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北面谋划,道门斗剑!
这小门小户为金钱而忧虑,小心翼翼地计较着每一文细钱。
这深宅大院,宠爱之争从未停歇,高下长短不断争辩。
后厨的小波澜已然平息,前院金莲儿神采奕奕地穿过后花园回廊,前往库房查看预备好的年酒。
虽然廊下的积雪已经被扫净,但那汉白玉扶手上依旧凝结着一丝寒意。一个穿着半新半旧青布棉袄的小丫鬟,手持细布仔细地擦拭着冰凉扶手,展现出一抹冻红却有力的手腕。
金莲儿停下脚步,用俏皮的眼神审视着眼前的丫鬟。
她看到这位丫鬟身形挺拔,眉间眼下透着一种非凡的果断劲,虽然依旧保持着清纯可人的外表,但在干活时低眉顺眼,背脊却笔直挺拔。
金莲儿心中一动:“你是新来的吧,叫做春梅对吗?”
春梅听到声音抬起头,尽管她的脸庞尚未成熟,但已展现出绝丽无双的美貌,眼神清澈,毫不慌乱,规规矩矩地向金莲儿行礼:“回姑娘,奴婢正是春梅。”
金莲儿走近几步,她的俏眼在春梅身上上下打量,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意,“我听说了你的故事,这样勇敢的丫头!这份胆识在府中可是鲜见!”
春梅听了,微微一笑,既不谄媚因为主子夸奖而炫耀,也不自卑推辞,坦然回答:“姑娘过奖了。奴婢只是性情直率,不擅长那些曲曲折折,认为既然进了府中,就应该遵守府中的规矩,但除了规矩之外,人也该有些骨气,应该保护好府中的一草一木。”她说话从容不迫,看起来并不像一个新来的小丫头,反倒像是见多识广。
金莲儿看着她如此沉稳大方,既不因自己的地位而谄媚,也不因被称赞而轻佻,心中对她的好感更甚。她眼珠转动,忽然问道:“春梅,看你的身板,似乎不像南方姑娘那样娇弱。你...懂得骑马吗?”
春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回姑娘,奴婢老家在北地边陲养马驯马,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
“真的?”金莲儿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宝藏,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热切,“如果你有空闲,教我骑马,如何?”
春梅听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地看着这位在府中地位尊贵,出门有暖轿香车相伴的大丫鬟:“姑娘开玩笑了吧。您在这深宅大院里,出门都有轿马相随,前呼后拥,何必学习骑马呢?又容易晒黑皮肤。”
金莲儿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些,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此刻燃烧着野性:“好妹妹,你不了解!我潘金莲儿,胆子比她们大多了!有些事情,她们连想都不敢想,我却敢!你还记得前些日子老爷遇险,我收到消息,急得要命,只能骑着小骡子去!那畜生慢得很,到达目的地时,老爷只能把我搂在怀里保护,变成了他的拖累!”
“如果..如果我能骑马飞驰,面对那危险,我就能守在老爷身旁!谁敢伤害他,我第一个不答应!无论是什么强人歹徒,我会骑马冲过去,为老爷挡下一切!”她说得急切而迅速,春梅听了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位光彩夺目的大丫鬟,平日里只听说她擅长争宠吃醋,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春梅脸上的疑惑逐渐变成了一丝微笑,她点了点头,爽快地答道:“姑娘既有此心,学骑马并不困难。只要大娘同意,给您找匹温顺好马,寻个僻静宽敞的地方,我会全心教导。”
金莲儿听后喜形于色,抓住春梅的手,尽管有些粗糙,但温暖而有力:“好春梅!说定了!大娘那边我会说服!”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微笑。
西门大宅内部繁忙而波澜壮阔,而对于清河县的百姓来说,这除夕白昼是拜神祭祖、焚香许愿之时,就连大年初一的香火注定也是重大事件。
清河县的郊外,观音庵的老尼姑捧着西门大官人送来的一百两雪花银子,笑得满脸皱纹舒展,连声念叨“西门大官人功德无量”。
永福寺的住持方丈道坚带领小和尚们前往西门大宅祈福,手捧同样的一百两银子。
另一边额外藏匿的一封一百两银子,是大官人感谢他带信的小和尚的报酬,额弥陀拂笑眯眯地掂量着,果然因果不爽!
