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林太太二上门,金钏儿见晴雯!
王昭宣府内。
林太太斜靠在凉亭美人靠上,铺着锦褥,身穿素锦袄,勾勒出曲线婀娜的腰身。正值妇人风华之时,芙蓉面孔透着几分慵懒妩媚,眼神中却闪烁着难以消散的忧郁。
外面零星的爆竹声如小石溅水,只激荡出更深的寂寞氛围。
“唉。”一声轻叹自她红唇轻启,带着妇人特有的柔腻气息,心头忧愁:府中实在太过冷清!那位林姑娘一晚即离,恨不得她能留下来,如同女儿一般。
提及女儿,又想起自己的儿子三官儿。
那顽童从前总在除夕夜于妓馆赌坊中狂欢,即使回家也阻止不了他再次溜出,如今长大了,被父亲调教得有模有样,虽然更为稳重,却少了与母亲交流的时光。
林太太明白,儿子终究长大懂事,但这幽深宅院中,空旷得几乎能听见内心的孤寂在蠢动。
她目光落在身旁的金钏儿身上。那少女穿着水红小袄,窈窕玲珑的身姿,正是待放的花朵。
然而此刻她神思恍惚,脸颊微红,双眼湿润,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太太心中暗自嘀咕:这个顽劣的丫头,心早被那个家伙吸引!恐怕此刻她心中想着那人如何英俊,如何在她身上施展魅力!在府中,除了粗俗的婆子外,只剩她们这对“同病相怜”的主仆,守着空房,守着内心无法启齿的欲望,寂静无声。
“太太!太太!”小丫鬟的呼唤打破了沉寂,“西门大官人府的玳安前来!”
林太太刚才的忧郁瞬间消散,面上泛起红晕,眼神明亮如春泉,闪烁着惊喜之色,水汪汪的,仿佛蕴含春水。
她身子一软,紧接着又挺直,声音中带着不自觉的娇颤:“请他进来!”
派遣玳安前来,莫非是为了私会?那家伙,竟然在除夕节还惦记着我!林太太内心怦怦直跳,仿佛那人的粗糙炽热之手已经触及。
玳安走进,恭敬行礼:“太太、金钏儿姑娘。大爹惦记太太府中清冷,特派小的前来邀请太太与金钏儿姐姐共度岁末。晚宴已备齐,各种佳肴,上好的金华酒,烟火也备好,盼太太赏光增添喜庆。大爹还说,若太太无事,即可启程,大娘也可与太太聊聊,互不感寂寞。”
这番话让林太太先前的空虚早已被滚滚期待和暗藏狂喜所淹没。她连声答应:“好!好!我这就前去!”
声音甜蜜如蜜,眼角瞥向金钏儿,只见那少女同样娇艳欲滴,双眼闪烁如点漆,水光澄澈,胸脯微微起伏,显露出内心的激动。这丫头,一听到可以见到那人,心神欢喜!两人对视间,彼此透过眼神看到了同样的热切和默契的渴望。
玳安一走,庭院中的虚假平静立刻被打破。
林太太突然起身,紧握金钏儿的手腕,那手冰凉滑腻,却隐藏不住内心的热烈。她凑近,一股妇人暖香混合脂粉的气息喷在金钏儿耳畔,带着亲昵的催促:“快!金钏儿!跟我来!”
她拉着金钏儿朝内室走去,举止风情万种,腰肢摇曳。取出我那紫檀描金的妆具!拿出那套赤金点翠的头饰,还有嵌着红宝石的耳坠!胭脂选用最艳的玫瑰膏,水粉要最细的茉莉香!赶快!”
她一边翻检着琳琅满目的首饰,珠光宝气映照着她兴奋的脸庞,一边急切地对金钏儿说:“小丫头,别藏着掖着!选最亮眼、最适合你肤色的!那支赤金细丝的蝴蝶簪,还有那串南珠手串,都让你戴上!你年轻皮肤娇嫩,更要打扮得..”
