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沧浪剑冢

第十一章 沧浪剑冢

“这是我在外面救的孩子,”无名宽慰一般地将她抱在怀里,拍了拍后背,“无意妹妹,你回来的正好,帮我熬一下汤,她现在好像还在害怕。”

她的确还没有缓过劲来,哪怕这个少年还在她身边,那股寒意却一直萦绕着她,久久不散。

无名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伸手揉了揉她有点发凉的脸:“无意妹妹是很好的人,不用害怕。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无名,你呢?”

她自幼没怎么出过门,对于这些氏族几乎算是一无所知,如今见着同类,也没怎么细想,怯生生便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五……五鹿檀。”

“无名哥哥,”谈话间,无意已经端了两碗汤过来,“你还记得吗?咱们明天就要走了。”

走……?

她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低低地呜咽了一声,伸手死死揪住无名的白衣,眼泪又在眼眶里面打转了。

对于此时的她而言,无名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要是他把自己丢下离开……那些人绝对会再抓住她来当做商品的。

“没有帮她找到家人之前,我不会回去的。”

无名将小家伙抱得紧了一点,语气坚定。

见着无意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稍稍放松了一点语气:“迁就一下哥哥好不好?明天要是没有找到再另说。”

明天再找不到家人……自己会不会被丢掉?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恐惧,无名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贴上她的小脸,稍稍蹭了一下:“没事,一定会帮檀檀找到家人的。”

她没有回答,伸手将他抱得紧了些,把头埋进他胸前的衣服里面,静静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衣服上有一股好闻的冷冽香气,闻起来不像是熏香,倒更像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明明自己不在家人身旁,但是只是闻着这股香气,她便已经有了些莫名的安全感。

无名拿着汤匙舀了一点鲜汤,轻轻吹了一口,送到她嘴前,示意她张嘴喝汤。她已经将近一整天没吃东西,这会闻到食物的香气,肚子也是真的饿了,喝了几勺之后就抱着碗开始吨吨吨。

那边无意倒是莞尔,起身专门给她盛了一碗汤:“别那么着急,你拿的是无名哥哥的碗,我给你换个新碗吧。”

她砸吧砸吧嘴,抱着汤碗摇摇头。

“无名哥哥他有点洁癖,”无意好心地劝道,“别人用过的东西他碰都不会碰的,更别说是直接喝过的汤碗……说实在的,我都没见过他和我们这些弟弟妹妹用过一套东西。”

无意叹了口气,将碗递给无名:“大哥,给你吧。”

无名沉默地接过碗,喝了一口。

她感觉自己似乎惹了祸,不过见到那边无名似乎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她也没在这件事情上做太多纠结,把汤喝完之后递过去碗,露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笑容。

肚子填饱之后,困意理所当然地渐渐蔓延了上来。她原本想要无名抱着睡,却因为刚才喝汤时候对方的反应缩回了手,自己缩了缩身子,软软糯糯的一个白团子就那样慢慢沉入了睡眠。

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到有人伸手环住了自己,随即一个用力,她已经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的都是他身上的淡淡的冷冽香气,隔着衣服也可以感受到从他的指掌上传来的温度。

“等我长大了……”

她困得有点神志不清,却还是强撑着嘀咕道。

无名低下头,耳朵已经蹭上了她脑袋一侧的银白软发:“檀檀在说什么?”

“阿檀长大后……要当无名名的新娘 ,带无名名回若木,抱一堆果子。”

她听到那人笑了,不是出声的笑,只是从唇齿之间流泻出来的浅淡吐息。

“嗯。”

“亲过阿檀的额头就是求过婚了,”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抓着无名的衣服仰起头,“不许耍赖。”

“我都知道。”

她终于再撑不住,松开小爪子,沉沉睡了过去。而无名将她搂在怀里,将头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

“檀檀,你轻了。”

铭掂了掂背上的小家伙,语调轻松。

五鹿檀微微掀开半边眼皮,整个人倦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虽说感觉比之前好了一点,却依旧虚弱。

实际上她现在不止是神念受损。方才自手臂上往生传来的异动,让她一下子失去了全身将近七成的血液,要不是她靠着自己身体素质撑了过来,这会恐怕早就昏迷过去了。

“点心你也没怎么吃,”铭看出来了她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也没等她回答,“听说云州府那边有一家街头的小店的烙饼很好吃,要不我带着檀檀去试试?”

