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嗯~入V三更,这是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嗯~入V三更,这是第一章~~

慢慢看啊,不要错过每一节,八导说,每个镜头都蛮精彩的XD

、30解甲:遗我一端绮

“是啊,”男人答应了声,“一开始老虎哥哥很喜欢老虎弟弟,因为整座山上的野兽都害怕他们,就算是别的山上的野兽也害怕,老虎弟弟打了很多架,多的几乎连他自己都数不清的,其中多数是打赢了的,有几次因为遇上了厉害的对手,所以也差点被别人打败杀掉,可是他都没有死……”

宝嫃仰头看男人:“为什么他老是要打架?”

“因为只有打赢了其他的……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听从老虎哥哥的话。”

“那老虎哥哥怎么不自己去打架?”

“因为……他身份尊贵,而且他也不擅长打架。”

“老虎弟弟真可怜。”

连世珏又是无声一笑:“其实一开始他不觉得……老虎总要咬人吃人的,而且是为了保护他的哥哥,家族,可是……渐渐地,他发现他的家人对待他的态度变得很奇怪。”

“怎么奇怪?”

“他的哥哥,不停地给他送一些宝嫃物……跟……人,起初他以为是好意,渐渐地却发现,老虎哥哥不过是想派那些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很难过,发现原来因为他实在太能打架了,老虎哥哥疑心他会对自己不利,所以处处牵制他。”

宝嫃懵懂问:“老虎哥对老虎弟不好吗?”

“起初是好的,可是……后来……”男人苦笑着,“后来他们遇到了很强的对手,老虎哥哥派老虎弟弟去打仗,老虎弟弟就去了,但老虎弟弟没想到,老虎哥哥暗中打算把老虎弟弟杀掉,那一场战,老虎弟弟很艰难地打赢了。”

“哥哥真坏啊,不过幸好赢了啊,赢了好……可怜的老虎……”宝嫃终于听到她懂得了,声音低低地说。

连世珏却陷入沉思,耳畔瞬间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遮天蔽日的烽烟,旗帜……他猛地反应过来,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宝嫃,”他的声音颤抖,“你说,老虎弟弟该怎么办?是回去吗?回去的话,老虎哥哥一定会想法子杀死他的,是不是……”

怀中宝嫃模模糊糊说道:“不回去……也不要死……要好好过日子。”

连世珏觉得奇怪,仔细一看,却见她合了眸子,呼吸平稳,显然是正在睡,说的那大概已经半是梦话了。

可是却很好。连世珏望着她安静的睡容,轻轻一笑:“是啊,不要死,好好地过日子……那个位子,谁爱要谁要吧,反正那个地方,我一辈子也不想再回去了……”

他看她睡熟了没有再答应,就小心翼翼地把双手抽出来,把她抱入怀中。

“我想你知道的是,我是为了你才留下来的,……我也想你跟着我……永远都不会后悔。”他喃喃说着,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小心地亲了口,按捺住继续亲吻她的嘴唇的冲动,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可是我真的也很想,你不是把我当做连世珏来爱的,我……我是……”

大舜朝,国姓为刘。舜帝刘圣,登基十三年,目前三十有五。

舜朝最为著名的一位皇亲,就是刘圣的胞弟,神武王刘凤玄,比舜帝小七岁,却已经是个身经百战的马上将军,十三岁便上阵杀敌,南征北战,立下不知多少汗马功劳,历经不知多少生死关口,驰骋至今,经过长陵之战,已经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中,除了少有的几日是在大舜京中,多半岁月,却都是边关塞上,同冷月清风,铁甲长刀相伴。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十五年的沙场岁月,马不停蹄地砍杀,足以把一个人逼疯,他也几乎成了一口只懂得杀人的嗜血宝嫃刀。

终于不想再撑了,那绷紧的一根弦到了极致,毅然断开。

夜沉沉,屋内是宝嫃稳沉的呼吸声。

男人抱着她,轻声道:

“我原本叫做刘凤玄,字瑞望,”明知道她听不到,他还是在她耳畔,叮嘱似的说了自己的名字,“真希望有朝一日你会这么叫我,但……你认我是你的夫君,我也已经很满足。”

跋山涉水,他独自一人,餐风露宿,来到这偏僻地方的小山村,本来是因听了那人的话心里有一丝好奇,又或许是因无处可去,茫茫然无头绪,便随意而行,能到也可不能到也罢,但终究阴差阳错地到了,他原本万念俱灰,只想随意看上一眼,谁知,却给自己找到了另一条路。

如今,他就想当个极平凡地庄稼汉子,有个这样温柔真善的娘子,抱着她睡在热炕上,这是他所能想出来的最美的梦。

如今……想到当初会到此地的原因,或许一切可以归结为天意。

一连过了三日,奇怪的是,经过那晚上的吵闹,连婆子跟连老头再也没有如先前那样敌视宝嫃,起码表面的谩骂却是停了,连给了宝嫃娘家的钱也没追究。

耳旁少了聒噪,宝嫃自然欢悦,而且连婆子也没有再提钱少了的事,只念叨着说打下来的麦子是可以卖个好价钱的。

这几日宝嫃跟连世珏基本就在打谷场内折腾麦子。

先是用极大的铡刀把捆扎在一起的带茎麦子的麦穗铡下来,敦实锋利的铡刀把麦穗跟麦茎一闸两段,露出同样锋利结实的整齐麦茬子,有种酣畅淋漓的美感。

又把麦穗用先前那种压场的轱辘反复地压,麦粒子出来后,还得扬场。

所谓“扬场”,就是捡一个好风天,风不能太大,可也不能太小,要正正好,在风口上,用木锨扬起麦子,这样才能把麦粒里头掺杂着的糙皮儿折腾出来。

趁着风起的时候,把麦粒往空中一扬,黄澄澄的麦粒落下,轻的糙皮儿却被风忽悠悠地吹走,落在一边,如此麦粒便跟麦皮分离开来,一连扬十几下,地上一面儿是金黄,一面儿是雪白,煞是好看。

男人已经将这些工序摸得十分清楚,麦子晒了几日,已经极干,没有什么水分了,正好便于储存,不会再因为潮湿而发霉,这时侯就好用麻袋收起来或者放进缸内存着。

一般有打算的农家,就会计划把吃不了的麦子卖掉,留一部分自家里够用吃的,或者碾成面粉,做成馒头,而白面馒头多半是留着过年的时候吃,平常里只吃玉米做的玉米饼或者窝窝头而已。

只有比较富裕的家里头才镇日都有馒头吃,连家也算是中等之家,因此也不会缺少这些,至于如宝嫃的娘家就差了,有玉米饼吃就很不错。

但是对男人而言,则最喜欢吃宝嫃做得玉米饼,尤其是那种炖菜时候的锅贴饼子。

宝嫃有时候炖菜,先从园子里摘个青皮瓜,切成块状,用葱花炒香了锅,把瓜扔进去加水。

然后就会舀一瓢玉米面,在瓷盆里加水和成一团,然后并不捏成窝窝头,就用手拍成巴掌大小,在锅热的时候,贴在锅沿儿上。

锅里头下面炖菜,上面贴着玉米饼子,炖菜的香气漫入了饼子里头,玉米饼本身就有天然香气,加上炖菜的味道,更是引人食指大动。

而且因为是贴在锅沿儿边上,因为铁锅的热度,一面儿的玉米饼子是金黄色的,另一面儿却是焦黄的,咬一口,半边儿软糯半边酥脆,更是无上美味。

男人只吃了一遭就爱上了,只是连婆子连老头不喜欢吃,又说是不上台面的,因此宝嫃很少做,男人熬不住,终于找了个机会委婉地跟跟宝嫃说自己想吃,宝嫃才明白过来,当下就又做了一顿,却也晓得给连家二老蒸了馒头,他们两个吃馒头,她便同男人吃玉米饼锅贴,井水不犯河水。

不消说两个吃的极为香甜,尤其是宝嫃见男人喜欢吃,她更是高兴,一高兴,便觉容光焕发,时常笑得酒窝荡漾。

麦子折腾好了,打谷场上就清闲了许多,剩下的麦草堆了起来,等着冬天烧火用。

次日连世珏早早地起了身,看见宝嫃养的那两只鸡在院子里走,他想到她这两天每天把鸡抱进抱出,倒是平添一件营生,他想了想,便有了主意。

宝嫃照例在厨下做饭,连婆子跟连老头却还没起,男人草草地洗面漱口罢了,见左右无人,便深呼吸了口清晨新鲜的空气,空气中却还弥漫着宝嫃做饭的菜味儿,男人赫然一笑,见左右无人,脚下踏步,身若游龙地走了几招拳步。

将身子活动了下,正要回屋,却听墙外有人声道:“得早点赶到县城里去,县老爷张榜招贤,可还有两天时间,咱们哥两好歹也要去凑凑热闹。”

另有一人似很是兴奋:“听闻有五两银子,咱们这新任县太爷,没看出有多少才干,出手倒是挺阔绰的。若有这五两银子,一年都不用愁营生了。”

“那可不是,你没听说吗,邻村儿连六十岁的大爷还都去了呢!”

两人说说笑笑,极快而去。

连世珏挑了挑眉,本欲回屋,一转念却出了门,他站在门口上,放眼四看,清晨绝早的路上,倒也有了人行,前头过去的两个,看似是两个青壮后生,极快地走远了。

男人看了一眼,觉得无趣,便要回去,正一转身,忽然之间一皱眉,略放慢了动作,双眸却向着不远处的街口一瞄。

清晨的晨曦里头,那里若隐若现地站着一道人影,似正探头探脑地看什么。

连世珏本没在意,看了一眼后反应过来,便又回头望过去。

他这一回头间,那人却也察觉了,便也望过来,四目相对,连世珏慢慢往前踏了步,那人瞅他一眼,忽然后退一步,转过身低着头极快地消失在巷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先前我写得朝代是“舜”,这个跟凤再上那边的皇朝名重了,可重新想又有点麻烦,于是仍旧用这个啦,嗯呢皇帝的姓自然是不同的,因为是两个不同的故事~

某人的身份终于暴露了,虽然在此之前大多数同学都已经目光如炬地看出来了,拍个掌~闪光灯给王爷哥特写一下~XD

中午吃饭的点儿看到这章,会不会有些食欲大增呢~于是这是第二更,应该是下午还有第三更~(时差党可以先睡哈=2=)

31解甲:相去万余里

这天里,连世珏时不时地便上街上走一走,他已经对这村子渐渐地熟悉了,知道哪些路人比较少,因此一路上所经过之处,他能看清大路小路上的行人来往,别人却难看到他。

他转了小半个村落,将近黄昏的时候,正快到家门处,却撞见老姜出来倒水,见了他,便招呼道:“世珏兄弟!”

连世珏便停了步子,老姜亲热道:“世珏兄弟,你可曾听说县城里县老爷张榜招贤?据说是……要寻个一等的捕头,条件是能打得过现任的捕头,能打赢者便为新任捕头,县老爷还有五两银子的彩头。”

连世珏道:“我早上听些人喧哗,怎么,你想去?”

老姜摆手,乐呵呵笑道:“我不过只有粗手粗脚的笨功夫,就不去显眼了,若真那么容易,县老爷就不必出那五两银子了,说起来我倒是有些垂涎,但也是想想罢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就平平稳稳便是。”

连世珏听他果真是个极明白的人,便点点头,想了想,道:“老姜,你可知道县老爷为何要招捕头吗?”

老姜摇头:“这个却不知道,不过我瞧这意思,他好像跟现任的捕头不对付,公开招贤,这不是落他面子吗……”

连世珏道:“他为何跟现任捕头不对付?”

老姜道:“这个……”他左右看了眼,见无人,才低声道,“我听说,咱们这乐阳县里头,有三霸,第一是东山里的土匪,第二是县城里的杜家,第三,却是那衙门里的衙蠹……”所谓衙蠹,自然是说衙门里的蠹虫,多半是指那捕头跟些衙役多行不义。

连世珏一挑眉,老姜说道:“听说上任的官老爷就是因为贪墨渎职过甚,才给革职了,这新任的县老爷,大概是个愣头青,弄不清这县里头的状况,一上任竟先跟捕头干起来了,我看啊……他或许连革职都等不到了。”

连世珏神情一凛,道:“难道他们还想暗害官员?”

“这不是不可能的。”老姜随口道,忽然反应过来,“算啦,我们只是私底下乱说一气,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连世珏点了点头,老姜见他一脸凝重,似在想什么般地,便问道:“怎么了世珏兄弟,你好像有心事?”

连世珏问道:“这两天,你有没有发觉村子里多了些陌生人?”

老姜一怔:“这个……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今儿我去拿了几次柴草,似乎撞见一个,如何?”

连世珏哼道:“原本我也不知道是如何,方才听你所说,隐约明白了几分,老姜,今晚上你回家,记得把门闩好,听到动静也不要出来。”

老姜一惊:“世珏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连世珏冷笑道:“这县老爷初来乍到,先捅了马蜂窝,马蜂当然要出来叮人还以颜色……罢了,大概是我多想了,你先回去吧,总之记得我的话。”本来还想再问他几句,生怕吓到了他,便只安抚。

老姜忐忑谢过,便回家去了,连世珏走了几步,他的耳目好使,就听到老姜闩门的声音,不由一笑,便也回家了。

连世珏回家,刚进门宝嫃就从厨房内出来:“回来啦!”连世珏鼻子嗅了嗅,道:“今晚上可有烧小鱼吃吗?”

宝嫃抿嘴一笑:“夫君鼻子真灵。”又拉起他的手,上下看了看,才道,“别人都爱吃肥肉肥鸡,偏我的夫君,只喜欢吃玉米饼子,炖菜跟烧小鱼这些人家都嫌弃的玩意儿。”

连世珏:“因为是我娘子做的,故而我特别爱吃。”

宝嫃脸皮薄,哪里禁得住这样的甜蜜言语,被他一句话便击倒了,忙转身回了厨下。

男人呆站原地,却见宝嫃在厨内门边略露出半面,低低道:“快去洗手吧,一会儿吃饭了。”

男人知她羞了,笑道:“嗯。”

饭桌上四顾无言,连婆子吃过了,才道:“世珏啊,看看也好是时候把麦子卖了,你有没有打听打听,现在的行市?”

连世珏道:“打听过了,麦子极干的,每担三百文,家里打的麦子大概有四五担,留一些不卖的,其他的总会卖个一两银子。”

连婆子喜上眉梢,连老头便咳嗽了声:“世珏,这回卖麦子的钱,可别再随手撒回去了,小半年的吃用呢,咱们家四个人,正好儿够用。”

连世珏见他们兀自对上次的事心有余悸,他心里好笑,只是这数日里两个老的很是安静,他明里暗里观察,发现他们的确也没怎么为难宝嫃,因此他也道:“放心,一文不少都给你们。”

连婆子得了这句话,喜得心花也开了,便道:“儿啊,这几日里你也劳累了,吃过了饭就早些歇息啊。瞧你这几日里倒是黑瘦了些。”

连世珏道:“知道了,你们也早些安歇吧。”这还是他头一次这样关怀体贴,两个老的一时欣欣然,连婆子都没顾上跟宝嫃念叨,就扶着老头乐颠颠地去睡了。

剩下宝嫃把碗筷收拾了,连世珏帮她将饭碗端到厨下,她一力拦着他,又无声地指指连婆子他们的屋,意思是怕看见。他却微笑着摇头,把东西放下后,便站在门口上看她打水洗碗。

宝嫃一边洗碗,一边道:“夫君,那你要打算卖麦子了,用不用我陪着你去?”

连世珏本想说不用,但一想留她在家里她照样要忙得团团转,还不如留在自己眼前放心,就说:“好。”

宝嫃抿嘴一笑,又道:“夫君,等下我要去织会儿布……一直以来忙得没顾上,你就自己先睡吧。”

连世珏道:“那你要到什么时候才睡?”

宝嫃道:“大概一个时辰多点儿。”

连世珏默默地看着她,却见她挽着袖子,很快地把一个碗转了一圈儿,又擦了擦,抬手放到旁边锅台上,袖角随着她的动作,剪乱光影,分外好看。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墙上,油灯映着她的影子在墙上,模模糊糊地,像是无声的影戏,他看的入了迷,目光从影子上移到人身上,却更觉得真人最好看。

厨内一时寂静无声,宝嫃听不到回答,只以为男人已经走了,便垂头专注地把碗洗好了,用水冲了冲手,又擦了擦,转身一抬头,却看到他靠在门板上正凝视着她,一时惊了一惊。

宝嫃道:“夫君,你怎么还没去睡?我以为……”

连世珏道:“今晚上不要织布了,明天好吗?”

宝嫃眨了眨眼:“啊……”她天生不太会拒绝人,更何况说话的是她最爱的丈夫。

宝嫃呆了一下,就道:“也好,我差点儿忘了,给夫君做的衣裳,还差一点点就缝好了,我今晚就缝衣吧。”

男人见她真是没一点儿空闲,就摇头笑道:“行了,你去吧。”

宝嫃便擦干了手,把柴房的门关好,自己回了房内,点了油灯,便拿出那件衣裳来缝,缝了会儿,听到外头哗啦啦地水声,料想男人又在洗澡,她静静地听了会儿,便把手上的针在头发上擦了擦,自言自语道:“夫君可真爱干净。”一边缝一边又外头嗅自己身上,“我是不是也好洗一洗?”

片刻功夫连世珏洗好了,肩头上搭着衣裳,□着半身进来,宝嫃道:“夫君,正好儿等会我缝好了,你试一试。”

连世珏答应一声,便坐在炕沿上,看宝嫃在边儿上穿针引线,他见那灯火光昏黄,有心让她别缝了,可是她的样子极认真,他爱煞了她那副认真的表情,就仿佛方才在厨下看她的光景,一时又目不转睛地看了起来。

宝嫃缝了会儿,听着窗外夏虫吱吱叫,就道:“夫君,下坡里的稻子我今儿去看了看,生了些草,我想抽空去拔一拔。”

连世珏“嗯”了声,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今天自己去的?你怎么没跟我说?”

宝嫃听他语气有些着急,便抬起头:“我……我看夫君出去了,心想就去看一眼就回来……”

连世珏皱了眉:“以后出去……田里也好,远一点的路也好,先跟我说说,别一个人。”

宝嫃答应了,连世珏看她又有点发呆,就道:“是为了你好……留神手指头,别又刺破了。”

宝嫃脸上微微发热:“知道啦夫君。”

连世珏才叮嘱:“拔草的话,等我跟你一块儿去。”

宝嫃也答应了,如此又过了一刻钟,她便垂头,在线上一咬,把线咬断了,又把线打了个结,免得挣开。弄完这些,才把衣衫一抖:“夫君,来试试新衣裳。”

连世珏下炕,宝嫃把先前做好的裤子、里衣等一并拿出来,端详了会儿,喜滋滋道:“正好儿是一套,以后我还给夫君做。”

连世珏望着她笑眯眯的模样,便把那衫子先换上了,果真比先头的合身不少,更显得身形俊逸挺拔,他转了个圈:“娘子,怎么样?”

宝嫃道:“真好看,夫君穿什么都好看。”

连世珏哈哈一笑,把衣裳脱下来:“只累了娘子为我缝衣,好了,可以歇息了吧?”

两人一直上了炕,宝嫃还道:“夫君,明儿就穿新衣裳吧,新的这套好看,以前的委屈夫君了。”

连世珏道:“横竖都是你做的,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宝嫃嘻嘻一笑,便往他怀中钻了钻,钻了两下,又道:“夫君,上回我跟你说的……”

“什么?”

宝嫃垂着头:“就是……抱着滚两滚……生娃娃的事。”

连世珏身子一僵:“啊……”原来她还记得这件事啊。

宝嫃在他胸前抓了两下:“夫君,上回你不想,现在行不行?”

连世珏啼笑皆非,不知怎么回答她:“娘子……”

宝嫃忽然自惭形秽:“啊……我今天没有洗,夫君是不是不喜欢?”

连世珏道:“不是,我喜欢的。”

宝嫃道:“夫君这么爱干净的,我也先去洗一洗吧……”她说着便要起身,连世珏将人及时拉住,宝嫃猝不及防,便跌在他的胸前。

她趴在他胸膛上:“夫君……”月光中,是乌溜溜的极干净的眼神。

男人欲言又止,只好尽量委婉地说:“其实,生宝嫃宝嫃的事,你还不懂,……我怕……”

“夫君怕什么?”

他想长笑,又忍下:“我怕什么,我怕你会怕。”又爱又恨,竟生了股促狭之意,恨不得咬她一口。

宝嫃道:“我怎么会怕?”她很不可思议地,伸手在他腰间一抱,“难道夫君你是怕压着我吗?我不怕,快来抱我。”

她眼睛眨了两下,忽然凑近了男人耳边,细细低低地说:“我要给夫君生个可爱的宝嫃宝嫃,夫君会很喜欢的。”

男人听着这样的话,眼睛一热。感觉她的唇瓣在耳畔若即若离,他热爱且想念那股甘甜,而心里头那若隐若现的火苗嗖地窜高,隐忍了这么多日的**,又是哪里能说安分就安分下来的,偏那人还很高兴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夫君,来滚两圈……”

他很无奈,思来想去,终于一翻身将宝嫃压在身下:“其实有你这个宝嫃宝嫃,我就很开心了……”刚要在她唇上亲下去,却听宝嫃道:“夫君,这算不算一圈儿了?”她本来趴在他胸前,此刻忽然被压住了,翻的太快,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男人忍着笑,低低地说,“不算,这才开始呢。”

宝嫃听着他的声音有点不同,就望着在上头的男人,对上他幽深的双眸,那眸子里有异样的亮光。

宝嫃忽然没来由地有些害怕,他的上身穿着刚做好的一件单薄的里衣,衣襟敞开露出里头壮硕的身体,宝嫃往下看,隐隐地望见他的长腿压着自己的,她的亵裤因为方才动作被掀起来一些,腿微微屈起,露出光洁雪白的小腿肚子,紧紧地贴在他的腿上。

两相对比,如此强烈,这一刹那,宝嫃忽然想起前几日从娘家夜归,打谷场上所见的那一幕情形。

那古怪的场景在她脑中忽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她忽地醒悟:那分明是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吧!下面那个分明是女子,那样的腿儿……他们在动作,而且没穿衣服,但到底是在做什么,才发出那样的声响?

宝嫃身子一震,“啊”地叫了声,浑身呼呼地开始发热,血几乎都冲到脸上,手忙脚乱地就推男人,小手推在他铁硬的胸前,一下一下地推,却有气无力地,好像小猫爪子一样,好似在给人挠痒痒。

“怎么了,嗯?”耳畔是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宝嫃满心都在颤,几乎不敢睁开眼睛看:“夫君、夫君……”羞怕地想要缩成一团,身子却被压住而动弹不了。

连世珏望着这忽然间懂得了害羞的小家伙,正在疑惑,忽然间面色一变,歪头看向支起的窗扇方向,宝嫃听不到,他却能听到,外面嚓嚓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有许多人。

连世珏低低“嘘”了声,翻身而起,顺手把被子扯过来,将宝嫃包入里面,裹得严严实实地,才小声在她耳畔道:“娘子乖乖地呆在这里等我回来,不许动,知道吗?”

宝嫃被像个蚕蛹一样被棉被裹着,手足都不能挣扎,只露出头来在外面,无奈又忐忑地问:“夫君你要做什么?”

“我一会儿就回来,”连世珏看着她担心的神情,一笑道,“你在这里数数,从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到一,我就回来了。”

“真的?”她呆呆地,很快地数,“一二三……”

他忍俊不禁:“慢一点。”

“一……二……三……”

“对了。”他俯身下来,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又意犹未尽地在她唇上亲了口,“娘子真乖。”

作者有话要说:瑜儿:本大人要当个清官,容易吗?

某只:你这官儿趁早滚回京里去,要不是你管辖不力,老子就可以吃一口了

瑜儿:何止一口,你分明吃了好几口了,德性。。。

于是两人打起来了~~XDD

啊……继续冲去奋斗凤凤……

32解甲:故人心尚尔

且不说宝嫃在被子里默默数数儿。连世珏出了屋门,随手轻轻地将门扇仍旧带上,在檐下侧耳一听,只听外头脚步凌乱,远处已经有惊呼声传来,狗叫的也越来越厉害,接连成片,显然是骚乱已生。

他便不走大门,只悄悄地顺着墙角往后院而去。到了后院院墙处,略一站,便将双臂一振,身子腾空而起,轻轻跃过院墙。

这里却没多少人,他便顺着墙角缓缓往前门处而行,将走到院墙拐弯处,却见到火光闪烁,略侧面一看,见火光中,连家大门口有四五个人围着,有人低低说:“正是这里了,错不了,那日我看的清楚……”

其他人便道:“找到了就好,他娘的,砸门!”

其中一个跳上前要当先锋,刚要一脚踹过去,探出去的腿却被什么挡住,硬是踢不动。

那人惊住,抬头一看,却见身侧,不知何时竟站着个冷峻挺拔的汉子。

闪闪烁烁的火把光,将他的影子照在墙上,那模样就仿佛一只下山的猛虎,撞见了猎物,正咻咻欲食。

其他的人都惊呆了,竟不晓得这大汉是从哪里窜出来的,如此无声无息,但就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那人长腿一拐一挑,那想踢门的匪贼发一声惨叫,身子往后掀飞出去,门没踢成反被人踢的半死。

剩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大吼着冲了上来,男人被围在中央,分毫不惊,身形宛如蛟龙归海,猛虎下山,拳脚处风生水起。

几个匪贼,有那会拳脚功夫的,勉强能应付一两招,那些什么也不懂得,全都是来送死而已,电光火石一会儿的功夫,连家大门前空空地,四五个贼人倒在十数步开外,侥幸的还能呻吟,倒霉的早闭过气去。

有那在周遭敲门翻墙打劫的几个贼人听了动静,便闻声而来,谁知看着一地的“尸体”,正在骇然大叫,劈面一个钵儿般的拳头送过来,便一声不吭地直挺挺往后倒下,另一个伶俐些的,转身欲跑,男人冷冷一笑,俯身把那晕过去的人拎着腰带提起来,往那边猛力一扔,刹那间撞个正着,又撞又压,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在远处的几个匪贼,见状不敢靠前,转身跑了个无影无踪,怕是去报信儿了。

周遭喊闹声越发大了,村里人大半醒了,有人厉声叫道:“东山里的贼徒来了!”女人孩子的哭叫声,男人的喝骂声,狗也叫的越发激烈,只有这边静悄悄地。

男人迈步走到一个还在呻吟的匪贼身边,那贼人正半死间,见他天神一般威风凛凛过来,一时魂不附体,正挣扎着欲逃,却被男人踩住腰身,便如个被踩了七寸的蛇一般扭曲了身子:“饶命!好汉饶命!”

连世珏俯视着那人,寒声道:“老实回答我的问题,饶你不死。”

那人道:“一定,一定!”

连世珏便道:“你们是什么人?”

“东山里大刀寨的。”

“来此作甚?”

“抢……”还没说完,腰上一阵剧痛,忙乱叫道,“其他人是负责抢掠,我们是来找个叫连世珏的人的。”

男人好看的眼睛略微眯起,眼尾耐人寻味地微挑:“找他做什么?”

“他在县城里惹下祸事……好汉饶命!听闻是打了杜大户家的家丁,因此……杜家就……”

“杜家跟你们有勾结?”

“不是不是,杜家没那个胆子,杜家的人央求的是王捕头,王捕头跟我们寨主有些交情。”

“原来是官匪勾结。”连世珏微微冷哼了声,“那……他们怎么知道是连世珏打的杜家人?”

“当时有个邻村的泼皮在场,认得那……那人。”那匪贼倒是老实,说完之后,又忐忑地道,“若是知道好汉在此,我们是万万不敢造次的,好汉,不知您又是?”

男人并没回答,想了想又问道:“杜家要王捕头怎么做?”

那人小声道:“死伤不计……”

男人拧眉道:“好心狠手辣。”

那人嗅的不妙,忙呻吟求道:“好汉,跟小人没有关系,小人回去……”

“我若不敌,此刻求饶的便是我了,太平盛世却当山匪祸害百姓,就该有死于非命的自觉。”男人绝情说罢,脚上用力,那人杀猪般叫了声,便没了声息,男人徐徐将脚抬起来,却见他已经晕死过去。

男人冷然望着这一地碍眼货色,略皱了皱眉,正想找个法儿把这些都弄走,却又想起宝嫃或许数完了,正一犹豫,便听到纷乱的脚步声又响起,有人道:“贼人来了,贼人来了!”

听那声音越来越近,男人心头一动,把地上几个靠近连家门口的匪贼往远处匆匆一踢,便退到墙根边上,振臂起身,落地无声入了院内。

隔着院墙,只听得墙外“噗通”一声,接着有人“哎吆”地叫道:“什么东西!摔的我好狠!”忽然又惊叫,“天……啊!匪贼!来人啊,来人啊!贼人在这里!”

声音越发吵杂起来,人赶来的也越发多了。

男人听到这里,便一笑,耳畔听到连家二老的屋内好似也有动静,他自己便极快地退回屋门口,拉开门闪身而入,依旧把门关了,才摸到房内去。

男人的脚步极轻,到房门处,便听到里头宝嫃念叨着:“六……七……怎么夫君还没回来……八……”

男人掀开门帘进去,低声道:“娘子,我回来了。”

宝嫃转过头来,大喜:“夫君!”

男人坐在炕头,把鞋子脱了,外衫解开,翻身上了炕,合着被子把宝嫃抱住:“乖娘子,数了几遍?”

宝嫃眨了眨眼,道:“夫君,正好两遍。”

男人无声地笑,他进门的时候明明听她悄悄地又数,分明不是两遍,便在她脸上亲过去:“好乖。”一亲之下,才惊了惊,“怎么……”

原来宝嫃的脸上都是汗,湿嗒嗒地,男人大惊之下,便反应过来,急忙把被子解开,把宝嫃放出来:“你这傻……怎么也不说声?热坏了吧啊?”

赶紧把人抱入怀中,摸着她身上也都湿乎乎、热腾腾的了,这正是天热的时候,难为她竟没有热晕,却还有心思数数……等他回来了也一声不吭。

宝嫃这功夫才有些头晕了,张着口喘气儿,任凭男人摆布,模模糊糊道:“只是有些热,有些困……不过我惦记着夫君……”

男人从炕边的架子上拿了块帕子,细细替她擦脸,以及颈上,把汗都擦了去,一路往下,却见她贴身的小衣裳也敞开了些,露出里头被汗湿了的身子,以及那微微隆起的一团丰盈。

男人怔了怔,手势便缓了下来,宝嫃正闭着眼睛任凭男人替自己擦拭,见他停了,便不解地睁开眼:“夫君?”

男人握着那帕子,咳嗽了声,宝嫃醒悟过来,便道:“夫君我自己来。”

她抬手去拿那帕子,男人却不撒手,宝嫃扯了一扯没有拉动,自己的手反被他握住了。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宝嫃呆呆地望着自家丈夫,默默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问:“对了夫君,你方才出去是做什么啊?”

男人却只嗯了声,喉头动了动,握着宝嫃的手,另一只手就抚上了她肩头,轻轻以掌心摩挲。

宝嫃正眨巴眼,男人缓缓将她压下:“娘子……”哑着嗓子低低地。

“嗯?”宝嫃左右看看,见自己倒在炕上,头也靠着枕头了,她正要再说,嘴唇忽地就被吻住了。

宝嫃瞪大了眼,黑暗中,听到男人沉重的呼吸声,然后,是唇齿相接,隐隐地竟有些唾液交换的水声。

宝嫃身不由己地,双腿情不自禁动了一下,却被男人压住了,感觉他像是一座山一样把她压在下面。

他很有力的舌头又偷偷地过来了,又来捉她的舌头。

宝嫃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想要闪避,却最终被他捉到了,像是惩罚似的紧紧地绞住,吸吮……那种麻麻痒痒的感觉很快又浮现出来。

同时,他的手从她的肩头,缓缓地滑向她的胸前,宝嫃无法说话,便有些不自在地嗯哼了两声,开始怀疑白天自己是不是做的饭少了,没有把自家夫君给喂饱。神-婆-婷-整-理

但是那种声音听在男人耳朵里,意味却显然不同,像是撒娇,像是求饶,含含糊糊地,也像是一种令人神魂颠倒的信号。

他的手迟缓而坚定地按上了她最娇软的所在,然后被那种极动人的触感征服,浑身上下陡然间烈火熊熊。

这一刹那,他几乎听不见这世上其他的了,听不见连婆子连老头开了屋门,听不见两个老的叫他的名字,听不见他们走到大门口、把门打开跟人说话的声音。

一直到这间房的门扇被拍了两下,发出咚咚声响,男人才反应过来,自烈火焚身中猛地抬起头来。

身下的宝嫃,满脸通红,张开嘴拼命地呼吸:“夫君,夫君……”

她的小衣都已经被他扯开,有的地方还被扯破了,露出莹白的身子,玲珑的腰,玉嫩的乳,上头的红樱已经被他蹂躏的挺了起来,月光里是诱人的嫣红。

“世珏……世珏啊……”门外是连婆子的叫声,“外头遭了匪贼了,族长说要见你呢。”

她叫了两声,又扯着嗓门道:“世珏啊,你睡了吗?宝嫃,宝嫃,赶紧起来……”

宝嫃大口大口吸了几口气,闻声骨碌一下坐起来,紧张道:“婆婆……”

连世珏在这一刻忽然有些痛恨门外的这把声音,他不由分说地将宝嫃抱住,转头对着窗口处,沉声道:“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说!”

门外连婆子连老头显然都被狠狠噎了一下,连老头唧唧喳喳说:“你看你儿子,那可是族长,亲自来请他出去说话,多大的面子!他竟然……”

连婆子耐着性子:“世珏……族长在外头等着呢,说村长一会儿也来……事儿很急,很紧要……”

门内,那人的声音越发冷:“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等明天。”

连婆子气得简直要叫骂,连老头更是怒火中烧,两个老的差点儿就挠门了……

屋内,宝嫃被连世珏抱着,缓过劲儿来,便道:“夫君,是急事呢……”

男人无声地叹了口气,却道:“没关系,你听他们说……其实一点儿不要紧,我知道是什么事儿,等明天吧,现在……”他恋恋不舍地在她脸上蹭了蹭,声音带着笑意跟无限眷恋,“陪娘子睡觉最要紧了。”

她的身子蹭在他的里衣上,娇嫩的地方方才被揉得太狠,此刻都有点嘶嘶地痛,可痛之外,又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奇异……

宝嫃将脸靠在男人胸前:“嗯,我听夫君的。”

果真,那外头闹腾了一阵之后,很快地就又安静下去了。

次日,连世珏还在睡中,忽地听到耳畔有人低声道:“夫君……夫君……”他以为是宝嫃在叫,本能地就想答应,却又感觉那声音似有些古怪,并不是想要真把人叫起来的样儿,反而是有些小心翼翼。

男人便没动,宝嫃又叫了两声,忽地嘻嘻低笑:“夫君果真还睡着。”

男人一听,心中暗笑不已,忽然觉得有双小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他忍不住眉头微动,却仍装作没醒的样子。

宝嫃的手摸过男人胸前,喃喃低语:“好结实啊……”又慢慢摸到他腰间:“好粗啊……”似用力般勾了一下他的腰,似乎有些苦恼地自言自语,“怎么一点儿也不动。”

男人的嘴角抽了抽,眼睛略微睁开,瞧见屋内还是一片黑濛濛地,天色还早,这个家伙这么早起,在干什么?

模糊中宝嫃似起了身,小心翼翼地分开腿,竟坐在男人腿上。

男人到底没忍住,咕咚一下就咽了口唾沫。

宝嫃做主了,又伸手搂住他的腰:“嗯……”用尽吃奶的劲儿,看模样,似乎想将男人抱起来似的。

她努力了好久,可惜她的力气跟他的相比起来,简直似蚍蜉撼大树。

男人本来想看好戏的,可是……任由她这么折腾下去,后果恐怕难以收拾,便睁开眼睛,道:“你在做什么?”

宝嫃正抱着他的腰用力,一抬头对上他清醒的双眸,“啊”了一声,手一松,身子一歪。

男人及时扶住她的腰,没脚她滚□来:“在做什么,嗯?”

宝嫃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被问的有些不安:“我……我……没做什么……”好像正在偷偷做坏事,却被大人捉了个正着的孩子。

“娘子学坏了,敢骗我了。”他故意说道。

果真她信以为真,急忙摆手:“不是的,夫君,我……我只是想趁你睡着,抱着你……滚……滚……然后看看……能不能生……生……”

男人恍然大悟,望着她满脸窘红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地放声大笑出来,笑声欢快爽朗,前所未有的大悦。

宝嫃双手捂住脸:“夫君……”

男人笑了会儿,见她要逃似的,便忙抬手握住她的腰,笑吟吟地望着在上的她:“好吧……可是为什么……想要趁着我睡着试试?为什么不叫醒我?”

宝嫃被他一问,更是脸红,却又不敢不回答,只好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道:“我怕吵醒了夫君……夫君会、会咬我。”

男人一怔,然后屋内又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他人生的第一次,笑得如此痛快,眼泪都冒出来,整个人简直要笑晕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前半段铁血,后半段柔情,滋味如何XDD

本来预计要放瑜儿出来溜达的,在老虎弟(新绰号)凤玄哥的强烈要求下,瑜儿的戏份被无情推迟XD

某人:没给你删了就是好的~只是推迟~

瑜儿:强烈抗议戏霸,魂淡!

33解甲:文彩双鸳鸯

连世珏大笑了一番,整个人魂魄也似被笑得震了个轮回。

宝嫃被他笑得懵了,却也知道自己大抵又犯了“错”,又羞又急地就要逃,男人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将她抱住,把她轻轻按在自己胸口:“乖娘子,别跑,不是笑话你。”

宝嫃趴在他胸前,脸呼呼地发热,幸好不用跟他照面,便轻轻咬着手指,碰着他的身子暖暖地,胸口处“怦怦”地跳动,她便又伸手摸摸,感觉十分喜欢。

连世珏也摸摸她的头:“我只是……很喜欢,是很痛快地笑。”他的脸上带着笑意,眼睛中却透出一丝怅然,“我……好像很多年不曾这样笑了。”

宝嫃正趴在他胸前,仔细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因为他说话而微微震动的胸膛,似乎嗡嗡地震在她脸上,她忽然很爱这种感觉,甚至有种想要亲一下的冲动。

听到连世珏这么说,宝嫃呆了呆,一下就抬起头来,紧张地望着他:“夫君。”

连世珏对上她那么明澈的眸子,心底那一抹酸涩极快消散:“所以说我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你懂吗?”

