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出发

第九十四章 出发

“沈将军打算去哪儿?连雷叔的长弓也借来。”

雷叔和惠姨住的小院靠近密林,奔雷负着陆遐转入林间,二人一狼在林中穿行。

许是得了命令,它一路缓步,任晴光洒落,丰泽的皮毛黑得发亮,陆遐费了好大劲忍住俯身轻蹭的念头,学着沈应先前的动作,试探轻揉奔雷颈际毛发。

它应当受用得很,踱步的四足更轻快了些。

男子背上挂着长弓,左肩一壶满满的白羽箭,长腿利落走在奔雷之侧,“我不信你猜不出。”

她随自己出来,心里定然知晓此行目的。

“雷叔说是靖州,你心中存疑不敢轻信,欲要证实一番…”陆遐回望来时的林间小路,星眸略暗。

他会疑戚远潮所言,自然也不会轻信雷岳,即便雷岳是他故旧。

“眼见为实,总要亲自看过才好取信。”自袖里翻出一纸地图,沈应示意她看,“村落在此处,走西北方便是州县,村落能假,州县可假不了。”

“按奔雷脚程,未时当能到城外。”天时尚早,一路急赶,当能在天黑前回来。

地图也备好,陆遐接过细看,看来他果真打算去州县看探虚实了,她出神看了会,徐徐叹气,星眸忧色更浓,“若真是靖州该如何是好,且不说我的路引损毁,将军你又如何入得城去?本该在安州的人出现在靖州,还是微服,你又没有易容,万一不慎被人认出…你让靖州州县官民作何感想?”

端州一案本就蹊跷,今上命其查清此案,他若此时被人认出,指不定靖州人心惶惶,还要安沈应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

况且他的伤…此前虚弱的模样还在眼前,换过一身衣裳,就算侧腰令人心惊的血迹已无,陆遐还是心有余悸,光想到此处便头皮发麻,明知此行风险,若一句不提,她如何能忍住,“沈将军的伤还未痊愈,还请三思。”

伤不再血流不止,于他行动便算无碍,只是今上是何安排,涉及军务不好对她明言,况且陆遐之言也不无道理,沈应沉吟,“你若担忧,我等在城外远远望一眼也就是了,此行若非性命攸关,我绝不动手,免得伤口开裂,州县我另寻机会探看。”

前方俱是密林,奔雷负着她从容走上陡坡,她喜爱黑狼丰泽的毛发,玉指在颈侧揉了又揉,“听雷叔意思,奔雷小时候你见过?”

听见自个儿名字,奔雷踱步偏首回望,仗着坐在它背上奔雷奈何不了她,沈应又在侧,陆遐顺手揉它耳尖。

她先前还怕得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倒很会寻时机,薄唇牵动,“它当时小小一团,眼还未张开,我四处寻吃的喂它。”

“雷叔走的时候,我让他把奔雷一并带走了,不想再见居然是这模样,它长这般大实出我意料之外。”

欲要问他为何,临到唇边的两字咽回,星眸静闪了然流光,他不说陆遐也猜得缘由,想是…当年伤重,须得留在书院养伤,如何照顾得了奔雷。

“幸好奔雷是个念旧情的…”隔了这些时日不见,它还能认出沈应,真的很好。

黑狼耳朵来回抖动,她没忍住又揉了一把,手劲更柔,“…它当时那架势,我当要命丧狼口。”

“莫说你,我确实没认出来,幸亏当年一饭之恩,这才保住性命。”

清朗话音透着抹无可奈何似的纵容,男子低低笑开,眉目疏朗,猎户装扮也掩不了满身的英武豪气,陆遐心尖一颤,细指下意识按在胸口,脑中疾驰纵马而来,静默冷厉的男子,似乎也渐远了,难怪严怀渊说他从前是个爱笑的人。

他笑起来,确实教人招架不住。

“当然,还要多谢你。”

方寸隐隐作颤,陆遐徐徐吐气,听得男子真切、诚挚话音,好不容易压下的鼓跳又促,“谢我什么?”

托了这满天的晴色,轻易教她辨清深瞳里的璀光,陆遐心头一悸,倏地明白他为何谢她,她调开视线,“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了。”

“…连副将怕是要将我碎尸万段。”

当然这也是实话,“若知道你这伤因何而来,怕是又要恼上我了…”

陆遐失踪连旗便疑她作怪,还疑她是主谋,的确做得出来,看来她摸透了连旗性子,方才说出这一番话来。

“届时我说说情…?连旗不过是替我担忧罢了。”她若为难,沈应也不会袖手旁观。

“千万别!”陆遐话音快急,为着他方才求情的提议,“让他说两句没什么的…谁让你的伤…总之你别插手。”

她固然一副为了保全性命不得已为之的模样,沈应却不能不谢她,况且他已知这姑娘是如何口是心非,多半是因他道谢又不知如何是好了,“嗯…你说如何便如何。”