然而,尽管如此,由于官家单独支持,清河县香火最盛的地方是道家的玉皇庙。
在玉皇庙前的大殿,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香烟缭绕直冲云霄,功德箱里的铜钱银子叮当作响,场面热闹非凡。
然而,这前殿的繁华热闹无法渗透到后头一处清幽幽静的小院中。
小院内,古柏苍翠,积雪依旧未融。
两道身影,一青一玄,相距数丈,凝立不动。
突然,两道寒光如练自二人手中激射而出!
仿佛惊雷电光,龙吟虎啸声响彻云霄!
青光宛若游龙,灵动异常,贴地疾驰,卷起千堆雪花,直取玄衣人下盘!
玄衣人冷哼一声,手指如剑,向下一引,他手中墨玉剑的剑光猛地翻转,剑尖轻点地面,借力反弹,速度暴增,竟以退为进,如毒蛇袭击,斜刺青光剑脊!
这一击看似轻盈,实力却浑厚如针,专攻气劲的要害。
“好!”青衣人赞叹一声,手腕微微一抖。
青光剑仿佛有生命,剑身在不可能的情形下一颤,勉强避开墨玉剑尖的攻击,剑锋上扬,划出一道犀利的弧线,直指玄衣人握剑的右腕!这一招变化诡异阴毒,毫无征兆。
玄衣人眼中闪烁着精光,毫不避讳,左手大袖猛扫,精准地抵在青光剑侧七寸处,正是其力转换之处!青光剑被这股巧力一带,失去了势头,擦过玄衣人袖口,留下一道整齐的裂痕。
电光火石间已是三招过去!
两人同时停手。
两道刚刚还戾气腾腾的剑光,如疲倦的鸟归巢,清脆地回到主人手中。
小院内剑气消散,只余被扰乱的积雪和几片被无形力量摧落的干叶。
那玄衣道人,面容清秀,一缕长须飘洒在胸前,此刻抚着胡须微笑,声音洪亮:“哈哈哈!好!好!好!后辈有为!不愧是我道门年轻一辈的翘楚!老道年迈,这三招问心剑被你解读得如此精妙,几乎落入了你的陷阱!”他的眼中充满了赞赏,却也带着一丝英雄余烬的感慨。
对面的青衣人,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的激斗只是随手一划,微微躬身回礼,语气恭敬但带着亲近之意:“包师叔过奖了。师侄只是凭借年轻力量,取得了巧胜。”他稍停,面上露出几分疑惑:“但师叔您平日清修,怎会突然来到这清河县玉皇庙?这里虽然香火旺盛,却非仙山福地。”
包道人听罢,脸上笑容消失,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仿佛肩上背负着千钧重担:“唉!非贪恋红尘
。我是奉林真人之命四处巡行!如今江南摩尼教方腊势不可挡,已有席卷东南之势。林真人派我这一脉暗中辅助他。这次,方腊遣我北上,办事于京城地界。”
公孙胜听后一怔:“辅助方腊?这事.这事不是由郑师弟负责了吗?他精通卜算,了解世态,法术高超,正是行事得心应手之人。为何您亲自出马?”
“郑师弟?”包道人脸色突然变得难看无比,如同吞下了苍蝇:“别提那个孽障!白白浪费了祖师爷的栽培!整日不务正业,贪恋花鸟虫鱼,毫无前途!竟.竟在姑苏与一个有夫之妇私会!结果被那妇人丈夫带着家人捉奸在床,一顿乱棒...活活打死!我只得前去收尸!”他叹了口气。
公孙胜一时无言以对。
包道人问道:“你又怎么在此?不是奉命北上吗?怎么会在这里?”
公孙胜答道:“师侄此次奉真人之命回汴京复命,途经清河,明日即是新年,因此在此玉皇庙挂单歇宿一晚,寻求宁静。”
刚说完,玉皇庙的吴道官如疾风般闯入小院,言语未至,怒火和咒骂已迎面扑来:
“你们这两个老杂毛小牛鼻子!你们是瞎了眼还是聋了耳?”