她停顿一下,眼神转动,嘴角勾起一抹含蓄的笑容,“.要打扮得清新亮丽,芬芳扑鼻,就像一个刚剥开的荔枝,一掐就会滴水,令人眼花缭乱!让那些院中的丫头们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美!”
金钏儿手腕被握得紧紧的,胸口的火焰愈发熊熊燃烧。太太的话仿佛羽毛轻挠她心尖,又痒又麻。她怎能不明白?那“眼花缭乱”,最重要的是迷倒谁的眼睛?自然是那位老爷!
当日被老爷接至王昭宣府,匆匆而来,她未曾细细观察传闻中的四大绝色丫鬟。她一直怀着一种冲动,不信自己这位国公府出身的大丫鬟,会不如西门府中的小丫鬟们?
“太太放心!”金钏儿柔声回答,声音中带着难以压抑的娇媚。她纤指急切地伸向那些冰凉的珠宝,指尖却火烫。她拿起那沉甸甸的蝴蝶簪,对着镜中比划,镜中映出她含情脉脉的面庞,以及背后同样精心打扮、艳光四射的林太太。
两人本就是一对美人儿,时刻保持着绝不懈怠的状态,只需稍作点缀,即可出门迎接新年的到来。
西门大宅门前,两盏巨大的红纱灯笼在寒风中摇曳,门内传来笑语喧哗声,与王昭宣府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林太太扶着金钏儿的手走下暖轿,尚未登上石阶,那传达的使女早已跑入内报。
穿廊上,潘金莲正靠在雕花窗格旁嚼着瓜子,一听有人来了?匆匆瞥了一眼门口,吐出瓜子壳,转身朝正房而去,裙裾掀起一阵清香飘荡。
“大娘!大娘!”金莲儿叫道,“客人到了!您猜怎么着?那林太太和金钏儿两个,打扮得像妖精一样,满头珠翠耀眼!身上的香气,老远就能闻到!这不是为了赴宴而来?明明是来炫耀!凭借几许妆饰,想要压倒我们呢!”
她凑近月娘,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一丝算计之光,“大娘,要不要...像上次那样,如果老爷再次和她一同来,我再找个借口,再教训她?”
吴月娘正在查看今日记录的各种条目,她抬起眼皮,眼神平静无波,嘴角含着一抹微妙的笑容:“金莲儿,不要胡说。今天是除夕,林太太是老爷亲自邀请的客人,是来共度除夕的。我们西门府家庭身份何等?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展现出我们的大度。如果我们小心眼刻薄,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显得我们坐不牢这正房之位,害怕她们是吧?”
她缓缓起身,将手中的佛珠挽回手腕上,那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别人想争,想比,我们要稳如泰山,待客周全,这才是正室大娘的风范。”
她扫视站在一旁的金莲、桂姐、玉楼、香菱四位贴身大丫头。此刻身着崭新的绫罗,站在一起,真是光彩照人,将暖阁照亮,内心十分满意:“走,跟我去迎接客人。”
月娘带着这四位绝色丫鬟,款款走至仪门。掀开帘子,林太太携着金钏儿刚好走了进来。两人在灯火照耀下,清晰地看到彼此。
果然,林太太装扮精致,身穿玫瑰紫金衣裙,衬托出雪白肌肤,高耸的云鬓上插着红宝石点缀的凤钗摇曳,耳边的珍珠坠子随着步伐轻摇,光彩流转,妩媚动人。她脸上挂着微笑,眼波中透露着风情自然。
金钏儿紧随其后,身着水红袄青缎裙,戴着丝蝴蝶簪和南珠手串,同样美丽动人,带着少女的俏皮。
然而,当金钏儿的目光落在月娘身后的四位丫鬟身上时,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每一个都如画中仙子般,身段、容貌、气质,无一不胜过自己几分!尤其是金莲儿,更加妖艳难寻!
