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温谷主论赏罚

第17章 温谷主论赏罚

在仁义坊逼死安吉四贤后,江湖上各门各派议论纷纷,有要寻仇的,有要躲祸的,有追寻琉璃甲下落的,各有打算。

岳阳派议事大殿上,高崇危襟正坐,很是烦闷。英雄大会在即,这岳阳城事端不断,先是鬼谷在闹事公然杀害门派子弟,又一夜间冒出多块琉璃甲,引的各方势力相互残杀,如今,青天白日,各门派又公然逼死安吉四贤。这一桩桩,似乎有只看不到的手在搅动,推波助澜。

“五弟,抓到封晓峰了?”高崇问前来复命的沈慎。

沈慎垂头道,“对不住,大哥,这次让他给跑了。”但沈慎这人特别乐观,很善于给自己打气,他对高崇说,“不过大哥放心,英雄大会结束以后,我一定会抓住这个妖人,给安吉四贤报仇。”

高崇也懒得去深究沈慎的话能不能实现,起码,他态度是好的,便问赵敬道,“安吉四贤的后事办的如何?”

赵敬道,“大哥,都按您的意思办了。就等安吉四贤的亲眷弟子前来扶灵返乡了。不过,那天我到仁义坊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个挖了一半的坟墓,不知是何人所为。难不成是丐帮?”

高崇冷笑,“你想多了。”

沈慎也道,“就是。姓黄的老狐狸根本就没安好心,我看他从一开始就打上琉璃甲的主意了。自从鬼谷那两句鬼话出来,江湖……”

高崇打断他,“那两句话不是鬼谷所为。”

赵敬问,“大哥,那此话怎讲,‘彩云散、琉璃碎,青崖山鬼谁与悲’,这分明就是鬼谷要和五湖盟作对呢。”

高崇看着赵敬问,“二弟,你确定敖徕子是死于鬼谷之手吗?”

赵敬还未说话,沈慎肯定道,“当然,那夜我追踪敖徕子,后来追到一个满地都是黄纸钱的地方就给追丢了。我前脚刚回到三白山庄,后脚鬼谷就悬尸示威,这太猖狂了。”

赵敬看着沈慎,疑惑道,“五弟,那晚你不是早早就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了吗?难不成,你去追敖徕子,是要去抢他的琉璃甲?”

沈慎见说漏了嘴,不服气道,“什么叫抢?琉璃甲本来就是我五湖盟的东西。”

高崇走到二人中间,道,“二弟,五弟,不要说了。归根结底,是敖徕子没有本事保护好琉璃甲,如果当初他将琉璃甲放到咱们手中,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赵敬无不惋惜说,“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咱们害了人家,就是咱们的错。再说,陆三弟临死把琉璃甲交给敖徕子,我们就应该遵循他的遗愿,毕竟死者为大。怎能强人所难?”

沈慎嫌他迂腐,抢白他说,“用抢又如何呀?江湖,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之地。陆三哥无后而终,自然该由我们这些兄弟来接管他的遗物和弟子。跟他敖徕子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见赵敬神色阴沉,又小声说,“没什么本事,还硬要管我五湖盟的事。”

高崇也觉得沈慎这话说的有点过,纠正他道,“五弟,照你这么说,你就可以大闹泰山派了吗?逼的人家出山求救,害得敖徕子客死他乡,这让江湖正道中人如何看待我五湖盟?”

是的,当初若不是沈慎苦苦相逼,敖徕子也不会带着徒弟们逃往华山派于邱峰处汇合,自然,也不会在半路上被杀害。可是,谁都明白,即便没有沈慎大闹泰山派,只要江湖上知晓琉璃甲在敖徕子手上,他就不会安宁,定会有别人去争抢。

沈慎为自己洗白道,“人又不是我杀的,咱们替他报仇便是了。”

“哼!”高崇恼他惹事,但也拿他没有办法。

华山派于邱峰及弟子在岳阳暂居。此刻,在仁义坊公然对抗丐帮表示为高崇马首是瞻的那名弟子此刻正在跟于邱峰讲述事情经过。末了,那弟子道,“师父,仁义坊那帮人个个都没把咱们华山派放眼里呀,我……”

于邱峰越听脸色越阴沉,呵斥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速速告知门人,以后再有这种事不得参与。速来与我禀报!”又觉得这傻徒弟实在让人不省心,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那天下第一大盟和天下第一大帮派的局你也想参加,你不要命了你?”

