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休整

第九十二章 休整

怎么会是靖州?!

陆遐脑中有惊雷劈落,只余一片空白。

屹越暗越孤梅山,星夜围城,按理而言,暗道即便不在屹越境内,也该在其附近,怎么会在靖州?!

还是他们走错道,落了暗河,以至于与出口相背?

…可若出口是真呢?

抓握皮毛的柔指渐紧,那星夜围城的…军队…被斩首的…真是屹越人吗?

心中猜想纷乱,惊惧之感窜上背脊,陆遐一时浑身发寒,她求助似地回望,相较她之惊诧,男子神色尚算镇定,沈应以眼神安抚,“…你我且看看再说。”

他如此言语,陆遐便把惊惧往下咽了咽。

“今日雷叔带你们骑一回狼,奔雷,大欢我们回家!”两人坐定,雷岳笑拍了拍黑狼脖颈,下一瞬,两道玄影如离弦之箭,放足狂奔!

风声刮耳,迎面满是幽雾水汽,长袖逆风而飞,陆遐虽然会骑马,骑狼还是头一回,况且狼背上可没有马鞍,奔雷放开四足,陆遐见识过它奔驰之快,心有准备仍不免身子一歪,险些摔下地。

喉间溢出短促的惊呼,斜地里一双精实臂膀横过,轻松捞回狼背上,陆遐大惊,“你的伤!”

“…无事,只一下不打紧。”

黑狼奔速极快,如缎的墨发随风扬舞,虽然尽力拢着,却总有好几缕不可避免拂过宽肩,陆遐担心旋身回望时,那几缕发丝从指间流泄,不偏不倚落在他唇上。

“…无事便好。”

她飞快拧身,略伏向黑狼宽阔的背脊,无论如何也不肯回首,只有耳廓渐渐晕上胭脂色。

跟拾簪那日一样,沈应从后看得真真切切,他侧首全当自己沉醉于沿途景色,余光却不知为何总忍不住要往她颈后瞧。

…果然连颈后露出的肌肤也泛红。

“雷叔,还有多远?”寻着由头分散注意,他一开口,身前姑娘不由地绷紧纤细腰背,沈应暗骂了自己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雷叔闲聊。

雷岳倒没察觉奔雷背上两人的古怪,指着前方示意沈应,“你们如今脚下踩的这片地可是靖州有名的雾鬼林,单指出了芦苇地这一带,当地百姓也轻易不进的。”

”为何?”

“这一带往常也有人烟,后来不知怎么地常有人说见到双头鬼,一来二去便传成了雾吃人,常有人失踪,总归离奇得很,州县出了封山令,今晨若不是奔雷胡来,雾气又不浓,没有大欢儿我怕是也不进来!”

“雷叔…你不怕传言?州县出了封山令,万一被人看见了…”

“我怕个”雷岳哈哈大笑,他顺口惯了,回头瞥见陆遐好奇的眸光,临到嘴边的“鸟”字忙往回咽,“尸山血海里出来的,也该是鬼怕我!再说了,大清早的,谁没事来雾林附近晃悠”

“这倒也是。”

举目都是幽雾,淡黄色的烟气看着像是清晨天光,实际却是密林里的烟瘴,光凭两人双腿,不知要花多少时辰方能出去,沈应暗道侥幸。

两人闲聊片刻,陆遐虽没有搭话,想来也是竖起耳朵静听,背脊倒比方才放松了些。

再疾奔片刻,换成奔雷领头,四足不停,没入前方浓雾,沿途烟雾往后飞退,它后脚一记强而有力的疾蹬,劈开雾色,眼前豁然开朗。

村落坐落在苍翠的山谷之中,清澈见底的小溪如玉带横卧,奔雷停下奔驰的四足,晨光暖阳恰好从山间露出头来,村口的桂花树下立着一人,正在翘首以盼,远远望见,那人朝几人方位挥了挥手。

是一个有着温和双目,面容很是秀丽的妇人。

“惠娘,你怎么来了?”

按理说,妇人当是头一回见,看脸容神韵却似在哪里见过,陆遐正在疑惑,雷岳不待大欢儿驻足已翻身跃下,拖着腿朝那人而去,那人提起衣摆急步迎了上来。

“奔雷入了雾林,我带大欢追它去了,清晨冷得很,你这么早出来做什么?”

那人指了指天际,做了个疾奔的动作,又指了指雷岳的胸膛,控诉的眸光无声却有力。

“等我么…”雷岳脸上露出可疑的暗红,口中不知怎么地也结巴了,“雾、雾林今日雾不大…没事的…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吗?”

怕她不信雷岳只得拍了拍胸脯,示意惠娘无事,他一面比划着,一面指着沈应,咧唇笑道,“奔雷嗅见气味,他是奔雷小时候见过的人,也是我看顾过的后生,这才等不及入了林。”

妇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眉眼生动,很是传神。

“受了伤,奔雷一路负着两人出的雾林,它今天不听话,却立了大功,回头你呀可别扣了它的饭食!”

“今日奔雷有大功!”