宝嫃怔怔看着他,就用力点头:现在这种感觉?方才她趴在他胸口偷听他的胸前嗡嗡地响,那么安静安稳,她也很是喜欢这种感觉。

屋内一时寂静。连世珏便打量宝嫃,却见她小衣都整理好了,有一端带子被扯断,胸前处也被扯破了一处,领口处的碎布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露出一小片颈下的肌肤。

宝嫃的衣裳都是穿了几年,脏了洗,洗了穿,用棒槌敲打,用手搓,反反复复地,……布料早就有些脆弱,哪里架得住昨晚上他一时情急……

连世珏望着,一时心里滋味复杂。

宝嫃察觉他的眼神,低头一看,就用手遮住,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连世珏见她的模样,就又笑,用力摸了摸她的头:“娘子总给我做新衣裳,自己呢?”

宝嫃道:“我不用新的,我也还有别的……”她低头看着被撕破的地方,“夫君等我缝一缝,一会儿就好了。”

连世珏很不舍,本想拉住她,望着她单薄的身影,那不盈一握的腰,便没动作。

宝嫃下了炕,把自己的针线筐儿拿来,便坐在炕边上,穿针引线,她本想把衣裳脱下来的,可碍于连世珏在身边,便只略侧了身子,把衣衫解开,低头一针一针缝起来。

连世珏躺在她的身后,望着她垂头动作,因为昨晚上那一场,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乌黑的发蓬松着,因为竭力低着头,便露出雪白的脖子。

那肩头很瘦,他想:过了这么久还是这样,可是细细一想,又实在不算很久。

可是心里头觉得,像是跟她过了一辈子似的。

她的腰很细,衣裳松松地折了进去,他在后面看着,总觉得她还是个孩子,得需要好好保护看管。

可又哪有这样能干的孩子!她是连家最忙碌的一个人,起得最早,睡得最晚。

他有一天刻意地望着她,见她忙着进里出外,一会儿在菜园子里忙活,一会儿扫地喂鸡,不是赶集上街,就是做饭洗衣,晚上还要烧水给连家二老端进屋内,伺候两个洗脸洗脚。

偶尔要喘口气,就又钻到柴房里头织布,或者缝衣,一整天简直是脚不沾地地在忙碌。

他先前不晓得平常过日子需要这么忙碌,原先在他的想象里,农家的日子是很悠闲的,好像所有庄户人都只是负责种地而已,地不能整天都种吧,于是种地之外,则整天袖着手在街上走来逛去,或者躺着安闲睡觉做梦……

他也绝对想象不到,一个普通的庄户女人,竟可以忙到一天里头双脚不停。

在他所知道的世界里,那些养尊处优出身高贵的贵族女子,梳妆打扮需要两个时辰,下一级台阶都要有婢女扶着。

他以前也觉得,或许所谓的“女人”就是这样,是精致的,娇贵的……像是摆放在柜子上的玉器,挂在墙壁上的画,那样模糊地存在着。

他良久都不曾出声,只是定定地看着身边这个正在摸索着、仔细缝补那件破衣裳的人。

不知不觉里,窗棂上微微泛白,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透出了一丝太阳光,黎明很快地将要降临这个僻静的小山村。

“夫君,我缝好啦,你看……”宝嫃低头咬断了线,打了个结,把针线放回桌上,便转过身来,略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给他看那缝好的地方。

他望着毫无戒心的宝嫃,眼睛忽然就非常异样,终于在暴露自己的心情之前,他一伸手把那个人抱了过来,不由分说地重新摁回怀里,然后,在满室晨曦里头,极为缓慢而舒心地深深吸了口气。

俗话说: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妻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这前三句,说的便宛如宝嫃同她“从天而降”的夫君,这后一句,却可以用在自京城而来的县老爷赵瑜赵公子。

相比较宝嫃同连世珏的蜜里调油,难舍难分。赵瑜这几天的生活简直可以用“水火交加”来形容。

先是县衙里头开不了伙,因为一直找不到可心的厨子。

赵瑜是享受惯了的,偶尔吃一两顿酒楼算是风雅之举,但顿顿往酒楼跑,对他来说便成了难受的折磨,仅次于上刑。

尤其是他娇弱的肠胃不堪折腾,这几天吃馆子吃的反胃,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因此越吃越是面黄肌瘦。

倒是赵忠来者不拒,很懂得兼收并蓄有容乃大,于是吃的满面红光,整个人似也胖了一圈儿。

赵瑜揽镜自照,望着自己迷倒万千少妇的容颜好像减了不少光彩,一时十分窝火。

倘若只是吃食上的问题倒也罢了,让赵瑜焦头烂额烦躁不堪的,是这乐阳县存在的问题。

经过多番打听,赵瑜也知晓了乐阳县三大害的来由,只不过,东山里的匪徒慢慢去剿灭就是了,杜大户……也骑驴看场本走着瞧,若真的如打探来的那般恶行狼藉,有的是炮制他的时候。

最让赵瑜不堪忍受的,是这乐阳县的衙门里,那些本该听他命令行事的衙差们。

那天在大集上撞见了连世珏出手相助那老头,赵瑜虽然没有将连世珏拦下,却听说了另一件事:原来这被打的老头,他的女儿在杜家出了事后,他疑心女儿是被害死的,便去衙门告状。

谁知道,他不仅连赵瑜的面儿都没见到,反而被那些衙差告诉了杜家的人,那些杜府家丁如狼似虎,若不是连世珏相助,老头儿也要追随女儿而去。

赵瑜大怒:人到他的衙门告状,还是人命官司,他这个县太爷居然一丝儿都不知道!

赵瑜当即唤了那王捕头来,本来他也算是客气了,和颜悦色地只问为何没见到老头的面。

谁知那王捕头不慌不忙地说道:“大人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些刁民是有名的刁恶,卖了个有病的女孩儿去杜府,惹的人家十分晦气,没有追究他已经算是好的,他还不知死活想要讹人,这件事属下差得很是清楚,大人就不用多费心了。”

赵瑜听了,气的笑了出来:“这么说,这乐阳县的案子,都不用本大人审问,只需要王捕头你审问就行了?”

他自觉这句话问的很是犀利,应该会让王捕头惭愧无地自容。

谁知道,人家根本就当是清风拂面。

“大人不必客套,”王捕头面带微笑,“小人说过,大人初到这地方对这些情形还不熟悉,贸然审问怕被刁民为难,因此小人斗胆替大人代劳,也好让大人好生地先歇息歇息……”

他说完之后又微笑道:“小人看大人的脸色很是不好啊。”

赵瑜望着他那双精明的眼睛,此人脸上还带着些不加掩饰的得意的笑,赵瑜心想:“虎落平阳被犬欺,老子算是彻底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赵瑜离京的时候,恩师对他说过一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瑜还算懂得分寸,虽怒却不曾发作,却暗暗叫人把那在县城破庙养伤的老头叫来县衙,他要亲自审问。

那老头被打的半死,又病了,真是屋漏偏遇连阴雨,昏昏沉沉里,听到是县老爷问话,一时泪如雨下,只是沙哑着声音喊冤枉。

赵瑜见他病得委实厉害,便叫人先领他下去,又请大夫来看,想等他好了再行问案。

谁知道,次日衙差却来报,说那老儿得了急病,死了。

赵瑜一时如鸭子听雷,赵忠在旁边道:“怎么这么快就死了?怎么死的?”

那衙差低着头,道:“这个……就是病死了。”

赵忠冷笑:“病死的可真巧,我们县老爷要来审案了,他就病死了,是说他没福气呢,还是说有些人有福气?”

那衙差脸色就不大好,讪讪地退了下去,临出门回眸看了赵瑜一眼。

正巧赵瑜怔怔地盯着他的背影,便把那衙差的脸色看个一清二楚:那人的脸上是一种极为轻蔑地鄙视的笑,这姿态就好像赵瑜不是县太爷,而是他踩在脚底的蚂蚁。

先前赵忠在外头探听了这“乐阳县三恶”的传闻后,赵瑜还有些不大相信,如今一看,总算是心服口服。

那股火儿从脚底板极快地窜到了头顶,熊熊燃烧,赵瑜冲到书房里把面书架推倒,上头的书籍跟摆设甩了一地。

赵瑜发泄了一通,咬牙切齿道:“老子养的不是一帮衙役,而是一帮匪徒啊!”

赵忠在门口加了一句:“公子你不灭了他们的话,他们早晚也要吃了公子了。”

赵忠虽然好吃懒做,但天生有一件本领,就是人缘极好的,不管是是街边茶摊,还是百姓门前,只要有人的地方,赵忠就能挤进去,并且迅速地跟那些人打成一片。

赵瑜知道的有关乐阳县的一切,全归功于赵忠的“关系情报网”,赵瑜想来想去,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连这几个货色都斗不到,老子一辈子不回京,死在这!”颇有几分壮烈成仁的味道。

赵瑜这一发作,王捕头一伙儿似也听了信,却也没有把这个从天高皇帝远的京城里来的县太爷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里,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是个斯文俊秀的跟个娘们儿似的公子哥儿,他们一上来便给赵瑜颜色看,就是想吓住赵瑜,只要赵瑜服软,他们便会再加以笼络,“恩威”并施,堂堂县太爷很快就会被训练成他们鱼肉百姓的一只听话的狗。

可是这帮厮混衙门很久的衙蠹虫们没想到的是,赵瑜并不似他看起来那样柔弱,在这个从京内来的贵公子的身体里,还有不曾冷过的热血,跟没有折过的傲骨,或许是因为当初在京内有恩师罩着,家门庇佑,从未吃过如此的亏,故而被挫了一下后,赵瑜反而更弹了起来。

当那张告示贴出去之后,王捕头一伙儿人大为意外,可是很快地他们就镇定下来:放眼整个乐阳县,都是他们的天下,这新来的县太爷果真是个无用的天真书生。

别说是五两银子,就算是五百两,五千两,又有谁敢过来惹事?银子固然好,但若没了命,就算银山也是白搭。

何况前来乐阳县城的那些镇村里的后生们,会拳脚功夫的极少,就算是会,比得过王捕头的也更少,就算真有几个出类拔萃的,也顶不住他们私底下用阴招。

墙上那面招贤告示,王捕头并没有叫人撕去,反而让人好生护着别让风吹走。

他就是想给赵瑜颜色瞧,想让这面告示,变成一个巴掌,啪啪地打在赵瑜脸上的那个,一直欢快地打到赵瑜屈服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瑜儿:本公子终于出来了,撒花,掌声~闪光灯~

老虎弟:都那样了还闪光灯……要是我早找个什么把脸挡住了~~

瑜儿终于如愿以偿登场了XDD

34解甲:旧人看新历

连家村被大刀寨的人袭击,就是王捕头从后谋划所为。

杜大户让他收拾那个叫“连世珏”的,他们官匪勾结惯了,便将此事交给大刀寨去办。一方面给杜家报了仇,另一方面,纵使土匪掠境,县内不得安宁,百姓就会怨声载道,百姓一闹,县太爷自然更会不得安宁。

他们给县太爷施压是一回事,但真正的压力要来自民间才显得更有“诚意”。

正当赵瑜求贤若渴之时,贤能没到,却传来连家村遭了土匪的消息。

这一日天色绝早,连家村的村长保长跟些村民,竟押解着七个匪贼到了县城。

那时候县城的门才刚刚打开一道缝,见了这三四十人而来,守城的兵丁们很是震惊,不知发生何事。

等问明情况,一问一答间,也给周围几个早起的县民听到。

“东山里的匪贼下来祸害,却给人擒下了一刹那”,——刹那间,得了信儿的众人撒腿乱跑,将消息极快地传了出去,街头上刹那间多了无数看热闹的人。

连家村的这些人进城之后,县城大道刚走了一半,就有些百姓从家里头蜂拥而出,有人连衣衫都没穿整齐,纷纷地站在路边探头探脑,指点热闹。

起初队伍只是连家村里三十来人跟几个匪贼,渐渐地,便也跟上了县城内一大票的人,哗啦啦地人还越来越多。

这一路吵吵嚷嚷地到了县衙门前,看门的衙差还在睡梦里,听到砸门慌忙起来,出来一看,见无数的百姓站在衙门前,差点儿晕过去,还以为是民众暴乱了,好容易打听清楚,才连滚带爬地进内通报。

里头赵瑜大惊,听了赵忠传信,连王捕头也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赶来看究竟。

一堆人拥在县衙的大堂中,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也挤了足有数百号人。

那连家村的村长是个老成些的老者,便向赵瑜行礼,道:“县尊在上,小民是连家村的村长,这位是我们村的保长,昨晚上土匪忽然跑到村子里闹事,多亏了他擒下了这些贼人,小民见贼情紧急,不敢怠慢,是以一早就跟众人一块儿将贼人押解来县城内,交给县尊处置。”

赵瑜见他谈吐有些文雅气质,就道:“多谢老先生。”耳朵动了两动,就看村长口中的“保长”连显。

赵瑜心中又惊又喜,默默念想:“莫非是菩萨显灵?一连愁了这么多日找不到能把王存善打下去的人,没想到竟又出了这号人物……”他看连显那膀大腰圆,眉眼里颇有点凶霸,倒像是个能打的,就想问一问他。

赵瑜道:“就是这位壮士,擒下了这些贼人?”

村长眼睛眨了几下,就看连显。连显咧嘴一笑,摸摸头到:“这算不了什么,大老爷。”

赵瑜挑了挑眉,旁边的王捕头就斜眼看连显:赵瑜不知道连显的斤两,王捕头却是一清二楚,这人不过是个地痞无赖罢了,欺负几个胆小村民倒是好手的,论起身手的话……

王捕头虽不知到底发生何事,却清楚的知道不可能是连显擒下这几个人的。

他思忖着,就看赵瑜,一看见赵瑜的神色,就知道赵瑜打什么主意,他颇有几分心机的,虽知道赵瑜想用连显,却偏不说破连显不过是个酒囊饭袋,只是冷笑着想看赵瑜出糗。

且说,这些贼人明明就是连世珏擒下的,怎么竟又变成连显了呢?原来昨晚上村中同众人赶到的时候,却见连显跌在地上,正哎吆着挣扎起身。

大家伙儿见满地贼人,或死或伤的,一个个惊得魂不附体,赶紧问是怎么回事,连显哪知道,就只支吾。

村长倒是有个心眼的,看旁边就是连世珏家里头,就叫人去敲门来问一问。——谁知连世珏并不露面。

大家无奈,只好把贼人先关押起来,等到天明再说。

兹事体大,村长几乎一夜未眠,寻思着这件事透着蹊跷,虽不知究竟何人动手,但贼人留在村子里,终究是心腹大患,或许还会引发其他贼人的报复,于是就叫连显来,组织几个身强力壮的后生,要把这些人押解到县城里去再说。

谁知道连显来了后,忽然大包大揽,拍着胸口说不必担心贼人,有他在,管保来一个打死一个。

村长见他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倒是不小的,就问为何。

连显眉飞色舞便说,昨晚上他听了动静,出来后正碰上几个贼人行凶,于是他便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地将人都打倒了。

村长愕然,问他为何昨晚上没说,连显道昨晚上打得稀里糊涂,何况他又不是个想邀功的人,可现在看村长跟众人都担心的厉害,才“不得不吐露实情”,给大家“定心丸”吃。

村长觉得这种作风似乎不是连显的个性,可是昨晚上那几个贼人横躺地上是实情,何况除了连显,又没有其他人在,且连家村里,连显算是最能打的了,……村长还在思谋,周遭一些后生却兴奋鼓舞起来,围着连显问长问短地。

村长见状,没奈何,反正要在县太爷那边做个交代,既然连显自己站出来了,那便是他罢了。

此刻赵瑜问起来,村长心里头存着个念想,就故意不答,只让连显出头。

连显说完了,赵瑜的眼神就有点发亮的意思,望着他和颜悦色地说道:“壮士实在英勇,竟然能以一敌七!实在是我乐阳县之福。”

连显将胸膛一挺,粗眉粗眼地笑道:“多谢县老爷夸赞,小人身为保长,这些不过是小人应当做的。”

赵瑜很是欣慰,点了点头,也不忙着去管那些死伤的匪贼了,只又问道:“那……不知壮士听没听说,本官正在招贤的告示?”

连显一听,就“啊”了一声,有点发怔。

赵瑜看一眼他,又瞄一眼王捕头,慢慢道:“本官张贴了告示,想要招一个贤能之人,若是能打得过本县的王捕头,便立刻升任为新任捕头,且本官自己出花红五两银子……不知壮士可知道?”

连显闻言,生生地咽了口唾沫,威武雄壮了一路,整个人被大家伙儿吹捧的都陶陶然了,一直到此刻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大妥当。

王捕头在旁边听着,此刻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却仍不说。

连显扫见他的那个笑,心里发冷,又看到赵瑜那求贤若渴的眼神,便结结巴巴道:“这、这……小人怕是……怕是……小人怎么能跟王捕头动手呢。”

赵瑜仍旧和颜悦色道:“不用怕,王捕头自己也是答应的,以壮士以一敌七的能耐,本官觉得……还是可以的嘛。”

连显暗暗叫苦,几乎想把自己高大的身子缩成一个栗子:“县老爷,这可万万使不得……”

赵瑜转头,看向王捕头跟村长,笑着叹道:“壮士这是在谦虚了,谦虚了。”

村长含含糊糊地,王捕头冷飕飕道:“大人可真是慧眼如炬。”

赵瑜心里痒痒地,恨不得将他一口咬死,便道:“怎么,王捕头可愿意跟连壮士一较高下?”

王捕头不软不硬地道:“这个自是当然了,小人随时奉陪。”

连显双腿发软,扫见王捕头那似笑非笑地模样,又看看赵瑜秀美的脸,只觉得眼前发花,简直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千不该万不该要出这个风头,还想趁机讨要些赏赐,现在倒好……

他这功夫,就像是被挤在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两头挤逼。

众目睽睽之下,大家伙儿都想看看捉拿贼人的英雄一展身手,连显看看周围那么多双眼睛,忽然把手往肚子上一按:“哎吆!”

他叫了一声,便滚在地上。

距离他近的几个都吓了一跳,赵瑜道:“连壮士怎么了?”

连显此刻在地上已经开始滚来滚去,边滚动边叫着:“好疼,好疼,大概是昨天跟贼人动手伤了……肚子里疼得好生厉害……不行了……”

在赵瑜的印象里,如果是个真“壮士”,大概是死也不会做出这种在地上打滚的姿态的吧,相当地无赖。

何况如果是伤了,怎么会一路活蹦乱跳地走来县城,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要比试的时候才发作。

这功夫赵瑜也看出不妥当来了,这才回味过来王捕头脸上那耐人寻味的笑是什么意思,他望着地上装模作样的连显,恨不得在那魁梧的身板上踩上几脚。

赵瑜下令将贼人下了牢狱,便叫人把连显叫内衙府内堂,很是一番恐吓,连显果真说了实情,不过他知道的也是有限,只说自己到的时候,人都已经都躺下了,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赵瑜越发牙痒痒,把对王捕头的那股恨火蔓延到连显身上,见问不出什么来后,就叫衙差把人拉下去,打上十五水火棍,美其名曰:调戏公堂。

赵瑜问过连显,就又向村长打听。到底是长者,村长虽也不知什么,却说得详细,其中一句引发了赵瑜的注意。

村长道:“当时那帮贼人都躺在街上,距离连世珏家里最近,小民当时还想问问,谁知道连家二老说,世珏睡着了,……于是小民便没再追问。”

赵瑜挑眉:“连世珏?”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又不知在哪里听过,想了想,就问道,“他是什么人?”

村长忙道:“回县尊,他是我们村子里的一个后生,原先在军中,最近才回来村里……他是参加过长陵之战的。”

赵瑜一听,心里头一盘算,面上便又露出几分笑意来。

既然是参加过战事的,又是年青后生,定然十分的警惕,精力也好,没理由大半夜地,连父母都起身了,他还在睡着。

若是从长陵之战中幸存下来返回来的,定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赵瑜起身,负着手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道:“那今日连世珏可也来了?”

村长道:“这个……他不曾来。”

赵瑜挑眉,想了想,又道:“老先生,本官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村长忙行礼道:“县尊可是折煞小民了,父母官有事便交代小民去做就是了。”

赵瑜微笑,说道:“本官很想见见这位‘连世珏’,能不能劳烦老先生回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尽快来县内一趟?本官想见一见他。”

“这……”村长心里疑惑,本想问两句的,转念一想,还是少说为妙,就只道,“这有何难,小民遵命就是了。”

赵瑜交代了,才精神一爽,放了村长回去。村长出到外面,正好儿连显也被打完了板子,王捕头心里也是厌恨他,便没叫手下的防水,结结实实地打了十五板子。

连显起身,刚才假呼痛,现在真肉痛,被村长狠瞪了一眼,灰头土脸地跟着村长和同村的人回去了。

赵瑜给连显弄得空欢喜一场,谁知却又极快地峰回路转,吩咐了村长回去之后,默默地把“连世珏”这三字念了数遍。

他在衙门里,有个风吹草动就出来瞅一眼,还以为连某人来到,可是赵瑜从早上伸长了脖子望到中午头,从中午头又盼望到了晚上黄昏日落,却始终不见有人来县衙。

赵瑜深恐王捕头一行人暗中弄鬼,特意让赵忠不停地出去查看着,免得连世珏来了之后也见不到他,谁知道赵忠在外头徘徊了半天,也是恹恹地无功而返。

晚间,主仆两人对着一盏油灯,都有些无精打采。

赵瑜道:“赵忠,你说那连世珏怎么没来?是不是那村长老头太过年迈,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赵忠道:“人家硬朗着呢,且又一脸精明,怕是忘不了的。”

赵瑜皱眉又道:“那么……他会不会是走的太急,太阳晒得头晕……突然得了急病,所以没把本老爷的消息传到?”

“乡下人身子骨都挺好,太阳下行走来回也是常事儿,没那么娇弱。”

“那么……难道是那个连世珏的原因?”

“您算是说到点子上去了。”

赵瑜大怒:“难道村长说了,他却不来?”

赵忠无情地落井下石:“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闭嘴!”赵瑜拍着桌子站起来,“他不过是个当过兵的百姓而已,我是这乐阳县的父母官,我叫他来,他敢不来?吃了雄心豹子胆!”

赵忠笑道:“我说公子爷,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又何止他,你忘了上回那个人吗,公子你那么好言好语地求人家,人家正眼儿也没看你一眼。”

赵瑜被他提醒,痛苦地抓耳挠腮:“啊……是啊,如果是那个人,一定可以把王存善打的满地找牙,那本公子就不用焦头烂额了,可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赵忠道:“知道了也没用啊,或许他根本不是乐阳县人士,天南海北早走个没影儿了。”

赵瑜听了,悲愤交加,趴在桌上,把张不结实的桌子压得吱吱作响。

赵忠见他着实黯然的很,便有点于心不忍,又念在这几天吃的极好的份上,便安抚道:“公子你也别太难过,这时候正是农忙,庄户人忙得抽不开身也是有的,何况他们亲戚多,或许那连世珏走亲戚去了一时半会儿没回来,不过他们走亲戚一般不在亲戚家过夜,我看,今晚上那连世珏知道了信儿,明早一早就会飞跑着来找老爷您了。”

赵瑜听他说的极为合情理,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便道:“不错,不错!……那好吧,那就等明天。”

赵忠见他如此渴望那连世珏,就忍不住又要嘴贱:“可是公子,你就那么肯定那人能行?”

赵瑜被问的心里一堵,终于咬牙道:“是骡子是马,本公子看一眼就知道!”心里忽地又想到那天那位“英雄”的风姿,连显跟他相比,简直是草鸡跟凤凰之比。

赵瑜想了会儿,便叹了声,自恨无缘。

赵瑜在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自己走出衙门,在门前站了半天,一直站得脚也酸了,太阳晒得浑身冒汗头晕,才悻悻地回衙。

眼看晌午了,天越来越热,赵瑜的满怀希望变作失望,火气也越来越大,从后衙到了大堂,喝了一个衙差过来,便想叫人去连家村找人。

正在这时侯,赵忠却回来了,赵忠一进门脚步不停,叫唤着冲到赵瑜跟前。

赵瑜道:“做什么,见鬼了?”

“来了,来了!”赵忠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连世珏来了?”赵瑜那眼睛陡然间便闪闪发亮。

“不是,不是,”赵忠深吸一口气,在赵瑜完全绝望之前补上救命的一句,“连世珏没有来,那天那个英雄来了!”

赵瑜深吸一口气,仿佛久旱见甘霖般,浑身上下一阵热血沸腾:“在哪?”

“在、在……嗐,”赵忠来不及多说,一把握住赵瑜的手腕:“您跟我来!这回可万不能让人给跑了!”

两主仆鸡飞狗跳地冲出了衙门大堂,消失在衙门门口。

身后,两个衙役凑在一块儿,一个道:“瞧咱们这雏儿县老爷,都给王捕头逼疯了。”

另一个道:“那赵忠也跟着发疯,真是一对儿活宝嫃。”幸灾乐祸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嗯~发现最近的章节跟题目有些不符,想想还是换一首更合适点的。。。=2=

又在29章把上头用的章节名总结贴了一下~

瑜儿终于要抓住某人了,这回一定要抓住不放~~默默脑补瑜儿拉着某人袖子被拖着满地乱走的场景。。

35解甲:临觞忽不御

上回说到赵忠拉着赵瑜,说是那天路见不平的那位英雄“到”了,赵瑜同赵忠两主仆自不知道那位英武不凡的“英雄”,就是赵瑜渴慕相见的救星“连世珏”。可是“连世珏”,——也就是神武王爷刘凤玄,是怎么个“到”法儿?他当真是来揭那招贤告示的吗?

自然不是。

虽然隐姓埋名,归隐这偏僻乡村里,屈尊降贵,做尽了让世人为之瞠目结舌的许多事,可是对于神武王来说,骨子里到底是皇族血脉,自有一番气概,又怎会低头俯首,来区区一个县衙做份朝廷公差?

他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又哪里肯再为人驱驰。

何况这世上曾经只有一人能驱驰他,那便是当今的天子。

当然,现在,也只有一个人能“驱驰”他,那便是他心爱的小娘子宝嫃。

此话暂且不提。

且说刘凤玄是怎么来到县城的,原来,先头连家二老说要把新打下来的麦子给卖了,为什么这么急呢,一来是家中要吃用需要钱银,二来,新麦子打下来,最好便早早地卖掉,不然的话,储存起来不方便,很容易招虫儿,那种虫子专啃麦子,能把整粒麦子给啃的变成一个空壳,另一方面则是又怕越来越久,水分流失,麦子自然也越来越轻,再卖的话自然比开始卖掉要亏许多。

因此从前一天,连婆子就找好了赶车的。原来村里头有要上县城卖麦子的,大家凑起来,租借了一辆马车,一车总能载个十几袋,一起上县城。

话说下午时候,接受赵瑜重托的村长果真来了,可连婆子出外串门不在,连老头出去闲坐也不在,宝嫃同刘凤玄便去稻田里头除草也不在,院子里只有两只鸡在咕咕叫。

村长扑了个空,想到是县太爷交代的,不敢怠慢,便急忙四处找人。

正好儿这时侯阴天,刮了阵风,吹来了一块黑色雨云,眼看要下雨,外头乱逛的连婆子才急急回来,正撞了个正着。

连婆子听村长说的郑重,又是事关县老爷,那简直等同是天一样的大事了,赶紧亲自跑到下坡地,要儿子回家。

她的意思是让宝嫃继续除草,只叫刘凤玄回去,谁知男人听了,并不回去,只说除完草再说。

连婆子急得要翻白眼儿,对她来说得罪了村长就等于得罪了县太爷,得罪了县太爷那就是没活路,没奈何中急中生智,便冲宝嫃使眼色。

究竟还是宝嫃说话好使,拉着男人的袖子轻声说了两句,竟比连婆子在这里嚎丧了半天要顶用。

男人立刻拉着她出了水田,收拾收拾往家走。

连婆子松了口气之余,又有种想上吊的感觉,对宝嫃却更是恨上了几分,只是却不敢表露出来。

他们往家走的路上,耳畔听到几声雷声响,雨点儿刷地就落了下来,刚回到家门口,急雨哗啦啦落得更狠,刹那间水流遍地。

村长正在门口儿等,竟是不敢离开左右,见刘凤玄回来,仿佛见了救星,急忙迎上去,进了屋内,“世珏长世珏短”,把赵瑜交代的事儿说了,说的也是郑重其事。

满以为男人一定会为之动容,谁知道眼前的人儿反而皱了皱眉,继而淡淡道:“家里忙,去不了。”

村长登时想跟连婆子一块儿想上吊,但这回任凭他们说破了嘴,男人也不为之所动,连婆子就连冲宝嫃使眼色,可是宝嫃说也不好使了,男人是吃了称砣铁了心,总是不肯答应。

村长很是挫败又无可奈何,最后恁般好涵养的人也带了怒色,冒雨离开连家。

连婆子惶恐不安,唯恐得罪了官儿会大祸临头,连老头避过雨后回来一听说,当下翘着胡子在院子里跳脚了数十下,身子抖的像随时会倒地不起。

夏日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顷刻间雨云飘开去别地儿发威,只剩下屋檐下淅淅沥沥地滴水声,再过了会儿,阴云也逐渐散去,又见漫天繁星。

这日晚上,连家二老不死心,但劝说了一番未果,看看天也晴了,就只好把次日卖麦子的事项叮嘱了一番,便怏怏地去歇下了。

宝嫃便想去织会儿布,但一想到男人第二天要出门,又有些不舍得,心不在焉地织了会儿,便回来房内,见男人枕着手臂躺在炕上,对着盏油灯出神。

宝嫃见他额头上的头发还是湿着的,知道他又冲洗过身子,便抿着嘴儿乐。

刘凤玄见她进来,便转头看她,脸上带着好看的笑,抽手出来拍了拍旁边的炕。

宝嫃便过来坐了,不知说什么好,就道:“夫君这么爱干净,幸好这时候是夏天里,天热,用冷的井水倒也还行,可是到了冬天就不成了……”

刘凤玄听她说起这个,神色有些异样。

宝嫃道:“不过夫君爱干净是好事,我会好好烧水的。”

刘凤玄闻言,便忍不住又笑,将她的纤腰一搂抱了过来,宝嫃倒在他的胸口,感觉他的心怦怦跳动,一时也有些口干,就伸手摸摸。

刘凤玄抬手,把她的手握住,不许她乱动,才道:“娘子,其实我整天洗身子,不是爱干净。”

宝嫃惊奇地抬头看他:“嗯?那是为什么?”

刘凤玄望着她闪闪的眼睛,慢慢道:“是因为……”眉头一皱,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夫君?”宝嫃察觉他有些不对,便紧张。

刘凤玄长长吁了口气,一笑道:“因为……大概你说的对,我是觉得自己不干净……总觉得身上有股味道,所以很不自在,想洗了去。”

宝嫃怔了怔,感觉他有些言不由衷,听了后一句,就道:“有什么味道?”说着就凑在男人胸前,使劲嗅了嗅,“没有啊,我从来没有闻到,夫君这么干净怎么会有什么味道,瞎说。”

刘凤玄苦笑:“娘子……”

他想说,可是又说不出口,怕吓着她,也怕她不懂,他曾杀过不计其数的人,最惨烈的战事里头,浑身浴血,那种血腥气几乎渗透到骨子里似的。

在没有遇到她之前,他时时被噩梦缠绕,并非是鬼怪之类的噩梦,而是实打实地征战,就好像被名为“战”的罪名诅咒了,日日夜夜都无法放松。

一直到有了她。

他看着宝嫃的眼睛,把心中的话埋了回去,小心地把她的头重新摁回自己怀中:“娘子说是瞎说的,那就是瞎说,娘子喜欢就好。”有她喜欢,那就好。

两人低声细语,刘凤玄摸着宝嫃柔软的身子,望着那桌上的油灯,正想着是不是要做点什么,正有点儿呼吸沉重之时,却听到外间一阵狗叫声。

本不以为意,只有刘凤玄心里有些猜疑:狗叫的有些急,难道是那些山匪又这么快去而复返?不过好像不太可能,他们的同伙都在县内。

正在想着,自家的门却被剧烈地拍响了。

宝嫃一骨碌起身,脸色惊疑不定:“夫君,谁来砸门?”

刘凤玄将她按坐在炕头上,很是利落地下了地:“你在这儿别动,也别出去,我去看看。”他倒是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死的还敢来挑衅。

宝嫃拉住男人:“夫君,留神些……”她心慌慌地,“是不是跟白天村长说的事儿有关?”

“没相干的。”刘凤玄安抚了她一句,“记得乖乖等着。”

宝嫃点点头,看他出了门。

刘凤玄到了院内,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门外,在激烈的敲门声里,有个声音带着哭腔,叫道:“姐姐,姐夫!是我……”

刘凤玄脚下一顿,而后想到这是谁的声音,当下三两步到了门口,把门闩抽出来将门打开。

门口处,站着个矮小的身影,见了男人,便叫道:“姐夫……”竟是是宝嫃的妹妹宝嫃如。

刘凤玄一惊,赶紧把宝嫃如叫进来,看看门外没有别人,就把门关上,回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宝嫃如却问道:“姐夫,姐姐呢?”

刘凤玄还没回答,就听到身后宝嫃惊道:“阿如?”

他回身一看,却见宝嫃打开门出来,原来她在里面仔细听着外面声响,依稀听到是宝嫃如的声音,便忍不住探头看看,没想到真看到了自己妹子。

宝嫃如一看宝嫃,立刻便扑过来,将宝嫃抱住:“姐!”泣不成声。

宝嫃吓了一跳:“怎么了?阿如,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唬我。”

宝嫃如哭着:“姐,这可咋办啊,家里头的房子塌了……”

这时侯连家二老也听了动静,便听连婆子道:“谁啊?”声音很是不高兴。

刘凤玄见已经惊动了他们,便叫宝嫃如同宝嫃先进去。

宝嫃把宝嫃如领了进屋,借着灯光一看,见她半边身子都是泥水,想这丫头摸黑走这么久的路,还不知担了多少惊怕,水湿了的泥地不好走,定然是跌跤了。

她又是心疼,又是心酸,赶紧把门先关了,给宝嫃如换了身衣裳,才问道:“阿如,好好说,到底怎么了?”

李家那屋子,原本就是不好,上回去刘凤玄也见过,都是摇摇欲坠了,经过上一回的大风雨,早已经承受不住,这回一块儿雨云经过,被急雨一浇,自然就塌了。

宝嫃如抽泣着:“爹娘不想让你知道,可是、可是都没有地方住了……姐,我只好偷偷来找你了……”说着,泪又落个不停。

这功夫,就听外头连婆子叫道:“什么?来这里干什么,总不能让他们也住这里?这些丧……”还没骂完,忽然嘎然而止。

原来刘凤玄在外头拦着他们,可是宝嫃如是孩子,不知道收敛声音,她们姐妹说话,却给连婆子听了去。

连婆子一听,立刻如热锅上的蚂蚁,自发地想到李家三人来自己家里吃喝的情形,一时忧心如焚头大无比。

上回因把卖布得来的钱给了李家一半,还大闹了一场,才刚刚平息,忽然又闹出这一桩事,还正是要卖新麦的当口,连婆子顿时又想到那麦子钱,于是更上火了,她正想跳脚骂,骂了一半,望见刘凤玄的眼神,就住了嘴。

可她仍是担心的,就放低了声音:“世珏,这回咱们可说好了,那麦子钱可不比织布钱,布是宝嫃一个人织的,给他们家点儿就给吧,这麦子钱可是咱们家的命根儿……”

刘凤玄看她同连老头气急败坏,淡淡地只道:“我说过,麦子钱不会少一文,倘若你们不放心,明日自己去卖就是了。”

连婆子一听,倒是惊了惊:“儿啊,真的不会给他们?”

连老头忙道:“世珏都说了,就一定不会给,你还能不信?”生怕儿子改口。

连世珏看一眼两人,转身自回了屋,两个老的心怀鬼胎,半晌,连婆子挥手让连老头进屋,自己就蹑手蹑脚走来偷听。

宝嫃被宝嫃如说的也是一阵落泪。刘凤玄站在门口,听宝嫃如放低了声音,道:“姐你也别急,今晚上爹娘在邻居家里暂时睡着,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儿,不是想给你惹麻烦……”她听了方才连婆子那一吼,才想起爹娘不让自己来打扰宝嫃的用意。

宝嫃抱着她:“不是、不是……”心里好生悲酸。

宝嫃如将她推开:“姐,我这就回去。”

宝嫃如一个丫头走这么长夜路,本来就惊险有加了,这时侯宝嫃哪里肯放她,姐妹俩正争执间,身后刘凤玄道:“今晚上睡在这吧,我去柴房睡。”

宝嫃吓了一跳:“夫君!”

宝嫃如也吃了一惊,男人道:“娘子,你拿一床被子给我。”就出了门。

连婆子见状,赶紧一溜烟地回到自己房中。

刘凤玄大步进了柴房,宝嫃反应过来,让宝嫃如留在房中,自己跟着跑到柴房:“夫君!”

刘凤玄见她脸上泪痕未干,便替她擦了去:“照我说的做……”顿了顿,又道,“你娘家的事儿,别担心,我会解决。”

宝嫃道:“夫君,婆婆说……”

“跟他们没有关系,”刘凤玄摸摸她的头,“你自管回房去睡,给我一床被子就行了。”

宝嫃用力摇头:“可是夫君怎么能睡在这里?我跟宝嫃如睡这里,夫君睡……”

她还没说完,他笑了笑:“傻娘子,先前比这个更坏的地方也睡过,再说,我的身子不碍事,但若是睡坏了娘子就不好了……”

他先前素来都是一张冷脸,让人退避三尺,更不会说些甜言蜜语,可面对宝嫃,有些话不由自主地就说出来,仿佛是顺理成章自然而然般,说完了,自己才反应过来,心里暗笑自己,一把年纪竟会如此。

便佯作无事,把话题转开道:“对了,我回来时候的那些衣物你都收拾起来了吗?也给我拿来。”

“夫君要干什么?”宝嫃紧张地望着他。

“只是看看,放心吧。”他温暖的笑让她有几分安心。

宝嫃忐忑地回去,拿了床被子,又打开墙角的箱子,把放在箱底的衣衫取出来,拿在手中,只觉得手也滚烫。

宝嫃如也很是不安,站在地上求:“姐,怎么好让姐夫睡柴房,我去睡吧。”

宝嫃倒宁肯自己去睡,就摇头:“你姐夫说好的,你听话。”她抱着这些东西便出来。

将棉被同衣物交给男人,男人将她一抱:“快回去吧,多安抚一下你妹子,让她安心,只是你不许哭,你是姐姐,你一哭,她更心慌了。”

宝嫃听着这话,却更想哭,只好强忍着,点了点头,看一眼男人,便出了门。

男人将被子铺在地上,把衣物放在上头,默默地看了会儿,把衣裳尽数拨在一边,只把束腰的那牛皮扣带取了,这袋子极宽,上头以金属圆扣装饰,也有挡箭矢剑戟之效。

放在眼底看了会儿,男人叹了口气,把正中的那枚金属圆扣用力一扭,竟从上头掰了下来。

把圆扣在手心翻过来,却见那圆扣正中,竟藏着一物,用绸子裹着。

男人将这物件取出来,把那绸缎解开,露出的,却是一块儿通体雪白无暇的玉佩,黑暗中散发莹然的微光,触手生温。

他拿在手中,手指头在上头慢慢抚过,放在眼底看了一番,便又慢慢地包了起来,这回却是放入了怀中。

男人倒头睡下,昔日的衣裳在,他却不用,取了条木柴垫在脑后当枕头。

墙角两只相依相偎的鸡在黑暗中发出咕咕两声,男人看了那玉佩跟诸般旧物,心里本有一丝怅惘,此刻却莫名笑出声来:“你们倒是好……不过咱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娘子喂着的……哈……”想到宝嫃,整个人也暖了起来,竟带着笑睡着。

刘凤玄睡到半夜,忽然听到柴房门响了一声,他本就警觉,当下便绷紧了身子。

当察觉那股温和的气息的时候,整个人才又放松下来。

那人把门关了,轻轻走到他身边儿,窸窸窣窣地,却是慢慢地也躺了下来。

男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察觉她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自己,喃喃地叫了声:“夫君……”

他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宝嫃没想到他没睡,便瞪大眼睛看。

四目相对,他轻声道:“你怎么跑来这里?不陪着你妹子?”