但她终究是国公府培养出来的大丫头,内心的体面支撑着她,腰杆仍然挺直,下巴微扬,国公府出身者的气度在她身上展现出几分风采。
突然她想到为何老爷喜欢看自己和林太太一起,也许是喜欢看自己和林太太的气质对调?想到这点,金钏儿更显自信,这种长期的熏陶确实不是短时间内获得的。
“哎呀!姐姐!您可真是期待您的到来!”月娘笑着说,声音亲切温和,仿佛见到了亲密的姐妹。她亲切地挽住林太太的手臂,“这么寒冷的天气,快请进里面暖和一下!老爷刚才还说,巡完那几个重要店铺就回来,怕让您等久了!姐姐一来,府中才真正有了节日的喜庆氛围!”
林太太也立即露出十分的微笑,回手握住月娘的手,声音温柔柔软:“月娘妹妹太客气了!大官人如此挂念,实在折服我了。府中热闹非凡,姐妹来访反而打扰了妹妹的宁静。”
两人手挽手,亲热地走向内室。月娘的目光终于落在稍远处的金钏儿身上,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拍打金钏儿的手背。这一拍中充满了主母的温和,却让金钏儿感到受宠若惊,身体微微颤抖。
“钏儿,”月娘的声音依旧和缓,“你也辛苦了。虽然现在在姐姐身边服侍,但毕竟是我们府中出去的,算是‘自家人’。回来了就像回家一样,不要拘谨。”这番话轻飘飘地说出口,却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系住金钏儿的心。
金钏儿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林太太。只见林太太脸上依旧带着欢快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亲切地附和道:“正是呢!月娘妹妹说得很对,在我这里,我也待她如家中孩子一般。说到底,还是大官人和妹妹的教导有方?”她面不改色,仿佛月娘的话再自然不过。
“姐姐,快别站着了,跟我去暖阁里坐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等老爷回来。”月娘笑着引路,目光一瞥林太太精心打扮的容颜和身段,又扫过金钏儿俏皮的脸庞,眼中透露出一丝控制全局的从容和明了,如深潭静水,毫无波澜。
金莲儿在廊柱边冷眼观望,手里的瓜子被捏得死紧。
看到月娘的圆融手段,三言两语中透露出对老爷的暗示,自己是主人,你是客人,甚至讨好到金钏儿,恐怕已在林太太心里扎下了根刺。
她心中一亮——原来争风吃醋,不一定要大动干戈!那隐藏的针,言语中的刺,才是真正的伤人!难怪老爷总教训她:“金莲儿,多向大娘学习!没有点心计,只会耍娇闹有何用!”
“糊涂!”金莲儿猛地将手中的瓜子壳摔在地上,咬着银牙暗自骂道:“金莲啊金莲!你这个没出息的!整日只会耍小性子,活该被爹爹教训!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才行!”
她的眼珠转动,盘算着日子——明天是初一祭祖,后天初二休息,初三恐怕府中忙碌。数到初七,她猛地跺了一下脚:“就是初七!初七起我要跟着香萎儿好好读书写字!”
月娘带着林太太坐在熏笼边,仿佛突然想起一事,目光转向站在林太太身后的金钏儿,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钏儿,你认识一个叫晴雯的吗?”
金钏儿不经意被问及此名,心头骤然一动,犹如被根细针扎了一下,脸上流露出惊异之色,忙不迭地点头:“认得!认得!太太何以知晓?我们..我们当年皆在荣国府老太太处学过礼数..”她声音微沉,带着几分回忆和辛酸,“后来....老太太将我转给了王夫人屋中掌管事务,晴雯她后来去了宝二爷那处管理事务..”