他一路静笑随行,唇畔笑纹清清浅浅,仿佛她说了什么奇怪的话,陆遐不服气地想,她这话可没说错,连旗不就是要将她就地正法,不过两人一起探查就把他给气着,要是让他知道沈应受伤那还得了,沈应的伤还是为了护她才…

左右是她连累了沈应,是她的过错,让连旗念两句怎么了…柔唇几张欲要辩解又觉此番争辩实在莫名其妙。

撇开无关思绪,陆遐斟酌着开口,“暗道坍塌,静延处的线索已断,眼下即便真在靖州,追查屹越军暗越孤梅山一事,怕是也要暂且打住。”

“忠武军驻守湖州,靖州也在其麾下,两军不同,我确实不好干涉其中,但若要退却就此撇下也是万万不能。”

沈应晓得她话里未尽之意,他看法却不同,欲再启唇言明,女子定定望来,“所以…沈将军当真执意要去?”

就算他口中言非性命攸关绝不动手,陆遐心中还是免不了担忧。

“此行未必有结果,你我各尽人事,无愧于心即可。”

“好。”他如此说,想必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了,既然如此陆遐便陪他一程,不再过问。

两人一狼缓步出了密林,眼前是杂草丛生的山路,沈应利落跃上狼背,稳稳坐在陆遐身后,奔雷知意,四足发力,急纵数回身影很快消失在尽头。

“惠娘,别看了。”

女子立在院门处,一手按门,宁和双目犹在打量,两人一狼身影渐远,很快只余小小的一抹,她仍伸长脖子张望,半响蹙眉一连比划了好几回,柔目没好气地瞪着雷岳。

她这举措多半是自己哪里错了,雷岳慌忙搁下手中毛梳,慌道,“你、你担心知早的伤?”

大欢翻身坐定,嗓子里呼噜声响,雷岳只得顺毛安抚,“等会儿再给你梳毛…那啥…知早心里有主意,他从小就这样,没事儿。”

“他的伤跟脸色…那个呀就是看着苍白些,人到底年轻、壮实,药也喝了,过两天又生龙活虎了!你看他方才那精神气儿!”

“陆姑娘也去…危险…原来你担心陆姑娘,那姑娘呀确实单薄,不过知早身手好着呢,村里的猎户身手都不及他一半,弓马娴熟,小姑娘出不了事!”雷岳拍了拍胸膛保证,“我也被他救过来着,不是我瞎说,这条腿能保住全靠他!”

他这么说,惠娘到底心安些,可还是没能全然放心。

“那姑娘…”看清她手里比划,雷岳渐渐停住,咧唇笑开,直觉今日实在好事一件接一件,“你也觉得合衬是不?!他小时候跟如今可不一样,长大随了他舅舅连话也少,是个闷葫芦,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上心!”

“你没看见一路上护着陆姑娘那劲!”雷岳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一双眼睛净粘在人身上!”

“我说知早还不认…你是说她也是个苦命孩子么…”雷岳笑弧渐收,半响低叹一声,“谁说不是呢…你看两人这一身伤…不知遭了多少罪。若是没有奔雷入雾林,得走到何时才能出林…”

“陆姑娘来的时候连鞋袜也不知哪里去了…脸上…我只能装作没看见…免得她不自在…”

柔指拍了拍他的,惠娘在他身旁坐下,赞许地望着他,比划了番复又叹气。

“惠娘也觉我做得对么…”虎掌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雷岳嗓音渐低,“你我是知早长辈,于陆姑娘到底是外人,陆姑娘不能说得我们听,还是别操这个心了,便是说也该说给知早听,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的确是这个理,惠娘回望了眼,柔唇抿笑,脑中又想起小姑娘愣愣出神的清秀侧颜了,雷岳还要劝她别瞎操心,惠娘利落站起,一手挽着袖子,与先前担忧模样迥异,“你干啥去?”

惠娘指了两人离去的方位,末了做了个吃的动作,雷岳登时大喜,笑眯了眼,“是该做些好吃的,看他俩那样子估计饭也没能好好用一回,今早实在仓促了些,晚些我上山瞧瞧陷阱里有猎物没有,前几日下的陷阱也该收了。”

搁下手中毛梳,他拖着腿拿挂在墙上的长弓,大掌挽弓试弦,大欢喉咙里又是一阵呼噜,雷岳这才拍额,朝着黑狼打商量,“好大欢,今日不梳毛,你随我上山看看有收获没有!”

说好的梳毛变卦,黑狼咧出利牙,拿他衣衫下摆磨牙,看样子是不依。

还闹上脾气了,雷岳口中忙道,“若有山鸡,你跟奔雷一人一只,成不?好大欢快别咬了,惠娘熬了好几天才缝好的衣服,我还没穿够,可不兴咬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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