弟子不服气,道,“师父,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想当年,咱们五岳剑派……”

于邱峰拍着手一叠声问,“还有什么五岳剑派,这眼下敖徕子也不在了,泰山派也完了,为师一个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我能撑得起这五岳剑派的门面吗?”

于邱峰说的没错,五岳剑派已经七零八落,如今,孤木难支,如何去与其他门派对抗?

那弟子终于跪下,道,“徒弟知错了。”

于邱峰不耐烦道,“行了,还是没有天杰的消息吗?”

自打上次在三白山庄于天杰走失至今没有下落。那天,偏偏三白山庄还丢失了琉璃甲,为避开嫌疑,于邱峰也不敢称于天杰于那天失踪,只能命门人暗中寻访。

“没有。”那弟子也是一直寻找少主,可毫无音讯。

“师父……”此时,另一个门人跑了进来。

“可是天杰有什么消息了?”于邱峰也觉得儿子失踪日久怕遭遇不测,此刻,满脑子都是等待儿子的想法。

那弟子回禀,“没有。是,泰山派的师兄找您。说是……”

于邱峰问,“他们说什么?”

弟子道,“说是敖徕子师伯的死,可能另有隐情。他们说是五湖盟下的手。”于邱峰听闻转身思量。

弟子请示,“师父,那我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是猜测罢了,就算真有证据是五湖盟所为,光凭他华山派能如何。他便对弟子道,“说我不在。”

弟子为难道,“我,怎么跟他们说呀?”

于邱峰恼这群弟子一个个的都不理解他,气急道,“说我出去了,说我病了,说我死了!我不管你说什么,总之不见!”

那弟子听闻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愣着不肯去。

于邱峰呵斥到,“快去!”又对地上跪着那个也呵斥道,“你也下去。”

将门人弟子轰了个干干净净,于邱峰自己跑内堂躲了起来。

在丐帮大智分舵里,黄鹤与桃红绿柳也在讨论那假琉璃甲之事。

桃红婆气的拍着桌子道,“黄长老,咱们这次可是栽大了。你说哪个孙子干的,整一个这假的琉璃甲,把咱们当猴耍了。”

绿柳拦着她说,“老太婆,你少啰嗦两句,啊,谁不窝火啊!”

黄鹤一直不说话,在那生闷气。他一向自诩正道,此次却为抢琉璃甲公然参与逼死安吉四贤,与五湖盟结下梁子。末了,才知道是为了一块假货,能不窝火吗?失算,失算!

此时,一名丐帮弟子跑过来,对黄鹤耳语道,“高崇要把女儿出嫁给张成岭。”

黄鹤遣下弟子,对那夫妇道,“高崇这个人狠起来上至兄弟下至亲女儿、徒弟,他都能够当棋子。”

绿柳问,“此话怎讲?”

黄鹤也不瞒他们,道,“他要把自己的闺女许配给那个姓张的小兔崽子,这可真是舍不得姑娘套不着狼啊。”谁都知道,镜湖剑派灭门,至今没人找到他们保存的那块琉璃甲,这张成岭就是找到那块琉璃甲的关键!黄鹤不禁赞叹高崇的棋高一着,道,“若是真把那姓张的小兔崽子搞定,那横竖是肉烂在锅里呀。”

成岭自然也得知了高崇要将高小怜许配给他的消息,他也认为这是高崇要拉拢他得到琉璃甲,自然对这门亲事百般抵触。原本,他与高小怜相处还算和睦,如今,是见了她就绕着走,连话都懒得说。