他气冲冲地指着包道人和公孙胜,口水四溅:“看看这一招!今天是除夕!大殿里信众如织,香火钱满地,这是玉皇爷的恩赐,也是庙里百口过年的希望!你们却躲在这里耍剑,做戏耍!再花哨也没用!能换饭吃吗?穿衣服吗?喂饱庙里等着吃饭的人吗?”
吴道官越骂越气,声音尖利,胸膛急速起伏:“外面多少贵人等着我们开坛祈福!今天是初九,要办水陆道场!西门大官人答应的罗天大宴!你们却在这里耍剑!有这工夫不如去念几卷经,赚些香油钱,这才是真本事!耍剑?不过是白费力气!”
他气喘吁吁,厉声说道:“真有本事,就闭关练内丹,谋生去!别在玉皇庙里白吃白喝!饿死你们这两个不懂事的!”
包道人被责骂得满脸通红,毫无当初剑术风范,低声求饶:“师兄息怒!贫道错了,马上去前头帮忙!”
说着,他慌乱整理斜歪的道袍,准备去前殿。
公孙胜迅速反应,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吴道官施礼:“吴师叔,请原谅!师侄并非故意偷懒,刚才西门大官人府上派人传讯,要师侄立刻前去为他们祈福驱灾,以保全家平安。这是西门大官人亲口吩咐,师侄不敢耽误片刻。”
“西门大官人?”吴道官闻言如遭雷击,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上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啼笑皆非。他急忙向公孙胜伸手,腰弯下几分,甜言蜜语:“哎呦哟!好师侄!你怎么不早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正事!无量天尊!”
“道法自然,福生无量,财侣法地,财为首要,这财能支持我们玄门正法、广开方便之门的大功德!千万不可耽搁!”
他一边说,一边把公孙胜往外走,生怕他反悔:“快去!快去!让大官人等不要着急!庙里的事由我们老骨头来照料,师侄不必费心!”
“包师弟!”他转身对包道人吩咐:“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帮我去前头!把‘五方安镇科仪’的幡子挂好!”说罢,他急匆匆向前殿走去,再也没有看公孙胜一眼。
小院恢复了宁静。公孙胜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包道人的声音:“师侄,请留步!西门大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查过他的气运吗?他竟然如此厉害?江南的摩尼教徒,朝廷官兵都难以对付,居然被他击败?两名勇将,近百壮士,连法王都被擒!我这次前来就是想了解此事。”
公孙胜停步,转身面对包道人,没有直接回答,只看着他,慢慢吐出三个字:“莫言之。”
包道人看着公孙胜的背影,满头是汗!原来如此可怕?
对于他们这些道门探知气运的人来说,“莫言之”三个字的含义,重于千斤!
这意味着牵扯的因果、业力、气运之深厚,已经到了提及可能招致不测灾祸的境地!小院内,只有包道人思考着方腊的嘱托,看来,他要远离那位西门大官人,这些人与自己无关!
西门大宅远处的庭院里,火盆闪烁着炭火,发出轻微的爆裂声,驱散着寒冷的冬日气息。
玉娘、阎婆惜、潘巧云三个容貌妖娆的少妇,围坐在火盆旁缝衣针,公孙胜的母亲也在一旁闭目养神,手捻佛珠。
屋内温暖,但无法掩饰那种沉寂的寂寥。
外面传来爆竹声、儿童的欢笑声,以及西门府方向的音乐笑语,隔着一层纱似的,更显得这小院的冷寂。
三位少妇,都是绝世美人:玉娘温柔似水,巧手娴熟;阎婆惜娇媚动人,口舌生花;潘巧云娇艳如花,美若仙子。她们在任何地方都能引起轰动,男人争相追捧。然而,命运让她们成为孤独的女子,聚在这清雅的院子里。
玉娘父母双亡,孤身一人。阎婆惜和潘巧云各自失去了寄托,阎婆惜的母亲、潘巧云富有的父亲相继辞世。
亲人离世之痛,宛如寒夜炭火底下的冰块,平日被琐事掩盖,悄无声息。然而,一旦周围安静下来,那隐匿在灰烬中的寒意渗透出来,钻进骨骼,冻结心灵,让人无所适从。
此时,听着外面不属于她们的喧闹声,三人默然,手中活计也变得慢了下来,各自的思绪在温暖的空气中流淌。
就在静止即将凝固之际,小丫环小环掀开门帘走进来,带着一股寒意,恭敬地报告:“老夫人,姑娘们,门口有一位道长前来拜访,说是老夫人的儿子!”