“宝嫃如睡着了,我没有惊动她,”宝嫃小声地,“我想陪着夫君,跟夫君一块儿睡。”

他的眼神很温柔,慢慢撩起她额前的一缕发丝:“这么喜欢陪着夫君吗?”

“嗯……”

“以后会一直都这样吗?”

“一直都这样。”

他将她搂入怀里,笑得喜悦:“说好了,可就不许反悔了。”

次日,宝嫃早早地做好了饭,连家二老吃过了,就在门边看着刘凤玄往屋外搬麦子,看着他也不用人帮,自己马步一蹲,轻而易举地搬起一袋麦子,便往门口大步而去,两老儿喜不自禁,又欢喜要卖麦子攒钱银了,又欢喜儿子回来了果然是好,这些事体都不需要再特意去求别人相帮,——先前请连世誉或者村里的闲人来帮,少不得要给些好处,或者请一餐好酒饭,或者破费些钱,还得好言好语跟他们说,如今倒是好了。

只是想到宝嫃跟她家……才又有点烦忧起来。

正忙碌着,外头也响起了骡马的铜铃声音,踏着晨光而来,赶车人一声吆喝:“真是利落,已经备好了啊!”将马车停了,下来帮忙搬。

马车上已经有一户人家的三袋新麦,赶车人道:“拉了你们家的,还有老姜家也有两三袋,正好儿,再多了牲口也吃累。”

一边乐呵地搭讪,一边把连家的四袋新麦也给装了车,宝嫃帮不上忙,就在旁道:“吃累了,回来后到家里喝口水啊。”

那赶车的笑着:“好咧!”

本来宝嫃以为他们自己往县城送,就跟自家夫君一块儿去这边儿正要走,如今这样,宝嫃如又在,却是不能跟了,就只拿眼睛望着。

刘凤玄回头看看她,也不上车,走过来道:“你在家里好好地,我卖了麦子即刻就回来。”又特意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连家二老,低了声音道,“自己多留心些,要是他们……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知道,”宝嫃怔了怔,就点头:“夫君,你出去也要留神……县城大,你不要到处逛,我等你早点回来。”

不过是短暂分开,两个却似要长久分别一样,很是热恋情深地。

那车上的汉子一看,就同赶车的挤眉弄眼,道:“看人家,到底是年轻小两口,不像是我们家里,我出门的时候,我家那懒婆娘还做梦呢!”

赶车的道:“要不怎么是‘小别胜新婚’呢,何况世珏兄弟出外三年,这才回来多久,当然舍不得。”

两人一说,宝嫃也听到了,便羞得扭身往回走,走到门口,才又回头看男人。

这边上赶车的就挥动鞭子,鞭稍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往前而去。

在老姜家装了麦子,一路说说笑笑地到了县城,到相识的粮食行把麦子给卖了,老姜和赶车的就要回去,刘凤玄却没有即刻走。

他打听到这县城内唯一的一家典当行,便进了去。

因此,当赵瑜发现自己找“英雄”竟找到典当行门外的时候,嘴巴张的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作者有话要说:瑜儿对某人只是惺惺相惜,人家是真“求贤若渴”啦,不许想歪,想歪的就跟把凤凤那边的见清想穿越的一起面壁去~XD

天,我怎么写了这么多,不过写的兴起,不知不觉就多写了,想掐开来留点存稿,却又藏不住,索性做一章发了,不要霸王我啊,留言少少啊~~

再多谢投下霸王票的同学们,曾经有那么一两天,小花月在霸王票榜上飘了几飘

36解甲:惆怅远行客

赵瑜站在当铺门口,一时不敢进去,便探头往内相看,果真见到在里头有一道熟悉的影子,瞬间莫名地心头竟是一阵乱跳。

赵忠跟在旁边,就相谢那尾随着刘凤玄的人,那人道:“忠哥交代的事儿,哪能怠慢呢。”又问,“只不知这人是谁?”

赵忠道:“这是我们大人急需要找的人。”那人还要说话,却听赵瑜“嘘”了一声。

赵忠跟那人就走到旁边去了,赵瑜这边趴在当铺门口,竖起耳朵细听。

且说刘凤玄别了老姜两人,自己找着这当铺,抬头看了一眼那掉漆招牌,微微一笑,便入了进去。

走到那柜面前头,便将怀中抱着的玉佩拿出来,递了上去。

柜台后那人慢腾腾看他一眼,道:“要当啊。”

刘凤玄“嗯”了声,眼睛盯着那主事。却见他拿着玉歪着头瞅了会儿,又用手指头摩挲,又放在鼻端嗅一嗅,最后竟贴在脸上。

刘凤玄双眉微皱,却也没说什么。

这主事的反复倒腾了半天,终于发了金口,却说道:“这个……二百文吧。”

刘凤玄一拧眉:“你说什么?”

主事瞅他一眼:“这不过是个寻常料子……值不了许多钱,你哪得来的?”

凤玄面色沉沉:“不用多问,你只再说一遍,多少钱?”

“嗯……”主事细思了一下:“瞧哥儿一表人才,我就再加点……那就四百文如何?”

凤玄双眼一闭又睁开,缓声道:“你可认得这是什么?是上好的和田玉,光是一块儿料子就价值千两。”

那主事的瞧他不是不知此物价值的粗汉子,便呵呵干笑数声:“这个嘛……现在玉器良莠不齐,以假乱真的多着呢,谁也说不定,不过你既然这么说,那么,也好,救急扶危,我给你……二两银子,不过要死当。”所谓“死当”,就是当进去之后,再也不能赎回。

凤玄见他啰嗦了半天,竟弄出这一招来,一时冷笑:“既然如此,那就罢了,我不当了。”

主事一皱眉,道:“小伙子,我这里是整个乐阳县唯一的一家典当铺,二两银子,一户乡下人省吃俭用可以用一年,你去别处,也没有人肯这么大方。……何况,一块儿废料玉而已,别人也难识货,我出二百文还是高的呢,二两你就该偷着乐的,怎么这么不识相呢。”

凤玄见他一副狡诈之态,心里讨厌,却也并不发作,抬手将那玉取了回来,可这玉对他来说有种特殊意义,却被他贬低的一文不名似的,一时拧眉沉声道:“这是上乘极品的和田美玉,价值千两,上头的雕工是出自玉雕师欧先之手,乃是他收山前最后的几样得意之作,你竟把他说的如此不堪,我将他当在此处,这玉有灵性,怕也是要尽碎了的!”

他说完之后,转身欲走,那主事盘剥客人惯了,尤其但凡有乡下人打扮的来当东西,再名贵的东西也要说的破破烂烂,好像他便是个捡破烂的般,把价压得极低,再转手却高出数十百倍甚至更多,不知从中得了多少利益好处。

他见凤玄话说的犀利,一时气的哆嗦脸孔紫涨:“你……你……不识好歹,不识好歹!”

凤玄回头,一双不怒自威的眸子冷冷扫向他面上,主事的生生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

正在此刻,却听有个声音道:“依我看,不识好歹的那人是你才对。”

凤玄听了这个声音,便转过身来,却见从门口上施施然进来一人,活脱脱个贵公子打扮,正是赵瑜。

赵瑜这几天出外行内,在乐阳县里倒是混了个脸熟,这主事自也认得,当下溜溜地从柜台后面转出来,点头哈腰道:“大人怎么有空来小人这贱地?”

赵瑜扫他一眼,便看凤玄,脸上很快换上一副笑模样:“若是和田玉,你就出个二三百两收着,都是捡了个大便宜,何况如果是出自玉匠师欧三先的手,那更是千金难买……你这小老儿,如此不识货,怪不得只能窝在这个小破烂地方。”

那主事听他说,却也哈笑着只是应承。

赵瑜假惺惺说罢,却只是给自己搭个跳板而已,当下转头看向凤玄:“兄台,我们又见面了。”

凤玄听他说完,面无表情,拔腿就走。

赵瑜急忙跟上:“兄台,你我如此有缘,何必着急走呢?话说……你手上的玉当真是欧大师的?可否给我一看?”

凤玄懒得理他,只当没有听到,赵瑜跟着他出了当铺,见他全不理会,只好紧跑几步,冲到他的前头,张开袖子将人一拦:“英雄请留步!”

凤玄勉强住脚:“我同你素不相识,你想如何。”

赵瑜连连咽了几口唾沫,终于道:“我瞧英雄……”话到嘴边,又把那些阿谀奉承咽下去,只好急忙先自报家门道:“其实我不是别人,我是这乐阳县新任的知县……因此英雄只管放心,我绝无对英雄不利之心,相反,我还想送英雄你一宗富贵。”

凤玄微微冷笑,他什么样儿的富贵没见过?何况他对赵瑜还是有点儿心病的,当下便道:“不必了。”

赵瑜见他又要走,赶紧道:“英雄!你若是没有遇到紧要的难事,自也无需过来典当那重要的物事,如今没有典当成,要如何解决那眼下的当务之急?”

凤玄眸色沉沉:“你又怎知道我要典当的是重要的物事?”

赵瑜道:“我虽不曾见英雄手上的玉,只是单凭耳闻再看英雄一身气质,斗胆猜英雄是家道中落……想那欧大师收山之作的玉何等珍贵,等闲又何必拿出来要当?但是以我愚见,那样稀世罕见的美玉,又怎能落入那些凡俗铜臭之手?因此我想……”

他滔滔不绝豁出去般,口若悬河说到此处,便望见凤玄冷冷地眼神,于是顿了顿,赶紧指出重点:“我是乐阳县的县官,最近正欲寻一个贤能的捕头……我看英雄身手不凡……”

凤玄冷道:“我并没有想当公差的意思,休要纠缠。”他说了,便迈步往旁边而去。

赵瑜见势不妙,生怕又飞走了人,急忙冲上去把人的手臂抱住:“英雄请留步!”

凤玄没想到一个大男人又是父母官,竟敢当街作出此种不成体统之事,因此竟没提防。被赵瑜抱了个正着,一时心里啼笑皆非。

赵瑜道:“我瞧英雄你既然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必然是个有热血有肝胆之人,如今本官求贤若渴,英雄何不如那天拔刀相助一般出面,相助本官为民请命?另也可一解英雄燃眉之急。”

凤玄喝道:“你放手。”

赵瑜道:“你答应了我才放手。”

凤玄道:“再不放手,我对你不客气了。”

赵瑜把心一横,叫道:“本官设有花红五两银子!英雄,你若是肯相助,本官愿意加到十两!若是无法解英雄燃眉之急,本官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

凤玄见这人虽然死皮赖脸,但倒也别有一股赖皮的狠劲,竟能豁出一切,便也有几分动容。

这功夫赵忠凑了过来:“公子,别光顾着嚷嚷……您看……”

赵瑜方才全情投入,被赵忠一说才转头,刹那惊了惊,却见身遭不知何时竟围了好些人,看戏似的将两人围在中央。

赵忠开道,赵瑜拉着凤玄出了人群,总算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赵瑜道:“英雄,我打小就没这么求过人……还请英雄……”

凤玄无奈被他缠上,有些气闷,见他委实是走投无路了,便道:“你是想找人对付王捕头和跟他勾结的那一班山贼吗?”

王捕头勾结山贼,这事儿连赵瑜也不知道,瞬间张口结舌:“英雄……怎么知道?”

凤玄冷冷说道:“朝廷竟派你这样毫无经验的官员来此……你初来乍到,什么事都没有摸清楚就同他们闹翻了,还没把命丢了,已经算是万幸了,你竟还跳的越发厉害。”

这回连赵忠也张大了嘴:“这……丢了性命?”

凤玄见左右无人,这公子官儿又极嫩,主仆俩张口结舌地像两个没娘的娃儿,他便叹了口气,极快说道:“那晚上袭击连家村的匪贼,是王捕头想要以匪贼闹事来向你施压的,他们目前只是见你是个没什么经验地,是以只想让你屈从没想到要你性命,倘若你闹得厉害,那就不一定如何。”

赵瑜两主仆面面相觑,听凤玄又道:“就算是不用这一招,只仍旧如那晚上袭击连家村般,让那些贼人出来在镇村里四处作乱,你这官儿也很快当不成了。”

赵瑜呆道:“你、你怎知道……英雄,我果然没有找错人!”一时又悲又喜。

“我没答应要帮你。”

“我有银子,可解英雄燃眉……”

“够了!”

“哦……”赵瑜立马乖乖闭嘴,却也仍旧期盼地看着男人。

凤玄望着赵瑜发呆之态,怀中那块玉佩静静地贴着胸口,那是乐阳唯一的一家典当行,如今当不出去了,那么……

他心里一动,看向赵瑜的眼神就有了那么一点意思,便道:“我虽不想当什么捕头,可是,却有个法子能相助你度过目前难关……倘若做得好的话,还能如你所愿,将那跟匪贼勾结的衙蠹驱除。”

赵瑜喜出望外:“此话当真?”

凤玄望着他:“当真。不过,我要你那五两银子。”

赵瑜先前在京内,几乎没什么钱银概念,来到乐阳才稍微通了点儿人气儿,可仍没把钱银之类放在眼里,当下就要答应,却被赵忠狠狠一拉袖子。

赵忠拉了拉自家主子,不敢看凤玄,只是垂眸悄声道:“公子,倘若他那法子不好使……他自己拿着银子走了……我们咋办?”

赵瑜闻言,就看凤玄,却见对方站在面前,一身磊落光明,又兼那英武轩昂气质,令人倾倒,其实他心里的倒不是怕人拿了银子走了,而是怕以后见不到……就无法为他所用了,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说到这里,赵瑜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对了,还没有请教英雄大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在连家村,送了凤玄离开之后,宝嫃回了院内,依旧将门掩了,才一回头,就见连婆子站在门口,横眉冷对。

宝嫃见她这幅表情,便知道她又得骂上半天,刚要回屋,就听连婆子道:“宝嫃!你站住,你仔细跟我说,你妹子怎么来了,想干什么,啊?”

宝嫃没奈何,便道:“婆婆,我也正想跟你说,我家里的屋塌了,我妹妹没法子才来找我……今日珏哥去县城,我就想着也回娘家看一看……”

“住口,你打的好如意算盘!”连婆子憋了许多日子,此刻烈火熊熊,烧个连天,“自己吃用还不够,还搭上个妹子,是不是还要把你爹娘也叫来一起啊?仗着世珏护着你,你越发不把我们二老放在眼里了,你是想反了天啊!”

宝嫃道:“婆婆,我没有。”

连老头在旁边也出声:“怎么没有?那晚上世珏为了你,还想跟我们分家……这种忤逆不孝的话都说出来了,还不是你暗中挑唆的?”

宝嫃道:“公公,我没有挑唆珏哥……”

连婆子啐了口:“你没有?我看都是你!表面上不声不响地,暗地里你做了多少坏事,我好生拉扯大的儿子,我说句话他听也不听,偏偏你说一句他就乖乖地!你是给他喝了什么**汤了?”

连老头在一旁跟着道:“当初世珏说要娶她,我就不高兴,李家村是有名的穷村儿,这不是?他家的房子塌了,要哪里找钱补齐?还不是得盯着我们家?话说好了,那卖新麦的钱,一点儿也不能给!这次要动了,我就去找族长、村长来评评这个理!”

连婆子道:“就是!世珏再意气用事,也是我们的儿子,是连家的根儿!再者说,他不过是刚回来贪新鲜,才跟你那样……或许过一阵儿新鲜劲儿过去,看你这小蹄子还怎么猖狂!”

关于其他的,钱银上,两家上,宝嫃都可以由得他们去说,反正他们也经常这么说,她只是听着就是了。可是一说到凤玄,宝嫃就道:“夫君才不是这样的人。”

连婆子跟连老头攒了几天的话,正说的舒畅,忽然听到宝嫃反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老头使劲一捣拐杖:“反了反了!”连婆子上前,就要给宝嫃一个耳刮子:“果真你这小贱人要犟嘴了!”

宝嫃见她要打下来,本来不敢动,可是转念间,却往后退了一步:“婆婆!”

连婆子一只手抡圆了,本来想狠狠打上一下过过瘾,谁知道一下扑了个空,整个人用力过猛,竟向前踉跄一步,差点儿跌倒。

她好不容易站稳了,就抬头看向宝嫃,瞪圆了眼道:“你、你竟敢闪开!”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连婆子反应过来,又气又恨:“作孽!当真是白米面养出一只狼,这当媳妇的不像当儿媳的,又忤逆又不贤,如今是想要活活地把公婆欺负死啊……”叫唤两声,不依不饶地要扑上来厮打宝嫃。

宝嫃先前记起夫君交代的话,见连婆子当真动手打自己,就避了开来,可她究竟没什么经验,此刻见她变本加厉地发疯,正有些心慌,就听到身后宝嫃如的声音叫道:“住手!你敢动我姐一下,我跟你们拼命!”

作者有话要说:瑜儿终于把某人逮住了,看看谁能把谁折腾服吧~

上章开始以本名称呼老虎弟,在此之前也想了许久什么时候恢复本名称呼好,不知大家可习惯,摸摸哈~

宝嫃宝嫃牢记某人的话,虽然只小小地反抗了一点儿,不过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进步,慢慢来,继续加油XDD

震惊,刚为了留言多点高兴了一下,忽然看到后台被删除了80条,晕了+_+!

37解甲:客从远方来

赵瑜问道:“请问英雄尊姓大名?”

凤玄道:“你莫非是怕我骗你不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赵瑜忙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认识英雄许久,还不曾知道姓名,真是……有些失礼的,在下赵瑜,赵是‘赵缦胡缨,吴钩霜雪明’之赵,瑜是……”

凤玄不说,是怕他纠缠,但到这份上,又听他啰嗦,他不说便有些不够磊落,又无端耽搁时间,便打断赵瑜道:“连世珏。”

这话一说,赵瑜同赵忠两个双双嗷了一声:“你就是连世珏?”

凤玄道:“怎么?”便也想到了前日老村长传话。

果真赵瑜道:“找了你好久!原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打不相识,哈哈哈……”瞬间自觉得是天注定的缘分,一时得意非凡语无伦次。

赵忠道:“公子!”用力将他一拉,赵瑜回过神来:“怎么?”赵忠道:“公子,原来他就是连世珏,两人竟然是一人,现在怎么是好?”

赵瑜想了想:“原先是不知姓名,大海捞针想找也无从找起,如今知道他是谁,以后还怕找不到人?”

赵忠道:“瞧他是个倔脾气的,就算是找到了,人家不睬你,也是枉然。”

赵瑜也觉有些苦恼,主仆两个对视一眼,凤玄在后将两人的“私语”听个一清二楚,此刻便冷冷道:“你究竟要不要听?”

赵瑜忙道:“当然要,当然要!”转过身来,道,“连英雄,你既然知道那山贼勾结王捕头,那晚上擒下山贼的人必然是你了吧?”

凤玄不应也不否认,赵瑜咳嗽了声,道:“本来我想让连家村的村长请你来,不过并没见到……你说这可多么巧,所以我想……你能不能稍微地考虑一下,留在县衙内帮手呢?”

凤玄见他又厮缠,脸色有些不好:“不想。”

赵忠在这一刻拼命地在心里想法儿,他先头听了凤玄的话,知道自己主子有难,若没个可靠的人,以后别说吃饭,连脑袋也要搬家,可惜他的主意有限,想来想去想不到什么,只听赵瑜正温柔地絮絮善诱,道:“你若是肯留下,我出十两银子当花红,每个月还有三百文的俸禄……”

赵忠一听这个,心里头却一动。却听凤玄道:“说了不肯就是不肯。”

赵忠急忙道:“且慢。”

赵瑜同凤玄不约而同看他,赵忠大着胆子,小心看着凤玄,问道:“不知道您是为了什么急事……才想要当东西的呢?请别见怪,小人只是为了您着想,倘若五两银子不够呢?”

凤玄一听,倒是微微一愣,这神情被赵忠看的一清二楚,赵忠心底登时雪亮一片,知道自己可能找到这位看似油盐不进的大爷的软肋了。

凤玄虽然过了几天农家日子,知道日子紧把,银钱珍贵,可究竟如何个珍贵法儿——比如说他心中那合计的事情到底需要多少钱银,他却仍旧是懵懂不知的。

虽然知道五两银子已经算是不小的数目,但倘若不够,那岂非是功亏一篑?

他心里一想,当下便坦然道:“我想要给人盖房子。”

赵瑜茫然地看他,又看赵忠。却见赵忠双眼闪着极亮的光芒,像是看到最爱吃的糖醋鲤鱼跟红烧排骨似的眼神。

赵忠听凤玄说完,便叫道:“什么?盖房子?”声音高了许多,且好像是极为吃惊似的。

凤玄道:“如何?”

赵忠瞬间摇起头来,仿佛要把头摇成一个风车儿,然后掰着手指头道:“盖房子五两银子哪里够呢?且不说是那砖石,木头,泥灰,……还有人工,请吃食,农家里头若是盖成了新屋请,光是一盘肘子就要三五十文!就不用说其他了……”

“那要多少才够?”凤玄皱眉。

赵忠皱眉诚恳道:“怎么也要七八两吧。”

赵瑜这功夫总算弄明白自己的忠仆今天这么多话这么热情的原因何在,当下赶紧冲上:“的确,一户人家又不是常年盖房子的,好的房屋盖起来,总要住个几十年,还要传给子孙,子子孙孙住下去,若是不用好料,粗粗地应付,万一大风大雨那可就危而殆之……”

凤玄此刻也有点明白过来,便冷冷道:“那么五两是不够了?”

赵瑜同赵忠异口同声道:“不够。”

凤玄道:“那我该如何呢?”

赵瑜同赵忠不约而同道:“来县衙当捕头。”

两人心有灵犀,赵瑜道:“十两银子那就足够了!”

赵忠不失时机地敲边鼓道:“每月还有三百文钱用着,养家也是绰绰有余,还可以随时加点好菜饭都够了。”

凤玄见他主仆两人皆是如此无赖,本想拔腿就走,可听到赵忠后来的话,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下步子,无端端想到宝嫃瘦弱的模样。

凤玄犹豫了会儿,便道:“我是一介农夫,本是不愿意出来抛头露面的……不过,既然大人如此盛情,那么……这样吧,我有个主意,我可以暂时答应来帮大人一段时间,另外也请大人再继续招贤,若是找到合适之人,我便抽身而退,如何?”

赵瑜只觉得耳朵好像被什么一下一下地戳着,不过总算是见了曙光,就赶紧地先应承道:“那也使得!”

倒是赵忠在一边儿眨巴着眼睛疑心地看着凤玄,心道:“这人虽然看起来冷而无礼,可实际上说话文绉绉地,透着一股很有教养的气质,简直不比我们公子差……农夫?我怎么越看越不像呢。”

且说凤玄总算是摆脱了赵瑜两主仆,而与此同时在连家村连世珏家里,也正闹得不可开交。

因连婆子要追着宝嫃打,宝嫃如忍不住就冲了出来,捏着拳头道:“你们胆敢再打我姐一下,我就跟你们拼命!”

连婆子哪里容得下她在这里嚣张,当下叫道:“好个小贱妇,跑到我们连家来撒野,你是想赶早儿投胎是怎么地!”

宝嫃拉着宝嫃如,劝道:“不干你事,快进去。”

宝嫃如叫道:“姐,我可不能眼睁睁看这两个老家伙欺负你,你怕他们作甚!姐夫现在对你好,他们才气不过,等姐夫回来,你跟他说,看看他究竟是帮谁!”

连婆子跟连老头一听,两个气得都翻了白眼儿,连老头叫道:“快把这个小贱妇的嘴撕烂了!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哟!”

连婆子忙去找扫把:“我打死你这个兴风作浪的死蹄子!”

宝嫃如见她找了家什,赶紧从宝嫃身边跳开,眼明手快地把刚在屋檐下的木锨给拿了起来:“你敢!你打我一下试试看,你指望我跟姐姐一样好脾气,你却是打错了主意!”

连婆子见她举着木锨,张牙舞爪仿佛一只小老虎,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挥着扫帚打过去。

宝嫃如把木锨一举,把她的扫帚拨开:“你这死鬼老婆子,你打不着我!”两人乒乒乓乓,好像戏台上武戏开场,好不热闹。

宝嫃见闹得实在不像话,便忙着去拉架,不留神连婆子打不着宝嫃如,就拿她出气,使劲使扫帚打了她一下。

宝嫃如见状,气道:“你敢打我姐姐!”拿木锨砍了连婆子一下,幸好是木头的,也幸好她人小力气不大。

连婆子吃了一下,虽没伤到,却是痛的。

她从来没吃这个亏,当下也不再扑上去厮打,只在地上撒泼,哭嚎道:“快把大门打开,都让人来看看,媳妇领着娘家人,打上门来了!”

连老头见状,委实气得不行,拄着拐杖往外走:“等我去把世誉叫来,把你们这两个小贱东西都赶走!”

宝嫃如丝毫不示弱,一手握着木锨,一手叉着腰叫道:“你去叫你去叫!就算是真把我们打走了,等姐夫回来,看他帮谁!”

连婆子不依不饶道:“我就先把你们赶走了,看世珏回来还能真跟了你们去倒插门不成?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宝嫃急得不知怎么是好,见连老头走到门口,便道:“公公你别去!”

连老头气哼哼地回头怒视她,宝嫃道:“公公婆婆,以前的事,我的确是没有跟珏哥说上半句……我对天发誓,都是他自己拿主意的,可是……婆婆,珏哥的性子,你也知道的,他对我是真的好,他今天临走还叮嘱我,若是你们对我不好,让我留心些,倘若珏哥知道你们打我……他……他……”

她这是头一回说这样的话,一时有些说不利落,旁边宝嫃如得意洋洋道:“听见了吧,你们两个老鬼!我姐夫早就有提防了!”

连婆子一听,满地乱滚:“反了,真反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宝嫃见她越发无赖,心里的惧怕反而退了,大声叫道:“婆婆!你听我说!”

连老头跟连婆子素来没听过她如此大声地说话,一时院内鸦雀无声。

宝嫃咽了口唾沫,道:“婆婆,公公,我是真的想孝顺伺候你们的,珏哥又对我好……你们两个别再闹了,珏哥回来,我也不会提这件事,珏哥也不会生气,倘若你们真的这样跟我闹,我……我就真的跟珏哥说,上回的时候珏哥也跟你们说了……你们若是对我不好,他就带我走的,珏哥的脾气若是发作起来,有时候连我都说不听……”

连婆子同连老头呆呆地,不知是要继续大闹,还是如何。

宝嫃叹了口气,过来将连婆子扶起来,道:“婆婆,珏哥好不容易齐齐整整地回来了,咱们好生过日子就是了,我知道我娘家穷,可是我们不是不本分的人,我爹娘本是不肯让我知道家里房子塌了的,就是不肯带累我们,珏哥也说了,那麦子钱,一文也不会动的,你们又何必这么闹呢?”

连婆子余怒未休,将她推开,可是心里却也明白她说的很有道理,咬了咬牙说道:“是我要闹?是你家那个小畜生打我!”

“婆婆要是不对我动手,宝嫃如怎么敢这样?”宝嫃拦下刚要说话的宝嫃如,轻声道。

连老头道:“你不过是怕我去叫世誉,才这样说的吧……呸!”

宝嫃并不恼怒,只是道:“公公,我只是想一家人好生过日子而已,你同婆婆扪心自问,珏哥不在的这三年里头,我哪一点做的不好?有什么对不起连家的?”

她说到这里,眼圈儿不由地一红,宝嫃如将木锨扔了,抱着她哭道:“姐姐!”

连婆子同连老头怔了怔,回想以前,倒真的没有话说,只不过宝嫃做得太好了,又太孝顺了,他们就都以为是理所当然地,全然不念她的好,倒处处挑拣她的错。

正在这时侯,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进门来,道:“这是怎么了?我隔着院墙在外头就听到好大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两方面都闹腾的挺欢的,就等某人了XDD

38解甲:遗我一端绮

宝嫃说完了那几句话,连老头同连婆子倒也有些哑口无言的。宝嫃自嫁过来后,为连家日夜操劳,连世珏不在,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在忙活,干活从不偷懒,早上天不亮就起,晚上伺候了两个老的睡下后,还要织布过子时才睡,顾家,下地,忙里忙外,连家村里的人哪个不知?

连婆子连老头只是贪图享受惯了,其实连婆子心里比谁都清楚,宝嫃干活伺候之类的确没得挑,利落干脆,胜过别人。

就说连世誉家的那个秦氏,那是有名的好吃懒做,两口子也经常吵吵。

但是因宝嫃是嫁过来的,娘家里又格外穷困,既然成了他们连家的人,在他们看来,便当作牛马怎么使唤也是理所应当的。

再加上宝嫃性子好,越发惯的他们变本加厉了。

正才安静下来,就听得门口有人叫了声,然后就推门进来,连婆子转头一看,却正是连世誉家的秦氏,轻眉轻眼儿地就进来。

她扫了宝嫃两姐妹,又看连家两公婆:“这是怎么了?瞧大娘这一身的土?”赶紧过来,拉着连婆子,装模作样地替她拍打身上的草土。

连婆子见她来了,正好说嘴,便道:“你看见了!这媳妇连同外人欺负我们两个老的呢!”

宝嫃如叫道:“你还胡说?”

宝嫃急忙将她一拉,秦氏笑道:“大娘,你这是说哪里话,谁不知道小嫂子素来孝顺的很……不过这个是小嫂子的妹子?这丫头倒是没眼色的,你跑来这里跟长辈闹什么?”

宝嫃如见她虽笑得慈眉善目,实际上却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待反驳,却被宝嫃拦住,宝嫃如看在姐姐面上,就只冲着秦氏啐了口。

秦氏脸色一变,连婆子见秦氏也站在他们这边,越发得意:“你可瞧见了?这小贱丫头当着人的面还敢这样,刚才还拿着木锨要砍我呢!”

秦氏拉住连婆子,道:“大娘,您别跟她们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可是不值当的……不如先到我家里头去坐坐。”

她一心笼络,连婆子正也骑驴下坡,道:“也好!省得看着她们我心里也堵得慌。”

连老头见状,却拄着拐杖骂骂咧咧回屋去了。

院内一时又静了下来,宝嫃如看看屋里头,兀自不服:“姐,你方才为什么不让我骂回去?”

宝嫃冲她摇摇头,又摆摆手,思忖着道:“你姐夫去城里头,估计要过了晌午才回来,也罢……我跟你先回家里看看吧。”

她打定主意,就隔着窗子道:“公公,我要回娘家一趟,等婆婆回来,劳烦你跟她说声。”

连老头恶声恶气道:“赶紧滚吧!”

宝嫃如气得眉毛也竖起来,咬着牙道:“老不死的,也不积点口德!”

听着连老头在里头又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宝嫃怕再生事端,拉着宝嫃如入内,从里头稍微收拾了一下包袱,赶紧出来拉着她出门了。

两姐妹走过村口,大道上没什么人,宝嫃才道:“宝嫃如,你还没有嫁人,怎么能跟刚刚那样?那个秦氏是很会说嘴的,她若是说你不好,传了出去坏了名声……你以后怎么嫁人呢?”

宝嫃如道:“姐,我才不怕,我好端端地一个人,怕她说什么?尽管说的她自个儿嘴里生疮去!”

宝嫃叹了口气:“你啊……这脾气也得改改了。”

“我看姐你的脾气才得改改,”宝嫃如倔强道,“姐这样的好人,那两个老东西还横鼻子竖眼的鸡蛋里挑骨头,什么东西!亏得姐夫不跟他两个一样。”

宝嫃听她说起凤玄,便觉欢悦:“你姐夫人自然很好。”

宝嫃如道:“我以后得嫁个比姐夫人更好的……倘若给我遇上这样的公婆,看我不制死他们!”

“净胡说八道的,”宝嫃见她大言不惭地,也笑出来:“你啊,也不知羞!何况现在就说这话,将来看谁敢娶你?你这些话对我说说就算了,万别给别人说。”

“姐,我又不是缺心眼儿,”宝嫃如白了她一眼,又道,“姐,今儿的事你得跟姐夫说说。”

“为什么?”

“你不说的话,那两个老的怕是会恶人先告状,”宝嫃如道,“还有那个秦氏,瞧她就不是好人,还会背后说嘴,指不定说什么难听的……”

她自顾自说到这里,也有些明白过来,忐忑道:“姐,我闹了一场不打紧,可是我又不住连家,他们以后肯定会把气撒在你身上,因此你一定要跟姐夫说说,得让姐夫护着你啊。”

“没事的,我自己有数,”宝嫃摇摇头,“这不过是小事,不要烦你姐夫啦。”

“那怎么成,你看他们那样,能吃了你呢,万一又打你呢?”

“我不让他们打着……避开就是了。”宝嫃若无其事地说,又道,“今天的事,你也谁都别说,以后别跟你姐夫说,等会儿咱们回家了,更别跟爹娘说。”

“姐你真是……唉!”宝嫃如只是叹气,望着宝嫃,心里却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找机会跟姐夫说说。

两人一路说着,一路走,宝嫃如好不容易缠着宝嫃,唧唧喳喳像只喜鹊,说个不停。

路边上闲花野草随风舞蹈,田地里还有农人在忙,见了对儿姐妹花经过,都忍不住抬头看。

宝嫃如见人看时,就目不斜视一本正经,等过去了,才偷偷对宝嫃说:“姐,方才那人看你呢!”

宝嫃绷着脸道:“没正经的。”

宝嫃如道:“真的……姐长得好看,那人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怎知道不是看你?”宝嫃笑,伸手点了一下宝嫃如的鼻尖。

宝嫃如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长的不如姐好看嘛!而且那人明明是在看你!”

她们两个说笑着,正如一对花儿似的,旁边一个青年人经过,望着宝嫃那巧笑嫣然的模样,呆呆只管看,没提防一脚踩空,差点儿歪到旁边的田垄里去。

宝嫃如转头看看,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欢快道:“叫你只管盯着看,活该!”那青年黑黑的脸膛有些发红,呐呐说不出话来。

宝嫃怕惹事,赶紧拉着她离开了。

两人说笑着,很快地回到了李家村,拐街走巷,宝嫃远远看到了自家的门头,见那上头狗尾巴草微微摇动,不由有些心酸:以后不知道能不能住、到哪里去住。

就算是再破,也是自己的家啊。

两人走到门前,大门虚掩着,隐隐地却听到里头有说话的声音,宝嫃如耳朵竖起,道:“姐,怎么我听有姐夫的声音?”

这会儿宝嫃也听到了,两姐妹急忙推开门,宝嫃抬头一看,果真看院子里站着数人,其中一个身量最高,气质不同,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不是凤玄还是何人?

宝嫃一时喜出望外,万万想不到能在自己娘家见到夫君的,她来的路上心里还惦记着,回来看一眼就得赶紧回去,免得夫君回家后看不到自己,谁知然在这儿不期而遇了。

“爹,娘,姐夫!”旁边宝嫃如却呼了一声,连蹦带跳地跑过去,院子里的小白狗也摇着尾巴迎过来。

宝嫃倒是落了后,那边站着的凤玄却望着她,眼中隐隐地也透出喜悦神色来,虽然不说话,两人隔空一瞥,心里却自然是相通的。

“姐夫,你怎么在这儿?”宝嫃如站定了脚,仰头看着凤玄。

凤玄看她一眼,又看宝嫃:“我自县城顺道拐过来看看的。”

这功夫宝嫃走了过来,李大娘已经迎上前:“宝嫃,你怎么也来了?”

宝嫃道:“我听说……就回来看看。”目光同凤玄一对,就抬头看那屋子,果然见从堂屋开始,屋顶塌陷下来,地上茅草跟坍塌的泥土掺杂在一起。

宝嫃一看,未免有些心酸,不妨李大娘将她的手一握,领着她拐到旁边墙根儿里去,低声道:“宝嫃啊,你可知道……世珏他刚给了你爹五两银子!”

宝嫃见李大娘引自己往这边走,就知道有避着人的事儿,却没想到竟是这样,当下惊得非常:“什么?”

“原来你不真知道?”李大娘也很是惊愕。

宝嫃结结巴巴:“他哪里来的银子?他……他今天是去县城里卖新麦的,那钱不能动……不……也不对,新麦卖不了那么多钱!”一时简直心急如焚,不知到底如何。

李大娘慌忙安抚道:“你别急,别急……世珏是个有主张的,你慢慢问他就是了。”

宝嫃简直懵了,胡乱看向凤玄,却见他虽然正站在人群中,眼睛却不时地瞥向她,似乎很是关心。

宝嫃这才发现原来院子里挺多的人,都是些自己认识的村里的叔伯兄弟,且都围着凤玄,宝嫃便忙又问道:“娘,怎地这么多人都在这儿?”

李大娘道:“听闻房子塌了,他们就来看一看……可是你也知道都是穷人家,正没法子,世珏就来了,他把你爹拉开,就拿了银子给他的,你爹哪见过这么多银子,吓得一惊乍,他们也都知道了……这不,正说呢。”

李大娘很是感叹:“他们都在替咱们高兴,也夸赞世珏呢,又在说起盖房子的事……”

宝嫃呆了,本能地说:“不行的娘,那钱不能用。”

李大娘点头道:“宝嫃,娘也知道,这么一大笔钱银,不能就没个响儿就收下了,只不过因为这些人都在,你也知道你爹挂不住面子,就先由得他们说去,等会儿咱们再悄悄地把钱还给世珏就是了。”

宝嫃这才松了口气,又看凤玄,却见他已经出了人群,正往这边走过来,宝嫃见状,没来由一阵紧张。

李大娘一看,就道:“那你再跟世珏说说……”自己就转身走了。

那边上宝嫃如正笑眯眯地望着凤玄,忽然间被人一拉,转头一看却是自己娘亲,李大娘道:“你昨晚上不声不响地跑到你姐夫家,也不说声?”

这边上凤玄走到宝嫃跟前,宝嫃一时讪讪地,不知说什么好,凤玄道:“你怎么来了?”