“嗯……”

刚刚走上宫路,铭便见到前面路边站着一位一身玄衣劲装的少年。少年头发扎成马尾,上束金边掐丝发冠镶绿松石,俨然是皇子的制式。

圣武王朝有规,除皇族之人或被皇族许可的人外,任何人不得穿戴烫金或镶金边服饰。而发冠上的宝石是按照官位品阶身份各有规定,一旦有违便是逾矩。

眼前这位,正是宣武帝膝下皇贵妃姬氏所生的大皇子,夜雨柏。

铭停下脚步,对着夜雨柏微微颔首:“大皇子。”

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像这大皇子自幼便文武皆通,更是在年仅十二之时已经能够骑马杀敌。二皇子乃是正宫皇后所生,但打小便对皇权毫无兴趣,甚至在始龀之年便已经离开皇宫外出拜师求学,七年有余归来次数屈指可数。而三皇子与四皇子为一母所生的孪生兄弟,小小年纪就一副心机深沉之态,但身上的书卷气息还算得上招人喜欢。

而在小公主夜蓁蓁之后,这一辈就离奇的断了人。

“听说蓁蓁能修炼了,”夜雨柏由于长年在外征战而显得没有其他皇族之人那般白净,身上还带着一股将领特有的的杀伐之气,此时却是搓着手,颇有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铭先生你也知道,蓁蓁她一直是我和老二的心病,这次多谢了阿檀姑娘出手援助。”

似乎是感觉自己只是说诚意不够,夜雨柏摸了摸身上的储物袋,递给铭一张传讯灵符和一枚玉牌。

“灵符可以直接联系到我,玉牌能够暂时号令这十二府的统领,虽说不能一直号令,但三五天还是可以的。”

铭点了点头。

能够看出来夜雨柏对夜蓁蓁这个妹妹是真的疼爱,连这种东西都能送出来。

“却之不恭。”

“唉,其实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够格,”夜雨柏见着铭收下灵符和玉牌,自己跟着松了口气,“老二他也不是没想过办法,甚至都带着去看了他师傅,但还是没解决……这次他要是能回来见到的话估计要高兴坏了。”

铭再次点头,背着五鹿檀出了宫门。

“我想去云州府,”铭惊奇地发现车夫还在宫门附近待着,也没被护卫军驱逐走,便走上前去,“请问大概需要多久?”

“一天吧。”

铭伸手挑开垂帘,看着里面略显寒酸的内饰轻轻叹了口气:“从城墙到宫门这种车厢可以,但是要到云州府……罢了。”

车夫刚刚以为铭要转身离开,就见到后者拿出来十枚银厘,接着,放进了他手里。

“去买点好一点的软垫和毯子,茶水点心我自己有。费用等到到了云州府我会再付。”

十枚银厘。

这已经足够支付三四次去云州府所需要的花费了啊。

车夫傻愣地点了点头,看得铭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挑吧,钱我负责来。”

发了,发了,这是真的发了。

铭捡了几个厚锦的软垫,连带着铺在车厢底部的毯子也买好了。五鹿檀被他包在一个小被子里面靠着车厢,微微睁着眼睛看着铭和车夫忙活。

等到一切终于都忙完,铭这才坐到五鹿檀旁边,有点气喘,甚至连额头上也有一点见汗了。

虽说铭是一名强力的修士,但他的体力奇差,像是车夫这样没有丝毫法力加持的普通人体力几乎都和他差不多。修士提升的是身体素质,往往在此过程中都伴随着因为刻苦训练而得的体力提升,但铭却只有优秀的身体素质,而没有能够与其匹配的体力。

对此奇先生也曾经感觉过头痛,但无奈于铭平日里事情诸多繁杂,即便是把他抓过来熬炼,也几乎没有成效。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是锈竹的“五幕席”之一。