“什么?”公孙老太太猛地睁开双眼,泪光闪烁,手中的佛珠差点滑落,“是我儿!一定是我儿胜儿回来了!请快请他进来!”她激动地颤抖着声音,欲起身。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来保带着寒气,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对在场的人一一行礼:“老夫人,道长,三位姑娘,老爷吩咐,请老夫人、道长和三位姑娘今晚前往府上正厅参加除夕家宴!老爷说,如无事,现在就可动身前往,府上温暖热闹,免得在这里冷清。”
这番话让玉娘和阎婆惜心头一跳!她们互相对视,眼中透露出惊喜和惊慌!
她们终于有机会进入象征地位和宠爱的西门府正厅,在除夕夜与老爷共度!但她们的身份始终是不光彩的庶出妇人!那位权势显赫、手段高明的正室吴月娘,是否知晓她们的存在?如果知晓,今晚的宴会,是福是祸?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鸿门宴难道会再现?他们会在阖府众目睽睽之下尴尬吗?
西门府欢庆除夕,沸腾的气氛遍及整个大宋!
然而,千里之外,杀戮之风吹袭辽国上京临潢府的宫墙。
宫室依旧壮丽,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颓败气息。
在暖阁里,熊炭燃烧得通红,却无法消散耶律延禧眉间的阴霾。这位大辽的皇帝,此刻已失去了往昔的奢华气息,焦躁地在厚厚熊皮地毯上来回踱步。
他骤然停下,对着跪地的心腹重臣萧奉先,声音嘶哑地问道:“金贼已经打到哪里?”
萧奉先低下头更深,声音干涩,充满无尽的惊恐:“陛下,探马急报,完颜阿骨打率领大军,连破黄龙、咸州,兵锋直逼北都城下。守将急报文书一日三至,
恐...恐不久...城池...将..”他咬紧牙关,不敢说出“沦陷”二字。
“没用的废物!”耶律延禧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困兽,勃然暴怒,抓起御案上一块沉重的碧玉镇纸,“砰”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那价值连城的玉器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四处飞溅。“我大辽雄师何在?竟让那些小小邦国的蛮夷如此践踏!”
他胸膛急速起伏,赤红的眼睛紧盯着萧奉先:“耶律大石呢?朕命他南下征召诸部勤王之师,他人呢?回来了吗?”
萧奉先吓得浑身颤抖:“回陛下,南院大王尚...尚未传来确切消息..路途遥远,且值寒冬大雪...”“无能之辈!”耶律延禧怒骂一声,口不知是在骂耶律大石还是骂眼前的萧奉先。
他喘着粗气,忽然想起什么紧要之事,紧急追问:“公主呢?她...她已回来了吗?”
萧奉先连忙回答:“公主殿下前日已安然返回,正在自己宫中休息。”
得知女儿平安,耶律延禧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弛了一些,但随即又厉声吩咐:“好好看护她!在这兵荒马乱之际,不许她再乱跑!让她等着婚嫁吧,绝不
允许她...不允许她再与那些汉人书生有任何牵扯!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是!是!臣遵旨!必定派遣更多人手,全力保护公主!”萧奉先连连磕头,背后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厚重的官袍。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兽炭燃烧的声音和耶律延禧沉重的喘息。他发泄完怒火,又想起一件心事,突然问道:“萧卿,你认为...老皇叔...会回来支持朕吗?”
萧奉先听后心头一沉。
耶律淳拥有富庶的燕云之地,手握重兵,在朝野遗老和汉人官僚中享有威望,是唯一有能力与金人抗衡的宗室重臣。
然而,他已对天祚皇帝的昏庸和萧奉先一党的专权深感厌恶,因此放弃高位隐居在宋辽边境,他的“勤王”之心似乎已渐渐熄灭。
萧奉先不敢直言,迟疑着,斟酌着用词:“老王爷...年事已高...恐怕...恐怕难以多顾...”