宝嫃喃喃道:“我……担心家里头,又想送阿如回来,就也顺道回来看看。”

凤玄道:“一路还好?”

宝嫃点点头,这才想起来,赶紧问道:“夫君啊,我听我娘说,你给了爹五两银子?你、你从哪里弄来那么多银子啊?要是买新麦子的钱,那可得……”

“麦子钱好端端地在,我没用,你放心。”他不疾不徐地。

“可是……那么多钱……”

“是我在县城内接了个活儿,”凤玄温声道,知道她担惊受怕,便也不瞒她,“我本想回家后再跟你说,这是正经得来的钱,这屋子不能住人了,我方才问了一番,他们合计了一下,五两是足够的。”

“可……可……”宝嫃张口结舌,心放松了一半儿,另一半却还提着,“可这钱该是给婆婆公公的,要是给婆婆公公知道了……”

“这钱是我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没人敢说什么。”他一抬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打量着她的眼睛,“他们又为难你了吗?”

宝嫃眼睛不由地睁大,她什么都没说,他然看出来了吗?她急忙摇头:“没有没有!”

凤玄见她眼圈儿一抹红,心里就明白,一时冷哼了声。

宝嫃打了个哆嗦:“夫君……夫君……你接的是什么活儿?重不重?累不累?”

凤玄见她这样儿问,才又忍不住微笑起来:“放心吧,是极轻松的……不过估计时常要往县城内跑了,幸好你说这段时日里地里的活儿不忙。”

宝嫃缓缓松了口气:“那就好……”凤玄望着她,正要再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惨叫道:“别打了,娘!我知道错了!”

两人回头一看,却听声音从屋后传来,而后是宝嫃如正挣扎着,李大娘拽着她,狠狠地在屁股上打了几下。

宝嫃如叫唤两声,鸡飞狗跳地窜出来:“姐,姐夫,快拦着娘!她要打死我呢!”

身后李大娘手里握着一把扫帚追了出来,气得脸色都变了。

凤玄当然不能动,宝嫃赶紧上前拦住:“娘,怎么了?”

李老爹也道:“闹腾什么呢,亲戚们都在!”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李大娘也顾不得了,扫帚指着宝嫃如,抖着道:“这不懂事的丫头,跑到她姐姐家里去,跟两个老人家闹起来,她……她是想活活气死我啊,我今天不打死了她!我……”气得又要往前冲。

李老爹一听,也吓了一跳,宝嫃如赶紧躲到宝嫃身后去:“娘!是那两个老的先欺负姐姐的,他们还要打姐姐呢!我气不过才拦住的,也没怎么动手……”

李大娘见凤玄在旁边脸色一沉似的,便把宝嫃如喝止:“你还敢说!”

“好好,我认错了还不行吗?我以后不去了就是了!”宝嫃如一叠声地求着。

宝嫃忙劝道:“娘……都过去了,宝嫃如也认错了,你就别再打她了。”

李大娘见她苦苦哀求,却果真没有再打宝嫃如,只是手一松,就把扫帚掉在地上,她捂着脸哭道:“宝嫃,娘知道你也不容易,才不许她去烦扰的,她自己做主去了倒也罢了,别给你添些麻烦就行……如今倒好,更跟亲家闹得不快,还动了手了!可怎么了得。”

她拉住宝嫃的手,道:“世珏又送钱银来,她却在那里闹腾,这样不懂事,我跟你爹都没脸见人了……”

碍于凤玄在场,李大娘并没也说别的,她所担心的另一宗事却是:宝嫃如捅了马蜂窝,惹下个烂摊子,以后受气吃苦的,还是宝嫃。故而李大娘很是气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宝嫃见当着那么些人,就扶着李大娘走了开去,宝嫃如也跳出来扶着娘,李大娘还生她的气,一甩手不睬她,宝嫃如却也不走,仍旧跟在后头。

大家伙儿都有些瞠目,倒是凤玄难得地出了声道:“过日子哪里没有个不吵吵嚷嚷。”

众人一听,各都释怀,重又哈哈笑起来。

于是那些亲戚们帮着把盖新房子的事儿合计了一番,有人主动答应去请相识的泥水匠,有人答应会来帮工,也有人替李大娘李老爹安排暂时的住处,所谓“人多力量大”,何况众亲戚虽然先前碍于颜面来帮手,可是大家的情形都差不多,又能帮到哪里去?如今见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好女婿在,又出了银子,大家谁不愿意锦上添花?

凤玄又说服了宝嫃,叫她跟李家二老说放心把钱留下。

宝嫃起初还不肯答应,男人就显得不高兴,宝嫃最怕他这样,只好忐忑答应了,见她答应,他也才露出笑模样。

两个老人家不免又同凤玄推辞了一番,却知道他是真心实意绝不会再收回的,终于也收下了。

于是原本昨夜晚还凄惶地相对而泣的李家两老,今日却又喜气盈盈起来了。

不过是一夜之间,就做了两重天,事先谁又能想到?就宛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一般。

过了晌,凤玄便要同宝嫃还家,李老爹李大娘十分恋恋不舍,不仅是李家三口,还有那些刚见了他一面儿的亲戚们。

大家伙儿哗啦啦一堆人,热热闹闹簇拥着一直送着出了村口,见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转头回来,往回走的时候,不免又把凤玄好一顿的夸奖。

李老爹李大娘两个一改往昔的抑郁,双双心花怒放。

将人送走之后,李大娘又训斥了宝嫃如几句,宝嫃如脆生生道:“娘,姐夫对姐姐是极好的,你放心吧,有他在,保管那两个老家伙害不到姐姐!”

李老爹听着,也没了恼火,只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内,望着墙角一垄翠绿扁豆,高兴地哼起了小曲儿。

作者有话要说:凤玄哥安排好了外戚,现在该整顿内制了,咳咳XDD

嗯呢,小日子过起来

39解甲:相去万余里

乡间的路充满野趣,路边的野草上趴着几只绿色的蚱蜢,发出时长时短的鸣叫,很是悠闲。

宝嫃小时候经常会去捉这种有着硬壳头跟大肚子的蚱蜢,用细草栓了,看它们挥舞着有细细锯齿儿的大腿挣扎,放在草编的笼子里,就会抱着草笼子边沿儿,发出幽怨的叫声。

还有些野生的草,能够结一些可以吃的果子,比如一种叶子不大的植株,叫不出名字,却会结好些比手指头还要小的果子,圆圆地,起初是青色的,不好吃,成熟了后却是紫色的,表面一层紫皮儿,里头包着紫色的汁液带着极小的籽儿,一颗放在嘴里,咬破了,汁液横溢,又酸又甜,格外好吃。

宝嫃跟宝嫃如经常会去摘上一些,握在手里,一边吃一边看对方的牙齿跟舌头都变成紫色的,很是有趣。

更有些闲花,或黄或粉色,怡然自得地开在草丛中,引得那吃蜜的粉蝶儿翩翩而来,扇动翅膀绕来绕去,不时停留。

远处,却是碧蓝的天,云朵似棉花般雪白,绿树之外,一望无际。

凤玄同宝嫃离开李家村,沿着路往连家村而去,眼前美景佳人,又去了一桩心事,他心里的感觉,就仿佛眼前这乡野间的无边景致,恬淡静好。

忽然望见路边沟里头长着好些长长地芦苇,凤玄便道:“这芦苇生得真粗壮。”

宝嫃道:“咱们这里靠海,地格外湿,又下雨就会积存水……这芦苇还没长好,等再过两个月,就有人来砍走啦。”

“砍这些做……”凤玄刚要问,却及时地又停下来。

宝嫃道:“咱们家不用啦,盖粮食的席子都有了,家里也不大使这个。”

凤玄便想到那盖着麦堆的芦苇席,原来这东西还真有用处。

凤玄看看宝嫃,便道:“什么时候去海边看看,好吗?”

宝嫃见他竟有这样兴致,便道:“好啊!”又道,“只是这时候去,日头会晒,要太早了去……夫君会累的。”

凤玄张望了一下,见那田野之外一望无际处,大概就是海的方向了,便道:“累什么?娘子去过吗?”

“自是去过的,”宝嫃点点头,“我在家里当闺女的时候,常常天不亮就起来,跟着我爹上海里去,挖蛤喇,捉螃蟹,去镇上卖。”

凤玄看着她随口说话的自在样子,默默地伸手握住她的手:“娘子……”

宝嫃仰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道:“后来我嫁过来,就没有再去啦,夫君若是去,我给夫君捉螃蟹吃……不过现在螃蟹还不肥,蛤喇倒是会肥的。”

凤玄恨不得将她抱起来,再三按捺,才又道:“嗯……上回跟你去水田里头,你说那里也有螃蟹的。”

宝嫃道:“有啊,不过那种螃蟹跟海里的不同……上回去太急了些,以后等我去捉几只给夫君尝尝,夫君你喜欢吃腌的,还是蒸的?”

“你做的我都喜欢。”凤玄见她总是惦记着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道:“你啊……”

宝嫃歪头看他:“怎么了夫君?”

凤玄望着她的脸,竟有些移不开眼睛,在这里正是大道上,头顶上日头明晃晃地,远处还有经过的路人,耳畔从树林里传来蝉的鸣唱,路边沟里头蚱蜢的叫声……

凤玄抬手抚上宝嫃的脸,喉头一动,终究忍不住,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宝嫃呆了呆,凤玄握着她的手,重又往前走去,宝嫃在后,看着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而行,瞬间一张俏脸极快地红了起来。

两人回到了连家,连老头正也在家,凤玄便对宝嫃说:“你歇息一会儿,然后去织布吧。”

这是他头一次吩咐她干活儿,宝嫃答应了声,乖乖地就去了,全没疑心他不过是借口把她支开而已。

两人回来不久,连婆子也便回来了,见凤玄坐在堂屋里,便进来了:“世珏回来了?”

凤玄一点头,从怀中将卖麦子的钱掏出来:“一担三百文,共四担,卖了一两银子另二百文钱,都在这里,你们数一数。”

连婆子在外头这段时候,可没闲着,把那赶车的跟老姜家都转了个遍,旁敲侧击地打听卖了多少钱,生怕凤玄私底下克扣,他留下倒是不要紧,他们最怕的是留下的钱都给了宝嫃娘家。

连婆子一听,真真没错,当下喜出望外,赶紧把钱银都捞在手里:“都在了就好……”正在犹豫着,儿子回来了,钱就不能都把在自己手里,是不是该适当地给儿子几个钱用着?但要给多少呢?给少了不大像话,给多了又怕他填补给宝嫃。

这功夫,凤玄便又道:“这麦子钱,我一个都不要。”

两老一听,意外之余大为喜欢。

凤玄看着两人喜形于色的脸,不动声色道:“相反的,我还可以贴补你们一些。”

“什么?”连婆子跟连老头双双意外,“世珏,这是什么意思?”

凤玄道:“我今日进城,在城里找了个活计。”

“什么活计,那敢情好!”连老头道。

连婆子也高兴道:“我说世珏是个能干的,这刚回来就找到活计了!”

凤玄道:“东家还算慷慨,给了我些银钱,是以我方才才说会贴补你们。——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连婆子同连老头都是一怔:“条件?”

凤玄道:“不错,你们且先听听,我的条件就是,我要带宝嫃搬出去住。”

“分家?”连家二老大惊失色,而后忙道:“不行!”

凤玄道:“听我说完。”

连家二老忐忑不定,连婆子道:“世珏,是不是宝嫃跟你说什么了?”

“她什么也没说。”凤玄道,“只不过有些事儿她不说我也知道。”

二老悻悻然,凤玄道:“上回我本来就想这么做,是她求我,我也就算了,这回我是想好了,你们不想分家,那就不分家就是了,只不过寻常日子要分开过。”

连老头正要发作,连婆子拉住他:“世珏,这……是什么个意思?”

凤玄道:“以后搬出去住,她不用再伺候你们,你们也不能使唤她。地里的活我们仍做着,就是这样。”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护着你媳妇!”

凤玄也并不避忌,淡淡说:“是。”

两老二又惊又气,正要大闹,凤玄道:“她是我的人,要伺候只能伺候我一个,也只有我能使唤她。反正在这里你们也不是很待见她,——我带她搬出去住,每个月给你们二百文钱。”

两老二听着前面的话,还是怒气腾腾地,随时欲发作,听到最后一句,却把那一团儿火生生压住,双双都张了嘴:“二……二百文?每个月?”

“是。”凤玄仍旧波澜不惊地。

连世珏先前在家,多半时候游手好闲,偶尔就同些狐朋狗党出去做点营生,只是得了钱,又很快地大手大脚挥霍完了,是以很少有剩余的钱银交给家里。

先前凤玄说还会补贴两老儿钱银,他们虽则高兴,但高兴的是自己儿子找到了营生做,却也不大指望他能真给家里钱。

就算是给,估计也只七八十几文而已,又哪里想到竟是二百文!

快顶的上一担粮食了,且宝嫃晚上忙到那么晚,一个月也勉强能织一匹多点的布,才是二十文而已。

连婆子连老头飞快地在心里头合计,可又不大相信凤玄的话。

凤玄见状,便从怀中一掏,将个蓝花的钱袋掏出来,往桌上倒出许多铜钱:“我知道你们怕是不信的,这是我跟东家先要的订金。”

两人一看平白得了这么些铜钱,眼中简直也放出光来,连婆子伸手就要兜过来,连老头横了她一眼,却问道:“世珏,你是找了什么营生做?怎么有这么多钱银拿?”

凤玄道:“这营生难说,做得好到也安稳,做不好就很凶险。”

连婆子忙道:“世珏,太凶险了咱可不做!爹娘只你一个亲生儿子。”

凤玄道:“战场都去得,又有哪去不得的?你们只说答应与否。”

两个老的一听到钱,又看到那实实的铜钱就在眼前,一时就把前面的事儿给看淡了,但让他们一口答应,仍旧有些为难的,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凤玄见状,就慢慢说道:“我的性子你们也是知道的……现如今是有钱银,倘若再有一次闹得不安生,就什么也没有了。”

连婆子看一眼那堆钱,真怕他又犯了那倔脾气,赶紧就说:“世珏,你慢慢说别着急……你要出去住,那到哪里去住?爹娘以后怎么见你?”

“我看好了地方,”凤玄道,“村后有一处空着的屋子,我想搬去哪里,并不是去远处,你们可放心了吧。”

连婆子一怔:“那里?你是说县城的张老爷家里的那块闲置的偏院?”

连老头也想起来:“原来是那里,可是那院子不遮风不挡雨,也住不了人……何况张家人会卖吗?”

连婆子道:“卖的话恐怕也不便宜!”此刻又开始怕,怕那二百文得不到手不说,麦子钱也得贴出去。

凤玄说道:“这个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总归我会解决。——问完了吗?”

连老头跟连婆子忧心忡忡疑心重重,可是面对凤玄的一再催逼,又生怕那每月的二百文钱不翼而飞,其实对他们两人来说宝嫃在眼前的确没什么好……除了能干活,其他的却都入不了他们两人的眼,既然要搬出去,又不是分家,还有钱银得,倒也是好的。

两人心意相通,连老头就说:“既然不分家,那分开来住着,隔着又不远,倒也是好的。”

他心里头想:儿子现在被那小贱人迷得颠三倒四,非要闹着出去住,张大户家那闲职的地方,地方有些偏僻不说,多年没有人住,破败失修,且又近水,好些蚊虫……想想真没什么好,儿子既然要去,且让他去,受够了苦还不是得乖乖回来?

像是先前没去当兵之前,常年跟些狐朋狗党在外厮混,但他的家却只有一个,那就是这里,实打实地连家。

连婆子见老头子开了口,便也跟着说道:“你娘有手有脚,自也会做饭洗衣,也不用你媳妇,你要护着她,那就护着好了……你长大了,也不听娘的话了,只不过也要记得爹娘毕竟拉扯大了你,媳妇再好,也要孝顺。”说着“孝顺”,就把桌上的钱给划拉到自己跟前去。

凤玄不动声色道:“那是当然,以后每月东家给了钱,我就会送来。”

三人谈完了,连婆子连老头忙不迭地先回了屋内,把卖新麦子的钱拿出来,又把凤玄给的那二百文拿出来,借着昏黄的灯光堆在一起数,听着铜钱相撞哗啦啦的声响,想想这些钱都是自己的,半文也不用给李家或者宝嫃用,喜不自禁。

高兴之余,连婆子又道:“我说老头子,你说世珏找了什么活计?每个月多少钱银?”

连老头道:“倒是没有问问,不过……现在活计哪里那么好找?就算是做个买卖,一个月也不过是这个数了!定然是好活计。”

“世珏说做的不好就有凶险,忘了叮嘱叮嘱他,千万别别干些违法乱纪的。”

“他那么大个人了,难道会不知道分寸?”连老头想了想,“算啦,都说儿大不由爷,就让他去折腾吧,把那小贱妇带走,也省得在我们跟前碍眼。”

“那倒是,每个月若真的有二百文得,倒是天大的好事。”连婆子松了口气,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儿子出息了啊。”

但凡儿子好一点儿就似天大的好,竟把“忤逆”的事儿忘个一干二净。

凤玄发付了两个老的,就起了身,到柴房一看,见宝嫃点着一盏昏黄油灯,还在专注织布,那木梭飞来飞去,棉线齐刷刷抖动,偌大的织布机,显得她的身形更加娇小。

凤玄默默地看了会儿,便才回来,自己打了井水上来,把身子冲洗了一番,又换了衣衫,才去敲了敲柴房的门。

宝嫃听到动静,便停了手,撒腿跑到门口:“夫君,找我什么事儿?”

凤玄望着她道:“你今天也走了好些路,早点睡。”

宝嫃道:“我再织完这段儿,夫君你先睡吧。”她说着,就要转身回去,不妨凤玄将她的手一拉,探臂向她腰下一揽,宝嫃整个人腾空而起,竟被他抱了起来。

宝嫃低低惊呼一声:“夫君……”

凤玄垂眸看着她:“敢不听夫君的话了吗?”

宝嫃呆道:“当然不是。”

“那就去睡吧。”凤玄笑道。

宝嫃无奈,只好道:“那我把油灯吹了,把门关上。”

凤玄道:“好吧。”宝嫃便要挣扎下地,奈何凤玄抱着她,道:“别动。”

宝嫃正疑惑,这样自己怎么吹灯,怎么关门?却见凤玄迈步进了柴房,墙角那两只鸡低低地叫了声,依偎着不动。凤玄走到织布机边上,望着旁边桌上那油灯,就看宝嫃。

宝嫃对上他的眼神,这才明白过来,他竟是要抱着她让她吹的,她脸上微微地就发热,道:“夫君真是……”却果真在他怀中探身过去,就去吹那油灯。

凤玄望着她竭力探身之态,细腻白皙的脖子伸长了,显露出极好的下颌线条,跟那微微鼓起的胸前蓓蕾。

他明明可以再往前一步,却偏不动,宝嫃吹第一下的时候,那油灯纹丝不动,男人暗中一笑,脚下微微向前凑了一点儿。

宝嫃一鼓作气,呼呼地又连吹了两下,那油灯的光儿才闪了一闪,跟她捉迷藏般地又立了起来,终于惹得男人也笑了出声。

宝嫃回头看他一眼:“夫君!”

凤玄低低笑道:“再吹啊。”

宝嫃知道他有些作弄人,哼哼了两声,张嘴吸了口气,然后鼓起腮帮子,用力吹过去,那油灯才“噗”地一声,总算是识趣地熄灭了。

黑暗里,宝嫃笑道:“夫君,好了!”摸索着探手抱住他的脖子,隐约听到男人的喘息声略大了些,她自己又摸摸嘴,“只是有些太用力了,有些酸,夫君竟爱捉弄人。”这口吻却有些娇嗔之意。

凤玄在黑暗里站着,嗅着她身上的淡香,听着这样的声音,须臾间转了十万八千个念头。

宝嫃见他不动,手臂勾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地摇了摇,悄悄道:“夫君,我们回房吧?”

隐隐地似听到“咕咚”似的声响,倒好象喝了口水,宝嫃刚要再叫,凤玄终于动了步,到了门口。

这回凤玄也没有再故意作怪,宝嫃在他怀里探臂出去,终于把柴房的门也给拉上,关的严严实实。两人才便回房。

回到房内,宝嫃嗅着他身上微微冷冽地干净气息,猛地想到自己,便道:“夫君,我身上脏,我去洗一洗吧。”

“别去,”凤玄并没放开她,只道:“娘子,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宝嫃道:“什么事儿?我洗一洗再说成不?”

“娘子干净的很,不用洗。”

他用力在她脸上亲了口,发出“吧唧”的声响,抱定她娇软的身子,嗅到那股熟悉的沁人心脾的体香,恨不得就埋首在她的怀中,从此什么也不用看,什么也不用想,就只如此静好地相守相依。

作者有话要说:嗯呢,某人开始先斩后奏了~XD

凤玄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瑜儿:未见得吧,比如那口肉肉。。

凤玄哥:小子,很快有你眼红到哭的时候~

周末快乐~

40解甲:故人心尚尔

凤玄将宝嫃抱着,只觉得馨香满怀,手在她的身上来来回回细细地抚摸了会儿,总觉得她身上肉儿有些少,对他而言那腰肢细的不盈一握不说,总让他有些不放心,似乎随时都能折断了,可是摸起来却是极舒服的,几乎让他爱不释手,恨不得从头开始一寸寸地摸到脚,只不过那样儿做估计会吓坏了她。。

他将手按捺地握在她的腰间,听她温柔回答道:“那么我就不去了,夫君要说什么?”

凤玄咽了口唾沫,竭力压着心里跟腹中的那两股火儿,道:“你可知道我方才跟他们说了什么?”

“唔……”宝嫃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他跟连老头连婆子说话的事儿,就道,“夫君说什么了?”

凤玄道:“我跟他们说,我要带你搬出去住?”

“啊?”宝嫃很是震惊,可除了震惊,却又没有其他的。

“你觉得如何?你愿意跟我搬出去住吗?”凤玄有些担心,面对连家二老的时候,他是胸有成竹,不由分说的,不管他们两个怎么表态,他都有法子说服他们,可是面对怀中这人儿,他却有些忐忑,忐忑之余打定主意,她若是不喜欢,就强把她拉出去也好。

“我……”宝嫃被他一问,却把她问住了,这件事对她来说是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嫁了过来,一住三年都习惯了,她心里却只是觉得事情来的突然,可是既然是夫君决定的,自然是有道理的,是以宝嫃略一呆,就说道,“夫君说怎么样,那就怎么样,我说过夫君去哪,我就也去哪的。”

连家二老是不是欺负她,使唤她,对她来说都没什么,留下或者搬出去,对她来说也都没什么。

最紧要的是,是跟他在一起。

凤玄心里一块儿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在她发上一吻:“娘子。”

宝嫃望他怀中拱了拱:“夫君要带我搬到哪里?”她心里也有点担心是不是搬出很远去,那么家里的菜园、田地、还有鸡怎么办?对了,有时候回娘家方便不方便……

凤玄听她带着一点担心,就说道:“可还记得我们去下坡水田的时候,见到了村后的那座房子吗?”

宝嫃却立刻记得了:“夫君是说张员外家的那房子?”

凤玄点头:“是啊,靠着水的那座,你说好多年没有人住了。”

宝嫃怔了会儿:“夫君是要搬去哪里?”

凤玄道:“嗯,你喜欢吗?”

宝嫃抓了抓他:“喜欢……当然喜欢的!可是……张员外会答应卖吗?还有还有,公公婆婆答应我们搬出去吗?对了,还有……得花好些钱吧……”这会儿才想起这些个来。

凤玄说道:“你喜欢就好,其他的事儿交给我。”

宝嫃的心怦怦乱跳,似乎知道了自己也正面临了一场极重要的新的改变,换住处、搬家,在此之前她想都没有想过,尤其是搬到那湖边的宅子里去。

黑暗中,宝嫃乱糟糟地想了会儿,终于道:“夫君,你是因为我上回说……才要打算搬去那座宅子的吗?”

上一回她跟男人去下坡水田里拔草,便往村后去,经过那地方,看着那临水的宅子,便跟男人说了几句。

只因她每次去下坡地干活都会经过这里,觉得这个地方有些僻静,对村人来讲有些不便,可是风景是极好的,门口是一个小湖,湖水碧绿,常见有水鸟儿停留,在上头嬉戏。

湖边上闲花野草,因没人管,生长的极为茂盛,花儿开得也格外艳美。

只是那宅子因好长时候没有人住,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败,都没有院墙,原先只用竹篱笆搭起来做院墙。

院子里倒是有个小亭子,显得几分趣致,另便是有三间大房,一间卧房,一间厅房,一间书房,也都是茅草做顶的。

你道是张员外好歹也是个富家,怎么会在这里弄这么个不伦不类的东西?颇见寒酸?

原来当初张家也是在连家村的,后来发迹,便搬去了县城。

这个地方,是张家公子为了科考,怕他在家里面对众多些人,奢侈之物,安不下心来,就特意辟了这个地方来当他“静修”之所,是以要刻意修的“清雅”、“简朴”些。

虽美其名曰“静修”,实则胡赖,那少年公子读不几天书就熬不住这得清苦,回县城去了,后来熄了科考的心,这个地方就也废弃了,久无人来。

只有一个张家的佃户时常过来照管看看。

因糊窗的窗棂纸都破了,从外间看,都也能看到里头的陈设也简陋的很,只几张桌子椅子,一张窄床,床帐被褥都破败不堪。

宝嫃却只喜欢这个地方的清静开阔,加上风光秀美,经过的时候时常会看上几眼。那回他两个来给水田拔草路过时候,男人瞅着那房子,便问道:“这里没有人住吗?”

她就看着说:“是啊,张员外家的公子都成亲了,大概是不会回来,已经空闲了三年,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方……”

宝嫃说着,便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几眼。

凤玄见状,就问道:“你喜欢这里?”

宝嫃脱口道:“嗯……”才反应过来,“我、我只是觉得这里很美……”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没想到男人就留了心。

凤玄听她问,便道:“总之你喜欢就好啦。”

宝嫃用力抱住男人的腰:“夫君……你对我真好,真好真好。”

“你知道了就好。”凤玄笑了笑,怀中暖玉温香地不安分,他心里也是很“不安分”,可想想自己的谋划,这还不是时候呢。

于是仍旧就忍着道:“好啦,先早点睡吧,迟则三天,早则一日,我们就可以搬过去了。”

宝嫃心里高兴异常,哪里睡得着,嘴里乖乖答应了,身子仍不时地扭来扭去,手也在他腰间胸前不时地轻轻抓挠两把。

凤玄只觉得这人在自己怀中惹火,生怕自己按捺不住,便将她身子紧紧地一搂:“不准动了。”

宝嫃只好也乖乖地忍着不再动弹。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半边身子都也麻了,然而望着凤玄的睡脸,心里头的欢喜却似要满溢出来。

早上吃过了饭,宝嫃便去菜园子里照料青菜,连婆子此刻是少看她一眼是一眼,便出去串门。

凤玄到菜园里找到宝嫃,见她正拿着一根小棍儿,在一棵菜上戳来戳去。

他觉得古怪,凑近了一看,却见那菜叶上趴着一只肥大的青虫,宝嫃似乎正试图把它夹下来,可那青虫却顽抗抵抗,试图从那滚底逃走。

凤玄看了会儿,便“哈”地笑了出声,宝嫃吓得大叫一声,手里的小棍儿远远地扔开,猛地便跳起来。

凤玄将她抱住:“别怕别怕,是我。”

宝嫃惊魂未定,回头看看他:“夫君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死我了!”

“我来了好一会儿了,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宝嫃道:“我、我在捉虫……”

“你这模样,倒好像是虫儿在捉你。”凤玄哈哈一笑,俯身往前,看见那只虫儿正拼命往菜心里挤,他便拈了起来,正要扔下踩死,宝嫃急忙道:“夫君,别踩死它,喂我们的鸡!”

凤玄见她真是很关心那两只鸡,连这只虫子都不放过,一时忍俊不禁,却道:“听娘子的就是。”果真把那只虫儿拎着出去,扔给那两只在院子里踱步的鸡。

母鸡见状,飞跑过来,尖嘴一叼,把那虫儿吞了下去,意犹未尽地围着凤玄。

凤玄正瞧得好笑,忽然想起自己入院子是找宝嫃有事的,这瞬间却竟又忘了。

他无声一笑,赶紧又回来,见宝嫃还在探头探脑地找虫儿,就将她拉起来:“你怕这些,就先别找了……”又道,“我是来跟你说声,今日我要去县城一趟,你在家里好好地,懂我的意思吗?”

宝嫃道:“夫君你去县城是去干活了吗?”

凤玄道:“是,你好好地……别让自己吃亏,懂吗?”

他又一问,宝嫃就点头:“明白的夫君,你放心吧。”

凤玄说道:“那我就去了,活儿做完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宝嫃道:“夫君你要留心,别累着自己……”到底是不舍得,一直送了他出门,见男人大步流星地拐弯走了,才想回头进门。

宝嫃正要回头,忽然听到有人叫道:“宝嫃姐!宝嫃姐!”

宝嫃转头一看,却见街尾上极快地跑来一个人影,跑的太急,脸上的肉跟身上的肉一并晃动,只有两只小眼睛还很是有神,原来竟是村里的大妞。

宝嫃便站住脚,下了台阶:“大妞,叫我有事吗?”

大妞一口气跑到她跟前,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胸口起伏不定,她伸手摸了摸胸,道:“宝嫃姐,我来问你,后天的县里大集,你还去不?”

宝嫃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想了想就说:“我家里好像没有什么事,大概是不去的。”

大妞道:“宝嫃姐,反正现在活都不忙了,闲着没事就去转转呗?”

宝嫃摇摇头,她哪里是个没事爱乱转乱逛的人?何况又没有钱银,宝嫃就说:“我不去了……你要去?你问问别人,或许……”

“我不找别人。”大妞大声说。

宝嫃才觉得有些怪,先前大妞虽然认得她,可从没有过这样热络,她便问道:“那为啥找我呢?”

大妞听她一问,脸色就有些别别扭扭,却又抬手撩了一把头发,道:“宝嫃姐,你不是认得那天那个公子吗?要去的话……兴许又能遇上。”

宝嫃摸不着头脑,问道:“哪个公子?”

大妞急道:“就是那个长得很白,很俊,明明没有胡子还说自己是县老爷的公子啊!”

宝嫃这才明白:“啊!你说的是他啊!”

大妞喜道:“宝嫃姐,你果然认得他?他叫什么啊?是哪家的公子?”

宝嫃看她两眼发光,一时哭笑不得:“大妞,其实我也不太认识他,只是先前路上遇见过一次……你找他干什么?”

大妞的小眼睛里光芒闪闪:“我……觉得他人还不错,而且上回他看着我,也好像对我挺有意思的……”她一边说,一边挺了挺胸,显得很是骄傲。

大妞很是得意:当时她很明显地发现那个美公子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胸上,像是蚊子见了血似的盯着看,真是个色鬼!不过她喜欢。

怪不得她娘说,女人一定要有很大的屁股跟胸脯才会招男人爱,果然是这样没错。

可是宝嫃觉得大妞的眼神有问题,要不然就是自己的眼神有问题,她怎么没有看出赵瑜有认真看过大妞,而且还对她“挺有意思的”。

“大妞……这个……”宝嫃正想找个借口把大妞推掉,却见旁边门口走出个人来,正是秦氏。

秦氏出门,一看两人,就笑道:“小嫂子早啊,哟,大妞也在。”

大妞看她一眼,显然对她没什么兴趣,只缠着宝嫃:“宝嫃姐,答应我啊,这可一定得去。”她索性凑近了,低声道,“等我们成了亲,我请你吃喜糖,再封个红包给你。”

宝嫃吃了一惊,没想到大妞这么高瞻远瞩。

那边秦氏见两人嘀嘀咕咕,就笑道:“哟,这是在干什么呢?悄悄地商量什么呢?”

“跟你没关系。”大妞生怕她搅合了自己的好事,又看宝嫃,“宝嫃姐,行吗?去了集上,我再买个糖串子请你吃。”

秦氏一听,竟然有这样的好事,赶紧道:“大妞什么好事儿啊,跟我说说。”

“当然是好事,不过没你的事。”

宝嫃见秦氏凑过来,就不想再东扯西扯,只好对大妞说道:“那么你等我问问我夫君,看他答应不,再说。”

大妞说道:“这个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说完之后,一阵风似的走了。

秦氏讨了个没趣,便道:“这个傻大妞,疯疯癫癫的……我说小嫂子,你们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这件事不算神秘,可是难以解释。宝嫃就说道:“也没什么事……”

秦氏见她不说,脸色就有些冷,便不再问,只道:“对了小嫂子,昨儿你跟大娘闹什么呢?大娘到了我家,气得还骂骂咧咧了一番呢,说的好生难听。”

宝嫃见她果真说起这事儿来,心想那时候是她把连婆子拉去的,还说了宝嫃如一句,连婆子到了她家,她还会说自己的好话不成,肯定背地里不知怎么样在煽风点火。

这功夫她又来讨好,倘若宝嫃说连婆子的不是,她一转身又把坏话说给连婆子听了,又是一场闹腾。

因此宝嫃什么话也不说,只道:“都是家常的小事,过去了就好了。”

秦氏见她不上套,就道:“唉,都是当媳妇的人,其实我也知道,大娘那个脾气本来就不太好,总免不了她挑三拣四的,也难为小嫂子了……”

任凭她怎么说,宝嫃总是不说连婆子的坏话,秦氏没法子,就道:“对了小嫂子,前日那胡瓜你家里应该都结了些了吧,世誉说中午头想吃个凉拌的,能不能给我两根?”

宝嫃道:“那我去看看。”秦氏不免跟着进门,看了两只鸡在墙角,就白了一眼,又进了菜园子。

秦氏见院子里小白菜正长了叶,茄子正紫且肥,胡瓜青青葱葱,很是眼红,不用宝嫃动手,自己先抢着去摘了一根,也不擦擦,就咬着大口大口吃起来。

宝嫃见她倒是不客气,只想早点打发她走,就又摘了两根,道:“先吃着这些,一顿该是够了的。”

秦氏见还有几根吊在架子上,便道:“这不是还有好些吗?”

宝嫃道:“这个我们家里得吃用的。”

秦氏笑道:“什么你们家我们家,咱们不都是一家吗?”临走,又快手快脚地摘了个茄子。

宝嫃一直见她出了门,才叹了口气回来,又挑拣着摘了三根胡瓜,两个中不溜的茄子,放在篮子里,就出了门。

且说凤玄出了村口,沿着村口往大路而行,走不多久,就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马上赶车的人一见是他,急忙就跳下来,喊道:“连大哥!”

凤玄早看出来人是赵忠,便道:“你来何事?”

赵忠笑道:“连大哥,我家公子知道你到县城里不方便,故而让我雇一辆马车代步。”

凤玄见他们倒是有心,便也未推让:“既然如此,有劳了。”走到马车边上,轻轻一跃就上了车,他那样长大的身子,起身落下,那马车竟没怎地颠簸,赵忠看在眼里,知道他功夫了得,心中更是又惊讶又钦佩。

赵忠赶了马车,道:“连大哥,昨晚上照你说的,我们县老爷都安排好了,只不知会不会有效。”

凤玄道:“只要你们照我说的做,管保万无一失。”

赵忠最爱听这样的话,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我们公子遇到您,可算是遇到救星了,连大哥,下一步该怎么做?”

凤玄道:“下一步,该是‘放虎归山’了。”

赵忠道:“连大哥,这‘放虎归山’我知道,下一句是‘后患无穷’,听来不像是什么好词啊。”

凤玄道:“是啊,不过‘后患无穷’的不是我们罢了。”

原来昨日凤玄交代了赵瑜一番,赵瑜点头表示会一一照做。又取银子,原来他出来都不习惯带银两,这习惯近来才有所改进,却只带了五两,又从赵忠身上搜刮出二百文,就都给了凤玄。

凤玄并未跟他们客套,把主仆俩“剥削”的一干二净,约好了次日会来县衙,便告辞了扬长而去。

凤玄去后,赵瑜同赵忠两个马不停蹄,分道行事。

赵瑜入了县衙,就叫人把看守牢房的两个狱卒叫来,絮絮叨叨地询问了一番,自从上回那个告状老者无缘无故身死,赵瑜很是小心谨慎,这回这些贼人入狱,早就跟狱卒说过,倘若走失或者死了一个,便要他们性命相抵,因此这些狱卒都不敢怠慢。

那一边儿,赵忠便去找了两个相识的闲汉,叫道县衙里,如此这般地叮嘱了一番。

那两个汉子换了衙差衣裳,晃入牢中,此刻赵瑜正在盘问狱卒犯人的情形,时候正好,这叫“调虎离山计”。

两个汉子假扮狱卒,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着,眼瞅着将到了关押匪贼的那牢狱处,便道:“真晦气,县太爷请咱们头儿吃酒,一干人跟去凑热闹,却把我们撇在这里吃西北风。”

另一个说道:“可不是,大家都是当差的,王捕头这次设计擒住这般胆大包天的狗贼,我们也该跟着沾光才是,这倒好,空撇下我们不管,他们在那大鱼大肉。”

几个被关押的贼人一听,各自色变,互相对视一眼,便凑过来听。

那狱卒道:“说的是,这还有什么意思?听闻县老爷还要赏王捕头五两银子,想来是不会有我们的份儿了。”

“给你一文便是好的,”另一个道,“不过也是,姓王的担的干系大,若不是他巧妙骗了那些贼人,又请了高手在那里埋伏相助,怎么会擒获这么多?”

两人说着,就到了此处,其中一人就隔着栏杆踢了一脚:“看什么看!一帮等着被砍头得货。”

贼人之一气不过,欲扑过来,旁边的急忙拦住,却望着狱卒道:“狱卒大哥,请问你们方才说的可是真的?我们这次被擒,是王捕头设的计策?”

“这贼倒是耳朵尖!”狱卒笑道,“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多亏我们王捕头聪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赚得你们这些狗贼入彀,你们乖乖地给老子在这里呆着,等捉到你们的山大王,一并押解往府衙砍头!”

另一个道:“他们也有今日,瞧他们的嘴脸,就算不能跟王捕头似的被县老爷请吃酒,我心里也高兴。”两人说笑着,渐渐远去。

几个贼人恨得咬牙切齿,有人道:“原来我们竟都中了计策。”

那狡猾的便道:“可是大哥明明说他是自己人,怎么竟如此歹毒?”

那边上那两个假狱卒换下了衣裳,便问赵忠:“忠哥,我们演的如何?可有纰漏不妥的地方?”赵忠笑道:“惟妙惟肖,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假狱卒道:“那忠哥可别忘了请我们一顿酒。”

“这是当然,我们大人是最慷慨不过的。”赵忠拍着胸脯答应。

假狱卒们退下之后,真的那伙儿又回来,走到牢房边上,喝道:“老爷要提审,一个一个的来!谁先?”