五幕席是锈竹最为强大的五人合称。这五人之中仅有奇先生和铭为外人所知,而那三位一向处于王不见王的状态,除了五幕席的本人之外,再无人知道那三人的真实身份。

有的人说,五幕席根本不存在,是锈竹为了警告九牧而虚构出来的力量。除了奇先生和铭,再无别人。

但也有人推测,五幕席是真正存在的一股力量。无他,奇先生这数百年来在九牧行走,甚至探索过神域,手上搜集到的珍奇宝物恐怕也足以堆出来一位乃至数位顶尖的战力。

甚至有人说,五幕席其实是为了收集五神器而聚集在一起的,其他人不提,单单是奇先生,曾经也引起过两件神器的共鸣。但至于最后为什么她没有将其收入囊中,也是众说纷纭。

见着马车已经跑上了官道,铭也稍稍放松了一些,仰头靠在车厢上,无意识地转着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玉质莹白,上面雕刻着一朵莲花的形状,见着上面的光泽就知道是戴了多年。

如果五鹿檀这会还有意识,一定会意识到铭现在处于一种思维脱缰的状态。他一旦思维不受控制,身体就会出现一些习惯性的反应,就像是转扳指。

但他在想什么,无人知道。

…………

“华姑娘,请赐教。”

雨松将腰间盘着的软剑抽出来,对着华千冉做了一个武者起手式。

“请。”

华千冉回了个礼。

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率先发动攻势。也没见到她伸手,背上的长刀便脱鞘而出,速度之快只能让旁边的人见到一道银色的弦月——刀光的弦月。

雨松丝毫不敢怠慢,借着软剑的优势以力破力,金铁交击之声大作,二人在一个瞬间竟是维持住了僵持的姿势。下一个瞬间,华千冉已经抽出了第二把刀,猛地发力。

她生来便是天生怪力,瞬间的爆发力更是能凭借着肉身就与脱壳乃至弦动的修士抗衡,如此重压之下,雨松明显已经陷入了困境。

雨松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却是靠着这股下压的劲头整个人趴了下去,一把抽出了长剑,双手捺地,已经横移出去了一丈多,转身之间劈头斩了下来,再次与华千冉的刀刃对上。

硬碰硬,力对力,一个呼吸之间,二人竟是已经连续劈出了数十击。

葉小星甚至能看到兵器之间碰撞出来的火花。

“他俩不是说的切磋吗?怎么感觉像在玩命……”

观战的恨逍遥对着他小声提醒:“这只是花花正常发挥。”

“恨逍遥!别以为我在打架就听不见你在说什么!”华千冉一脚踹上雨松的肚子,胳膊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剑,“再叫我花花我就拧下你的头!”

还能一心二用的吗!

葉小星简直五体投地。

雨松感觉自己内腑快被踹得错位了,但他眼中战意丝毫不减,脚下发力,直接再次扑了上去,软剑挥动之间已经形成了一道光网,将华千冉完全笼罩在里。而华千冉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咧嘴笑得更加灿烂,双手猛地下压,将长刀插进了地里。

剑芒已经逼近了她的咽喉。

葉小星只感觉那一片天地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只是转瞬即逝的不适感,旋即那两个人的身影竟是有点模糊了。

一片片飞雪一样的银白闪光掠过,将二人身畔五丈以内的地方全都拢了起来。

周一鹤等人此时已经吓得不轻了:“那、那是什么?”

“心境,”恨逍遥在一旁好心地当起了解说,“每个人内心不同的景象投射到现实中的模样,在这一区域内的事物基本全部受到打开心境的人的操控。如果实力差不多的话,那么先开心境的人会占绝对的优势。”

葉小星感觉自己能依稀看到那一片天地中的样子,眼睛眨都不眨:“那你知道她的心境是什么吗?”

“觉醒心境的时候你自己就会知道心境的名字,”恨逍遥抿了一下嘴,“她的心境名为……沧浪剑冢。”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而此时葉小星所能看到的,正是那一小片空间之中的千刀万刃。

至于为什么恨逍遥能够准确说出来此时先开心境的人是华千冉……自然是因为在此之前,他二人切磋的时候他已经自己跌入那片心境许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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