,一只手鬼使神差一般抬了起来想要去帮她擦掉那脸上的泥泞污点,他的动作很轻很轻,温柔的像是一片羽毛般从她细嫩光滑的脸上滑过,一下两下渐渐把那泥点弄了干净。
虽然他的动作轻柔至极,可石湖子还是感到脸上被什么东西触到过有些痒痒的,她的小脸不禁皱了皱,挥手往脸上糊了两下,何时了连忙将手收回。
石湖子才又继续睡着。
只是何时了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脸上,看着她长而浓密的睫毛,纤秀小巧的鼻子,还有她那永远看起来都粉嘟嘟的唇,像是樱桃一样。
诱惑着让人想上尝一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他的手又不知不觉抬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等到感受到时只觉自己的指腹下碰触到的是极其柔软又有些湿润的两瓣……似经了雨露一般的娇花。
湿润润,柔嫩嫩。
他不禁又在那上面摩挲了两下,偏生这个时候石湖子她微微张了张嘴,他的食指一半便顺势落到了她的嘴中,石湖子迷糊地用贝齿咬了咬。
有些糙有些硬。
不好吃的一块肉。
石湖子咬过之后又嫌弃地给吐了,何时了忙收回手来,适才被她咬得还有一丝丝的疼,叫他微微发出“嘶”的一声,不由倒抽了口凉气,紧接着石湖子她便睁开眼睛醒了。
何时了慌忙地转过了头去,被她咬过的那手指也蜷了起来握成拳不想被她看见,那上面还有她一排浅浅的牙印。
石湖子她醒来之后先左右看了看,发现竟枕靠在了何时了小腿上,她连忙起身道歉,“啊少爷,我没给你压疼吧?”
何时了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他摇摇头,“没有。”
石湖子便笑了笑,冲着天空伸了个懒腰,又喃喃地说:“我刚刚好像做梦咬了一口什么肉,不过那肉不好吃,我就给吐了……”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从地上站起来,“嗯正好有些饿了,少爷你也肯定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找些吃的回来!”
说罢,她就蹦蹦跳跳欢快地捡起昨晚落在一旁的那把红色油纸伞去前面的青林院弄吃的了。
何时了扭头望了一眼她远去的背影,又收回视线来低眸凝视着那只被她咬过的手指,不知怎么就笑了下,看起来有些傻傻的。
之后两三天的时间他都在这跪着不起,既然是惩罚那他就要好好接受完成,本来以为会是很难熬的漫长的三天,可是这三天里石湖子每天都会悄悄过来陪他,不让何甘棠和山庄其他人发现,三天的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只是惩罚结束的那天,何甘棠过来解禁他的惩罚让他回去休息吧,他差点从地上站不起身来,膝盖已经跪得红肿磨破了皮流出了血,但他没在何甘棠面前吱一声,强忍着痛意回了玄觞楼。
半路上石湖子一路小跑着从青林院过来扶着他接他回了玄觞楼。
看着他膝盖上的伤,血肉模糊的,少女竟然莫名有一丝的心疼。
她把他扶到床上坐下让他躺着,她则跑去了黄花川里头去找温大夫要药回来给他擦。
不成想回来的时候竟又看到了金沙婆婆去而复返,在玄觞楼中与何时了打了起来。
何时了的膝盖受了伤,腿脚一时并不利落,动作和反应都比平时慢了些,打着打着竟是落了下风,而再观金沙婆婆竟出的都是致命的杀招!
她怎么突然会回来要杀何时了?
之前潜伏在这有那么多机会都没有动手。
但她想不了那么多了,眼看何时了就要不敌,她连忙大声叫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要杀少爷!”
然而她喊了半天山庄中竟没有人过来。
究竟是玄觞楼太过偏僻山庄中人听不见?还是听见了却故意不来?
石湖子无从去弄明白,她当机立断,在那两人打斗顾不上注意她之时,悄然于袖间掏出一枚九微飞花锁的暗器来对准金沙婆婆的方向便是用力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