其中貌似领头的那贼人道:“我去吧。”

狱卒牵着这人的锁铐,将他拉出牢狱,一路拉到后堂上去,刚进后堂,赵忠迎出来,见状道:“等着,大人正忙,我去回报。”

那狱卒拉着人便等候,那贼人一边等,一边四看,却听里头传来推让声音,道:“大人这般美意,让小人怎么敢当?”这声音竟是王捕头的。

“这是你应当的,”另一个年轻的声音道,“本县一定会向府衙上报,表彰王捕头的功绩……不过另外,这东山里的其余匪贼,可还得劳烦王捕头多用心了,务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好。”

王捕头便道:“小人武功虽然有限,不过也会尽力效犬马之劳。”

那贼人一听,心头大恨,想道:“好啊,姓王的你果真不是好东西,竟然暗地里下阴招。”

这功夫赵忠出来,见他们在,似惊了惊,便喝道:“怎么在这等呢?让你们退后三尺!”又道:“大人没空,你们先回去吧!”

那狱卒没奈何,只好把人又拉回来,依旧关住。

那人回到牢房中,左思右想,气愤之极,道:“果真那姓王的暗害我们!可恶,怪道他这几日不来放我们出去!”

众贼一听,议论纷纷,恨不得出去把王捕头砍死。

不说众贼中了圈套,这县衙那边,赵瑜同王捕头好言相说,王捕头还以为他有些服软之意。赵瑜把酒言欢,只说王捕头的好,说到要拍马屁的境界,王捕头起初还有些戒备,后来见这人儿言笑晏晏地,人本就俊秀了,这一笑,越发“软弱”的一塌糊涂,王捕头心想:“到底是个刚出壳的雏儿,起先还以为他有几分骨气。”虽瞧不起赵瑜,却也高兴地很。

这几日他本是想去救那些贼人出来的,怎奈赵瑜吩咐狱卒们看管的紧,他一时难以下手,便只静候时机,没想到赵瑜先低了头,他自是欢喜,赵瑜说他有功,他便顺着答应,赵瑜要上折子表彰,他当然也高兴,一高兴,赵瑜说什么,他便也应承下来,因此赵瑜说“东山里的匪贼被擒是他的功劳”,他也毫不在意,一口先应下来,谁又猜到赵瑜暗地里在算计他呢。

因此这晚上依旧是平安无事。到了第二天,王捕头意气风发来到县衙,却见在赵瑜身边,多了个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两更的,写来写去写到这里,比较肥一点,权当两更了吧。。=2=

41解甲:文彩双鸳鸯

王存善进门的时候,头一眼就看到县太爷旁边坐着的那位。

照理说,那位穿着打扮实在普通,一身粗布衣裳,正是个乡农常穿的样式,如此地坐在一身鲜亮官服的县太爷身边,明显该是县太爷抢眼才对。

但王存善打一进门便直接转开头去,不知为什么,就好像那里有一道光吸引着他的眼。

王存善凝眉去看,心里隐隐地有些惊疑不定,仿佛那椅子上坐着的不是一个普通乡农,而是一头咻咻吐气的老虎。

王存善先前也是当过兵的,自有一番阅历,不像是那些两眼一黑的普通人等,看人倒是有几分眼光。

凤玄本身是皇族中人,又是个千军万马丛中拼出来的战将,经历过多少生死场,那一身的煞气威势,不是一朝一夕能生成的。

一些寻常乡人,比如连世誉,虽然认为他是昔日的连世珏,但却不敢如昔日一般肆意亲近说话。

而如老姜,虽觉得他是一并出来的战友,心里头觉得亲近,可举动中却也有分寸,隐隐地不敢逾矩。

似赵瑜这般的贵族公子,便惑于他的俊美外表跟出众身手,虽知道他气质出众,心里敬畏,却也不知那种感觉所来为何。

但实际上,则是因为凤玄骨子里头的铁血跟威煞,让人情不自禁地便会有类似退避三尺、不敢造次的潜意识生出。

故而当初连巧姑家那小孩儿,见了凤玄才哇哇大哭,并非因为别的,是因为小孩子性灵,会察觉面前的人极为“可怕”。

王存善自然非等闲之辈,他在军营里浸润多年,出来后又在衙门里钻营,也多见过一些武将文官,见了凤玄,头一眼就觉得头大。

因此他上前行礼之后,还频频地看向凤玄,见他如此的气质,却偏一身粗布衣,可他的神情却泰然自若地,自在之中带些天生的贵气,这种出色气质,却是那些穿着锦衣华服的人都比不上的。

正要忍不住问此人是谁,却听得赵瑜道:“王捕头,给你介绍一番,这位是本县新要聘请的捕头,连世珏,连兄。”

王捕头先是被凤玄的人才震了震,听了赵瑜的话,又是心神大震,一时竟有些慌乱:“大人您说什么?”

赵瑜微笑道:“你没听清吗?本县是说,想让连兄取而代之……以后这乐阳县的捕头换人做,你就不用操心了。”

王捕头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赵瑜笑眯眯的样子,喝道:“你……昨天你还说……好哇,你是在设计我?”

赵瑜道:“好说,好说,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

王存善怒从心底起,就要发作,倘若凤玄不在场,他即刻就要掀桌子了,双手握在腰间,道:“你好!你竟敢如此……”

赵瑜漫不经心道:“你当初也是答应了的,只要本县找到个能敌过你的人,你就让贤……倘若你不乐意,那么就跟连兄比试一番如何?”

王存善一气之下,便要答应,可是转头看一眼凤玄,那一声“比就比”竟无法出口。

凤玄明明就很是闲散般地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动声色。

可是当他一抬眼,王存善对上那双明澈锐利眸子的时候,就仿佛面前有千军万马扑面而来,会将他毫不留情地踏碎撕裂,这种感觉让他打心里觉得冷,双腿肚子都忍不住暗暗地发抖。

老姜家的婆娘正在院子里折腾一些从地里捡回来麦穗头,听了门响就起来看,见宝嫃挽了篮子进门,急忙道:“宝嫃妹子怎么来了,快来坐坐。”

搬了个小板凳给宝嫃,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宝嫃道:“嫂子,菜园子里种了点儿胡瓜跟茄子,多的吃不了,我给你送点来,你别嫌弃。”说着就把篮子放在了石桌上。

篮子里头,胡瓜新鲜欲滴,茄子紫的可爱。

老姜家的一看一听,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宝嫃道:“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己种的又不值钱……”

老姜家的很是感激,同宝嫃热热情情家长里短地又说了会儿话,才送了她出门。

宝嫃回了家,见连老头正跟连婆子碎叨什么,见她回来,就停了口。连婆子便唤:“宝嫃。”

宝嫃将篮子放下:“婆婆。”

连婆子道:“你拿什么东西去哪了?”

宝嫃回道:“婆婆,我给老姜嫂子家里送了两根胡瓜两个茄子。”

连婆子喝道:“自家里头都吃不完,又给别人送什么?”

宝嫃道:“婆婆,上回压场的时候,是姜嫂子借了他们家的轱辘给咱们用,因此我才送点菜过去。”

连婆子听了,眼睛眨巴两下,道:“那倒是也算了。哼……”甩手走了。

晚间宝嫃早早地做好了饭,出门来张望了好几回,都没见到凤玄的身影,最后宝嫃索性不回屋,就坐在门口等着。

一直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到脚步声响,宝嫃抬头一看,便跳起来:“夫君!”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

凤玄老远就看到她坐在门口上,便张手将宝嫃拥住,低头端详她的脸:“做什么等在这里,又坐在那冷地上。”

宝嫃道:“夫君怎么才回来?我等的很着急。”

凤玄看她神情如常,没什么异样,才低低一笑:“真的很着急?”将走到门口,便闻了闻,道,“晚上是吃煎鱼跟饼子吗?好香。”

宝嫃道:“夫君这也能闻到,我已经做好了,生怕你回来的晚都冷了。”

“冷了也好吃。”凤玄冲她一笑,握着手入内。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宝嫃便问道:“夫君,你头一天去干活,还顺利吗?累不累?”

凤玄道:“不累,也挺顺利的。”

“那明天还去吗?”

“明天不去,明天去我们的新家。”

“新家……”宝嫃惊地跟着重复了一句,然后道,“我们可以去了吗?”

凤玄笑笑,从放在旁边的衣衫里头摸了摸,摸出一张纸来:“你看。”

宝嫃迟疑着接过来,借着灯影看了看,见上头黑黑地用墨写了几行字,后面还有个红红的印,宝嫃不认字,歪着头看了会儿,便问道:“夫君,这是什么?”

凤玄道:“这是地契。就是我们新家的房契。”

宝嫃这却是知道的,可仍有些无法置信:“这就是……归我们啦?”

凤玄笑道:“自然啦。”

宝嫃瞪圆了眼睛:“夫君,你怎么办到的?”双眼目光闪闪,简直像看着天神。

凤玄笑吟吟地道:“我说过一切交给你夫君就好啦。”又拉住宝嫃的手,在怀中一掏,掏出一小锭银子放在她的手心:“还有这个。”

宝嫃几乎疑心自己眼花:“夫……夫君?”

“放心吧,以后还有,”他望着她,低低地说,“只是别给他们知道了,你放起来,我听说后天是县上的大集,等我们去给新家置买点东西。”

宝嫃眼中热热地,不敢拿那银子,就推回去:“可是……这么多,我怕……夫君收着。”

凤玄将她拥在怀里:“怕什么,我的人都是你的,这点银子有什么可怕的。”

这情话跟她手心的小银锭子一样,把她烫得浑身发热,热的吓人。

原来,这张员外当初弄了这么一块儿地方,建了这几间房子,本想供给出个凤凰,结果屋子修好后,张公子统共只呆了不到半个月,反而闲置了几年。

这地方又不能种田,拆了再建又怪可惜的,要卖掉的话,乡下人又不愿意出那份钱来住这偏僻的地方,于是一直如鸡肋般扔着。

凤玄在上县城卖新麦的时候,就向赶车的打听过了,这张家倒是想卖,可惜没有买主。

凤玄在赵瑜那边只是一坐,赵瑜三言两语地就逼的王捕头自己悻悻离开,连动手比试都不必,赵瑜喜不自禁。

凤玄又叫赵瑜,把先前来参与比试的那些人的名册翻出来,召集几个青壮年,好供他调教使用。

赵瑜一概答应,立刻翻出名册来,把有印象的几个出色的后生名字圈起来,叫人去传召。

不多时赵忠带着他几个友人,人也七七八八地都齐全了,县城内外的,共有十几个青壮年。

凤玄把人领着,到后院的空地上先训练了一番,筛去不合格者,留下可造之材。

他是顶尖的将才,看人的眼光准且犀利,当下便选定了可靠能用的六个人留在县衙内,先把这个危机四伏的县衙给充实起来,也顺便保护赵瑜的安全。

至于其他之类,以后再继续教导。

赵瑜欢欣鼓舞,望着焕然一新的几个壮实的汉子,这才有了点儿当县太爷的感觉。

凤玄便正好借这东风,叫衙差跑了一趟,把张员外叫来。

那张员外还以为犯了什么事,听闻是要买那地方才喜出望外,——要价也不甚高,本就是二两半的银子。

依照赵忠的意思,怎么也得再讲究一下,可惜他没见过那房子,倒是不好张口。

当即就要转了地契,县太爷做了个见证,张员外见这阵仗,自己又降到了只要二两银子。

凤玄没银子,就看赵瑜,赵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找银子。

张员外一看,银子原来是县太爷出,于是赶紧声称,情愿不要那二两银子,白送都行,他心想着要跟这新任县太爷搭好关系,这点银子当然不算什么。

可惜赵瑜立志当一个清官,何况区区二两银子他也实在放不到眼里,以后若是有人想找他的茬儿,说什么“贪墨二两”,那真是不要活了。

打发了张员外,凤玄看时候不早,诸事也都妥当,便不想久留,马不停蹄就要回去。

赵瑜看出他心有牵挂,便问道:“连英雄这么急着回去,莫非家中有娇妻等候不成?”他的心头大事一去,那骨子里的鸳鸯蝴蝶梦不免又翩翩飞了出来。

凤玄却没回答,只扫了他一眼,道:“时候不早了,我告退了。”也不行礼,只似笑非笑地出门去了。

赵瑜望着他那器宇轩昂的背影,啧啧道:“真是奇异,怪道古人常说:豪杰每出草泽中……这样龙章凤姿的人才,竟然在乡野之地出现,罕见罕见。”

赵忠忙活一天,此刻摸摸肚子:“公子,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不提晚饭还好,一提晚饭,赵瑜忍不住又大皱其眉。

赵忠咂嘴道:“公子,今晚是吃醉仙楼,还是望海楼,还是……”

赵瑜胸口一阵翻涌,心里琢磨着:这找厨子的事儿可不能再耽搁了。

次日早上,宝嫃早早做好了饭,吃过了饭,就跟凤玄两个往“新家”去,从连家到村后,要走小一刻钟。

因为是一大早,天色还有些雾蒙蒙地,路上极少的人,两人到了小湖边儿上,听得草虫唧唧,有只草里的青蛙被惊动,呱地叫了声,蹬动后腿儿跳入湖中,溅起一朵漂亮的水花。

宝嫃同凤玄相视一笑,他紧握着她的小手,从草丛间的小径处向前走去。

木门上悬着锁,不过是意思意思罢了,其实从旁边的篱笆破损处也能进去,凤玄掏出钥匙,将锁开了,便把木门推开,这一推,便象征着这房子是彻彻底底地归他们了。

宝嫃靠在凤玄身边,喜悦之极,两人迈步进了里头,除了中间一道石头铺就的小径,院子里也长满了野草,清晨未醒的虫儿们还在里头恬静地做着梦。

两人到了茅草屋前,凤玄又把这扇门给打开了,一推,灰尘便先飘落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看,便对宝嫃道:“先进来,这里荒废许久,也不知有没有什么蛇虫鼠……”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宝嫃害怕虫子,便又道,“不过别怕,有夫君在。”

宝嫃道:“夫君,我不怕。”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凤玄将三间房转了个遍,这屋子的外间虽然简陋,不过里头修缮的倒是挺费工夫,地上用青砖铺的整整齐齐,墙壁也用白灰给抹过,只要收拾收拾,倒是会不错。

桌椅板凳也还结实,试了试大部分都能用,只那一张床,凤玄盯着看了会儿,说道:“娘子,这张床我们不要了吧?”

宝嫃正在看那些柜子,跟房里的架子,对她来说那柜子倒是精致,擦一擦必然会如新的一样,架子也新奇,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架子上还放着几本,跟香炉之类的小摆设。

听到凤玄说,她便跑来看,看那床窄窄的,不过看来还算结实,就说道:“夫君,床没有坏呢。”

凤玄看她一眼:“坏是没有坏,不过上头有人睡过。”

宝嫃“哦”了一声,似懂非懂:是床当然会有人睡过了,而且她在家里跟在连家都是睡炕,床倒是挺新奇的,不过既然夫君不喜欢,那也就算了。

凤玄见她答应,便道:“这些被褥之类的都不要了,那些摆设的东西没用的也全扔了,我听说明天就是大集?明天正好我也要去县内,就跟你一起去,你看着买点儿家里头该用的东西,娘子你说好吗?”

宝嫃就想起大妞的话,赶紧道:“大妞昨天跟我说想一起去赶集呢。”

“大妞?”

“就是上回在县里遇见的,胖乎乎的那个丫头……”

凤玄依稀记得这么一个人:“那也好,我去办事,正好有人陪你。”

宝嫃又问:“夫君,真的要买吗?被褥之类都要买吗?把在家里的带来能凑合用吧。”

凤玄摇头:“其他的可以先凑合,床,被褥、床帐……这些都买新的。”

“新的?”宝嫃眨了眨眼,呐呐道,“我们成亲时候的被褥还没用过呢,因你走了,我就收起来了,都锁在柜子里,是我亲手做的呢,不用怪可惜的。”

“你亲手做的?”凤玄有些怔。

“是啊……出嫁之前要准备嫁妆,我娘让我做了两套新的被褥。”

他的眼神变得温柔:“那好,就全拿来吧……不够的话再买。”手掌覆在她的肩头,感觉手底下布料的粗糙,又道,“不过你真得买两件新衣裳了。”

“啊?”宝嫃意外,“做什么买新衣裳,我有衣裳。”

“总之要买。”他不由分说地,“捡两件儿漂亮的……我喜欢娘子打扮的漂漂亮亮地。”

宝嫃又觉得脸热,便甜甜答应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开始收拾,凤玄在屋里转了两圈,看到几只老鼠,不过老鼠宝嫃却是不怕的,还说家里头屋里也常见。

凤玄仍旧把老鼠赶出去,就叫宝嫃留在屋内收拾,他出到屋外,拿了把铁锨将院内的草给铲除。

原来院子里草高,又地方偏僻,他生怕草里有什么东西,惊吓到宝嫃。

铲草的功夫,惊动无数虫儿,或爬或跳地逃窜,他铲了一会儿,果真发现一条蛇,悄无声息地往外游走,凤玄也没吱声,目送那蛇爬出屋外,才又继续干活。

他顷刻间便把院子里的草咔嚓咔嚓铲平了,就又去那篱笆边上打量,倘若那蛇还没走,他就得弄死了,免得以后再吓到宝嫃。

凤玄来回地敲打了一番,并没见到那畜生,料想它已经识趣逃了,才回屋看看宝嫃。

宝嫃正把些不用的被褥抱出来,见院子里一片干净,也甚是惊喜:“夫君你这么快!”

凤玄哈哈一笑,便想把那张床也搬出来,正在努力,忽然间宝嫃从外头匆匆地跑回来,道:“夫君!快来快来!”却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

凤玄一惊,当下担心是那只蛇去而复返,他赶紧随着宝嫃出门,却听宝嫃低低地说道:“夫君你看,多好看的两只水鸭子!我以前从没见过。”

凤玄呆了呆,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前头的湖上,薄薄的雾气之中,静谧的湖水之上,竟翩翩地游着两只彩碧辉煌的……

水鸭子?

不,凤玄忍着笑:“娘子,那不是水鸭,那是……”

——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夫君?”

他揽着她的肩头,望着那两只嬉戏追逐的水禽,轻笑着说道:“娘子说是水鸭子,那就是水鸭子。”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次用这首诗,写到这一回的时候,正是瑜儿的戏。。。我一看,大为惊恐,咋地也不能让瑜儿鸳鸯了去啊,鸳鸯是属于宝嫃宝嫃跟老虎弟的!于是果断换了一首,就是王维老先生的——

春中田园

屋中春鸠鸣,树边杏花白。

持斧伐远杨,荷锄觇泉脉。

归燕识故巢,旧人看新历。

临觞忽不御,惆怅远行。

果真各方面都比较合适,而这一回,也用得比较合适抚胸

宝嫃宝嫃:这两只水鸭子长的真华丽

凤玄:我可爱的小娘子啊,为夫被你彻底征服了为了娘子甘愿指鹿为马的老虎弟啊XDD

忽然想起我曾拍过鸳鸯,等找找发一发

42于飞:裁为合欢被

凤玄同宝嫃从一大早忙到日出,中间稍微停下来歇息片刻,又一直忙到了晌午,好歹地把这三间草屋打扫的焕然一新。

里头的白灰墙也都细细扫去浮灰,青砖地扫过后又用湖水冲刷了几遍,各种器具摆设,能刷洗的暂时清洗了一番。

又将所有的窗户门扇都打开,让新鲜的风跟空气涌入。

劳作之后,到处一派簇新干净,看的人心里也欢喜。

中午头回连家,宝嫃做好了饭,一家子又吃过了,便开始把些需用的东西搬过去,没用过的当嫁妆的被褥,宝嫃亲手缝制的衣物,还有她常用的那织机,并一个小小的放衣裳的柜子,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

连婆子瞧着两人倒腾东西,脸色自好不到哪里去,可是想到那每月二百文钱,虽心里有点儿气,却也没发作。

连世誉听了动静,便跟秦氏过来探头,见状就作势帮手。

也惊动了老姜跟他娘子,双双出来帮忙,如此,就把那大点儿的织机给搬到借来的平板车上运了过去。

秦氏跟着,惊疑不定地,因没多少东西自然不需要她插手,便站在旁边跟连婆子套话,只问分家了与否,连婆子也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只道:“两个只是要出去住,还没分家呢。”

连世誉同老姜到了那湖边的新家,一看,那小小院落不再似昔日般荒凉,各自惊讶,老姜赞道:“世珏兄弟,这里倒是极好的住家地方,除了偏僻些,却也幽静。”

连世誉却问道:“哥哥,你跟张员外租的?还是……”

他知道他这“哥哥”刚回家里来,手头定然不怎地宽裕,因此很是怀疑他是怎么忽然好好地家里头不住,宁肯跑出来的。

凤玄道:“买下来了。”

连世誉心头惊了一下:“买下来了?多少钱?”

凤玄淡淡说道:“不是很多。”只说了这句,就没再搭理他。

连世誉从旁相看,上上下下地偷偷打量凤玄,心中想:“难道他手里头有些钱吗?不然的话怎么竟然如此大手大脚地买下来,这院子少说也要二三两银子的吧……”

连世誉摸不着凤玄的底儿,又见他冷冷地,便不想自讨没趣,只道:“既然这样,那哥哥就安心住在这里……不过刚分开住,有些东西未免会缺,有需要的,就跟我说一声……给哥哥送来就是了。”

凤玄见他这样儿,才道:“知道了,有劳。”

连世誉这才出了门去,这功夫也拎着个篮子回来,门口谢过了连世誉,便进了门。

凤玄道:“拿的什么?”

宝嫃把篮子放在那亭子下的石桌上:“夫君,是我做针线的一些物件。”

凤玄想了想:“那两只鸡呢?”

宝嫃有些惊讶,继而低头道:“我怕婆婆说……”

凤玄道:“怕什么?一只是你娘家给的,一只是我得的,去拿来。”

宝嫃心里是有些畏惧连婆子的,可是她也更听凤玄的话,听了这个,不敢也得敢了。何况她也是有些舍不得那两只鸡的,那两只到了连家后,一直都是她在喂着,也一直都是她抱进抱出地。

于是宝嫃便答应着去了。

凤玄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老姜见状,在旁边道:“嫂子这一去,怕又要吃气。”

凤玄闻言道:“我也知道,不过,得让她学着稍微硬气些才不会被欺负。”

老姜面上微微有些诧异,便又笑道:“是了,世珏兄弟怎么忽然想搬出来?”

凤玄一笑:“图个清静。”

老姜知道连婆子连老头为人苛刻,又见凤玄说话中维护宝嫃,差不多也猜到原因了,此刻便同凤玄道:“倒也是好的,不过这刚搬过来,也的确是有些不便……譬如那张床,世珏兄弟你不想要了吗?”

凤玄一听,就道:“想换一张新的,晌午时候已经跟村里的木匠师傅说过,答应过午就送来,看看时候也差不多了。”

“真是个利落的人,”老姜笑道,“睡得地方是有了,不过这做饭的锅还没有……得重新垒个炉灶,再买一口新锅。只不过要在哪里起灶呢?”

凤玄对这些家里头的使用之物不是很熟悉,听老姜提醒才想起来:“对了,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怪不得总觉得少些什么。”他一时哑然,难得地笑了笑。

老姜也跟着哈哈笑了几声,道:“世珏兄弟你是忙昏了……哪里就样样班班地都记得?咱们隔壁村就有相识的铁匠师傅,这件事你交给我,我给你弄一口极好的新锅,至于哪里起灶……”

他方才进屋内看了看,此刻便沉思道:“你们这屋里没有炕,也不好就在正屋里头起灶,何况这屋子干净,烟熏火燎地反而不好,可是要在这院子里露天地方,也不是很方便。”

凤玄见他把这些事儿说的头头是道,他也认真听着。

老姜见他脸上并无不耐烦之色,反而极关注地,便毫无隐瞒地继续说道:“照我看,暂时在这院子里起个棚子……垒砌个锅灶,以后有时间,再盖个偏厢房如何,一来能储物,二来可以做饭。”

凤玄说道:“那便听姜兄的。”

老姜见他“从善如流”,很是欢喜,道:“那我先给你张罗铁锅去了,世珏兄弟可是从今晚上就在这儿住了吗?”

凤玄见他问,心念一动,便道:“我打算今晚就搬过来,另外……有件事要劳烦姜兄。”

老姜道:“不敢当不敢当,世珏兄弟你不嫌弃,有什么事儿说就是了。”

凤玄道:“敢问姜兄的夫人明儿可有时间吗?”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便道,“明儿是县上大集,我想请姜兄夫人陪宝嫃一块儿去……置办些需用的东西。”

他一口一个“姜兄夫人”,倒有点把老姜弄糊涂了,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说自己娘子,当下笑道:“这个好说,容易的很,我回去便跟她说一声,只不知道到底要买些什么用的?”

凤玄见他一口答应,便笑了笑,说出一番话来。

老姜听了,诧异地半晌合不拢嘴。

两人正说完了,那送床的木匠师傅赶着车而来,正好合力将床搬了下来,运了进屋去。

那木匠师傅又把旧床拉走,张员外公子睡得这床用得木料是极好的,木匠师傅拉去了,转手也能卖,因此一张新床也没有用多少钱,还因为同村里的,能暂且记账。——不过凤玄身上没钱银,都给了宝嫃,自然也不能立刻给他。

老姜见事情妥当,便跟木匠师傅一起去了,他还得给凤玄张罗新锅,因此不敢怠慢。

两人去后,宝嫃却又回来,果真把两只鸡抱回来了。

凤玄见她脸蛋儿红红地,却没什么挫败之色,便放了心,知道她“旗开得胜”了。

宝嫃把鸡放下,喜滋滋道:“夫君,我照你说的去拿鸡,婆婆居然没说什么。”

凤玄摸摸她的头,把上头沾着的一丝尘灰撩下来:“傻瓜,这是咱们的,就理直气壮去拿回来,不用管其他的,倘若你越是底气不足,露出害怕之色,她就越是得寸进尺。”

宝嫃似懂非懂,却也长长地舒了口气:“夫君,我都听你的。”

凤玄笑道:“乖。”

那两只鸡落了地,在院子里兴奋地刨来找去,没个停休,显得十分兴奋似的。

原来这地方儿草多,被凤玄铲除后,剩下草根处仍旧有些虫儿之类,鸡是最喜欢这样的环境的,一边吃一边咯咯地叫,在篱笆内不时展着翅子满地乱跑,撒欢儿般,跟在连家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暂且收拾好了,便坐在那小亭子下闲话,正坐着,外面路上老姜娘子挽着个篮子而来,宝嫃老远看见,便跳出去迎接。

两相见了,姜娘子道:“我家那口子回去说了,明儿我跟宝嫃妹子一块儿去赶集。”

宝嫃“啊”了声,赶紧回头看凤玄:“是我夫君说的吗?”

“是啊,对了宝嫃妹子,”姜娘子抿嘴一笑,又道:“这篮子里是些旧日的艾叶,你们这地方偏僻,久不住人,未免有些气味,用艾叶烧一烧,熏一熏,有那小虫蚁之类的也就熏走了。”

宝嫃很是欢喜,赶紧谢过。

姜娘子看看凤玄在后面坐着,山明水秀里映着那样出色的身姿,就宛如一只倨傲地凤凰般停在眼前。

她心里识趣,便不打扰小两口,只约了明日便离开了。

当下宝嫃便去在屋子里四处点了艾草,艾草独有的气息散开,宝嫃连打了几个喷嚏,逃出屋子来。

迎面凤玄将她抱住,宝嫃揉着鼻子道:“夫君,你让姜大哥跟嫂子说的要赶集吗?”

凤玄道:“嗯,是啊。”

宝嫃问道:“为什么忽然要姜嫂子陪我呢?”

凤玄说道:“有些东西得让她陪着你买啊,免得你不肯买。”

“是什么?”宝嫃抬头看他,凤玄笑着打趣道,“是上回说的新衣裳。”却并不透露详细。

两人等艾叶烧得差不多了,便进了屋,宝嫃将昔日当闺女时候做下的些被褥取出来,因为是嫁妆,都是大红的,虽然不是缎面,却显得喜气洋洋,新鲜的很。

凤玄见那针脚细密,跟自己身上的衣物一样,便温声道:“辛苦娘子了。”

宝嫃将褥子铺好,被子叠起整理好,道:“我们家里头没有钱,就只准备了这样素面的,不然的话,我得在上面绣些花儿。”

那红扑扑地脸映着大红的被子,显得异样的娇嫩,她俯身整理被褥,似想到昔日,脸色极为温柔,又带一丝娇羞之色。

凤玄看了会儿,只觉得心越跳越快,不敢再看,赶紧回身出屋,到了门外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心才镇定下来。

当晚上,凤玄同宝嫃仍旧在连家吃过了饭,宝嫃收拾了碗筷,凤玄便在外头洗过了身子。

宝嫃心想去那边不方便,就也在柴房擦洗了一番,才出来,捧了洗脚水过去伺候连家二老,等两人洗完了,才同连老头连婆子道:“公公婆婆,今晚上我们就过去睡了。”

连婆子虽然不喜她,可是自己儿子要搬出去了,事到临头仍有几分不舍,便抬眼看凤玄,嘴里道:“去吧。”

凤玄也没跟他们打招呼,宝嫃却道:“公公婆婆,你们也早点安歇。”凤玄便伴着她出来了。

两人出了连家,宝嫃心里一阵莫名欢悦。

手牵着手踏月而行,一路往湖边而去,夜风徐徐,竟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渐渐地便出了村口,月光中,眼前都是雾蒙蒙地,幽静的湖畔如仙境一般,凤玄怕黑暗里地上不便,一直紧握着宝嫃的手,到那小径上的时候,索性让她趴在自己背上,背着她走了过去。

宝嫃搂着他的脖子,黑暗里抿着嘴地笑。

到了门口开了锁,进门后,黑洞洞的屋子默默等候着主人回来。

屋门里头两只鸡都睡了,先前宝嫃跟凤玄离开的时候,怕有黄鼠狼或者野猫之类的路过,就把鸡仍旧关在屋里头。

两人摸黑儿到了屋门口,幸亏月光够亮堂,开了门进内,凤玄取了火折子出来,宝嫃忽然叫苦道:“夫君,忘了拿油灯过来!”

凤玄一听,忍不住也笑:“算啦,明儿赶集买个新的。”

宝嫃抱着他的手臂:“那今晚上怎么办?”

凤玄道:“就先凑合一晚上吧,反正月儿这么亮堂……别怕,夫君在呢。”

宝嫃听他这么说,便也答应了声,凤玄挽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摸黑儿将走到床边。

宝嫃脚下动的慢,黑暗里绊了一下,刚惊叫了声,却被凤玄把腰一搂,便双双倒在那大红的新婚被褥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正式完结了凤再上,我的结文抑郁症又发作了,心情很是烦躁,本来想要请假的。。

然后犹豫纠结,终于慢慢地静下心来写。。。呼。。

换了新的一卷儿,把前两章也改一改。

“于飞”一词出自《诗经大雅卷阿》:“凤皇于飞,翙翙其羽。”本义是凤和凰相偕而飞,后来用来比喻夫妻和谐相爱。

于是凤玄哥终于心甘情愿把“铠甲”解下之后,就开始“于飞”了,凤凰于飞,鸳鸯相偕,应景吧。。从这一卷开始,也会有那啥质的转变啦~XD

43于飞:著以长相思

恬淡的月光下,凤玄同宝嫃倒在那新床上,床面儿“吱呀”响了一声。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很清晰。

宝嫃眨了眨眼,望见凤玄极亮的眼神。

而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小娘子,只觉得连呼吸里头都是她身上的馨香。

他一只手垫在她身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便抚上她的肩膀:“娘子……”

宝嫃答应了声:“夫君?”声音勾得他魂不守舍,心尖也似跟着摆动了一下。

凤玄咕咚咽了口唾沫,心里头那火苗儿跟着摇摆不休,慢慢地说:“娘子,我想……不如……”

他这边儿欲罢不能,斟酌着没说完,宝嫃听不到他说话,自己眨了眨眼,叫道:“夫君!”

凤玄下意识应了:“嗯?”

宝嫃喜滋滋地,说道:“夫君,这是我第一次睡床呢。”

凤玄怔住,宝嫃从他怀中往旁边翻身一躺,那床倒也结实,并没发声,宝嫃摊开双手扭动了一□子:“夫君,这张床还挺结实的。”

然后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脸贴着被褥,手在那上头摸了两把,很有探究精神地又说:“不过,感觉有点儿奇怪……”

凤玄心里那火苗滋地熄了熄,他抬手在她腰间一搭:“奇怪什么?”终于翻身过来,侧卧在她身侧,手肘支起,手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看她。

月光透过窗棂纸一格一格地透进来,映的脸色时明时暗。

宝嫃将脸在被褥上蹭了蹭:“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跟睡炕不同。”

凤玄探手过去,在她的头上摸了一摸,然后顺着颈间往下,一点一点十分缓慢。

宝嫃觉得痒,便笑道:“夫君你在做什么?”歪过头来看他。

凤玄的手慢慢地滑到她的腰间,感觉纤腰如此勾魂地塌陷下去,可再往下,那粗糙的布衣之下……

他的大手覆在上头,明明知道该停手,可是仍旧身不由己一般地轻轻揉压着。

宝嫃这才觉得异样,扭头看了看,便又翻了个身,双手撑着床面儿似要起来,不妨凤玄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宝嫃“啊”地叫了声,重新跌回被子上。

凤玄顺势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扯,长腿一跨,便将她压在了身下。

宝嫃无端地有些紧张,望着在上头的男人,心里便想起前些日子晚上发生的那些……她咽了口唾沫:“夫君……”

那声音略带一丝疑惑,一点颤意。

凤玄俯身下来:“娘子……怕吗?”

宝嫃心里是有点儿慌的,可是却不是害怕,于是便摇头。

凤玄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手在她小脸儿上温柔抚过:“本想等明天的,不过……我……”

“夫君等明天做什么?”宝嫃发觉他的动作很温柔,于是又安了心。

“跟娘子……‘好’啊。”凤玄微笑,在她的樱唇上轻轻亲了口。

宝嫃很能接受这种轻微的动作,对她来说这表示亲近的意思,于是便也欢喜地伸手勾住凤玄的脖子:“我也跟夫君好。”

他们两个的“好”,意义却分明不同。

凤玄一怔瞬间,宝嫃已经挺身起来,也在他的唇上轻轻一亲,亲了不说,还意犹未尽地在他的唇上蹭了两下。

凤玄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在宝嫃欲离开之时用力吻住了她的双唇,趁着她错愕之时,舌尖儿轻轻卷住她的小舌。

滑嫩香软的触感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越发用力跟深入,吮吸跟占有。

相比较凤玄的动情,宝嫃被这样激烈的举止惊了惊,却又生出慌张之意来,她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这样激烈的举止。

先前他所做的两次,让她想起来就觉得羞怕,被这样缠着“吃舌头”,总让她觉得自己是什么好吃的,而这一切的原因大概是她没有做好饭、让自己夫君饿着了。

凤玄将她压在床上,手便又自发地揉上她的胸,隔着衣裳蹭弄几下,便探了进去,那娇柔盈盈的触感让他疑心自己略微大力一些便会捏碎,可是又忍不住地想更用力些好让她永远留在自己掌心里不要放开。

宝嫃从嘴角溢出几声呻吟,脑中晕乎乎地,又要昏过去的感觉,凤玄才放开她,深深看她一眼,便顺着她的脖子往下亲吻过去。

宝嫃大口吸了会儿气,垂眸去看凤玄,望着他跟小孩儿吃奶般地含着自己,更是羞怯:“夫君……”微弱的声音,倒似幼猫在叫。

凤玄耳畔听着她的声音,以舌尖逗弄那颗粉红的樱果儿,月光中他似乎能看清她因为自己的动作颜色一点点加深,也一点点挺立了起来,因为沾着唾液,便亮亮地,看的人心颤。

手也不闲着,擭着那团娇软尽情地揉搓,另一只手往下,便将她的腿轻易分开。

宝嫃看不真切,慌里慌张地想起身,却被他又吻着唇又压了下去,她的唇的滋味儿跟那颗樱果儿不同,软软地,甜甜地,百吃不厌。

“夫君……”宝嫃几乎要哭出来,小手无力地推搡着凤玄的肩膀,可是触手所及只摸到坚硬的肌肉,像是山石般难以撼动。

凤玄正在解她的衣衫,闻声便半跪起来,垂头看她:“娘子……怎么了?”

“夫君你在干吗?”宝嫃抬手想拉住自己被解得半开的衣襟,又不太敢。

凤玄望着她惊怕的表情,略放慢了动作:“娘子,你怕我吗?”

“我……我不怕夫君。”宝嫃急忙说。

凤玄温柔地望着她:“那娘子乖乖地听话好不好?”

宝嫃很不明白,可是也只好答应:“我……我当然听夫君的。”

凤玄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宝嫃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她果真便静静地躺着,不再反抗,也不再动作。

凤玄轻而易举地将她的衣衫解开,手在那羊脂玉般的肌肤上掠过,只觉得羊脂玉又哪里赶得上手底的水嫩,他情~欲勃~发之际,用力在那细腻温润的肌肤上亲了两口,恋恋不舍地几乎不肯离开,顺便将自己的衣衫脱下,便也要去除掉她的亵裤。

手掌抄入她的纤腰底下,想将她的细腰抬高,这顷刻间,却发觉袒露在面前的身子正在微微地发抖。

凤玄怔了怔:“娘子?”却见宝嫃紧闭着双眼,双手放在身侧,手慌乱地抓抓底下的被褥,却又紧握住,长睫也不停地抖着,显然是很不安,却又竭力忍着。

凤玄愕然,神色变幻不定,便停下来,俯身过去:“娘子?”

宝嫃睁开眼,乌黑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凤玄道:“娘子,你怎么了?”

宝嫃道:“没……没事。”

凤玄抬手,手指在她的身上轻轻拂过:“怎么抖得这般厉害?”

“夫君,我……我觉得冷。”宝嫃哆嗦着说。

“真的?”

“嗯……”她点头答应。

凤玄将她娇软的身体抱起来,拥入怀中,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身体,宝嫃深呼几口气,才镇定下来:“夫君。”

“你是在怕我啊……”凤玄轻声地,缓缓叹息。

宝嫃一呆:“没有、我怎么会怕夫君?”

凤玄低声:“或许你没想有,可是……”

或许她没有想怕“自己的夫君”,可这表现,却分明是下意识地怕了他。

因为他本就不是真的。

凤玄一笑,手摸过她的头发,托住她的下巴,再度俯首,只是将要贴上她的唇的时候,却又停住,反而慢慢地将她放开。

这瞬间望着怀中的人,凤玄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心莫名地酸楚了一下,似乎一直盼着爱着的东西……却是镜花水月。

凤玄将宝嫃放下,拉了被子把她几乎赤~裸的身体裹住,自己却起身,默默地坐在床边上。

在他将要吻下来的时候,宝嫃甚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可是现在看他的样子,她心里没来由地一凉,小声叫道:“夫君……”

凤玄很安静地没有答应。

宝嫃慢慢地从被子里探出手来,手臂伸到床边,试探似地拉住他的手:“夫君……”

他并不回头,只是默默地说道:“别碰我……”

宝嫃吓了一跳,用力从被子里挣扎出来:“夫君你怎么了?”