“这实在是巧合。”月娘举起茶盏,轻轻掠去浮沫,语气平和无波,“如今这晴雯,也在我们府内照料着。前几日身体不佳,如今方才退烧,人仍显虚弱。玉楼儿,你领钏儿过去看看她,她们是旧识,说说话,消遣一番也是美满的。”
金钏儿闻晴雯竟也在此,既惊又疑,心头百感交集,匆匆向月娘和林太太告退,随着孟玉楼往后院厢房移去。
孟玉楼一边指路,一边轻声细语道:“说来,这些日子我常往晴雯姑娘那边走动。她虽患病,却不肯放下针线活儿,精神稍好即拿针绣。我觉得她的花样别致,因而频频求教,渐生交情。这姑娘性情刚烈,手艺实在不凡。”
言谈间抵达厢房门前。
金钏儿入内闻到一缕淡淡的药香夹杂着暖意袭来。晴雯半倚枕上,被覆锦被,一头乌发披散,更显得一张瓜子脸苍白瘦削,仍保持着贾府里的美态,嘴唇无血色,唯双眸仍带几分昔日的倔强明亮。她神态萎靡,全身透露初愈大病的疲惫。
孟玉楼笑道:“晴雯姑娘,看看谁来了?”
晴雯懒散地抬眼,落在金钏儿脸上,先是茫然,继而猛然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置信,挣扎着欲坐起:“金...金钏儿姐姐?是...是你?你..你竟还在?!”
金钏儿快步上前,按住她:“快别动!是我,是我!”看着晴雯如此模样,再忆起往事,金钏儿鼻子一酸,眼眶泛红,“好妹妹,快躺着!”
晴雯紧握金钏儿手,指尖冰凉些许颤抖,声音带着哽咽和难以置信:“姐姐!我....我听闻..听说你因那一事,被逼...离去了,连你母亲和妹妹都哭称你或已不在!怎能...怎会在此?”她的关切与痛苦眼中无伪。
金钏儿心情复杂,又是苦涩又是幸运,苦笑着摇头,低声道:“难以言喻...是老爷路过..挽救了我一命。目下....在隔邻王招宣府林太太处侍奉着。”她审视晴雯,心疼地询:“你呢?原本安康,何故离开那府,身陷如此地步?”
晴雯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愤懑:“哼!那厮心黑肺烂...找借口,谓我败坏男子风化,无端诋毁,谤称懒贪、狐狸精..根本容不下我这性情火爆之人!灌下一碗药,昏昏沉沉被赶出,差点冻亡于路...实属命悬一线,才被老爷救回。”她说着,眼圈也泛红。
“唉”金钏儿长叹,紧握晴雯手,似握着共患难的凭据,“来了...
也好!那地方,看似繁花锦簇,实则..吞人不吐骨!今在此,老爷太太慈悲,对待下人宽厚,生活无虞,较在那府..好!”
晴雯听后,目光在金钏儿奢华服饰上扫过,再瞥向温暖整洁的屋室,以及旁边孟玉楼温和关切的神情,嘴角的压抑渐松,轻轻颔首,低声道:
“嗯..我了解.在此养着,玉楼姐姐时来照料,大娘亦不时送物来..比在那府..好得多。”
两人默然片刻,各自回忆国公府的往事,喜怒哀乐,尽在心中。
孟玉楼在一旁细听,既感叹又愤怒,她性情和善,此刻亦忍不住轻叹一声,半俏皮半真诚地安慰道:“好了好了,两位妹妹莫伤感!那人眼瞎心毒,必有应得之报!如今安居我府,养精蓄锐。待日后啊——”
她眼眸流转,带着几分促狭和义愤,“等我夫的官职更升,更有尊严,我便联络数位姐妹,请求夫带你们二人,风尘仪表回归那府!届时,让那人‘老妖婆’、‘小蹄子’们好好瞧瞧,我们晴雯姑娘和金钏儿姐姐,离开她们那‘金窝银窝’,生活更美好!气不死她们!”