两匹黑狼静静在脚边踞伏着,听见名字,奔雷刷地上前咬了咬她衣摆,那人眉眼弯弯如月牙,在硕大的狼头顶心笑揉了记,看见陆遐和沈应静立在一旁,眼底盈盈笑意更深,看来是个爱笑的人,陆遐猜想。

“你们可以唤她惠姨,惠娘她很聪明的,不管是写字还是动作,她都看得明白,不似老雷我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嘿嘿”虎目对上两人了然的神色,雷岳脸上更热,幸好他生得黝黑,脸红也不明显。

倒是惠娘闻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雷岳晓得她意思,大掌轻拍着后脑道,“瞧我这脑袋,这是我从前跟你提过的,君成的亲弟弟,字知早,另外这一位是他…同伴…姓陆…哎姑娘…同行一路…你叫啥名字来着?”

惠娘若是能开口,估计要溢出叹息了,陆遐与她相视一笑,柔唇接口,“我姓陆,单名一个遐字,遐迩的遐。惠姨唤我陆遐便好。”

一双粗糙且温暖的手掌握了她的,陆遐察觉温和目光落在颊肤上散出的青紫淤痕,这是在好奇她脸上的伤么?她忙道,“路上出了意外,挨了一巴掌,没事的,惠姨。”

温掌的主人听了目色更柔,抚慰奔雷那般轻揉流泉似的秀发,她解下肩上披风,披在陆遐肩上,还仔细替她系了带子,垂睫的眉目温柔,末了回身轻指,雷岳这才如梦初醒,“是了,你们这一身…快随我们回家去,正好换身衣裳。”

出了雾林,奔雷和大欢显然不似先前紧绷,一路欢快放足,天时尚早,加上黑狼脚程飞快,一路居然未遇着人,安然驼着四人回了落脚的小院。

小院外有竹制围墙,上头爬满不知名的绿藤,还有几朵小花点缀其中,随风轻摆,院子里的竹椅背上搭着一件男子外衣,看样式是雷叔的,竹桌上还有两副半新不旧的碗筷,隐约听得水声潺潺。

“你身子不好,下次若见不着我们,不必等着,先顾着自己。”雷岳看桌上两副干干净净的碗筷,知她定是早起不见了人,放心不下一直在村口等着。

惠娘颔首,她指着陆遐和沈应,两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吃的动作,笑看着他,雷岳也点头,“是了,也是赶巧,一会儿一起用饭,这样吧,我带知早治伤,姑娘正好上个药,上回去淤伤的药便管用得很。”

雷岳在沈应儿时的记忆中,一直是个沉默高大的男子汉,今日再见与往日大不相同,雷岳看他嘴角噙笑,黝黑脸上笑意顿住,强行绷住脸道,“还笑!快别笑了,去竹椅上坐着,让我看看你的伤!

惠娘拉着陆遐入内,她与陆遐身形相差不远,打开衣橱一连取出好几件仔细包好的衣裳,在陆遐身上来回比划,显然纠结哪一件更好,能换衣已是喜出望外,陆遐忙止住,“惠姨使不得,取旧衣便可。”

几件衣裳包得仔细,定是主人从前爱惜之物,萍水相逢,如何使得?

惠娘回身揉了揉细软的发丝,她顺手惯了,此时见陆遐愣住,清瘦的脸上这才恍然大悟,她歉然一笑,指了指她脸色和手上新衣。

陆遐连猜带撞,话里迟疑着,“…惠姨是说我脸上若好了,与这件衣裳很是合衬?”

这还是除了雷岳外,有人初遇便能看懂她比划的意思,眼中闪过惊喜流光,惠娘重重点头,桌上还有药瓶,她捧着凑到陆遐面前比划了番,示意陆遐为脸伤上药,末了,又指了指雪白颈侧。

“…颈上也有淤痕么?我应当没受伤”

陆遐语到一半,想起静延在暗道里所为猛然顿住,雪容冷凝,难怪在村口要解下披风,她不想惠姨如此眼尖,一眼就瞧见了颈上印痕…

眉心急跳,此时心里意会过来,下意识地探手掩住,柔唇几次开合,欲要说些什么,可抬睫对上越发柔软的目色,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止住要抚她发心的举措,惠娘叹息着轻拍姑娘微颤的双肩,她领着陆遐,一样样将屋内物件指给她看。

“惠姨是让我洗漱一番么?”她容色秀丽,尤其是一双眼睛分外传神,陆遐打起精神侧首细想,“…然后…让我洗漱完来寻您?”

这姑娘果然看得懂她手中比划,惠娘笑得眉眼弯弯,赞许地点头,轻推了陆遐一把。

屋外,雷岳拧着浓眉看沈应腰间伤口,“你小子能耐,这般狠手也下得了…这伤究竟是怎么来的?还有…你不在安州,跑来靖州做甚?”

作者的话:

上个月迷上了火鸡面,夏天到了还吃了榴莲,刚好荔枝也当季,所以直接上火了。其实荔枝就吃了三颗,但是广东夏天这三样加一起当真要不得,加上反复感冒,吃了好多药,一直在头晕,胃也不太妙,跟朋友提起的时候被笑说是作死湿热套餐(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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