凤玄道:“我没事,你睡吧。”声音里似乎有点冷,也有点沉闷。

宝嫃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猛地从背后抱过去:“夫君,是不是我做错了,你别生气,夫君……夫君……”

她声声地叫着,那柔软之处贴在他的背上,双手又搭在他腰腹之间,她不知道她手指往下碰到的是什么,可凤玄只觉得自己被野火烧身。

他将她的手臂一握,便将她拉了开去,闷道:“我没生气。”

宝嫃见他竟然避开自己,一瞬间感觉心被人狠狠地抽了一下,瞪大眼睛呐呐地说:“夫君……你不跟我好了吗?”

凤玄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古怪,便回过头来,却见宝嫃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眼中慢慢地流下泪来。

凤玄双眉一皱:“你在胡说什么!”见她肩膀一缩一缩地,胸前的椒乳也微微颤抖,他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再按捺不住,赶紧把被子扯过来将她盖住,“让你乖乖地睡,怎么不听话?”

“我要夫君跟我睡,”宝嫃抬手,胡乱抹着眼中的泪,“夫君别不理我,别生我的气,我哪里做错了,夫君打我骂我都成,只别不理我。”

凤玄张了张口,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暗恨自己居然连一天都忍不得,竟惹出这样的事来害她伤心,急忙回身往内,将她抱住:“你再胡说,我就真生气了。”

宝嫃张了张嘴,眼泪滑到唇边,凤玄垂头替她吻去:“傻娘子,别哭了……你很好,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只是我自己不好……”

宝嫃呆呆听到这里,急忙摇头:“夫君很好,夫君哪里不好了!”

凤玄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心里一软,张口哑声道:“我把你当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却不管你究竟乐不乐意……”他无声地笑了笑,沉默片刻又说,“我大概,是在自欺欺人,只是我很想要像你说的那样‘好好地过日子’,可是将来,谁又知道……你或许会后悔今日……或许会恨我……”

大概是借着黑暗的掩饰,他把这些埋在心底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宝嫃定定地听着,脑中一片混乱,一直到他说完了,才道:“我不会。”

凤玄抬眸看她,宝嫃道:“不是夫君把我死死抓住的,是我……把夫君抓住的……”她不是很懂他说的那些话,只皱着眉,竭力地想着自己心里想要说的话,靠着本能把他们说出来,“夫君什么也别想,就记得我的话,好好地跟我过日子,我就、我就永远都不会后悔,更不会恨夫君,我……只会爱夫君。”

她停了停,又认真地补充说:“我可以向玉皇大帝观音菩萨灶神爷爷奶奶立誓。”

“你这……”凤玄哭笑不得,只好将她用力抱住,无奈道,“宝嫃……”

“夫君别生气,”她手脚不能动,就缓缓摇摇头,轻蹭身畔他的脸,“我要反悔,就让雷神爷爷把我劈了,好不好?”

“住口!”他轻喝一声,想到刚见到她时候,在打谷场里那场电闪雷鸣,有些愠怒。

宝嫃细声求道:“那夫君不生气了吗?”

“本来就没有,不过,”他在那润泽的脸上也亲了下,又在她耳畔吻了一下,寂静里,索性说开:“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脱你的衣裳?”

“啊?”她呆头呆脑地。

凤玄挑了挑眉:“你不是想生宝嫃宝嫃吗?”

宝嫃一听,激动地咽了口唾沫,瞪圆了还湿润的眼睛:“脱衣裳能生宝嫃宝嫃吗?不是要滚两滚的吗?”

凤玄笑,悠悠然道:“得脱了衣裳滚两滚才能生。”

“真……的!那我们赶紧试试吧夫君?”她立刻积极起来。

凤玄忍着笑,气氛早都给她搅没了,不过也是他甘心情愿暂时停下的,便道:“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明天再跟你试,一定跟你试。”

宝嫃有些失望:“今天不行吗?”

“不行,不然你明天就没法儿去赶集了,”他一本正经地,饶有深意地望着她的双眼,沉声道,“不过明天你可不许再怕。”

“我不怕的,”宝嫃慌忙表明心迹,“我……我只是头一次在人跟前脱衣裳,忽然就慌了……我……夫君……我以后不这样儿了,我不知道夫君是想跟我生宝嫃宝嫃。”她开始撒娇般地抱他的手臂,又有些羞愧。

凤玄连连咳嗽数声:“总之记得你现在说的话,今晚上先好好地睡吧。”

宝嫃乖乖答应,凤玄看着她的样子,叹口气,却把她重新裹在被子里裹得跟蚕蛹相似,自己睡在边儿上,伸手伸脚把这颗“蚕宝嫃宝嫃”抱住压住,让她动弹不得。

怀中是她浅浅地呼吸声,凤玄听着窗外青蛙呱呱,草虫喓喓,却惟独不敢睁眼看她,毕竟他还没有到达抱怀不乱的境界,尤其是对着她。

——他暗嘲自己大概是先前忍了太久的缘故。

过了会儿,凤玄忽地听到宝嫃小声问道:“夫君,你方才说今晚上要试了的话,明天我就没法儿去赶集了,为什么啊?”

凤玄深吸一口气,默念道:“静心,静心……”才又不动声色地说道,“明晚上你就知道了。”

“哦……”宝嫃见他不回答,就悻悻答应了声,“为什么要明晚上才知道啊。”

“赶紧睡!”他牙痒痒地,提高声音,声里带了一分严厉。

宝嫃慌忙闭了眼睛装睡。

作者有话要说:我忍不住偷笑了,这对人儿是欢喜冤家~~

上回说到鸳鸯,我忽然记起我曾经拍过,奉上其中的一张给大家欣赏,美吧~~

44于飞:缘以结不解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一大早儿天色还泛着暗蓝,宝嫃习惯地睁开眼睛。

新鲜的空气从窗棂外透进来,带着青草香跟从湖上吹来的湖水微微湿漉漉的气息。

宝嫃蓦地想起自己是在“新家”,再看看面前睡着的人,望着他俊美的脸,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一时眉眼弯弯地。

他侧卧睡着,却始终用手紧紧揽着她,腿也搭在她的腿上,压得她死死地,生怕她跑了似的。

宝嫃看他不醒,她便试着动了动,在被子里竭力凑上前去,试图用嘴亲一亲他修挺的鼻尖儿或者很好看的唇,或者那长长的眼眉,跟合着的眼睛……他浑身上下哪一处她都极爱,忽然也想各处亲上一亲。

宝嫃仰头,艰难地在他下颌处亲了口,却被那有些糙的胡渣给扎了几下,又刺又痒。

宝嫃咂了咂嘴:“改天给夫君刮一下胡子……”她舒心地吸了口气,试着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再摸上一模,正在乱动,眼前的人却睁开眼睛。

宝嫃对上那双初醒的、在清明里头带着懵懂温柔的眼神,瞬间更是看的呆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转着:“夫君可真好看……”

凤玄望着不安分的这家伙,恨不得把她摁死在自己怀中得了,清晨的男人正是水火交加的敏感时候,她却又在这时候拨弄他。

“娘子在调戏我吗?”略带一丝慵懒的声音,宝嫃虽不知道何为性感,一时心湖却荡漾了几下。

“我没有。”她羞愧地低头,没了方才“欺负”他睡着的大胆,竭力想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去。

凤玄哈哈低笑了声,将她连人带被子搂过来,隔着被子用力地蹭了她两下,才低声哼着说:“要让娘子快些懂事才好啊。”

宝嫃有些慌:“夫君,我不懂事吗?”

凤玄不回答,嗯哼了两声,抱着人蹭着,清晨那一丝微凉被他蹭的转作火热。

两人缠绵了片刻,凤玄才叹了口气,忍住想要亲吻她的冲动,将她抱了抱道:“我跟老姜说好,今日他会带人来给咱们垒锅灶,早上怕就没有饭吃了,你也不用忙着做。”

宝嫃听了,便嘻嘻一笑:“我是不会饿着夫君的。”

凤玄见她笑得鬼鬼地,便道:“怎么了?”

宝嫃才要说,转念间眼珠儿转了下,却只道:“没事,夫君快起身。”

宝嫃不是个能藏住事的,凤玄看她那模样,就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却也不追问,只慢腾腾地起身,拿了衣裳来穿。

宝嫃从后看着男人魁梧的身形,却发现在他背上,肩胛处跟腰下,各有一道伤痕,肩胛处的较深些,颜色也很鲜明,腰下的稍微浅一些。

宝嫃一惊,便起了身:“夫君?”探手摸过去。

她绵软的小手摸在他肩头那道伤痕上,凤玄略微一抖,便转头看她:“怎么了?”

宝嫃道:“夫君,这是……”

他低头扫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是过去受的伤,都好了。”

他抓了衣裳就要披上,宝嫃却只觉得双眼发潮:“夫君……”

他听出她声音有异,回眸看她:“真的没事,好啦。”将她的小手握了握,“你夫君命很大。”

这淡淡的一句,里头却包含无限过往心酸悲凉,跟沧桑过后的一丝淡然释然。

他手心里紧紧握着她的小手:倘若他过去经历的那些不堪回首,只是为了引他跟她相遇,他觉得他很能接受,也很值得。

回头再看一眼她,见宝嫃一手握着被子放在胸前,那大红的被面衬得她整个人在纯真娇美之外多了一分明艳,然而因为身形娇弱,更有几分楚楚可怜,何况她正垂头似落泪之态。

凤玄抬手便按向她头上:“乖娘子,别赖床……你夫君好端端地在这里,还饿的很呢。”

他笑吟吟地,话语里别有深意,笑容中也带着无限宽慰。

宝嫃听了一个“饿”字,才蓦地抬起头来,对她而言,夫君“饿”了,是能胜过所有的头等大事,她急急忙忙抓了衣裳来穿:“好的夫君,我这就去……”

凤玄见她慌张的模样,被子从她胸前滑落,便不免把那胸前春光泄露了几分落在他的眼中。

凤玄不敢多看,赶紧下地出了门去。

宝嫃穿好了衣衫,把头发理一理,便到了门扇边儿上,这门后挂着栓儿,上头吊着个蓝色花布的包儿,宝嫃抿嘴一笑,把包儿取下来,抱在怀中。

她正开心,忽地听到院中有动静,宝嫃好奇探头看去,却见凤玄正在院子中央练拳脚。

宝嫃一看便呆了,这是她头一次看凤玄练武,自然不知道这叫什么名堂,只是觉得男人的一举一动委实太过养眼。

他的双脚牢牢踩在地面,如打了桩似的稳固,长腿马步一亮,脚下不停变换步法,双拳动处生风。

长臂探出似能擒探海夜叉,一脚踏前如能踩南山猛虎。

那样的宽肩劲瘦腰身,衣襟略敞开,露出极为精壮的腹部肌肉,绷着似一道弓,直起来似一柄剑,凛凛地似无坚能催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是每一刹那的动作,都带着强大的力道似的,仿佛他的举手投足,都揽带着风云之气。

可是很快地,那缓慢地动作却又迅速变快,身形转换,腾挪之间几乎叫人目不暇给。

很快地一趟拳打完了,男人缓缓收势,站定了身形微微地吐纳放松,身子微微发热,先前那在体内骚乱作祟的念欲也缓缓消散了去。

宝嫃靠在门扇上,看得一眼不眨,她从不知道夫君会有这样的功夫,而练武时候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却又让她在震撼之余略微觉得有些害怕,她不懂什么叫“王气”,什么又叫“将威”,可是宝嫃摸摸自己的胸口,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安似的。

手动的时候,碰到了怀里的布包,宝嫃摸了摸,想起她的头等大事,才把先头那一丝忐忑给挥除了。

凤玄练功过后,便出了院门,到湖边上就着清冽的湖水洗了洗身子,清晨之际,眼前的山林中飘荡着淡淡的雾气,像是云一样横亘着。

湖水碧绿,不时有几只早起的鸟儿飞过,有调皮的,伸出爪子挠一把湖水,平静的水面上便荡出小朵的涟漪。

山林中已经传来清脆的鸟鸣。凤玄深吸几口气,只觉得通身都清爽之极。

凤玄沐浴过后,换了湿了的衣衫,把旧的用湖水荡了两遍,拧干了回来晒,省得宝嫃又洗。

他顺着青草小径往回走,还没进院门儿,就看到从院子里飘出淡淡的烟火气,凤玄掀动鼻子,闻到一股焦香的气息。

急忙大步进门,却见在院子的一角,宝嫃蹲着,正在扇火,听到响声,便回头来看,见凤玄回来,便笑眯眯说道:“夫君,等会儿我们吃烧小鱼跟烤饼好不好?”

凤玄一看,见那稻草上头用木棍儿架着几条巴掌长短的干鱼,还有一个黄橙橙的玉米饼。

稻草烧着,鱼干上的油也被烧得冒了出来,打在稻草里,那火焰更高,玉米饼也被烤的焦黄了皮儿。

宝嫃慌忙地要把饼子拿下来,却又烫,正在努力,凤玄从旁边探手把饼子拿过来,一掰两半:“娘子。”

宝嫃那那一半接过来,又掰成两半,递给凤玄一半:“我吃不了这么多,夫君吃。”

凤玄咬了口玉米饼,不留神腮边沾着一点儿渣,宝嫃抬手给他拈下来,望着他笑。

凤玄看她眉眼弯弯酒窝深深的笑模样儿,伸过嘴去就在她脸上吧唧亲了口。

两人坐在院内,咬着玉米饼,就着烤的酥脆喷香的鱼干美美地吃了一顿早饭。

吃过饭后,宝嫃把凤玄的衣裳搭竹竿儿量了。而老姜果真带着泥水匠来到,也带了一口大铁锅,就同泥水匠在院内打量垒锅灶的地方。过了片刻姜娘子也到了。

宝嫃便同姜娘子先出了门,又道:“大妞昨日跟我说也要去的,不知这丫头跑去哪里。”

姜娘子道:“我们走看看,或许能碰上。”正说着,果真就看到大妞风风火火从前头来,见了宝嫃,喜出望外,“宝嫃姐,我到你家去,才知道你搬了,也不跟我说声,我好来帮忙啊!”

三个女人便出了村口,一路说说笑笑,倒是快活。

三人到了县城,大妞便时刻东张西望。姜娘子被大妞的大嗓门聒噪了一路,此刻见她终于消停了,便拉着宝嫃,低低地说道:“宝嫃妹子,你知道今天要买什么吗?”

宝嫃道:“嫂子,出门前夫君让我带了钱,要买油灯,新的碗碟,窗纸,床帐……昨晚上有蚊子,夫君被咬了两下,湖边蚊子多,艾草都防不住的。”

姜娘子忍不住便笑:“只管心疼夫君,那蚊子就没有咬你两下?”

宝嫃笑眯眯道:“我不打紧的。”

姜娘子望着她粉嫩的脸,心里一动,道:“宝嫃妹子,我问你……当初你们是刚成亲,还没洞房世珏兄弟就走了,是吗?”

“是啊。”宝嫃点头。

“那么现在,你们……”姜娘子迟疑着,打量她轻盈的身段,“洞房了吗?”

宝嫃张了张口,脸上又露出懵懂神色,姜娘子一看,心里又惊又疑,道:“难道世珏兄弟是这个意思?”

宝嫃听了这话,忙问道:“嫂子,在说我夫君吗?”

姜娘子道:“啊……是啊,我家那口子昨天回去跟我说,说世珏兄弟让我陪你来赶集……买点儿女人家要用的东西,这也罢了,另外……还说要买……”

正在这时侯,却听大妞儿叫道:“怎么还不见人,宝嫃姐,你可知道他住在哪?”

姜娘子不晓得是谁,宝嫃却知道,随口说道:“我也不知道……”想了想,又道,“不过他不是说他是县老爷吗,县老爷自然住在县衙,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宝嫃对大妞说完,大妞便拉住她:“既然如此我们去看看呗。”顺着人群便往前,宝嫃顾不上她,就仍问姜娘子:“嫂子,说要买什么?”

姜娘子乐了一乐:“你们这对夫妻做的真是有趣儿……世珏兄弟的意思,是让买对儿龙凤烛,再置办些酒菜之类的……”

宝嫃呆道:“酒菜我是明白的,我们刚搬家当乔迁之喜,龙凤烛是什么?那么贵的东西。”乡间多都点菜油灯,弱弱地灯芯儿,光更是暗,蜡烛这种东西却是少见,只有大办喜事时候才用。

姜娘子笑道:“这我就不知道啦……”正说着,便路过一家成衣店,姜娘子拉住宝嫃,“走,去看看!”

宝嫃从没来过这地方,未免有些羞手羞脚,又怕花钱,不肯进去。大妞在旁边找不到赵瑜,鼻孔冒火,见宝嫃不敢进,便将她拉着入内:“宝嫃姐,看看又不花钱,何况咱们也不是没钱的!”

姜娘子见宝嫃无奈地被拉进去,便笑道:“这还得大妞出马。”

三人进了店内,便放眼四看,店里头有几个客人,身着轻纱缎子衣裳,像是富贵人家的媳妇闺女。瞧有人进门,未免便看过来,但看是几个农妇打扮的,就面露鄙夷之色。

大妞大大咧咧,全不管这些,毫不在乎地四处看,宝嫃望着那些闪亮的匹缎,一看就知道很贵,就想拉着姜娘子出去。

正在这时,却听有个声音哼了声说:“乡下人也敢来这儿,一身臭气的,也不知身上有没有虱子……”

大妞离得远,一时没听清,宝嫃同姜娘子却听清了。

姜娘子一听,忍不住有些生气:“你怎么说话的,嘴这么臭!”

那人把绸缎一放,回过头来,柳眉倒竖:“你说什么?”一身翠绿夏衫,看来便价值不菲,看似十六七岁,生得也有几分姿色,只是眉眼里有些戾气。

旁边的店小二见状急忙飞跑过来,把那姑娘拦下:“杜小姐别动怒,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杜小姐疾言厉色地又说道:“你们怎么做生意的,放这种人进来,以后还要让我光顾吗?”

店小二忙道:“您说得对,我这就赶她们走。”说着就回头,“还不快走?这里也是你们能进来的!穷酸!脏了我们的地方!”

姜娘子一听“杜小姐”,又见那店小二趋炎附势的嘴脸,就知道这人不好惹,恐怕来头不小,她年纪大些,便想暂时忍了这口气算了。

不料先前还一声不吭的宝嫃皱了眉,道:“你们打开门做生意,不就是让客人来买东西的吗?我们不偷不抢,凭什么赶我们走?还说的这么难听!”

大妞这功夫也听见了响动,便转过来:“宝嫃姐,怎么了?”

那杜小姐见宝嫃不肯屈服,反而反驳,怒道:“哪里来的贱丫头,敢这么对我说话,你们还站着?”

杜小姐身边儿本有两个丫头,见状便上来:“我们小姐好心同你们说话,你们这些穷鬼还不快滚!”

另一个道:“等我们叫家丁来动了手,打你们一顿就知道好赖了!”

宝嫃气道:“我们穷一点没什么,可是你们当人家奴才的,也不用这么嚣张。”

杜小姐道:“听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把这贱~人的嘴撕烂了!”

没防备大妞在旁边听到这里,猛地往前一扑,张手就把杜小姐的头发扯住了,拼命摇晃叫道:“你这骚狐狸,贱婢,不就是投胎投的好吗,有什么了不起,你撕一撕试试看,老娘先弄死你!”

那两个丫头本在狐假虎威,见状都吓懵了,听到杜小姐厉声尖叫,赶紧冲过来拉扯大妞,宝嫃见她们捶打大妞,怕大妞吃亏,抡起篮子就也去打那两个丫头。

那店小二见状,却也目瞪口呆,赶紧叫人来,又去外头叫杜家的家丁。

姜娘子在旁边一看大事不妙,赶紧拉住宝嫃,又道:“大妞,快跑!”

大妞把杜小姐的头发都扯乱了,正占着上风,哪里肯听,宝嫃也发现不对,赶紧道:“大妞,快点走了!”大妞听了她说,才撒了手,三个人跑出店门口,杜家的家丁正往里冲,一时也没拦她们。

街上人多,她们三人飞快地跑过街头,听到后面吵吵嚷嚷,该是杜家的家丁追出来了,三人左拐右拐,一口气跑到僻静处,见后面没有人追来才停下。

惊魂未定之余,宝嫃先捂着嘴一笑,而后大妞跟姜娘子也大笑起来。

三人笑了会儿,才探头探脑地出来,正要去买东西,忽然见到许多人顺着街上往前,有人叫嚷道:“快去看看哟!咱们的县太爷又出幺蛾子了,这回是在招厨子呢!”

大妞一听“县太爷”三个字,立刻双眼发光:“宝嫃姐,我们转来转去,居然转到县衙这边来了,正好去看看!”

三人便顺着人潮,前往县衙而去,果真见好些人围在那里看那告示,可是却不见县太爷的踪影。

大妞奋力一挤,挤到最前面,她不认字,就听旁边的人念道:“本县现招厨子一名,男女不限,要求面容姣好,厨艺有可取之处……”

然后旁边的人道:“啥叫面容姣好,县老爷是招厨子呢还是娶媳妇?”一帮人围观的百姓哈哈大笑起来。

大妞听得明白,当下挺了挺胸,顾盼自得道:“这个一定得是我才行了!”

正在这时侯,却听到外头有人叫道:“就是她们三个,拿下拿下!”

作者有话要说:哦,恁们都有经验了啊,我看好多人都在剧透,哼哼,哼。。。

然后又看到很美美的留言,于是小小地高兴了一下,谢谢有爱的种种~~XD

其实上章中间那段,写的时候也有酸楚的感觉,方才回看了一遍,唉,忍不住就觉得。。吸鼻子。。

幸好俺们宝嫃羊羊是治愈系!XDD

奉上这章,吃饭的时候看是很好玩的_

于是我决定发一发奋,今天努力争取两更,希望能~啷哩个啷~~~XD

45于飞:以胶投漆中

大妞正在搔首弄姿顾盼自得,准备去会见心上人儿,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大声呼喝,她踮起脚尖往外看去,却见是先前那几个杜府的家丁,将在外围的姜娘子同宝嫃拉扯着。

大妞见状,奋勇杀出重围:“干什么你们!”

这样一吵吵,周围的百姓也留意到了,便转头来看,几个家丁见状,便不急动手,威风道:“你们几个泼妇,伤了我家小姐,却跑到这里来!”

大妞分毫不怕:“闭上你的鸟嘴!那骚狐狸仗着人多想欺负我们,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自己找的!”

家丁见她彪悍之态,便道:“哪里来的野泼妇,敢这么说我们家小姐,怕是活的不耐烦了。”就在捉大妞。

大妞奋力踢了一脚,正中那家丁下面要紧关隘。

那家丁捂住裆口,疼得几乎叫不出声,只是扭曲了脸,大妞却杀猪般地厉声叫了起来:“杀人了!来人啊!”

“你恶人……先……”那家丁夹紧双腿,抬起颤抖的手愤怒地指向大妞,那句“告状”还没说出来,大妞“啊”地又大叫一声:“好吓人啊!”复狠狠地又踢出一脚。

那家丁二次受袭,翻了翻白眼,伛偻着身子,晃了两晃,几乎要疼晕过去。

这时侯,蓦地听到有个清朗的声音正气凛然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在县衙旁谁人如此大胆敢杀人?”

大妞一听这个声儿,即刻荡漾起来,却又做花容失色样,将粗壮的腰身一扭:“救命啊……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民女!”说话间,用肩头友爱地蹭了一下那来者。

赵瑜刚挺身冲出人群,官威还没有摆明白,便被大妞以肩头撞之,顿时向旁边趔趄过去,多亏赵忠在旁边扶住。

赵瑜站住脚,扫了一眼装娇的大妞,见她正冲着自己抛“媚眼”,——冲着赵瑜把一双小小眼睛眨的风生水起。

赵瑜生生地咽了口唾沫,赶紧把眼睛转开装作没看见她。

这功夫,杜府的家丁便把“伤者”搀下,有人道:“大人既然来了,那正好,我们捉到这三个伤了我家小姐的泼妇!”

赵瑜定睛一看,却见被捉着的两个女子之间有个熟悉的人影,顿时如痴如醉:“是你!”

宝嫃被那家丁握着肩膀,又气又羞,脸上涨红,双眸一对,赵瑜怜香惜玉之心腾地涨大数倍,冲着那家丁喝道:“还不快快把人放开!”

家丁一怔,这时侯凤玄给赵瑜挑选的那几个衙差也上前来,都是青壮年,一个个膀大腰圆,很是健壮彪悍。

家丁见状,迟疑着把宝嫃跟姜娘子放开。

宝嫃同姜娘子凑在一块,握紧了手,忐忑不安,又看赵瑜,宝嫃心头惊想:“原来他真是县老爷啊。”却不知会被如何处置。

那家丁仗着杜府乃是当地一霸,无人敢撩虎须,心里其实也没怎么把县老爷放在眼里。要知道,昔日来此处的县老爷,到任的头一件事,就是来杜府拜见杜老爷。

家丁便道:“大人,放开无妨,可是这些人不能就这么走了,她们打伤了我们家小姐。”

大妞在旁边咬唇咂舌地望着赵瑜,不知吞了多少次口水,此刻也悄悄地走到赵瑜身边,眉眼含情地望着他:“大人,你别听他们狗嘴胡吣……是他们那小姐满口乱喷,还想动手打我们呢,你看我的手都被他们打肿了。”

她大方地挽起袖子,给赵瑜展示自己的手臂,胖胖的手让赵忠想到他爱吃的一道菜名:红烧猪蹄。

赵瑜咳嗽了声,退开一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宝嫃看看姜娘子,就说道:“大人,是她们要欺负我们的,我们好端端地在店里头,她们就开骂,然后想打人,大妞为了保护我们,就跟他们动了手……也许杜小姐是伤了,可是我们也被她们打了……”

女人家撕扯,哪里有好端端地,大妞手臂上被几个丫头撕扯的伤了几处,宝嫃上去帮手的时候也被拉扯了一番,大妞人胖体壮,倒是看不出来,又彪悍,因此没吃什么亏,宝嫃面嫩,被个丫头暗地里挠了一把,把颈子上划出一道红痕来,有的地方还破了皮儿渗着血丝。

赵瑜定睛一看,十分心疼,他也知道杜家是当地恶霸,分明是仗势欺人不成反而吃气,故而不忿才来追宝嫃三人的。

赵瑜斟酌有定,当即便喝道:“都听见了?杜小姐不在,本官不知道她究竟伤的怎样,可是这几个民妇分明也伤着了,却又找谁去?何况杜家小姐身边有你们这么多人保护着,怎么会给这三个民妇得手?你们无非是想借机发挥!可惜本官不是那等昏聩胆怯之徒,你们要想欺男霸女的却是打错了主意,把人放了,都给我退下!且不许再找她们的麻烦,不然的话,本官跟你们誓不甘休!”

杜家的几个家丁面面相觑,没想到这看似面弱的官儿竟然当真是丝毫情面都不给。

周围的百姓们都知道杜家独霸一方,平日里提起杜家都打怵,如今见赵瑜这新任的县太爷竟然当众不给杜家颜面,反而护着三个弱势的民妇,顿时齐声叫好,有人甚至鼓起掌来。

赵忠便也趁机喝道:“听到我们老爷说的了?还不滚!”

杜府的家丁见状,只好先灰溜溜地走了。

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阴”,赵瑜本是起着“怜香惜玉”的心,没想到然歪打正着,博得了民心,一时大乐,便冲围观之众微微摆手示意,又让众人无事便散了去。

宝嫃见赵瑜果真是如假包换的县太爷,便忐忑地上前见礼:“大人……上回我、民妇没有认出您来,失礼了。”

赵瑜道:“没事,你的伤呢?”

宝嫃抬手摸了摸,这才觉得疼,便摇摇头:“不碍事的。”

大妞蹭过来:“我也伤着了……”

赵瑜把赵忠拉过来,挡在两人跟前,又对宝嫃道:“你怎么……又一个人来了?”

宝嫃说道:“我夫君家里有些事,一会儿也就来了。”

赵瑜听她说“夫君”,浑身上下老大不自在呢,这时侯大妞正跟赵忠四目相对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跟斗鸡似的,闻言就探头:“公子,听说你要找厨子?”

赵忠拦着她不让她往前:“你问这个干什么?”

大妞珍惜自己的风韵身材,不肯贴在赵忠身上,就竭力探头看赵瑜,拍着胸道:“我会做饭!做得可好吃了!”

赵瑜只觉得头大,正不堪其扰,对上宝嫃亮晶晶的眼睛,心头却一动:“宝嫃啊,你是不是也会做饭啊?”

“那当然会啊。”宝嫃没想其他,张口回答。

赵瑜喜道:“那你住哪?要不要来我这县衙……当厨娘呢?”声音温柔的要滴出水来。

宝嫃愣了愣:“啊?”

姜娘子在旁边看着,见这俊秀年轻的县太爷盯着宝嫃柔声细气地说话,就知道他心里存着什么念头,赶紧咳嗽了声:“宝嫃妹子……咱们还得去买东西……”

宝嫃这才想起来:“是啊是啊。”

赵瑜很是不舍得:“你不想在县衙里当厨娘吗?”

想到当初第一次见她时候她推着车自己在路上的样儿,只觉得简直是明珠美玉弃于暗室,又想到她那个“夫君”,简直是骏马良驹配给了五毒俱全的蠢货,让他心里百般感慨。

此刻看着宝嫃简朴的衣着,甚至连根像样的发钗都没有,头发只用一根木棍似的钗子别着,又用蓝布包着,土的要掉渣。

可就算这样儿,也掩不住本身的丽质天生,尤其是那对儿酒窝,让人看一眼还想继续再看,简直要把他溺死在其中。

赵忠可算是看出自己这位主子的“司马昭之心”,他的脑子在这时候通常都是极灵活的,赶紧道:“我们县太爷慷慨,当厨娘干得好的话,每个月能有□十文钱呢。”

赵瑜呆了呆,明白过来,便立刻道:“你若是来,一百文也使得。”

宝嫃大为吃惊:“真的吗?”

赵瑜见她没有拒绝,心中冉冉升起一丝希望:“当然是真的,你不信,现在也可以给你。”

大概是他实在是太热情了,大妞很是不忿地撇嘴,姜娘子暗地里皱眉,宝嫃也也有些忐忑,就小声道:“我不知道呢,这个我得问我夫君。”

姜娘子便垂着头道:“宝嫃妹子,该走了……时候不早了,回去还得布置你们的新房。”

宝嫃听到正事,赶紧就对赵瑜道:“大人,那我们先走啦。”

赵瑜道:“等等,你不想想吗?”

他这样毫无官威的纨绔样儿,把宝嫃吓坏了,赶紧拉了拉大妞:“不用了……不用了……”三人慌里慌张极快地就走个无影无踪。

人家都走了,赵瑜还在发怔,半晌无奈地就叹了口气。赵忠在旁边袖着手,道:“公子,说了你是没缘的,人家都嫁人了……就趁早别胡思乱想了成吗?”

“住口!”赵瑜喝道,“都怪你,为什么说什么□十文……真是轻贱佳人。”

“□十文招个厨子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衙门里的衙差,还只一百六十文呢!”

“那些粗人,怎能跟佳人相比,”赵瑜叹息摇头,“岂不闻‘肯爱千金轻一笑’,区区的十文钱算什么……”

主仆两正抬扛,却听得旁边有个脆生生的声音道:“□十文,真的是招厨子的钱吗?”

赵瑜同赵忠齐齐转头,却见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胖乎乎的丫头,大概十四五岁的模样儿,生得倒是周正,一双眼睛眨动着,几分可爱,见两人看自己,便嘿地咧嘴一笑。

宝嫃同姜娘子跟大妞离开县衙门口,赶紧地去集市上买了些东西,姜娘子做主,当真给宝嫃买了身儿新衣裳,虽然是很便宜的,不过宝嫃三年间都没添过一身新衣,何况是鲜嫩的绛红色,更是稀罕了。

宝嫃原先嫌颜色太鲜亮了不想要,她习惯了穿那些浅白,灰蓝,洗的看不出颜色的土色,乍然见到那么新鲜的,只觉得脸上都发热。

后来又扯了一匹软和的棉料,姜娘子知道宝嫃针线活出色,只说是凤玄叮嘱过,让她买了回去自己做小衣的。

宝嫃听了,不由地脸带红晕。

最后到底又买了对儿龙凤烛,新的碗筷,又去买了些熟食,黄酒,并要用的家常物品之类,三个女人抱了满怀,才往回而返。

一路上大妞聒噪道:“宝嫃姐,怎么买这么多东西,龙凤烛都有,难道你们换了新房,却要重新拜堂不成?”

姜娘子噗嗤笑了出来:“大妞,瞧你口没遮拦地,我们都是嫁了,你还是闺女,这样给人听了,你还怎么嫁人?”

大妞儿道:“这有什么,难道不许我说话了?何况我在这里说,他也听不到。”

姜娘子便打趣:“你说的‘他’,可是那个县太爷吗?”

大妞儿挺胸昂首:“除了他,还有谁?”

姜娘子冲宝嫃一挤眼,道:“可是人家是县太爷,能瞧上咱们吗?”

大妞儿扫了姜娘子跟宝嫃一眼,傲然说:“他当然不会瞧上你们,因为他喜欢的是我。”

姜娘子同宝嫃抿着嘴乐,大妞儿说道:“等我们拜堂成亲的时候,要买对儿比这个更大的龙凤烛,看着吧……”

三个女人说笑着回到村里,已经过了晌午,见院子里的锅灶已经垒砌好了,老姜正在烧水,这新锅必定要狠狠地先烧过水,把些浮灰铁屑之类都洗刷干净了才好用,正也好借着火力,把刚垒的锅灶的湿泥灰给烤干。

宝嫃谢过了老姜,又问凤玄几时走的,老姜道:“你们走后不久,他便走了,还说今儿会早些回来呢。”

宝嫃高兴,把东西一一都放置好了,便开始要贴窗纸,正忙着裁纸打浆糊,姜娘子又来了,道:“我知道你要忙,来帮一把手。”

宝嫃喜气洋洋握了握她的手,两人忙活着,便把窗棂纸都贴好了,又把新买得碗筷之类地洗刷了一遍,又扫了屋子,地面,院子里也扫了个干净。

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老姜跟他娘子便告辞去了。宝嫃竭力挽留,见留不住,就道:“我们头一次搬家,晚上大哥跟嫂子务必过来喝杯酒。”

两人应了,便相偕而去。

宝嫃回来,见身上都是忙活出的汗,就打了一盆水,到了屋内,把门关了,将身子慢慢地擦洗了一遍,回来换衣裳的时候,看到新买的绛色衣衫,那颜色吸引着她似的,一时看的怔怔地,伸手缓缓摸过。

宝嫃看得心怦怦跳,听听外头没有动静,终于忍不住,便把衣衫抖开,颤着手,急急换上。

将衣衫系好了,宝嫃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自己,却见一身鲜艳之色,几乎都不是自己了,她伸手摸摸胸口,又摸摸衣带,周身打量,新奇惶恐又高兴着。

正在这时侯,却听到外头脚步声响,宝嫃一惊,不知是谁来了,她本能地想把这身儿衣裳换下来,可是这样急促间,万一来人有急事要见,就更不好了,正左右为难着急间,却听外头那人唤道:“娘子?你可在里头吗?”

宝嫃听到是凤玄的声音,心才欢快起来,忙道:“夫君,我在!”

她抬脚就想去开门,手把门闩将拉开时候,忽然间看到袖口微垂,那艳色柔软的衣裳随着动作摆动,往下看,裙子长长地,裙裾宽大,样子那样奇怪。

她自己便先羞了,忙道:“夫君……你先别进来、等、等等……”

外间凤玄已经在门口:“怎么了?”

宝嫃道:“我要换衣裳。”

凤玄笑道:“大白天地换什么衣裳呢?”

宝嫃道:“总之你别进来……”

说话间,门扇却吱呀一声,蓦地开了,原来她方才已经把门闩差不多拉开了,光亮刹那透进来,宝嫃依稀望见凤玄站在门口,“呀”了一声,蓦地转过身去,抬手捂住了脸。

门口处,凤玄一怔之下,往里看过来,却见眼前站着个娇小曼妙的身影,长裙将她的身段儿勾勒的恰到好处,那样撩人的颜色更是撞入了他的眼中,她低着头,露出白皙的脖子。

凤玄轻声唤道:“宝嫃?”

宝嫃肩头动了动:“夫君你别过来,别看……你先出去,我换下来……”

凤玄上前一步:“这是……新买得衣裳吗?给我看看。”

宝嫃捂着脸摇了摇头,从指缝里闷声道:“不要看……”

凤玄笑了声,走上前来,转到她的跟前,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脸上拉开了去:“乖娘子,让我看看。”

宝嫃试探地抬头看他一眼,又急忙低头,羞羞地想看不敢看。

凤玄望着面前的人,却赫然呆了。

他知道宝嫃好看,可是却没有想到,只是一袭红裙,就能把她的好看显得这样明艳惊人。

可是,当初在雨里初次见到,他只觉得这女人实在古怪的很,倔强固执,他本不欲管,只是见生死之间,故而才挺身而出。

当时她跌在雨水泥里,半边身子跟脸都脏的黑乎乎地,又是夜晚,电闪雷鸣地弄得人的样子很奇怪,他眼里,她就是个惨兮兮又可怜的乡野妇人,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双含泪带雨的眸子,很是清澈,带着悲恸。

等相处下来,发现她始终有点呆,有点笨,被公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整天忙里忙外,像是一只勤劳的小雀儿,镇日又是土灰色的衣裳,简简单单地。

她睡在枕边,经常抱着他,他开始知道她好,生得也不令人讨厌,甚至有几分可爱。

他先前是铁马金戈的生涯,面对的是粗豪狂放的男儿,女人在他眼里通常都是面目模糊的,女人就是女人,甚至没什么好看不好看。

以至于后来的越看越顺眼,他以为里头或许还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作用,何况他对她的情愫不仅仅是“情人”那么简单。

可是一直到现在,凤玄才发现,原来他的小娘子,真的很美。

她羞羞地一笑,嘴角梨涡旋动,长睫蝶翼般眨两下,眼里脉脉地都是令人心悸的情意。

她大概不晓得自己有多美,甚至还忙着想要藏起这种美,而他现在才知道她多美,因此也很想把她藏起来,不让别的男人看见。

因为这功夫凤玄才也明白了,为什么赵瑜当时看他的小娘子,是那种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看标题,所谓“如胶似漆”,便是本章的意思了。。

本来预计这章可以摆个酒了,结果预计错误,于是,咳……恁们就让我自由地吧……

刚一发就被锁了,晋江老抽无极限啊

大家都知道昨天本来是二更的,结果刚一发存稿箱下一秒就给直接锁定了。。。

现在给恁们介绍一下苦逼作者的辛苦历程:为了找到那个导致本章被锁的敏感词,我一段一段地在后台发文试,一段修改了没问题,就再加一段修,于是一路修改N多遍。。。。。终于给我灵感爆发灵机一动,发现一个令人怎么也想不到的敏感词。。。

那么辛苦我才不告诉你们是哪个呢,啊啊啊……想知道就求我吧……啊啊啊崩溃中……

人生最那啥的事莫过于木有肉还被敏感……大家祈祷我晚上加油成功吧

如果出现啥意料外的事体,我依旧会在文案上注明或者评论下回复告知或者微博上写明啊。。。希望一切都顺利XD

因为捉拿敏感词而震惊地某只八月慢慢鹿过……

46于飞:谁能别离此

这小小屋内,两人相对无言,宝嫃听不到凤玄说话,心里就有些发凉,本能地以为自己穿这件儿难看,回身道:“夫君我换下来……”

凤玄一张手,从后面把她搂入怀里,低头在她鬓发上轻轻吻过:“别换,就这么穿吧。”

他的手搂在她的胸前,宝嫃垂头望望:“可、可是不难看吗?”