那高小怜岂能不知道成岭的心思,其实,嫁给张成岭也非她所愿。她心里早就喜欢大师兄邓宽,只是,邓宽自打回到岳阳派就一直昏迷不醒,加之,他们虽然两情相悦,毕竟高崇不曾同意,如今,高崇要把她许配给成岭,她就是不愿意也没别的办法。

英雄大会召开日期临近,高崇对岳阳城的防卫也越发上心,这日早上,便召集了本门一代弟子,亲自交待巡视事项,事无巨细的叮嘱后对众人道,“英雄大会召开在即,大家要打起精神,不可懈怠。”

众人道声是,纷纷领命各司其职去了。

沈慎见高崇近来烦心事棘手事接连,人明显休息不好,面色疲惫,便劝解道,“大哥,别太操心了,最近都挺太平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高崇叹口气,道,“五弟,你有所不知,江湖上看似太平,其实呢,杀机四伏。”

沈慎这人是真的简单,简单的人容易乐观,便道,“不至于。如今,岳阳城中聚集了天下英雄,量鬼谷他们也不敢再兴风作浪。”

高崇看着他,无力道,“人心叵测,五湖盟树大招风,想看着我们倒下的不止鬼谷一方势力。”

正说话间,高小怜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施礼后道,“爹爹,女儿熬了银耳莲子羹,特意给爹爹送来。”

高崇最近总是食不知味,高小怜都看在眼里。她一个女孩家实在不能为爹爹分担什么,就想在饮食上多留意些,多关心高崇一些,以尽孝心。

“还是女儿好啊。”沈慎在旁羡慕说,直夸高小怜懂事。

高崇也十分欣慰,对小怜柔声道,“爹爹跟叔叔不吃,你给成岭弟弟送过去吧。”

闻言,高小怜垂下了头,缓缓道,“爹,女儿,女儿不想那样了。”

高崇听闻不解地问,“哪样啊?”

高小怜委屈道,“爹爹,您为何问都不问女儿一句,便要把女儿许配给他。他还是个孩子啊。”

高崇道,“孩子自然会长大,你们俩的婚事先定下,过三年五载再完婚便是。”

高小怜见说不动高崇改变心意,着急道,“可他不喜欢我。”

高崇黑了脸生气道,“儿女的婚事自然由父母做主,一个女孩子家跑到爹爹面前说这样的事情,要不要脸呐?”

沈慎见父女越说越僵,便劝高崇,“大哥,您先别急着生气,听孩子把话说完。”

高小怜被说的又委屈又羞臊,跪在高崇面前哭诉,“爹爹,你也知道女儿家要脸。我听您的命令,屡屡对成岭弟弟示好,可一再被他拒之门外。女儿扪心自问,从来没有对不住成岭弟弟的地方。我既不明白您为何要这样对我,更不明白成岭弟弟为何要这样对我。”

高崇明白,成岭是对他成见误会太深了,连带防备高小怜。可他把女儿嫁给张成岭虽然有笼络他的意思,但也并非全部。他膝下无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年事渐高,总得给女儿找个可靠的归宿。先前,大徒弟邓宽是不错的人选,可如今,邓宽昏迷不醒,自然不能再考虑,倒是张成岭,武功虽差,但日后只要肯用功不是不能成才,加上他们五兄弟本就是误会,如果后辈能结连理,那岂不是亲上加亲,了却多年遗憾。

可这其中复杂过往,这其中感情纠葛,岂是这些孩子能懂的。

看着哭的可怜的高小怜,高崇怎么会不心疼,便软了语气道,“好了。不送就不送,一会儿我差人送过去。你先回吧。”

看来,爹爹是铁了心要成就这门婚事了,高小怜也没有办法阻止,只好认命退下了。

高张联姻,牵涉了琉璃甲自然是件大事。就连顾湘都特意寻个机会来禀报温客行。

温客行自打和周子舒在仁义坊不欢而散,就一直借酒消愁。顾湘进来时看他正抱着一壶酒喝的醉眼迷离的,喃喃自语道,“四季春常在,九州事尽知!”见不着人,叨叨几句跟他有关的事也算安慰吧。