“老妖婆”三字从和 爱武小说提供了爱车的z创作的《红楼芳华,权倾天下》干净清新、 缓的孟玉楼口中说出,带着一股强烈的尖锐和解脱。
晴雯和金钏儿略感愕然,继而联想到王夫人那严肃又刻板的形象,再加上这质朴的称呼,顿觉舒畅,二人对视一眼,积压的情绪似乎被打破,“噗嗤”一声,竟同时笑了出来。
此笑,含泪,含怨,亦带着一抹释然的快意。
孟玉楼见她们欢笑,自己亦忍不住掩口轻笑。片刻间,小小厢房内,充斥着三位女子清脆又略带沙哑的笑声,那笑声驱散了药味,也淡化了昔日的阴霾,显得格外和谐亲近。
金钏儿和孟玉楼离开晴雯房间后,穿梭于西门大宅府内外,早已被忙碌的侍女们打扫得焕然一新。
前日降下瑞雪,院落假山、金鱼缸披上粉装玉砌,檐下冰凌垂挂,借阳光闪闪生辉。
各处回廊朱栏下,小仆们踩梯挂新糊的羊角明灯,门廊下铺上厚厚的新砍芝麻秸,准备“踩岁”迎祥。
空气中弥漫着松柏清香、新点心甜香、熬制胶汤焦香,以及驱邪避秽的苍术。
艾草燃烧所冒的烟味,交织在一处,确实是节日的氛围。
后花园里人来人往,管事的仆人们忙着摆设宴席的桌椅,铺设锦毡,搬运着装满羊羔酒、真珠红的坛子,外面酒楼送来的食盒络绎不绝,显然今晚的除夕宴会,府中请来的宾客不少。
两人走到吴月娘面前,只见吴月娘一边和林太太交谈,一边吩咐着众人。
月娘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影。今天是除夕,事务繁忙,一丝差错不容许,尤其是晚上宾客如云,更要展现西门府的体面与周全。
“金莲,那供佛的‘消夜果儿’匣子是否已经整理好了?各种蜜煎雕花、酥油鲍螺、糖霜玉柱,务必新鲜整洁,不可有丝毫失误。另外,老爷喜欢吃的澄沙团子的馅料是否已经调配好了?再有,给那些孩童准备的‘果子饯’、‘蜜弹弹’是否多准备一些,免得席间吵闹。”
金莲正在踮着脚尖,用一块细棉布擦拭着多宝格上那尊白瓷观音像,如同新雪一般洁净。
听说后,她忙转过身,手里拿着布,眼神闪烁,笑着说道:“大娘放心!消夜果儿摆放得井井有条,澄沙团子的馅我亲手调制,选用上等赤豆沙,拌入猪油、糖霜和桂花卤子,保证又香又糯。给哥儿姐儿们的零食,厨房早就准备了两大食盒,各种蜜饯果子、糖狮子、酥油泡螺,足够了!”
“那太好了,桂姐儿,”月娘又叫道,“你准备的‘驱傩’面具和桃符呢?还有各房要挂的新年画儿、门神,都已经分发了吗?另外,晚上守岁用的‘百事吉’是否已经准备好?再有,宴席上的屠苏酒是年节必备的药酒,驱邪避疫必不可少,还有‘春盘’上的萝卜、春饼等,生鲜时蔬水果是否都准备齐全?”
李桂姐正与两个小丫头在厅角摆放一堆新印的年画,有“钟馗捉鬼”、“天官赐福”、“麒麟送子”等吉祥花样。她今天打扮得格外妖娆,鹅黄袄子搭配水红裙,鬓边别着一朵新鲜的绒花,更显得如芙蓉般娇艳。
听到月娘询问,她清脆地回答道:“回大娘,一应俱全!面具、桃符、年画、门神、百事吉一个都没有漏。前厅的暖椅、手炉、厚褥子也都妥善安排在避风暖和之处,专门给几位老人准备的。”
说着,她弯腰整理那些画轴,水红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丰满的曲线,优雅婉约。
“香菱,”月娘的目光落在正在小心翼翼往鎏金兽首铜香炉里添沉香的丫头身上,“各处的香烛纸马、供奉的茶酒点心,再去检查一遍。晚上祭祖、接灶神,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可缺失。祭祖的‘五辛盘’和胶牙汤已备好,放在祖宗影神龛前的供桌上。另外,宴席用的屠苏酒是必备的年节药酒,驱邪避疫不可或缺,‘春盘’上的萝卜、春饼等新鲜蔬果是否都齐备?”