凤玄无声一笑,他的傻娘子啊,目光凝住她脸颊上贴着的一丝湿发:“好看的很,我很喜欢。”何止很喜欢,简直动情到要发狂,也只有他在这时候还能忍住。

他爱极她,也爱极她这身儿打扮,甚至打心里想要买更多更好看的衣裳、饰物来打扮她,可是又怕她太好看了,给别人看了去,想到这里心里就怪异样的。

宝嫃安了心:“夫君别怪我难看就好了。”任凭他抱着,小心地摸摸他搭在身前的大手。

他的手掌大且有力,宝嫃细细看看,上头因为先前劳动磨出的血泡都好了,她全不知身后的人忍得辛苦,反因此想到另一件事。

“夫君,今儿我在县城碰见一个人。”

“嗯?谁啊。”凤玄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忽然很想一把把外头的太阳扯落下山。

“夫君大概不认得,是上回那个郎君,”宝嫃回想着,“就是你回来的那天,我在路上遇到的他,还给他指了路,没想到他就记住我了。”

凤玄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赵瑜,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却也知道了赵瑜为何竟认得宝嫃了,心里冷笑:那人还真有心。

“你们又遇上了啊。”他不自在地重复了一句,全然没留意自己这简单话里头泛着的醋意。

“啊,是啊,”宝嫃也没听出来,道,“今天倒是多亏了他。”

“多亏了他什么?”凤玄蓦地警惕起来。

宝嫃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又说多了,本来不想把今天闹腾的事说给凤玄知道的,可是她又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正在张口结舌,凤玄目光一转,望见她颈间的一丝血痕:“这是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他急忙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抬起下巴,细细地往下看。

幸好那伤不算厉害,只是划破了一小部分,星星点点地血本来都结痂了,先头被宝嫃拿水擦洗身子的时候不慎碰到,有的地方便又红肿起来。

但就算如此,他的眸子里还是迅速地泛起一丝怒意。

宝嫃望着凤玄的眼睛,无端地有些发冷,她知道瞒不过去,便期期艾艾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凤玄听完了,双眉皱着:“杜家的?”

宝嫃垂头道:“夫君,我不是故意要惹事的,可是那个小姐说话很难听,我一时没忍住……”

“我没怪你,”凤玄将她肩头一揽,“反而要夸你。”

宝嫃抬起头望他:“啊?”

凤玄望着她,笑道:“娘子总会让我觉得惊喜……没理由被人欺负到脸上还不回击的,你做得好,不过……以后记得跑的远一些,打架的时候也要留神,别再让人伤着。”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醒悟过来,哑然失笑:“我怎么教你打架了……罢了,我所要的只是不想你吃亏,还有,上回我跟你说过,谁若欺负你,你打不过的话,回来跟我说,夫君替你出头。”

“夫君!”宝嫃张开手臂,用力将他抱住,“我还怕你骂我……杜家很厉害的……其实我心里也有点怕,只是当时忍不住。”

凤玄摸摸她的头:“那个杜家,就是当初想买你做小妾的?”

宝嫃身子一抖:“是、是啊。”想到差点儿会跳入火坑,仍旧心有余悸,于是越发将凤玄抱得紧紧地。

凤玄察觉了,便安抚她道:“别怕,放心吧……他们快嚣张到头儿了。”

“啊?”宝嫃仰头看他,凤玄看她眼睛乌溜溜地,一派天真,哪里会想到这样的人儿也会跟人打做一团?不由又笑道,“不过,娘子竟有勇气跟他们家的人打架,我真是很想不到。”看着她嘴唇红红,就想要再亲一口。

可心里总觉得不大踏实,仔细一想,就又问:“娘子想跟我说的就是遇上了那个县太爷吗?”

宝嫃也才记起自己本来要说的是什么,就说:“夫君,我还没说完,就是那个县太爷,他救了我们之后,还对我说,要我……”

凤玄警觉地竖起耳朵:“什么?”

宝嫃正要说话,却听得外头有人道:“世珏兄弟,我来啦。”

老姜抱着一坛酒,并一挂爆竹来到,庆贺他们的“乔迁之喜”。

难得地有人来,凤玄便要出门,宝嫃却退后一步,凤玄回头看她,宝嫃往旁边门扇后一站:“夫君,你招呼姜大哥,我换下衣裳。”

凤玄本来很喜欢看她这样穿,只是因为先前怀着一份“醋意”,下意识地不想给别人看到宝嫃这样儿,便也默许。

宝嫃把门稍微掩了,便把衣裳换下来,仍旧穿了旧衣,便又围了围裙,把今日买的一些菜肴,切切摆摆,又去烧火炒了几个菜,便在院中的小亭子下摆了碗筷酒菜。

忙活了这一番,天色才暗了几分,老姜便叫凤玄把那爆竹挂在院门上,点着放了。

爆竹声劈里啪啦,把湖里的青蛙震得不敢做声,草虫也好一阵儿不敢鸣叫。——天地神明共鉴,从此之后,此地便有了主人了。

宝嫃弄好了菜,老姜同凤玄说了一番,凤玄便道:“娘子,你把这些菜留一半出来。”宝嫃便也答应了。

凤玄同老姜两个端了酒杯,老姜道:“恭喜兄弟你换了新家,以后就跟弟媳妇和美度日,神仙不换。”

凤玄同他酒杯相碰,一饮而尽。

宝嫃见两个高兴,便同凤玄道:“夫君,不知道公公婆婆吃了饭没有,你说让我留一半,是不是给公公婆婆送去?我本来也把肉菜留了些,现在给他们送去好吗?”

凤玄怔了怔,他叫留菜,可不是给连家两老的,而且依照他的意思,不用去理会那两个老的,可是既然宝嫃提了,他便道:“哦……那也行,但不要全给他们,捡两样给他们就行,咱们自己要留些,只不过……他们要说什么难听的,以后就别再去送了。”

“好的夫君。”宝嫃答应了声,便用个大点儿的篮子,放了两盘肉菜,一碟炸鱼干,想了想又加了个饼子,拿块干净的素布一盖,出了门。

凤玄望着她的身影要出院门,便又叮嘱:“别耽搁,早点回来。”

宝嫃回头嫣然一笑:“夫君,我知道了。”

凤玄本来毫无醉意,望着她那笑盈盈的样儿,刹那有些晕眩。

宝嫃挽了篮子,便去连家。不多时进了村口,将到连家,却见那前头有个人影晃来晃去,最后竟蹲在了墙边角。

宝嫃诧异,缓缓走近了看,薄暮中,却见那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见了她来,便抬起头,用两只翻白眼看她。

宝嫃有些害怕,却也知道这是个乞丐,大概不知从哪来的,竟蹲在这里。

宝嫃便急忙走了过去,走了几步,却又回头看,却见那人竟坐在地上,伸出一条腿来,耷拉着头,有气无力似的。

他们这村子很是偏僻,寻常很少有陌生人来,就算是乞丐也很少会来到这里,宝嫃看那人落魄的样子,心里头有些不好受,走了两步,那步子却一步慢似一步。

她以前也曾经讨过饭,知道当乞丐的难堪,饿得狠了,可见了人却仍旧很难伸手讨要。

宝嫃想到昔日,眼睛有些酸涩,低头看看篮子,便又回来。

那“乞丐”正坐在地上,忽然听到个声音轻柔道:“给你。”

乞丐一怔,缓缓抬头,宝嫃只望见一双很亮的眼睛,她把手中的饼子往前一递:“你先吃着……”见他不拿,就俯身放在他搭在大腿上的手里,想了想,又从篮子里抓了三四条油炸的小鱼干:“吃吧。”

那乞丐愣愣地,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

宝嫃这功夫便直起身子,仍旧往前走了。

乞丐目送她走到前头,进了连家大门,那眼睛骤然一眯,把手中的玉米饼举到嘴边慢慢地咬了口。

连家大门虚掩着,宝嫃推门进内,见堂屋里冷冷清清,点着油灯,两个老的正在对着一盘子菜吃,见她来了,连婆子诧异起身,宝嫃上前,提着篮子把菜端出来:“公公婆婆,今天夫君让我去赶集,买了两样菜,夫君让我给你们也送来一些。”

连婆子同连老头对视一眼,连婆子哼道:“这还差不离儿。”

看看面前是一盘玲珑切条儿的猪耳朵,一盘肉丝炒白菜,香喷喷地,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那你回去吧。”就想打发了宝嫃,好快点吃。

宝嫃见他们桌上只有一盘凉拌胡瓜,就道:“婆婆,明儿得给胡瓜浇水,等我得空回来。”

连婆子道:“知道了。”宝嫃见他两个都盯着菜虎视眈眈地,便不再久留,道:“那我先回去啦。”

宝嫃出来连家,却见那个乞丐已经不见了。她也不以为意,只以为他讨到东西,必然是去找地方睡了。

她便挽着篮子出了村儿,刚出村,就望见前头灯光盈盈。

宝嫃心里一喜,赶紧加快步子,才走一会儿,便见前头有道人影静静站着,宝嫃细看了看,叫道:“夫君!”飞跑过去。

凤玄将人抱住了:“让你快些回来,怎这么慢。”

宝嫃嗅着他身上有淡淡地酒气,便道:“夫君,你不在家里吃酒,怎么出来了?”

“老姜已经走了,我担心你……”凤玄说着,便握着她的手,将人带回院内。

亭子内的石桌上点着油灯,光芒淡淡地很微弱,宝嫃见果真没老姜的影子,就随口道:“这么快就走了?”

凤玄笑了笑:“他不过是怕我们这里冷清,特意来凑一下热闹,意思一番而已……你去送东西,他们没为难你吗?”

宝嫃摇头:“没有。”

凤玄便道:“这就好……”将她上下一打量,便笑道,“我想看娘子穿新衣裳。”

宝嫃脸上微微发热:“夫君……”

“去换那身儿吧。”凤玄低声说道,“再把那对儿蜡烛点了,可好?”

宝嫃懵懵懂懂,只觉得凤玄这番话,似乎不仅是换衣裳点蜡烛那么简单,可却乖乖答应了,便进了屋。

宝嫃点了蜡烛,红通通地龙凤烛在桌子上发出耀眼的光,她望着那团灿烂的烛光,只觉得这烛光美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她怕凤玄久等,就赶紧把旧衣脱了,只着贴身小衣,才把那绛色衣裙换上。

换好衣裳,宝嫃走到桌边,又出神似的看那红蜡烛。

烛光映着她的衣裙,两相都是喜庆的红,宝嫃怔了怔,恍惚里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当初她刚进连家的那夜,似也是如此。

宝嫃抬手按按胸口,蓦地有些慌张,赶紧去开了门,失声叫道:“夫君?”

门口处,是凤玄静静矗立的身影,宝嫃一眼看见,踉跄出门去,张手将他牢牢抱住:“夫君……”

“怎么了?”

“我怕,”宝嫃只觉得心里酸酸地,没来由地惶恐,“我好怕夫君又走了。”

凤玄怔了怔,却探手将她的腰搂住,在她耳畔低声道:“这回夫君不走了,要一辈子都陪着娘子,陪着你。”

宝嫃吸吸鼻子:“真的吗?”

“真的,不然的话,我也可以向雷公爷爷起誓,若是违背……”

“不许说!”宝嫃抬手,及时地掩住他的嘴。

龙凤烛的光从屋内透出来,让他们把彼此的脸看的清楚明白,凤玄望见宝嫃眼中亮晶晶盈盈地泪影,宝嫃也看到他脸上那脉脉地温柔。

凤玄握住宝嫃的手:“乖娘子,就算是你推我走,我也不肯走的。”把她的手在唇边亲了口:“我要一辈子都缠着娘子,哪也不去,就算娘子厌弃我,我也要赖住了你不放。”

宝嫃的心如小兔子一样突突跳了起来:“我才不会厌弃夫君……”心内欢喜,脸上一时也转了晕红。

凤玄将宝嫃领到那小亭子里头,让她坐了,便取了个小小杯子,倒了一杯酒给她。

宝嫃急得要自己倒,凤玄却不许,宝嫃又叫:“夫君,我不会喝酒!”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沾过一滴酒,更不知酒是什么滋味。

凤玄笑微微地:“没干系,你尝尝。”

宝嫃见他高兴,便只好举起酒杯尝了一口,瞬间皱眉吐舌,道:“夫君,好难喝,辣辣地,还有些酸。”

“又不是醋,怎么会酸?”凤玄笑吟吟道,“吃口菜压一压。”

宝嫃刚要动手,凤玄亲自给她布了一筷子菜,宝嫃见是切好的猪耳朵,便嘻嘻笑道:“夫君,这个很好吃,你也吃呀。”她自己夹起来咬了口,咯吱咯吱吃起来。

凤玄只是带笑看着她吃,宝嫃吃了几口,又试着喝了点儿酒。

她又怕喝多了,便拿舌尖去舔,舔了一点,便又嘶嘶叫辣,凤玄在对面看着,双眼都不眨地。

渐渐地,月影移动,外头湖里的青蛙们又聒噪起来,篱笆外的草虫也开始重新鸣唱。

吃了小半个时辰,宝嫃只觉得头也有些晕晕地,凤玄道:“娘子吃饱了吗?”

宝嫃用力点头:“饱啦!”

凤玄起身,便站到她身旁,望着她道:“可是我还没饱……”

宝嫃正打了个饱嗝,闻言便把接下来要打的吓了回去:“什么?我……我给夫君再做……”

“我不吃那些。”他在耳畔说,眼睛看着她,却随手又把两个酒杯倒满了,拿了一杯递给她,自己也取了一杯:“我陪娘子喝这杯,好吗?”

宝嫃眨眨眼,然后大声道:“好!”

凤玄一笑,探出手臂勾住她的手臂,宝嫃愣愣地望着,见他就以这种姿势,把酒杯放到他的唇边。

宝嫃有样学样,也这样放在自己唇边,却还是看着凤玄,似乎想继续学。

凤玄眼睛仍旧望住她,微微仰头举杯,将酒缓缓喝光,宝嫃也便跟着他一样,不过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可也将那杯酒喝光了。

凤玄喝了这酒,才把酒杯缓缓放下,又看宝嫃。

酒上了头,宝嫃昏头昏脑地仰头看凤玄,却见朗月之下,他的脸英俊非常,眼睛也格外亮,比刚才看过的烛火光还亮,她心里惦记着一事,口齿不清地道:“对了,夫君说没有吃饱……我给夫君做菜,夫君要吃什么?”她说着,就要起身。

“吃你。”凤玄将她拉入怀中,俯身便吻住她的嘴。

宝嫃眼睛朦胧,凤玄贴过来的时候她就闭上了眼,心里却想:“夫君又要吃我的舌头了,他果然是没有吃饱,只不过别真的把我吃了才好。”

可不知是酒力的缘故还是怎样,竟没觉得如何,只感觉夫君的舌头缠着她的,似乎想把她的舌头扯到他嘴里去,隐隐地又觉得就算是给他吃了也没什么。

宝嫃糊里糊涂地仰着头,身子飘飘荡荡地,几乎不知人在何处,脚下站不住,便往后一晃,几乎倒了。凤玄将她的腰身一抱,腿儿一勾,便将人打横地抱了起来。

宝嫃只觉得身子腾空而起,便嘻嘻笑了几声:“夫君,我好像会飞了!”

凤玄望着她脸颊红通通地模样儿:“那娘子喜欢吗?”

“喜欢……”宝嫃在他怀中,扑腾着双脚,手却勾住凤玄的脖子,醉眸如星,酡颜似火,“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久违而且颇为坎坷的第二更

关于那个敏感的敏感词,上回然有同学猜对了,真是神一样。。内牛。。。

嗯呢,某只八八的目标就是,把所有人都甜晕过去,有人晕了吗?快举手XDD

发文发的好艰难,拼命刷网页,希望晋江不要抽啊。。

47于飞:山光忽西落

宝嫃被凤玄抱着,又因喝了酒,稀里糊涂地,只觉得身心都极为欢愉,依偎在他怀中,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往外张着,仰头看天,见天上星子点点,闪闪烁烁,明月皎洁,不由地出了口气:“夫君,真好。”

凤玄抬头看一眼乡间宁静的夜空,又看宝嫃,见她醉眸流光的模样,便也说道:“是啊,真好。”

宝嫃还在痴痴地张望夜空,眼前却被他的俊脸挡住,宝嫃怔了怔,便凝视凤玄,喃喃地唤:“夫君……”

凤玄答应了声:“娘子。”

宝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夫君比什么都好。”

凤玄定了定神,便道:“我抱娘子入内,好吗?”

宝嫃点了点头:“好!我听夫君的!”

凤玄在她脸上亲了口,抱着她进了屋内,用脚将房门踢上,便转入里头。

新换的床帐还搭着,大红的被褥静静铺陈,凤玄将宝嫃放在床~上,顺势便压了下来。

宝嫃呆了呆,眼神迷乱里看到男人在解她的衣裳,迷糊中便想到一件事:“夫君要跟我生宝嫃宝嫃了!”

凤玄见她可爱的醉态,俯身贴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恋恋不舍地长吻。

最近他的吻技略见提高,隐隐粗暴之中带着温柔,宝嫃也渐渐地习惯甚至喜欢上了,任凭他吮着自己嘴里的清甜,偶尔也主动地跟他似的,含住他的唇舌吮~舔一下。

凤玄动作放得温和,手指落在她绛红裳的领口处,目光下移,望着宝嫃穿着这身儿衣裙的美,一时竟有些不舍得动手。

大手从她的颈间往下,越过突起的蓓蕾,低陷的腰身、小腹,一直往下……极为缓慢地,一点一点越过她的腿,摸上她的脚,手一动,顺势将她的鞋子脱下来。

宝嫃躺着不动,酒力让她浑身慵懒无力,只觉得夫君在抚~摸自己,可是却极舒服地,身体越发懒洋洋地,几乎都要睡着,可是又高兴地忍不住想笑。

宝嫃想着想着,果真就笑了两声,凤玄听见了,手顺着她的腿间往上。

宝嫃定定地看着他:“夫君……”

凤玄的手按在她的膝弯处,一寸寸攀上,轻柔的棉布抵不住那粗粝的手指的力道,宝嫃觉得腿儿有些痒,刚一动,凤玄将她的腰轻轻地按住。

宝嫃呆道:“夫君?”

凤玄手指往上,隔着衣裙轻轻地揉了两下,宝嫃腰肢一摆,下意识想躲,凤玄垂头在她脸上亲了口:“娘子,不是说最听我的话吗?”

宝嫃“啊”了声:“我听夫君的。”

凤玄道:“那乖乖地……别动……”

他说着,便吻住她的唇,这香软的唇,简直喜爱的让他发狂,勾住那滑腻娇嫩的小舌,疯狂似的引她同自己缠~绵。

手指撩开衣裙,轻易地探了下去,宝嫃呻~吟了声,双腿微微动了动,却反而将他的手夹得紧紧地。

凤玄轻轻一笑:“别怕……”手安抚似的摸过她的发上,把上头的钗子摘下来扔在一边,包头发的蓝布也扯落,那一头乌黑的发便散开,如墨一般,衬的一张脸越发动人心魄。

凤玄轻吻着她,手从她的脸颊边往下,在宝嫃胸前徘徊,并不去脱那衣裳,只是斜□去,轻轻揉捏。

那小红果儿很快地就挺立起来,带着一抹倔强似地硬挺,凤玄把衣襟往旁边拨弄开去,俯身便又吻落。

“啊……”宝嫃微微惊叫,感觉自己是一条上了岸、喝醉酒的鱼,张着口徐徐喘气,无所适从,有种晕眩的感觉,只能无助地叫,“夫君、夫君……”

那声音唤的他的魂儿也飘飘荡荡起来,她在他的手底,婉然辗转,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却好像也期盼着,绛红裙半开半解,那玉~体若隐若现,凤玄心火熊熊腹内火烧,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凤玄把自己的衣裳脱了,抬手随意把床帐扯落,便上了床,将她那玉葱儿般的双腿轻易分开,他跪在正中,底下那物已经怒的硬挺紫涨,蓄势待发。

宝嫃被他折腾的浑身如一滩水儿,任凭他搅弄拨玩,迷糊中只觉得下面有什么顶着自己,一下一下地仿佛叩门。

宝嫃想动,却只是稍微地抬动了一下腿。

凤玄扶着那物,试了几番,那玉门却兀自紧紧关闭,几乎无路而入,凤玄无奈,知道她必然是要吃点儿苦头的,只盼给她喝了些酒,会让她痛楚稍微轻些,他索性将她的双腿抱起来,俯身略微压下,凑近了宝嫃唇边,轻声道:“娘子,忍着些……”

“什……么?”宝嫃迷糊问道,却觉得下头那硬物抵着自己,不知为何力道加重,渐渐地压过来,宝嫃才有些怕:“夫君?”

身子都被他顶的往后移了,可是那东西还是不停,宝嫃怕起来:“夫君,什么东西?”好像要把自己抵破了一样,那力道越来越吓人。

凤玄见她脸上带了惶恐之色,便道:“娘子,会有些疼,忍着好吗?”

宝嫃不知会发生什么,又似乎感觉到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可是凤玄这么说,她就只好忍着,只有些害怕地问:“夫君……你在干什么?”

凤玄下头怎么也入不进去,也有些焦急,想狠狠心,又怕她受不住,可是这时侯退,却显然不可能。

“今晚上是我跟娘子洞~房花烛……”凤玄微微一停,终于道,“我要跟娘子圆房。”

“洞~房花烛,圆房……”宝嫃有些茫然地重复。

凤玄道:“是啊……娘子……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这个宝嫃却是很确认的。

凤玄道:“这就好,娘子,我也喜欢你,很……喜欢……”说到一个“很”,底下终于探到那一道紧闭的玉缝儿,就好像战场上他将刀拔出,号令百万将士冲锋开始一样,他催动战马,雷霆万钧地冲了出去!

宝嫃失声痛呼,只觉得身体终于被那奇异的硬物撞破了,发出极尖锐的痛来,扯得她浑身都在痛。

宝嫃想往后退,却被凤玄抱住了腰,他压着她的腿:“娘子,为我忍一忍好吗?”

泪从眼角不由自主地就滚出来,宝嫃颤着道:“夫君,为什么……很疼……”

“一会儿……就好了……”凤玄也同样艰难说,那底下实在太紧,箍的他几乎撑不住,望着宝嫃发白的脸色,不再让自己心软,□一摆,往前冲了进去。

宝嫃双腿一阵战栗,头往后仰,几乎要晕过去。

凤玄在她耳畔亲吻着:“娘子,清醒些,看看我。”

宝嫃几乎就要哭起来,眼中泪珠滚滚,却还忍着,勉强看一眼凤玄:“夫君……为什么……”

凤玄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埋入她体~内不敢再动:“娘子不是说要生宝嫃宝嫃吗……其实生宝嫃宝嫃不是只滚两滚的,是这样……”

宝嫃瞪大眼睛,凤玄只觉得下头火热而紧~窒,整个人介于冰与火之间,痛于不能彻底地动,却又觉得找到归宿般舒服。

见宝嫃发呆,凤玄趁机往内稍微顶~弄了一下,宝嫃身子一抽闷哼了声,额头上已经也见了冷汗。

“真的吗?”她觉得自己随时都要死了,生宝嫃宝嫃的法子有这么难吗?她只知道大肚子生宝嫃宝嫃的时候会很痛苦。

“真的,真的……”凤玄耐着性子,“娘子,这一次过后就好了。”偷偷地往外抽出一寸。

宝嫃的头很晕,身子很疼:“夫君我不要生了……”

凤玄愕然,宝嫃忍不住哭道:“真的很疼,夫君……不要了……”

凤玄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看样子是真的疼狠了,连生宝嫃宝嫃的法子都没用,可他盼来计算去,好不容易耐得今日,总不能半途而废。

凤玄心念一动:“娘子不听话了吗?”往内轻轻撞入。

宝嫃虽迷糊,却还忍着痛道:“我、当然听。”

凤玄道:“那娘子不想跟我洞~房花烛吗?”稍微磨了磨,又抽出来数寸,却未完全出来。

“当然……想。”宝嫃被折腾的要疯了,可还得回答,只是答话间已经隐隐地抽泣了。

凤玄声音好生温柔,哄着求着似的说道:“那娘子乖乖地跟我一起好不好?”又慢慢撞了进去。

如此反复几次,虽然痛楚难当,可也将她下面开拓了些,血同缓慢渗出的玉液混合,稍微润~滑,不再似是刚进去时候的那种撕裂般的痛。

宝嫃似“上了贼船”,又像是“骑虎难下”,被凤玄一句一句堵住,忍不了也得忍住了。

凤玄起初耐着性子慢慢地,后来见她疼得轻了些,便缓缓地加快了动作,只是怕把她伤狠了,仍不敢肆意,一只手又去揉她的乳,时不时俯身吻她的唇。

宝嫃要“听夫君的话”,竭力强忍着由着他去,后来他抽~送的快了些,身子自痛里头不知又营生出一种什么感觉来,又被他一再地撩~拨,宝嫃分辨不清究竟是痛还是怎样了,只是那呻~吟地哭,却也变了味道。

“夫君……”她茫然无措,本能地叫,“夫君……”又叫又低声哭着,不知道是求是诉。

凤玄见她梨花带雨的娇态,又听她声音里痛楚的意思减轻不少,便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这才将她的双腿放下,只按着她的腰一进一出。

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褪的差不多了,动作间凤玄极快地把剩下的衣物都扯的一干二净,大红的被面儿上,只剩下这白玉般的人,却又活色生香地,宛如一朵花儿,任君采撷。

凤玄吸一口气,随着他的动作,她那瘦瘦地小腹上甚至能看清他那器物一进一出的形状,如此狰狞而煽情地。

凤玄抬手在那上头按了一按,这功夫身心才缓缓地舒畅起来,一边儿挺~动,一边儿微微仰头,眼睛望着身下的宝嫃,听着她细细低吟,垂下的床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地抖动。

凤玄心里欲兴之极,那壮硕的腰身动的更快了。

宝嫃的叫声也大了起来,胡乱之间也不知自己在叫什么,只是“夫君夫君”地声声唤着,似痛似快地。

凤玄听着她的娇声,垂眸望着那紫涨怒目的硬物在她狭小粉嫩的桃花蕊出入,把那可怜的娇小蹂~躏的嫣红泥泞,像是玉杵捣碎了桃花瓣,白的汁红的液,搅在一起,乱作一团,显得说不出地欢靡。

他不知道她那样小,怎么会承载下他这样的巨物。可是想想也是,她这样一个温柔良善又天真的小女子,他却偏服服帖帖地被她降服,天地之间,一物降一物,是有道理的。又所谓百炼钢变绕指柔,大概就是如此。

“娘子,”凤玄身心极为欢泰,像是先前的风雨苍凉都被洗刷了去消于无形,声音沙哑低沉地唤着,“娘子……啊……”

宝嫃被他顶~弄的青丝散乱,散在红被上仿佛墨染的一般,脸上的冷汗渐渐地转作燥热的汗滴,低吟也渐渐地大了起来,在小小的床内氤氲婉转,听得他更是情~欲催动不可遏抑。

那美丽的双眸似睁似闭,水淋淋地不知是泪是汗,胸前的小兔儿随着动作微微颤抖,凤玄分手去握住一只,底下那凶物比之先前更是硬涨了几分,凤玄垂眸望着,心底那积攒的快意一分一分攀上高峰,深吸一口气催动腰身又动了近百下,才深深地没入她的体内,热流滚滚而出,都给了她。

凤玄发付了这番,头往后一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底下那巨物兀自在她身子里颤动不休,吐精送瑞。

宝嫃小小地身体也阵阵颤抖,底下一阵一阵地绞紧,像是温暖的波浪涌上来包围了他,又像是春日的轻风柔柔地拂过,熨帖抚慰地让他觉得到了云端里。

凤玄俯身,在宝嫃的脸颊上轻吻:“娘子……”

宝嫃迷迷糊糊地:“唔……”

凤玄察觉她脸颊上湿湿地,却是沁出的汗,舌尖一挑,便将那汗滴舔了去:“娘子还好吗?”

宝嫃勉强地睁开眼睛:“夫君,我……我觉得我快要死了……”气若游丝,声音微弱,却像是小爪子挠在他心上,弄得他痒痒着。

凤玄温声说道:“娘子不会死,夫君陪着你呢……”

宝嫃答应了声:“唔……夫君在就好。”

凤玄抱着她柔弱无力的身子,自她面上一点点往下吻落,将那颗果子含着,百般含弄疼爱,宝嫃只觉得身子酥软,灵魂出窍,却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倒像是要死了似的,迷糊里挣扎道:“夫君不要了。”

“不要夫君了?”他抬眸望她,戏谑似的。

“不是,要夫君。”纵然心迷意乱,宝嫃还是惊了一惊,赶紧回答。

“娘子要我就好,”凤玄笑着,俯身下去,将她双腿分了,细看下头,却见玉杵碾破桃花碎,半是胭脂半玉白,他又怜又爱,取了自己的里衣来替她略微擦拭。

过了头一遭,春风二度的时候便顺利了许多,大概也因酒力未退,又或者因为初次承~欢,宝嫃身子瘫软,全没些挣扎,凤玄将人抱着,结结实实可心可意地又吃了两顿,见宝嫃已是半昏迷之色,才暂时鸣金收兵。

情到深处这功夫儿,才蓦地知道疼一个人是何种滋味,想把她揉碎在怀里,或者妥妥帖帖地深藏在心上。

这夜凤玄始终牢牢地抱着宝嫃,两人均是寸~缕都无,如同初生的婴孩一样纯真赤~裸,做着最亲密的接触。

他不停地看她,不停地看他们的床,看床帐外窗棂纸上泛出的月白色,听她细微的呼吸声,听着外头草虫们起兴似地叫,只觉得天地万物都是喜悦的,圆满地。

他看一会儿,听一会儿,想一会儿,思绪万千,感慨万千,反反复复地把已昏睡过去的宝嫃亲了又亲,却是怎么都觉得亲不够。

这“洞~房花烛夜”,宝嫃因被折腾的极狠而睡得深沉,可凤玄却几乎是一夜未眠,身体里沉睡的什么似乎醒了过来,那种新奇而欢悦的感觉让他难以入眠。

将近黎明的时候,他才被那种燃烧似的情绪折腾的累了,抱着宝嫃勉强合眼睡了。

凤玄睡着大概半个多时辰后,宝嫃悠悠地醒转过来,她早已经养成的习惯,天不亮就会起床。

前天早上宝嫃起来,察觉自己在新家是恁般兴奋,可是这遭儿醒来,却只觉得身体沉重酸痛,手脚四肢好像被人拆下来又重新按回去,她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没有知觉,惊恐地试着伸伸脚,才发现腿还在,只是脚软软地,像是十七八天没吃饭。

想到“饭”,宝嫃隐隐地觉得饿了,本能地想要起身做饭,然后人却被紧紧地抱着……

宝嫃看向凤玄,黎明的晨色中望见他的脸,便才想起昨晚上的事,顿时浑身绷紧起来。

宝嫃呆呆地回想昨夜发生的事,依稀记得她喝了酒,然后凤玄抱着她,她在他怀中像是飞了起来,抬头只看见漫天的星星,真美……

然后……夫君抱她回房,她望见灿烂的龙凤烛的光,然后……夫君亲吻着她,解开她的衣裳,分开她的……

宝嫃吓得一哆嗦,伸手往身下探去,手却碰到有些硬硬地东西,她低头想看看,却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穿,她的夫君也是。

两人结结实实地靠在一起,亲密地像是一块儿长的。

宝嫃的脸火烧火燎地红了起来。

“娘子……”身边的人叹了一声似的,声音暗沉。

宝嫃抬眸,同凤玄睁开的眼睛相对:“你在做什么?”他问,与此同时刻意地向着她身上蹭了蹭。

宝嫃来不及抽手,手便被夹在两人中间,手上那种坚硬的感觉更加明显了,还有些发热,紧紧地贴在她的腹部,抵在她的手上。

“夫君……”宝嫃瞪大眼睛,“我、我……”

凤玄一笑,翻了个身,便将宝嫃压在下头,宝嫃垂眸往下,这才看清楚身下那抵着自己的东西……她生生地咽了口唾沫,这才想起昨晚上的细节,那在自己身下撞着她的可怕东西,就是他了吧!她原先还以为是根棍子或者什么……那么坏地拼命折腾弄疼她。

瞬间宝嫃想把自己缩小起来,最好让凤玄看不到,又想捂住脸,可是他已经捉着她的双手,笑道:“娘子怎么了?”长腿便挤入她的腿间,慢慢地想要开疆僻壤。

宝嫃感觉到他手上的极大力道,又察觉腿儿被分开,便想到昨夜他压着自己狠狠动作之态,一时紧紧地闭上眼睛,有些慌张:“夫君……别、别……”

凤玄吻住她的唇,轻声问道:“娘子怎么了?”底下那物似乎也随着他的醒来而精神起来,耀武扬威地想要再度冲锋。

宝嫃忐忑,眉心皱起迟疑了一会儿,轻声说道:“疼……”

凤玄怔了怔,本想说以后就不疼了,转念一想,便扶了她的腿,跪起来往下看过去。

宝嫃怕羞,想要把腿并起来,却哪里能够。

凤玄瞧着那可怜兮兮的地方,有些吃惊,虽过了一夜,仍旧红肿未退,他有心仔细瞧瞧,可看她畏怯的样子,便也罢了。

凤玄沉吟了会儿,终于温柔地说:“娘子别怕,我……我不会再……让你疼了。”

宝嫃这才睁开眼睛:“真的?”

凤玄瞧着她隐约惊喜的模样,心想还是不能急于一时,便道:“真的。”在她唇上轻轻一亲,“不过今日你不许早起了,再睡会儿吧。”

宝嫃眨了眨眼,凤玄用被子把她裹了,自己起身,宝嫃忙扯住他衣角:“夫君去哪?”

凤玄回头摸摸她的脸:“你乖乖地再睡会,我出去……湖边沐浴一番,片刻就回来了。”

宝嫃只好答应,又扒着被角,轻声道:“夫君早点回来。”

“知道啦。”凤玄答应。他是不能陪着她睡了,这身下之物蠢蠢欲动地,似乎在不餍足的叫着。他便起身,草草穿了外裳,出了门。

昨晚一早他就把两只鸡关在“书房”里,这功夫鸡听了人声,便叫起来,凤玄赶紧将他们放了出来,两只鸡欢快地在院子里扇着翅膀做起飞之势。

凤玄呵呵一笑,出了院门,便往湖边而去。

清冽地湖水上仍旧有雾气飘摇,凤玄迈步往前,走了七八步就停下来,抬手抄水往身上浇,凉凉地湖水勉强地把身子里的火气给逼退了回去。

可一想到昨夜的情态,凤玄便忍不住笑,差点儿又胡思乱想了去,只好竭力看山看水,转移注意力。

洗了会儿,凤玄心里惦记宝嫃,便想回去看看她有没有听话。

谁知刚一回身,身后的湖畔林中,有飞鸟陡然冲出,叫着往黎明的天空飞去。

凤玄抬头相看,蓦然间眼神一变。

作者有话要说:这肉肉真难煮,从早晨开始,一直整整折腾了一天

好不容易写好了,又反反复复地改,整个头大大大,真想用“那一夜过去”了代替,啊啊啊!

实在太累了,好吃不好吃的就这样了。。。==

这回希望不要被敏感到。。

虽然知道大家或许不会留心标题如何,但是为了这个标题我“博览群诗”,更看的眼晕,不过还没找到百分百契合的,就先用此一首顶着,再慢慢阅览找寻好了

顺就是,最近有个关于凤再上的好消息。。让我想想再说。。

这会的感觉就跟宝嫃宝嫃似的:感觉我要死了。。整个没有力气了==

48、于飞:池月渐东上

48、于飞:池月渐东上

凤玄举目一看,眼神略变,迈步往岸上走去,上了岸后,把衣裳上的水拧干了,虎步龙形,往回而走。

他来的时候,两边草地里的虫儿细细地叫个不停,但是此刻,虫儿却寂然无声,偶尔有一两声鸣叫,显得怯生生地,似在惧怕什么。

凤玄不动声色地往前而行,手中搭着的外衫方才在湖水里拧的半干,不疾不徐地行到距离院门还有十几步远,凤玄手握着那衫子的衣领,陡然往身侧茂草丛中一挥。

只听得“啪”地一声,那衫子掠过草丛,也把里头的水滴给尽挥了出去,杂草被劈断,一时乱飞,与此同时草丛里有人闷哼出声,然后一道人影迅若闪电般跃了出来。

凤玄定睛相看,却见那人蓬头垢面,一身褴褛,正站在凤玄前头路上。

在清晨的薄曦里头,略微瘦削的身形显出一股莫测的冷肃,加上整个人都灰突突地,宛如鬼魂幽灵般地神秘飘忽。

一条窄窄的草茎,两人相距四五步远,彼此对峙,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片刻,那神秘人低低一笑:“让我领教一下阁下的身手!”脚下一顿,便跃了上来。

凤玄不闪不避,手中的衣衫一抖,如蛇般卷向那人袭来的手臂,那神秘人道:“好!”他的手竟也极为灵活,转而握向那衣裳上。

凤玄手腕一震,那衣衫一闪一缩,忽又暴涨出去,“啪”地便打在那人肩头,半湿的衣裳挥起来似一根硬棍,又被他使着,力道更是加倍,打在肩上火辣辣地痛,好像被砍了一刀似的。

那神秘人咬牙:“再来!”竟不管自己肩头受创,贴身同凤玄相搏。

凤玄衣裳一收,把他袭来的拳迎面握住,稍微用力,只听得骨骼作响。

那人额头冒出冷汗,用力一挣,竟给他挣了开去。

他后退一步,蓦地在腰间一摸,摸出一物来,当空一抖,铮铮有声,光芒伸缩不定,却是柄软剑。

凤玄见他亮了兵器,却毫无惧色,双眸反更见了冷冷杀意。

那人将软剑一挥,如毒蛇吐信袭向凤玄颈间,凤玄冷哼了声,将头一侧,数根发丝碰上那剑尖儿,无声地被削断当空飘落。

那人一个挺身纵前,软剑仿佛灵蛇似的蜿蜒光动,从凤玄颈间往下,处处危机。

凤玄身形急急倒退,避开他的锋芒,那灵蛇似的光却紧追不放,如此一个进一个退之时,凤玄把手中的衣衫往前一扔,将那神秘人的视线略一挡,与此同时,手掌如刀刃般,斜劈向那软剑之上。

神秘人察觉他的动作之时,已经晚了,他急急地想要撤剑却也来不及,一时心中惊骇非常。

他这软剑乃是寒铁宝嫃刃,吹毛断发,有名的锋利无比,这手掌印上去,还不就像是切瓜果一般轻易?