“主人。”顾湘唤他。

“有何动静?”温客行漠然靠在榻上看都没看顾湘。

顾湘道,“有一件大事。高崇要将他的女儿下嫁给张成岭。”

温客行冷笑,“他也算下血本了。”

“是啊,那个高小怜原本和岳阳派首徒邓宽是一对儿。虽尚未有媒妁之约,但是人人都已经默认此事了。高崇的决定一出,私下里议论的人不少。”顾湘顿了顿,又疑惑道,“对,那个邓宽就是上次喜丧游戏的幸存者。他前几日刚回到岳阳派,不知为谁所伤昏迷至今。”

“不知为谁所伤?”温客行皱眉,看来,这想扰乱英雄大会的可不止鬼谷一家。

顾湘肯定道,“当时,喜丧游戏时婢子在场,邓宽只不过受了一些皮外伤,应该早就好了,不至于昏迷至今日。”

温客行又问,“戏院抛尸一事可是无常鬼操办的?”

“嗯。”顾湘。

温客行道,“你和喜丧鬼知道多少?”

顾湘道,“不多。有什么不妥吗?”

温客行并没有说什么不妥,而是说起成岭的事来,“张成岭怎么说?他娶了高崇独女也算是鲤鱼跃龙门了。”

提到成岭,顾湘语气活泼很多,“那小子啊,平时看起来傻的很,这件事上可都知道的明明白白的,那个高小怜屡屡对他示好,他都不假辞色。不过我觉得那个高崇做的也太明显了。他这就不是等于把成岭软禁在岳阳派内院,那里守卫森严,他出不来,旁人也进不去。”顾湘说着顿了顿,试探着说,“主人,成岭问我有没有办法带他出来,他挺想你们的。”

其实,她是有私心的,想温客行答应把成岭给救出来。毕竟成岭在岳阳派的日子实在不好过,那些师兄借口练功可没少打他。前日,她见成岭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成岭每次见到顾湘都跟见了亲人似的哭呢,看着实在是可怜。

“怎么?”温客行一瞬就明白了顾湘的意思。

顾湘不敢造次,小心翼翼道,“没怎么,我就是觉得他有一点点可怜。”

温客行听闻,从榻上下来,站到顾湘面前,目光阴晴不定的盯着她,“我的计划你也敢指手画脚?”

顾湘被罩在阴冷里,忙道,“婢子不敢。”

没有那个周子舒在跟前,温客行妥妥厉鬼附身一般,言谈举止阴冷、狠戾、怪异,气压低的能压死人,饶是顾湘,也是大气不敢出。

温客行盯着她继续道,“怎么,人皮披久了便忘了自己是谁了?别忘了你是无心紫煞。人鬼殊途,你可怜他,谁可怜你!”他这是骂顾湘也是骂自己,他与周子舒终归是人鬼殊途,曾经的所有美好如今也只是虚幻一场。

温客行想了想,又道,“高崇把张成岭看的这般紧必有深意。你盯紧他,一有任何异动及时向我汇报。”

顾湘忙应,“是。”

温客行围着顾湘转了一圈,问,“阿湘,你觉得我疯吗?”

顾湘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问不敢劝,便点点头。

温客行杀气四溢,凑近顾湘问,“你就不怕我哪天疯起来把你也宰了?”

顾湘听闻,鼓起勇气道,“你疯了我也跟着你。你把我宰了,做鬼我也跟着你。”

顾湘这话可不是哄他。顾湘是温客行捡到养大的,他们的感情真的是生死相随。

温客行眼光邪魅,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便一疯到底。”

温客行要顾湘联络群鬼,他要问些事情,也要安排下步计划。

鬼谷在岳阳城有流动的线人专门传讯,其中一种便是装扮成唱曲的,行走酒楼茶馆。这些地方人群聚集,鱼龙混杂,便于隐藏身份也便于接应。

这天,顾湘约了曹蔚宁在一处酒楼吃饭。目的当然是寻找联络人,将温客行的召唤传达出去。

可曹蔚宁不知情,只当是顾湘喜欢他约他吃饭,便乐呵呵的陪着。点了一桌子的菜也不吃,只傻乎乎的看着顾湘吃。

顾湘也没什么心思吃,只顾左右看着,寻找鬼谷联络人。见着二楼下来一个唱曲的姑娘,那人腰里打一个黄白双蝴蝶结,这正是鬼谷线人标志。顾湘便对曹蔚宁道,“姑娘我今天心情好,想听曲成不成?”

