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行经

第八十九章 行经

河水迅速将两人吞没。

一落水,沈应便觉有一股巨力牵扯,将人甩出去,幸好陆遐身影只在不远处,沈应提气奋力向她游去。

河底应是有暗流,奋力踢水指尖始终差了那么一丝,要去够她衣角,后腰伤口吃痛,沈应本能张口,吞下几口水反倒渐行渐远,河水急涌,水下泥沙渐起,目力所及之处昏暗无比,瞬息不见了陆遐身影。

事发突然,却不知不知她会水不曾,眼看肺腑里的气息将尽,他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奋力刺进岩壁缝隙之中,浮出水面高声喝道,“陆遐!”

暗道底下水声湍急,澎湃水流从身旁奔流而过,他运足劲勉强止住身形,提气再喝,正在心急如焚,沈应耳朵一动,敏锐听见一声呼喊夹杂其中,大掌抹了抹脸上水珠,他探头来回打量水面,终于在乱流中发现陆遐身影。

水流湍急,奔流速度太快,沈应高喝一声,精瘦的手臂青筋暴起,总算将人牢牢拦在身侧!

后腰剧痛,渗出一股股暖流,沈应疼得眼前发黑,陆遐挂在他半臂上,看清他惨白脸色,焦急高声道,“水流太急,你身上有伤光凭匕首撑不了多久,不如下去!”

“好!”示意她抱住自己,两人深吸一口气,同时没入水中!

水中浑浊一片,欲要探知方位更是难上加难,沈应左臂紧紧挟在陆遐腰间,两人顺着水流的方向潜游,陆遐不会武功,气息不如沈应绵长,两人便间或以匕首挂在岩壁上歇息。

河水冰寒,两人冻得直打颤,此次栖身的岩洞倒比先前的开阔,河水也和缓,冒出水面,沈应喘匀气眯眼细看,“…我说…河水怎么…湍急如斯…原来是暗道…塌陷…连暗河水道…也受波及。”

炸药使得暗道塌陷,改变了暗河走势,这才一路听见水声,也幸亏暗道在暗河上方,否则难保半路不会被暗河淹了,沈应暗道侥幸。

挂在臂上的女子喘息略促,纤细身子颤得如风中残叶,她没有内息,确实吃力不少,沈应忙道,“…河水和缓…了不少…出口…应是不远了…我们且喘息片刻…你…还撑得住么…陆遐?”

靠在他肩上,陆遐浑身冷得直颤,泡在河水里的半身冰寒刺骨,一开始还知随着他的动作,奋力游动,可渐渐…冷寒中动作渐慢,足尖知觉也渐远了,眼下…不知还能不能再撑一回,万一…万一累了他…她费力掀动长睫,柔嗓渐轻,“…万一出口…我…若不成了…沈将军…尽管…抛下…”

若不是腾不开手,沈应几乎要赏她一记暴栗了,看看她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是要他抛下自己独自逃出?如何做得出…便是换了他人,沈应也做不出独自逃命的事!

额头被他怒极磕了一记,陆遐吃痛,耳边听男子怒音,“别说…丧气话!你我会出去的!”

眸光清清亮亮,直勾勾盯着她,仿佛要从她口中听得她一句承诺,不然绝不罢休。

他有百折不挠的心性,不然也不会硬生生挺过重伤,只是…

她口中喃喃说了一句,沈应不曾听清,有心要细辨却听陆遐再次开口,“…沈将军…你说…梅花如果…花苞和叶子都…还能熬过…冬日严寒么…?”

梅花…无端怎会提起这个,难道冷得神智不清了…?

万一在这里睡过去,怕是难再醒来,眼下腾不开手探她状况,沈应摇了摇左臂,嗓音略急,“…陆遐!别睡过去,你同…我说说话!”

上一回在静月庵里所求签文也提到了梅花,沈应心头一跳,直觉此言对她极为重要,求签之日…想起女子带泪望着神像,深深跪着的模样,他咬牙急道,“…陆遐!梅花根系仍在…只要积蓄养分…总能焕发新芽!你听见了不曾?!”

迷蒙昏沉中似听见焦急话音,陆遐略掀长睫,口中翻来覆去地念着,沈应凑近细听,隐约听见含在唇间的“照拂”两字,掀开迷蒙双眸,却是醒了。

沈应心中一喜,虽然不知她为何如此,想起将军府里种的梅花,还是轻声道,“凛冬时节…方是梅花…盛放时候…一年清致风雪中…梅花…远比想象…要坚韧得多…不会轻易死的…你听见了不曾…陆遐…”

他这话应当没有说错罢?沈应犹豫着,却听女子清音,挂在身上的手臂也紧了紧,“多谢你…沈将军…”

他说了什么值得她道谢的事吗?