这模棱两可、毫无把握的回答让耶律延禧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破灭,一股被所有人抛弃的怨恨和猜忌涌上心头。
他盯着萧奉先,目光阴冷,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那么...耶律大石呢?你认为...他忠心吗?”
萧奉先低下的头更低了,嘴角勉强勾起一丝冷笑。
耶律大石,这位年轻的宗室俊杰,文武双全,在军中颇有声望,关系到国家命脉!
然而...他却支持晋王敖卢斡!
萧奉先故意含糊其辞,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南院大王...必然忠心于国家,必然...为陛下分忧...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耶律延禧厉声质问。
萧奉先装出战战兢兢的模样,结结巴巴地说道:“只是...臣听说...南院大王...对文妃娘娘生前的那些...那些忧国之诗文...似乎...颇有...颇有赏识。常与部下谈论
...”
“贱人!”萧奉先话音未落,耶律延禧如同被毒蝎蛰中,突然爆发出狂暴的怒吼!
他双眼通红,额上青筋暴涨,所有的恐惧、挫败和无法释怀的愤怒,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刻骨铭心的目标——那个已成枯骨的女人,以及一切与她有关的人!
他用力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嘩啦作响,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又是那个贱人!死了还要作崇!她那些酸腐诗文,怨天尤人,诋毁君
父!明明是心怀叵测!耶律大石...竟然...竟然赏识那个贱人的东西?他是否还看得起朕这位皇帝?他组织兵力勤王?他招募的是哪家的士兵?拼命争夺的是谁的王位?莫非也想效仿那个贱人,想要篡夺朕的地位?”
耶律延禧咬紧牙关:“那个贱人的丧事,办理得如何了?”
跪地的萧奉先几乎要将头贴到冰冷的金砖上,听闻此问,嘴角微微向上扯动,那微笑既冰冷又带着一丝得意。
抬起头时,他脸上已经换上完全的恭顺,声音平淡无波地回答:“回陛下,罪妇萧瑟瑟,与其姐夫耶律挞易里、胞弟萧昱,三人串通谋反,证据确凿。陛下圣明独断,赐其自尽以平国法,这是雷霆之举,震慑小人,是明君之举!这些叛逆之人,罪无可赦,尸体...已按陛下意愿处理,匆匆掩埋于城外乱葬岗。至于葬礼...这些罪妇,怎配享有皇家的悼念?陛下仁慈,未牵连其家族,已是天恩浩荡了!”
心中冷笑:那个依仗几分才情和美貌,竟敢写诗讽刺朝政、还企图扶植自己儿子晋王敖卢斡的女人,终于彻底消失了!
连同她那两个愚昧无知的亲人,一同堕入地狱!这大辽后宫,以及未来的继承人位置,最终将归于我们萧家!
耶律延禧听着萧奉先的汇报,脸上的烦躁渐渐被一种冷酷的“理所当然”所取代。
他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她已经死了!朕赐她白绫,留她完整,已经足够念及往日情分,是天大的恩惠!她不知感恩,还敢与外戚勾结谋逆?她活该!
埋下去吧,免得污染朕的皇陵!今后不必再提及这等厄运!”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慈悲”还不够显露,又傲慢地补充道:“至于敖卢斡,考虑到他年幼无知,又是朕的血脉,暂且...就宽恕他了。让他安心读书,不得妄议朝政!再有差池,哼!至于...耶律余里衍,就这样处理吧!”
萧奉先内心狂喜,表面却更加恭谨:“陛下睿智!这种处置,恩威并施,实在是国家的幸运!臣遵命,将约束晋王殿下,使其感激陛下的宽容!”
耶律延禧疲惫地挥挥手,萧奉先如获大赦,匍匐退了出去。暖阁内只剩下皇帝一人,他望着地上碧玉镇纸的碎片,再看向窗外北方沉闷的天空,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感,如北地的寒潮般,无声无息地将他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