小曹正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自然满口答应,“成,怎么不成。你说什么都成,我啊,只管付账。”

就这,多金又英俊又听话的男朋友,顾湘小姐姐啊,你却不动心,怎么舍得利用呢。没办法,目前的顾湘只一心搞事业,对曹蔚宁的好忽略不计。

听他如此说,顾湘向那唱曲姑娘招呼,道,“小姐姐,你过来一下。给我唱首曲吧。”

线人们自然认得无心紫煞。那姑娘听闻赶忙走过来,身边还陪着一个弹琴的婆婆。二人到的跟前,对曹蔚宁顾湘见过礼,等着吩咐。

顾湘托着腮,思索着,“听什么好呢?你们是来自哪个乐坊的啊?”

“我们姑娘是卿玉楼的。”老婆婆回答。其实,这是暗语,告知他们这样的线人现在落脚卿玉楼。

“卿玉楼?好地方。”顾湘自然明白,便道,“相见欢,会不会?”

这曲子也是暗语,就是要他们通知给各鬼众,谷主要召集你们开会啦。

姑娘对婆婆道,“会。婆婆,调琴吧。”

这些,曹蔚宁哪里知道。他也没心思听什么曲子,就那么怔怔看着顾湘,脑补恋爱剧情,“相见欢?阿湘点这首曲子难不成是在凭歌寄意吗?”自己越想越觉得没错,脸上笑成一朵花。

消息很快传达到位,无常鬼带着手下黑白无常,喜丧鬼并艳鬼,急色鬼、食尸鬼、开心鬼等都集合于喜丧鬼宅邸罗府听候温客行差遣。

明明是艳阳晴天,这罗府厅堂围着重重红纱幔,把窗户遮了个严实,弄的昏暗无比,只得燃着无数的蜡烛照明。温客行半倚在正中的榻上,喜丧鬼坐在他右首,其他恶鬼在前面跪成一圈。这些恶鬼个个按照幽冥录传说的样子打扮很是入戏。加上烛光明灭摇曳,整个厅堂鬼影重重,那视觉效果真跟阎王殿无二。

温客行一扫众鬼,声音阴冷,道,“你们,很好啊。本座允许青崖山三千鬼众破誓出谷,本是为了捉拿吊死鬼那厮,夺回他偷走的琉璃甲。如今,你们连吊死鬼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乱七八糟的事倒是干了不少啊。”听到此,众鬼开始发抖,这难道是谷主要找他们算账吗?

众鬼不大气不敢出,温客行又道,“你们操办了三桩喜丧,绝了丹阳派的后,灭了镜湖派的门,杀了泰山派掌门还公然挑衅五湖盟。短短三个月,便将鬼谷和五湖盟维系了二十年的平静毁于一旦。”此刻,众鬼更加不安,这是要问罪啊。

果然,听温客行总结道,“很好,很好啊!”

“谷主恕罪!”众鬼纷纷拜倒。

“罪?哈哈哈,你们以为我是在反讽吗?我是在夸你们呢。”真是没有想到,温客行却转了话锋,“虽然这三个月正事没做,但我们是恶鬼呀。身为恶鬼祸乱人间正是本职。何罪之有?你们干的漂亮!我还要论功行赏呢。”

虽然如此说,但众鬼都内心不安。这个温客行是有名的温疯子,他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往往不一样,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他说你好,也许是恨你,他说没事,下一秒就要人命,这样的一个人,做他下属实在太难了。

“起来。”温客行说。

众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好温客行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谁也不敢第一个先起来。

温客行突然发疯,打出白扇,在众鬼头上飞了一圈,狠狠说,“我说,都起来!”