沈应有心再问,可眼下实在不是好时机,他半身浸在河水里,伤口先前拦住她的时候还痛得很,如今也麻木,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万一再拖下去,势必两人都要死在这儿…他咬咬牙道,“你若想知道…养护梅花的事…等出去了…我与你细说…你不知道…将军府里…有一片梅林…”

“…好。”

她肯应下,沈应心中略松了一口气,等到她真应了,沈应才发觉自个儿又不自觉屏住呼吸,忍得肺腑发疼,这女子总能牵动他的思绪,堵在胸臆间的郁气也高涨。

不敢再往下细想,沈应深吸一口气,陆遐与他说了片刻,眼下缓过来了会意,两人如先前一般结伴入水,一入水沈应才知不好,不知是伤口的缘故还是河水冰冷,半边身子沉重如铅,他奋力游着,意识几要模糊,全凭一口气强撑着,两人拼尽全力,终于在气息将尽之前,猛地游向了暗河出口,游向先前看见的光亮处!

总算出来了!

暗河的出口是一处幽静的湖泊,浮出水面,大口喘息着,沈应抹去脸上晶亮的水珠,四处打量了番,“这边”

他眼尖瞧见岸边有一处回缓的平地,欲要靠向岸边,左臂扶着的细软腰身不住往下滑去,陆遐双目紧闭,唇上一丝血色也无,脸色也泛着青白,沈应大惊,“陆遐,再撑一会儿!”

水里滞涩难行,她软倒在怀里,沈应喘着粗气艰难将人半抱起来,随着动作后腰猛然渗出一股暖流,好不容易脚下踩上平地,他匆忙放下陆遐,要探她的状况,怎知双膝不由自主地跪倒,一头栽倒在陆遐身侧!

静月庵,菩提院。

黑夜里不知何处传来剧烈声响,众人正在搜查还未分辨清楚,院里苍翠挺拔菩提树下便陷出巨大深坑,连附近的院落也波及,好好的静月庵阁楼毁了大半。

菩提院一片狼藉。

连旗和赫连昭等人跃上高处,顺着她指着的方位望去,俊朗的眉目凝重,“如此威力,断不是普通塌陷,当是火药无误。”

“夜里的声响先前还觉得古怪,此时回想起来,说不定是火药所致。”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况且萧大哥也说菩提树下有暗道,你说不会是他寻姐姐出了什么变故吧?”

变故?!风中三人衣衫猎猎,连旗闻言冷笑,“你们若没让静延跑了,自然不会出变故!”

从山下回来,军士来报,说是将军失踪,连刚捉得的静延也跑了。

“你”赫连昭欲要跟他理论,细究起来确实是两人大意了,才让静延有机可趁,“那厮着实可恶,谁知道他还藏着一手,居然还有迷药”

“昭昭,眼下想想该如何补救才是。”戚远潮按住小姑娘纤细的肩膀,止住她话头,向着连旗低首抱拳,“…连大人若有差遣,我等定当尽心尽力,此事原是我二人之过,也是心急寻找萧大哥下落和她姐姐,这才着了静延的道,万望有机会弥补一二。”

闻言,赫连昭抱拳低首,“戚大哥说的是。”

连旗冷哼了声,脸色到底好多了,如今众军士正在加紧清理入口,虽然两人坏了事,实是不该再交付要紧任务,但人手紧缺,到底也是一分力,“听你们话音,只有静延知道陆遐下落,以及菩提树下的暗道,看来庵里塌陷一事,定与其有关。”

“暗道塌陷得厉害,要入内须得清理出入口来。”菩提院里的军士吃力搬动着塌陷碎石,试图在菩提树下寻出入口,连旗看了会,直觉不对。

他提气跃上塌陷大半的阁楼,赫连昭和戚远潮不明所以,忙跟在身后,“大人,有哪里不妥吗?”

“你们看!”连旗远目,他指着与菩提院一墙之隔的院落,“菩提院塌了,此院落还能说是在近处受了波及,那远处呢?”

戚远潮到底心细,瞬息明悟,“大人是说…其余受波及的之处,实是暗道行经的方位?”

他这么一说,赫连昭便明白了,“对呀!菩提院塌了,入口难寻就罢了,看这庵里的境况暗道必定绵延不知多少,此处不成我们再寻一个入口也就是了!”

只要寻一个塌陷得少的地方入内,定能将姐姐和萧大哥找出来,兴许静延也能翻出来,赫连昭摩拳擦掌,琥珀瞳漾着抹势在必得,“等遇到了静延,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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