香菱应声后,又去查看供桌上煮得鲜红的猪头、公鸡、鲤鱼,热气蒸腾。
她接着拿起盛有生韭、芸莹、蒜苗、芫荽、蓼蒿的精致五辛盘:“回大娘,屠苏酒是前日按古方泡制的,春盘上的脆藕、嫩芹、水红萝卜、新韭芽都是今早庄子送来的顶级货,已经放在水晶盆里了。”
接着她娴静地笑道:“胶牙汤我们几个昨夜共同熬制,金莲姐姐最后熬夜熬到最后,一定能让灶王爷嘴里黏满甜味,只说好话,保佑老爷和大娘还有府中百姓长命百岁!”
“你这个嘴甜的小丫头,都被金莲带坏了,玉楼,”月娘笑骂一句,最后看向刚刚走过来的孟玉楼,“去问问二管家来旺,晚上放烟火用的药‘发傀儡’、‘地老鼠’、‘起轮火’、‘赛明月’是否准备妥当?多准备几口水缸,免得发生意外!”
“还有赏人的金银课子、新钱串子,都备足了?再清点一次,免得到时候缺少,扫了爷的兴。另外,守岁压祟的‘压岁钱’荷包里的金钱,是否都分装妥当?晚上散席时,给那些门客家的小厮、跟车的轿夫准备的犒劳钱、酒钱、脚钱和‘灯烛包’也备足了吗?”
孟玉楼听到月娘的吩咐,她款步上前,声音清晰而稳健:
“大娘放心,我刚刚再次亲自检查过,一个不漏。犒劳钱和灯烛包按照管事报上来的府中车轿人数,额外多准备了三成,都用新红纸封好,放在外账房,散席时由管家按名册分发,绝不会短少,也显得大方,我这就去找二管家。”
说着,她微微弯膝,月华长袄裙顺滑地垂下,因为这动作,清楚地显露出修长笔直的腿形,优雅迷人。
月娘满意地点点头。
金钏儿和林太太相视一眼,林太太无需多言,金钏儿心中暗道:国公府见过老太太和太太并王熙凤使唤人,夹着国公府的威风,也未必如此周全细致!
她又转念一想:西门府人数虽少,但不输国公府的气派,不好比较!
在厅堂一角,几个粗使婆子正在抬着几大筐新劈的粗壮竹节,堆放在廊下。这是准备到子时丢进火盆烧响的‘爆竹’,以驱除山鬼邪灵。
竹节炸裂的声音,将宣告旧岁的结束和新年的来临。前院传来孩童欢笑嬉闹的声音和老人低沉的咳嗽声,可见已有宾客带着家眷早早来到府上等候。
而在贾府那头,宝玉未见到秦可卿,脸上露出些许失望之情,宛若花朵被霜打。旁边的秦钟见状,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道:“我先回家了,年后再见!”声音柔弱中带着些许不舍。
宝玉此刻心情低落,听到这番话更加舍不得,紧紧抓住秦钟的手腕,突然间灵光一现,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闪烁着光芒,宛如点亮的蜡烛,他凑近秦钟耳边,带着一丝神秘和难以抑制的兴奋说道:
“不要急着离开!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相信你见到他会非常开心!”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重大的秘密,“这个人此刻正在薛大傻子家中,与几位朋友共饮美酒!他生来容貌堂堂.实在是.哎呀!”宝玉咂了咂嘴,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总之,面如桃花,唇若鲜血,更加散发出超凡气质,绝不是凡俗之辈!我们三人一起玩耍,定会有趣无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