见他动怒,众鬼不敢违逆,纷纷站了起来。

温客行似乎十分满意,把那不离手的折扇“啪”一声拍在榻上,起身往众鬼面前溜达,“来,论功吧。”

他先是看着喜丧鬼,问,“喜丧鬼,这几场喜丧好玩吗?本座出的主意不错吧?”喜丧鬼知道他疯,并没有答话。温客行又自顾自说,“看这群假仁假义的东西撕破脸皮像疯狗一样自相残杀,是不是比手刃他们还痛快?”

“谷主英明。”喜丧鬼微微欠身,顺着他说。

温客行又道,“丹阳派藏污纳垢,陆太冲功不可没。你杀光丹阳派嫡传弟子无妨却把陆太冲气死了,这人本座本要留着慢慢炮制他的,失策,这算是你的过失。本座便不赏也不罚你。你可心服?”

喜丧鬼道,“心服。”

温客行十分满意。便往群鬼跟前走。

那些人前不可一世的众鬼见了温客行真跟见了活鬼一样,大气不敢出,都乖乖站好,听候发落。

“好。那便来论第二桩功了。”温客行看着众鬼问,“镜湖剑派一夜灭门,干的漂亮。”说着,温客行还鼓掌赞叹,似乎很是欣赏。他又问,“是谁干的好事啊?”

众鬼都沉默着。温客行看了他们一圈,道,“不在这里?那便只有长舌鬼了。”他来到无常鬼眼前,问“无常鬼,你的手下何在啊?”

无常鬼慌忙道,“启禀谷主,自出谷以来,长舌鬼便不再听属下号令啊。无常认为长舌鬼已经叛变,至于镜湖门派灭门一事,的确应该是长舌鬼所为。”接着,他又请罪道,“无常无力管辖属下,还请谷主赐我无能之罪。”

其实,温客行早在赵氏义庄就认出了长舌鬼,那长舌鬼不知道如何得到的吊死鬼的缠魂丝匣,那镜湖剑派灭门,以及赵氏义庄遍布缠魂丝阵,种种迹象,长舌鬼确实叛变。只是,无常鬼到底参与与否他还不能确定。如今,他如此问无常鬼,就是看看他的反应,也是给他个警告。

果然,这无常鬼也是狡诈,他早知长舌鬼已死,便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那厮身上,自己摘了个干净。

温客行也不拆穿他,故作惊讶问,“啊?长舌鬼不服你管了?”

“啊。”无常鬼答。

温客行一挥衣袖,看着众鬼道,“那也不算什么。鬼谷的规矩历来都是弱肉强食,能者为之,他要是有本事宰了你,本座便提他做十大恶鬼之首。你们要是有本事宰了我,我做鬼都佩服你们,哈哈哈……”

他笑声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众鬼戚戚然,都屏住呼吸不敢妄动。

“属下不敢!”偏偏这时候,白无常受不了这恐怖氛围小声说。

他这一出声无常鬼吓一跳,心道,“傻东西,他这发疯正没地方出气呢,你惹他注意干嘛,凶多吉少啊。”

果然,温客行发现了具体目标,走到白无常跟前,站定问他,“不敢?好笑。”他又对众鬼责问,“青崖山一众恶鬼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哪一日不是打着你死我活的主意?本座今日要是负伤在此,你们敢说不会一刀了结了我取而代之?”

众鬼依旧噤若寒蝉。

他盯着白无常问,“是吗,白无常?”

白无常也知道自己八成是完了,被谷主盯上了不死也残,慌忙跪倒磕头,“属下不敢,属下不敢啊。谷主,谷主,属下不敢……”

“起来,没事啊,别怕。”温客行倒言语温存起来,还伸手去扶他起来。

众鬼一看这架势,谷主如此反常,都知道白无常怕是要上西天了。

果然,白无常刚战战兢兢站起来,就被温客行一把掐住了脖子提了起来。可怜那白无常毫无反抗之力,像个轻飘飘的稻草人被温客行掐紧脖子举在空中。

“谷主,谷主,谷主手下留情啊谷主。”无常鬼眼见白无常没命,赶紧跪下求情。

温客行歪着头问无常鬼,“无常鬼,他是你的人。你觉得他该死吗?”

无常鬼这次倒是诚恳说,“他不该死,他不该死,谷主息怒,顾主息怒。现在鬼谷正是用人之际……”

他不说还好,越说温客行越生气,“咔嚓”一声捏断了白无常的脖子。

“唉……”无常鬼无力地叹了一声,瘫坐在地。

温客行又在厅堂梁上悬了根麻绳,把白无常的尸身吊起来。白无常死不瞑目,瞪着眼,一身白衣高高的白帽,在空中荡着活像个晴天娃娃。

温客行瞧着看了会儿,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他对无常鬼道,“你说的对。鬼谷正是用人之际,江湖中那么多蝎子王八杂鱼烂虾,本座也想用。可是我是鬼谷谷主啊,唯有鬼才能为我所用,不是吗?”

“黑无常?”温客行又盯上了黑无常。

黑无常面无表情,声音沙哑,“谷主说的对。”

温客行蹲在黑无常面前问,“黑无常,本座无缘无故便把你的好兄弟送去做了鬼,你心里可有怨恨呐?”

黑无常依旧面无表情,“谷主杀的好。”

“无趣。”温客行嫌弃道。他起身,又对无常鬼道,“来吧,咱们暂且来论你的功。”

他问,“无常鬼,抛尸岳阳城的计策可是你想的?”

无常鬼刚失去得力干将,有气无力道,“是。”

温客行已经到榻上斜倚好,接着问,“可有他人协助啊?”

当日,他和周子舒明明看到那琴师有问题,乃是魅曲秦松并非鬼谷之人。既然,无常鬼承认是他所为,为何会有鬼谷之外的人在场?

无常鬼与毒蝎勾结,心内有鬼,见温客行今日如此,也猜到他是有所察觉了。便应付道,“属下也是安排下边人去办的,具体什么情况我也想不太清楚了。应该,没有外人协助。”

温客行继续追问,“你派谁操办此事啊?”

“白无常。”无常鬼指了指那个吊着的晴天娃娃。

听他如此,又将所有事推到一个死人身上,温客行已经断定这无常鬼确实叛变,便道,“好,安排的好。”

无常鬼此刻也暗自舒口气,道,“白无常办事不力,死有余辜啊。谷主替属下清理门户,杀的好啊,杀的好。”

表忠心把命搭上,如今,又被自家主子当替罪羊,这白无常恐怕是最死不瞑目的鬼了。

温客行震慑了无常鬼,接着问群鬼,“嗯。那泰山派掌门又是被何人所杀啊?”

众鬼皆是沉默。

温客行盯着一直捂着嘴的开心鬼问,“开心鬼,他的脸上可是留着你的记号。”

“哈哈哈,谷主,不是我。这,这是有人栽赃。”开心鬼不得不回答,“如果,哈哈,是我老开心做的,我绝对不会不认的。”

温客行皱眉,“很好笑吗?”

开心鬼解释,“谷主,我,我这是老毛病,这,这内息出差,不笑说不出话。谷主开恩。”

他这毛病温客行自然知道,可他今天心情实在不佳,听那笑声实在刺耳,又在人间逛了这许久,再看眼前这群人,怎么都不顺眼。

“是很好笑啊。”温客行看着众鬼,道,“看你们吓破胆的样子自然是好笑。不过也就好笑那么片刻。得找点别的乐子了。”

“过两天便是正道狗的群狗大会,来来来,畅所欲言,我们得想个刁钻的法子,让五湖盟幸存那三个老狗的面子摔个稀碎,拼都拼不起来,那才叫好笑呢。”想到看高崇身败名裂似乎特别开心,温客行想想都觉得应该放声大笑,可能是受鬼众氛围影响,温客行那笑声也是绵长阴狠、鬼气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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