正在心惊凤玄竟然“自残”,却感觉那剑身上传来一股大力,震得他虎口生疼,与此同时,那人竟挟带排山倒海之势冲了过来,铁钳一般的大手,毫发无伤连道血痕都没有,却准而无情地捏向他的脖子。

原来凤玄从那软剑上所散出的万千道光芒里看的清楚,找到那剑身横着的方向,却并没有撞到剑刃。更在神秘人错愕的瞬间欺身上来占了先机。

他的手稳稳地捏上了神秘人的脖子,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捏碎他的喉骨,生死就在刹那,神秘人道:“谁能想堂堂的神武王爷,竟隐姓埋名在这偏僻的小村庄内,还做了区区一个民女的夫君……”

凤玄脸色一变:“给我住口!是他派你来的?”

神秘人察觉他捏着自己喉骨的手力道加强,便挣扎着嘶声道:“不是!”

凤玄眼睛眯起:“不是?”

神秘人道:“王爷你不会不认得我了吧?”沙哑之中,略带一丝苦涩之意。

凤玄冷哼了声:“就算是不认得你,也认得你手中的剑,当初你刺杀我不成,如今是想继续吗?还说不是他所派?!”

神秘人道:“当初、刺杀王爷的的确是我,不过这回我并非是领命而来……”

“那你来是为何,你来此还有谁知道?”凤玄凝视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问。

神秘人一怔,便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心底有一股冷冷寒意升起,喉头却疼得越发剧烈,浑身无力,连手中的软剑都落在地上,剑身如水,在地上如一条亮亮地银蛇般,而他却无法出声。

凤玄望着他的表情,心中快速做了决断,手上刚要用力,忽地听到院内有个声音遥遥地唤道:“夫君……”

凤玄一惊,不由地略微犹豫,这瞬间神秘人道:“我对王爷……毫无威胁!”

因被凤玄死死地握着脖子,声音已经含混不清。

这功夫,屋门被打开来,宝嫃探头,身上只穿着那件绛色的衣裙,便往外打量,见院内没有人,那目光就看向院门之外,陡然间便看见凤玄跟那人。便迟疑出声呼唤。

宝嫃惊愕,淡从她的角度,只望见小径上凤玄同那人相对站着,那人背对着她,正好没让她看到凤玄捏着他脖子的手。

宝嫃看到陌生人,呆了呆后,又歪头看凤玄:“夫君?”便要迈步出来。

凤玄的手紧了紧,却又缓缓松了松开,他上前一步,低声道:“你若是敢胡说,我必杀你!”

神秘人略微仰头,面上露出一丝凉凉地苦笑。

凤玄这才转头,看向院内的宝嫃,扬声说道:“娘子别过来,回去再睡会儿。”

宝嫃听他大声回答,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夫君……”

“我跟人说句话,一会儿也回去了。”他甚至带了一丝微笑,以示无事。

宝嫃安了心:“那好吧……”她看一眼那背对着自己的人,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可也想不起是谁,见凤玄还看着自己,就又退回了屋内去了。

宝嫃进了屋后,那神秘人才道:“若不是先头见识过你的身手,单听了这两句话,打死我也不会相信,你就是神武王爷。”

凤玄正目送宝嫃把屋门拉上,这一刹那,他脸上的微笑便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限冷意跟杀意:“你还想说什么?”

神秘人道:“我就先回答王爷的问题,我来这里,是奉命来保护另一个人,而我想对王爷说的是,王爷在此的事,我也是才知道,并没有别人知情,何况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因为……不会有人相信我。”

凤玄始终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倘若他有一丝一毫的不实之词,他也会即刻看出来,一直到现在,凤玄才又问道:“你奉命保护谁?”

神秘人道:“那人王爷也认得,就是乐阳县新任知县赵瑜。”

凤玄道:“什么时候虎牢的人,不去杀人却反而要保护人了?”

神秘人面上又浮现那种苦笑之色:“因为我已经不再是虎牢的人,确切些说,我顾风雨已经不再是虎牢的牢关副使,早已经被削去官职,贬为平民,因为……”

凤玄凝视着他,顾风雨却也看着凤玄,慢慢说道:“因为什么,王爷怕也是猜到了。”

“因为你暗杀我失败了?”凤玄冷然道。

顾风雨眉头一挑,脸上又露出那种略带苦涩的表情,自嘲般道:“也可以……这么说,我现在来此,是受了赵瑜的父亲所托,我该多谢赵大人,肯用我这废人。”

凤玄打量着他的神色,一直听到这里,才又问道:“那你为何出现在我的面前。”

“因为昨日我在县城见过王爷一面,我心里疑惑,故而才跟随来看看。”

凤玄不再相问,只是斟酌地望着他,顾风雨慢慢说道:“我现在只是一介平民,王爷也是,我对王爷毫无威胁,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凤玄问道:“你凭什么要我放了你?”

顾风雨说道:“若是我在这里出了事,赵公子无人保护,若出了事或者那联系之人找不到我,赵大人便会追查此事,也可能会另外再派高手前来……到时候,王爷想要的宁静日子,怕是……”

“你威胁我吗?”

“不敢,”顾风雨面色虔诚,“小人只是实话实说,请王爷斟酌。”

凤玄道:“我怎么能信你不会将此事泄密?”

顾风雨道:“小人可以对天起誓,若是泄露半点,便万箭穿心……而且这件事说出去的话,对我毫无好处,先前因为刺杀王爷失败,我只是侥幸得了性命……”

凤玄沉默不语。

“何况我就是说也不会有人信,因为……”他略微迟疑,忽然把声音压得极低地说了句什么。

凤玄望着他,面上却没什么惊愕之色。

顾风雨心里暗惊,却又继续说道:“故而若是这件事再抖出去,这样牵连起来,恐怕我也会被迁怒……功名事小,性命是大。”

两人说到此处,天色放明,湖外已经有早起的村民经过,见此处有人,便向这儿张望。

凤玄沉吟至此,便缓缓地将顾风雨松开。

顾风雨捡起先前落在地上的软剑,默默地说道:“当初是我自不量力才去撩虎须,多谢王爷不计前嫌。”

“别忘了你说过的,”凤玄垂眸看他,沉声道:“我在此处的名字叫做连世珏,也只有这一个身份……不是什么王爷,倘若你走漏风声,我要你死的苦不堪言。”

顾风雨道:“小人遵命,若有违背,死无葬身之地。”把软剑收起,又将落在地上的他的衣衫捡起来,双手奉还给凤玄:“王爷。”

凤玄不再多话,扫他一眼,接过衣衫,迈步离去。

身后顾风雨回头目送他进了那院门,回想方才数番生死轮回,只觉得浑身一时无力,默默站了片刻,转过身便也离开了。

凤玄回到屋内,见宝嫃正侧卧在床榻上,回头向内,听见动静,便转过身来,她见凤玄进门,就要起身。

凤玄顺势将她抱住:“不是让你多睡会儿吗?”

宝嫃道:“睡不着。”

“难道是想夫君了吗?”他戏谑地笑,望着她的小脸。

宝嫃把脸藏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夫君饿不饿?我该做饭了。”

明知道她的意思同他所想是两回事,他听到那个“饿”字,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不饿,你的身子呢?”凑在她耳畔低声问,“疼不疼了?”

宝嫃红着脸,不肯做声也不肯抬头,凤玄抱着她不肯放手:“我今天就在家里陪娘子一整天吧。”

宝嫃才有些惊,问道:“夫君不去县城了吗?”一说到县城,就又想起那件事,便道,“对了,昨天我跟夫君说,县太爷……”

凤玄正要回她,见她说起这个,却也才想起来,忙问:“你说他要你……什么?”

宝嫃道:“他说让我去当厨娘,一个月有一百文钱呢。”

凤玄双眸眯起来:“原来如此,他倒是想的美!”

宝嫃抬头:“啊?”

凤玄摸摸她的脸:“娘子不去,娘子只做饭给我一个人吃,不许给别人做。”

“啊……”宝嫃答应了声,又说,“我原本想如果一个月有一百文,夫君就可以少忙一些了,比我织布要好许多。”

凤玄亲亲她:“娘子别担心这些,我会赚钱给娘子用的。”

宝嫃喜滋滋地在他胸前蹭了下,忽地又问道:“对了夫君,方才在外头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凤玄哥要看好宝嫃宝嫃啊=3=

昨天那个消息是,凤再上已经签了实体……估计会挺快上市的,俺们最专情深情长情的见清(奸情)帝啊终于……

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会随时发布~总之加油,期待……^_^

49于飞:散发乘夕凉

宝嫃问罢,凤玄面不改色地说:“那个人啊,是个过路的,向我问道儿。。]”

宝嫃眨了眨眼,忽然说道:“啊,我知道他是谁了!”

凤玄一惊:“什么?”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宝嫃道:“夫君,昨晚上我给公公婆婆送吃的,在路上看到他在咱们家附近……很可怜的样子,我就给了他一些吃的。”

凤玄真要让她把魂儿吓飞了,听了这句,心才又慢慢地落下来:“原来是这样,好善心的娘子。”

宝嫃依偎在他怀里:“我见他很可怜,而且公公婆婆也不爱吃饼子,就给他一个,没多给他。”

凤玄虚惊一场,哈哈地笑:“知道啦!乖娘子。”

到底又按着她多在里屋歇息了会儿,凤玄出外,便把白日里找到的木条收敛起来,使着借来的锤子,叮叮当当地做起“木工”来。

他反反复复地倒腾了近一个时辰,终于钉好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木头笼子,把笼子放在墙角,凤玄看看那两只鸡,见大小正合适,才罢了手。

宝嫃到底是呆不住,听他敲打着,她便下地,不敢出门,就趴在窗户边儿上张望,却见凤玄背对自己坐着,正在忙碌。

宝嫃不知他在做什么,自己却看得津津有味,如此两人一个干活儿,一个张望,凤玄把那笼子放下,回头的功夫,正跟宝嫃四目相对。

“怎么又起来了?”他说着,拍了拍手,便走到窗外,把那窗扇拎住。

宝嫃望着那笼子:“夫君,那是什么?”

凤玄道:“以后晚上就把鸡赶进这笼子里,不用往家里捉了。”

宝嫃恍然,笑眯眯地望着凤玄:“夫君真好。”

她在窗里头,笑得跟一幅画儿似的,凤玄把窗扇一提,就在她脸上亲了口:“真知道夫君的好吗?”

宝嫃对上他的双眼:“当然啦!”

凤玄笑问:“夫君可有不好?”

宝嫃张口:“怎会……”忽然间看清他那隐隐暧昧的眼神,声音顿时小了下去,脸上发红,转身就要离开窗边,却被凤玄一把拉住。

两个隔着窗户,凤玄垂眸望着她:“夫君真有不好吗?”声音也低低地,尽数钻到她心里去。

宝嫃眨了眨眼:“没……没有不好。”

凤玄低笑,抬着她的下颌便吻上那双唇,大概是清晨没有吃饭,一碰到那香软的唇瓣,整个人就觉得饥火上升。

宝嫃闭了双眼,无奈地任凭凤玄予取予求,一直到他咻咻不舍地停下来,宝嫃才呆呆地咽了口唾沫:“夫君,我给你做饭吧?”

再不给他做吃的,会不会真吃了她啊?

凤玄忍着笑,也忍着火,放开了宝嫃。

宝嫃回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才出来,抬腿迈出屋门坎儿的时候,忽然想起赶集的那前一晚上,凤玄说“不然就赶不了集”是什么意思。

她的双腿现在还有些发麻,尤其是抬腿出来的时候,如果要走几十里路上县城,估计是绝对不成的。

宝嫃红着脸去做饭,凤玄便坐在后头打量她,宝嫃又看见昨晚上吃饭的碗筷都还没有洗,就说:“夫君,没有水了。。]”

凤玄瞧她不安地望着自己,便过来在她头上一按:“稍微等会儿。”拎着水桶出去,到村口的水井边上打了桶水。

宝嫃把碗洗洗,切了点腌肉跟咸菜,熬了点粥,又炒了盘小白菜,两人便在亭子里吃过了饭,这功夫看时间也晌午了,天又热起来。

凤玄听着树林里的蝉唱,心里暖洋洋地格外受用:“娘子我们睡个午觉吧。”

宝嫃忙活了会儿,也有些累,就答应了,两人刚要进屋,凤玄一扭头,望见从屋前的小径上来了一个人影,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望见凤玄的时候,脸上便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似要叫嚷。

凤玄一惊,便冲那人打了个手势。那人愣了愣,就没了声。

凤玄极快地拥着宝嫃进了里屋,道:“娘子,你先歇会儿,我出去把院门关了。”

宝嫃也不疑有他,就在床边坐了。

凤玄极快出了门,出了院子,见那人迎面来了,他便迎过去:“来此做什么?”

那人竟是赵忠,眼巴巴地看着看凤玄:“捕头大人,我们公子叫我来请您过去,打听了好一阵儿才听说您在这……”又看那屋子,总觉得方才那个半进了屋的人影有些眼熟。

凤玄道:“有什么事吗?”

赵忠说道:“有些事……说是牢里头……您最好还是去看看。车就停在外头。”

凤玄略一沉吟便道:“那好,你先去等候,我即刻就来。”

赵忠见他痛快答应,便也高兴:“那我在车上等您。”转身去了。

凤玄这边回到屋内,见宝嫃正坐在床边,就道:“娘子,我方才想起县城里还有点儿事,我要去一趟,你自个儿留在家里行吗?”

宝嫃道:“夫君有急事就去吧……我也琢磨着你在县城里的活儿呢,我平常里都是一个人在家的啊。”

“今天就别出去跑了,”凤玄握着她的手,“好生歇息,等我回来。”一直看她答应了自己,他也才放心出了门。

宝嫃要出来送,他也不肯,宝嫃就只在屋门处看,见凤玄大步过了草茎,去了湖那一畔,树林边上似乎停着一辆车。

宝嫃看凤玄上了车去了,才返回来,把门关了,上床卧了会儿。

她素来是个极忙的,镇日里写活儿压着身子,每一刻安生,此一番安静下来,浑身有种疲惫的感觉,只不过心里头却仍有些乱,浮想联翩地,一会儿想想连家,一会儿想想娘家,想田里,想家里……没一刻停歇。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宝嫃爬起来,先擦洗了一番身子,换了套衣裳,又去湖边打了水,把昨日换下来的衣裳洗了,还有那件绛色裙子,一并用竹竿搭起来晾在院子里。

又把屋内屋外地打扫了一遍。

忙完了这些,额头上又出了汗,宝嫃抬手擦擦脸,正要到屋檐下歇息会儿,却听得有人嚷嚷道:“是这里是这里……快看!”

宝嫃诧异地抬头,却见从院门外走来三四个青年男子,打扮的有些不像正经人,一边走一边四处乱看,有人又捡了石子打那湖里的青蛙,时而哈哈大笑。

宝嫃见他们竟直直地往自家院子这边来,一时呆怔住了,那几个青年也看到了她,一时间你撞撞我我拉拉你,都看向宝嫃,有的脸上就露出略猥琐的表情。

领头的那青年把嘴里的一根干草吐掉,嘀咕道:“没想到连世珏竟然娶了这么个标致的小娘子。”

四人说话间便推开院门进来,宝嫃道:“你们干什么?找谁?”

那领头的青年生着一双眯眼:“我们找连世珏连大哥,这可是他的家吧?你就是嫂子吧?”说着,就凑过来。

宝嫃见他举止流里流气地,就避开一步:“是……不过我夫君刚才出去了。”

这几人面面相觑,就笑起来:“那也不打紧,我们就在这里等连大哥回来就是了,自从他去当兵,整三年没见了,兄弟们要好生聚一聚才好,嫂子,晚上就给咱们弄个酒呗?”

宝嫃见他们是连世珏认得的人,可是举止却有些恶形恶状,她心里不喜欢,可看在“夫君”面上也要忍着:“我不知道,等我夫君回来再说吧……现在我一个人在家里,不方便招呼你们。”

这几个青年哪里肯听她的,自找地方坐下,有人就盯着那两只鸡:“这鸡不够肥,只够打牙祭的……嫂子,晚上杀一只吧。”

宝嫃一听这个,急忙叫道:“鸡还小,不能杀!”

几个人见她动怒,便更加笑哈哈地,一个瘦歪歪的起身,便更加凑近宝嫃:“嫂子脾气还不小呢?对着连大哥可也这样儿?不过也是……连大哥就爱那扎手的花儿,太柔顺的他还偏不要,你们说是吗?”

周围三个人一起答应,宝嫃听出他们的言外之意,便皱了眉:“你们别在这里胡说八道的,有话等我夫君回来跟他说……你们快走吧!”

那青年见她赶人,哪里肯走:“我们好不容易来了,一口水也不给喝就走,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旁边一个就说:“对了,咱们还没看连大哥的新房呢,走,进去看看!”起身就往里头走。

宝嫃见他们蛮不讲理全不听自己说的,心怦怦乱跳,再也不想跟他们多话,赶紧从旁边把晾衣服的杆子抄起来:“不许你们进去,都走都走!”

那青年被她一拦,伸手就攥住了竹竿,顺势一拉,就握住宝嫃的肩膀:“嫂子这是干什么?哟,嫂子可真香……”

宝嫃见他的嘴探着,一副轻薄像。她又气又惊,一伸手就挠在他的脸上,青年吱哇一叫,就松了手,脸上多了三道血痕。

宝嫃后退,重把竹竿握住,没头没脑打过去:“你们不是好人,别来找我夫君!都出去!”

几个青年然被她逼得后退,只那受伤的一个道:“这小娘们真够泼辣的!怪道连大哥回来了也不跟我们厮混了,都被她给缠住了这是!”他吃了亏,便不依饶,拼着皮肉挨了几下也冲过来,将竹竿夺了,远远扔开,就又恶狠狠地去捉拿宝嫃,嘴里咬牙,“你敢抓我?今日我……”

宝嫃吓得脸色都变了,正在这时侯,却听得有个声音说道:“让你们滚都没听到吗?”

同时也不知从哪飞来一块石子,正正好地打在那伸向宝嫃的手上,那青年“嗷”地痛呼,抱着手臂叫起来。

宝嫃定了定神,却见到从院门外走进来一道灰突突的影子,头发也有些凌乱,她认得是昨晚上那个“乞丐”,早上跟夫君说话的也是他。

那四人回头,便也看到了顾风雨,见他打扮的如此落魄,又看自己的伙伴受伤,便叫道:“哪里来的臭叫花子敢多管闲事?”

顾风雨不去理他们,只是放眼一看,看见院门边上有一根有半臂粗的木柴,他便俯身捡了起来。

刹那间,那四人也已经冲了过来,顾风雨不慌不忙,灰色的身影如风中落叶,木柴落处,打得那帮人一片鬼哭神嚎。

这一交手,方位也都变了,四人都冲到了院门边,顾风雨却一路势若破竹地进来,正好挡在宝嫃跟前。

宝嫃这功夫已经忘了要说话,只是呆呆地看。

那四人被顾风雨一阵暴风骤雨般地痛击,有人被打中肩膀,有人被敲中腿,有个最倒霉的被打在脑门上,已经站不稳身形,一阵乱晃,幸亏旁边的人将他扶住。

刚一照面四人就受了伤,这四人才知道遇上的是不可小觑的高手,可他们都是无赖,输人不输阵,见顾风雨挡在宝嫃跟前,就不干不净地骂道:“这臭叫花子是干什么?难道是什么姘头!”

“也是,连大哥当了三年兵,这小泼妇哪里耐得住,背地里跟人勾搭……给连大哥戴了绿帽子也是有的。”

宝嫃在顾风雨身后听了,气的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胡说!”就要冲出去跟他们拼命。

顾风雨一抬手,把宝嫃拦下,电光火石间,他便将手中握着的那木柴往空中一扔。

木柴腾空瞬间,顾风雨在腰间一摸,那软剑一抖,如蛇一样弹了起来,剑光雪亮腾空如闪电,耳畔只听得“嗡嗡”数声,那原本是一整条儿在空中的木柴,齐刷刷地被劈成了四块,从空中“吧嗒吧嗒”落地。

四人本正嘴贱的起劲,见顾风雨扔木头的时候还莫名其妙,头一抬一低瞬间,望见地上那四块木头,一个个却都瞪大眼,闭了气儿。

“我不是不能杀你们,”顾风雨一挥手,软剑柔顺地回了腰间,他淡淡地一抬眸子,“只是怕脏了我的手。”

四人才都慌了神,腿皆发抖,结结巴巴道:“好汉……饶命……”

顾风雨冷道:“这一次就算了,但你们以后要是再敢来闹腾,这地上的木头,就是你们的榜样,滚!”

四人鬼哭神嚎地,转身逃之夭夭,一个个跑得如离弦之箭,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一直目送四人的身影逃了个没影,顾风雨才缓缓转过身来。

宝嫃看到方才他露的那招,简直像是妖法一样,这才懵懂觉得他或者不是个乞丐,可是他来这里做什么呢?

两人面对面站着,都有些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改凤凤改得精疲力竭,在文案上标明请假,结果然没显示=3=

老顾虽然是凤玄哥的手下败将,但其实还是蛮威武的,就是不知打什么心思XDD

50于飞:开轩卧闲敞

那些叨扰的青年飞逃离去后,小院重又一片静寂。

宝嫃看着顾风雨:“你……方才多谢你了……”

顾风雨眼皮一垂:“没事……”

宝嫃见地上有些乱,就急忙去收拾那些竹竿子:“你……坐坐吧?”这时侯顾风雨正迈步要往外走,闻言就停了停。

宝嫃见他要走,就赶紧把竹竿放下,走前了几步,看着他那样可怜似的样子,脱口说道:“你饿不饿?”

顾风雨眼睛一抬,看向宝嫃。

宝嫃不是很习惯跟陌生人打交道,看他胡子头发乱蓬蓬之中露出一双眼睛来,又有些紧张,觉得这个“叫花子”实在是有些怪的,犹豫着小声说:“你不记得我了?那天晚上……”

“记得。”她还没有说完,顾风雨就说。

宝嫃心里一宽,又说:“今天早上……我看见你……”

这回轮到顾风雨惊了惊,宝嫃继续说道:“夫君说你迷路了……你要去哪?”她心里想他现在还在这儿,是不是仍没找到路呢。

顾风雨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说道:“我没家。”

这个回答没头没脑地,宝嫃张口结舌,继而却又急忙说:“对不住……”宝嫃本能地觉得这人穿的很破旧,样子像野人,又靠“乞讨”生活,家里头估计也是很可怜的,还不知有什么伤心事呢。

顾风雨瞅她一眼:“没事,又跟你没关系。”

宝嫃双手缠在腰间,绞在一起,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就只说:“你、你坐会儿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顾风雨看看外头,又看看她,本来要走的,鬼使神差地站着没动。

宝嫃递了个木凳过来:“你坐会吧。”顾风雨低头看了眼,心念一动,果真就默默地坐下了。

宝嫃看看屋里头还有个饼子,就仍旧去切了点咸菜,幸好昨儿赶集买了挺大一块肉,用盐腌着还剩下点儿,宝嫃就切了几片,一并给端了上来:“我们才搬家过来,没有什么好吃的,你将就吃点吧。”

顾风雨垂眸望着面前的两碟小菜跟一个玉米饼,说起来这菜也并不丰盛,可是切得很精细,样子也好看,青皮的嫩瓜,玉白的腌肉,放在蓝花白底儿的瓷碟里,淡淡地油香,有几分诱人。

顾风雨心里本是有些话想要借机问问的,然而定定地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只说:“多谢。”提了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宝嫃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吃得心无旁骛,便自顾自去屋子旁边,拿了小铁铲子去铲那地上残余的杂草,铲光了后,又一点一点地开始翻土。

那两只鸡见了主人在忙,就飞跑过来,在宝嫃翻开的泥地上刨来刨去,时不时咕咕叫着围着她打转,不知是找虫儿吃还是在玩儿。

顾风雨把饼子跟菜都吃了个一干二净,又喝了几口水,一时心满意足,听到耳畔嚓嚓地声响便转头去看,却见宝嫃蹲在地上,正在翻土。

他看了片刻,宝嫃铲了一半,转头来看,见他呆呆地瞧,就说:“我把这里翻一翻,弄点菜种子,种了菜,以后吃菜就方便些。”

顾风雨“哦”了一声,对这些全不关心,看看天色差不多了,他便起身:“我要走了。”

宝嫃忙也站起身来,手上站着泥土,却也不知说什么:“那你要去哪?”

顾风雨看看她,扭头又看看外面,才说:“我也不知道……走走看吧。”他心中一瞬茫然,迈步往院外走去,将出了院门回头一看,却见宝嫃还站在那里看他。

顾风雨怔了怔,终于说:“你那……那……”

迟疑着“那”了两个,才道,“那夫君回来后,最好别告诉他我……来过。”

宝嫃意外地“啊”了声:“可……为什么?”

顾风雨看着她呆纯的小样儿,叹了声,道:“算了,随便吧。”

他心里其实也知道,就算是不说又能瞒得了多久?一笑之下,迈步出了院门。

走上那院外的小径,顾风雨看着有些泛黄的阳光,才惊觉自己竟在这院子里消磨了小半天的时光。

他忽然很想再回头看一眼,看看这个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小地方究竟是什么样,手在腰间一按,摸到那盘在腰间的沁凉的软剑,顾风雨皱了皱眉,终究只是往前大步离去。

宝嫃把院门关了,便把顾风雨也抛之脑后。她还有很多活儿要忙,重新回来继续把那块地铲平了,现在是五月,种胡瓜好似有些晚,不过赶紧种也能行,还可以种点小白菜,萝卜,豆角之类,她早就打算过了,这院内西侧、屋子左右两边、屋后都能种菜,只有院子里怕是需要盖一间厢房,可以顺带当厨房跟柴房,那样买回来得菜之类就不用往正屋里头放了。

她再种点菜,也省得去花钱买。这两只鸡有一只在下蛋,宝嫃每天给凤玄煮一个鸡蛋吃,也够了,以后另一只鸡能下了,就攒下来,可以孵小鸡。

反正这湖边宽敞,目前看也没什么野猫跟黄鼠狼之类的,两只鸡放养的很是安逸,以后还可以多养几只。

宝嫃想得美滋滋地,一边干活一边打算着,不知不觉日影偏西,这屋侧的地也都被翻好了,泥土有些湿润,欢快而新鲜地透着气儿。

宝嫃站起身来,因蹲的时间太长了些,只觉得眼前有些发花,晕晕地站了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去烧火做饭,正在灶上白汽袅袅冒出,就听门响:“娘子,我回来了。”

凤玄手里头拎着两个纸包,放眼一看院子里洗了衣裳,又翻了块地,就皱眉:“不是让你歇着吗?”

宝嫃填了一把火,起身迎上去:“我歇够啦,夫君,你干活顺利吗?拿的什么?”

凤玄道:“都是小事不打紧。”把手中的纸包一提,“这是我顺路买的糕点跟熏肉,估摸着你会爱吃。”

宝嫃惊道:“夫君你没跟我要钱,哪来的钱买?”

凤玄说道:“跟东家要的,够用,也没多少,你尝尝看喜欢吗,喜欢以后我还买。”

宝嫃把手洗了,去接了过来,糕点甜香,卤肉诱人,宝嫃十分喜悦,就先把糕点放下,把卤肉切了,收拾了饭菜出来。

凤玄也洗了手,极快地擦了身子,两人忙活一阵,天色暗了下来,黄昏日暮,外头飞鸟投林,日影微黄。

两人对面坐了,凤玄忙了一天,有些饿了,拿了个饼子咬了口,只觉满口香甜。

他给宝嫃夹了筷子卤肉:“娘子吃。”自己却去吃那一盘青菜。

宝嫃赶紧给他夹了卤肉,凤玄道:“我不爱吃这个,只爱吃娘子做的,这是给娘子买的。”

宝嫃愕然,凤玄看着她呆呆的样儿,道:“快吃吧,多吃些,不然这么热的天,过夜就坏了。”

宝嫃哪里敢自己吃肉让他吃青菜,好歹让他吃了几块,她倒也努力也吃了一半,只觉得从来都不曾吃过这么多肉,嘴唇都油腻腻地,害她不停地舔来咬去。

凤玄把她炒的那盘子小白菜倒是吃了个精光,又吃了一块饼子,才停下,宝嫃求救地看看盘子里剩下的一小半肉,又看凤玄,凤玄笑道:“别看我,我吃饱了,若真的吃不了就不要了。”

宝嫃没法子,就又用盐腌起来,用盘子盖着放在架上。

晚饭后宝嫃洗了碗筷,凤玄坐在院子里,看天边的月亮爬上来,就问道:“娘子,今天有人来吗?”

宝嫃听他问,蓦地就想到顾风雨说的那句话,略一犹豫,就说:“夫君,有几个你先前认得的人来找你。”

凤玄道:“然后呢?”

宝嫃抓抓脸:“然后就走了。”

“走了?”凤玄看向她。宝嫃被他一看,就有点心虚:“是……是啊……”

凤玄道:“娘子你过来。”

宝嫃正洗了手,见他招呼,就起身走到他身边,凤玄将她拥入怀中:“娘子乖,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宝嫃嘴唇动了动,实在是不能说谎,就小声说:“夫君,我跟你说……可是你要答应我别恼……”

凤玄搂着她的纤腰:“嗯,你说罢。”

宝嫃咽了口唾沫,道:“我、我看他们……有些坏,不是很喜欢他们,他们还要杀鸡吃!鸡那么小……还能下蛋……我、就想赶他们走,他们不走……”

“然后呢?”

宝嫃听他的声音还算平静,不像是生气的,就又说:“有个人很坏,我就抓破了他的脸……他想打我……”

凤玄听到这里,那握在宝嫃腰间的手就紧了紧。

宝嫃说到这里,也没法不说下去,就把心一横说:“幸亏今天早上那个人忽然出现了,他……然很厉害,就那么……那么……就把他们吓跑啦。”

宝嫃回想着,也说不上来顾风雨那是使了什么法术,在她看来,那打斗的动作委实有些太快,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她的身前,下一刻,那好端端的木头就断成四截,真跟做梦似的。

凤玄听到这里,眸子里暗光闪烁地,就沉沉说道:“他们欺负娘子了吗?”

宝嫃小声说道:“夫君,我不是有心要抓那个人的,是他先欺负我的,还有那个问路的人,他是为了帮我才……”她说到这里,才想起来,然没有问顾风雨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宝嫃怔了会儿,就看凤玄,“我跟你的朋友打架了,夫君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那些人都不是我的朋友,”凤玄在她的脸上轻轻亲了下,“要是我在,得打死他们。”

凤玄想了片刻,才道:“然后呢?那个人把他们赶走之后?”

宝嫃说:“我看他好生可怜,又帮了我,就给他弄了点吃的,他吃过后,就走了。”

凤玄听到这里,眼神更暗了几分,却也没说什么。

宝嫃打量着他:“夫君你在生气吗?”

凤玄摇头:“哪里。”

宝嫃仔细打量他,凤玄只好把顾风雨先“扔到一边”去,笑着说:“乖娘子,怎么这么看你夫君?不认得我了吗?”

宝嫃见他开始说笑,果然是没有生气的,才高兴起来,张开手臂将他的脖子抱住:“我就知道夫君不会因为他们生我的气的。”

凤玄笑:“为什么?”

宝嫃说:“因为……夫君对我好……”

凤玄把心里头的躁乱想法尽数按捺下去,望着她笑着的脸:“夫君对娘子好是应该的。”

月光下,他的神色很是温柔,那眼神又有些似曾相识……宝嫃本正喜滋滋地,见状心里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什么,身子就有些发僵。

她眼珠一转,赶紧就从凤玄的腿上挣扎下地:“夫君,我们尝尝你买的糕点吧?”

凤玄见她忽然躲开,意外之余就挑了挑眉。宝嫃头也不回跑到里屋,心兀自咚咚地跳,赶紧把那油纸包着的点心打开,取了两块儿用碟子盛了,才出来。

“夫君,来尝尝。”宝嫃假作无事地,把碟子捧到凤玄跟前。

凤玄垂头看一眼:“我不喜欢甜的,娘子吃吧。”

宝嫃呆:“啊……”

凤玄看着她无措的脸色,微微一笑,伸手指拈了块芝麻酥:“娘子尝尝。”便送到宝嫃嘴巴前。

宝嫃楞了楞,就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咬了咬。她先前极少吃这种外头做得糕点,只觉得油香满口,那股香甜一直沁到心里去,不由地把先前的忧虑给抹去了,开心赞道:“好吃!夫君也吃!”

凤玄望着她欢喜的神情,便俯身过来:“那我便尝一尝。”可惜不是去咬那芝麻酥,而是咬在她的嘴唇上。

作者有话要说:摸,凤再上修改的要少些,因此我已经基本完工,只差想个番外啦。。XD

顾风雨:苍天可鉴,我可是在学雷锋没做啥坏事啊……

凤玄哥:你不是吃了一顿吗?--

老顾:只是吃饭没吃别的啊……

凤玄哥:这意思是你还想吃别的……

老顾:不是!T___T

HAHAHA

51、于飞:荷风送香气

宝嫃吓了一跳,她嘴里还含着甜香的芝麻糕,凤玄就这么亲了上来,她惯常是不知怎么应付这种情形的,心里头隐约地想:“夫君好好地不去吃,怎么偏要这样……”

她一边僵硬地任凭凤玄为所欲为,一边小心翼翼地擎着手指间的那半块糕点,心惊胆战地生怕不小心捏碎了或者掉地上,因此不停地斜着眼睛去瞧。

凤玄把她的嘴“吃”了个遍,却也望见宝嫃心不在焉地神情,顺着她的目光一瞧,便看见那块战战兢兢地芝麻糕在她指间摇摇欲坠,凤玄忍着不笑,松开宝嫃,却握了她的手,就着她的手便吃下去,将那块糕点一口吞了,又意犹未尽地去含她的手指。

宝嫃正怕那点心掉地上糟蹋了,见凤玄张口吃了,才放了心,正在高兴,手指却又被含住。

她瞪大眼看向凤玄,却见他双眸也一抬,两人目光相对,宝嫃心道:“坏了,夫君肯定又要那样。”

果真,凤玄把她的手指吃的干净,便将她搂入怀中,声音低低地说:“娘子,我们安歇好吗?”

宝嫃眨了眨眼,就看天上的月亮:“夫君,我好几天没有织布了,你先睡好不好?”

凤玄道:“不好。”

宝嫃咽了口唾沫:“那我们只是睡……好不好?”

他差点忍不住笑:“什么叫‘只是睡’?”

“就是……”她支支吾吾地,“像以前一样……”

“不是像昨晚一样?”

“不是!”

凤玄望着仓促回答的宝嫃:“娘子不喜欢吗?”

宝嫃垂头,揪着自己的衣裳,有些无奈:“夫君,那样有些古怪。”

凤玄问道:“怎么古怪?”

“不知道……”她小声回答,“我不太喜欢。”

“那娘子不愿意生宝嫃宝嫃了吗?”他的声音很温柔地。

“想,”宝嫃迟疑着,“可是……真的只有那样才行吗?”

“是啊,”凤玄摸摸她的脸,“做夫妻都是这样儿的。”

宝嫃想了想,脸色有些发红,过了会儿,又转作发白,凤玄望着她,知道她心中必定又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就也静静地等着。

宝嫃想了好大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凤玄看她有几分无奈而沉痛似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抽,问道:“娘子怎么了?”

宝嫃忧愁地摇头。凤玄的手指擦过她红红的嘴唇:“娘子是怕疼吗?”

宝嫃点点头,又摇摇头。

凤玄思忖着,说道:“过了昨天那一遭,以后就不会疼了,还会……”

宝嫃定定地看他:“还会怎么样?”

凤玄抱紧了她的身子:“还会很舒服……”声音很低很低,这时侯月影越来越爬上中天,四野寂静,只有虫鸣,院子中月光淡淡,一片静谧之色。

宝嫃只是望着他,凤玄心意一动,便道:“娘子不信吗?”

宝嫃显然是不信的,不过却不肯说。

凤玄笑了笑,忽然间一张手,亭子里的那盏昏黄摇摆的油灯乍然光灭。

宝嫃呆道:“夫君你为什么把灯灭了?”

灯儿一灭,院中只有月光,月光笼罩着着湖畔的小小院落,宝嫃仔细看凤玄,此刻又非满月,月光暗淡,几乎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了。

宝嫃心里不安,只好伸手把凤玄牢牢抱住。

凤玄便也搂着她,轻轻揉她的身子,一边说:“娘子,我跟老姜说,让他找几个可靠能干的人,明儿就来,给咱们这院子把院墙跟厢房修起来。”

“真的?”宝嫃又惊又喜,忽然又想起头等大事,“那又要花钱了。”

凤玄缓缓说道:“娘子不怕,过两天我还给你一些钱,够用的。”

“夫君?”宝嫃又喜又惊,嗫嚅着说,“可是那么多钱……夫君你不是在外头做……”

凤玄笑道:“放心啦,不是做坏事。”

宝嫃得了他的话,就好像是圣旨一样,就随着安心:“夫君别做坏事就好。”就想到白天那些个人,“夫君也不要跟那些坏人在一起了好吗?”

“好,娘子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凤玄柔声说道,“我最听娘子的话了。”

宝嫃高兴起来:“我也听夫君的话。”

凤玄笑:“真的听吗?”

宝嫃用力点头,忽然间却又呆了呆,原来凤玄已经在解她的衣裳,宝嫃抬手,飞快地按住凤玄的手,结结巴巴地叫:“夫君?”

凤玄在她耳畔低声道:“这儿没人的。”

宝嫃眼睛瞪圆了:“可是可是……可……”

凤玄却将她的唇一下儿吻住:“娘子不是说听我的吗?”

他将宝嫃抱在自己腿上,自己便一下一下地厮磨着她,宝嫃毫无经验,被他顶撞的魂飞魄散,像是一截儿木头般随他摆弄。

幸喜凤玄这回颇有耐心,上下调弄,弄得宝嫃的身子逐渐地软了下来,从木头变成了一汪儿水,也渐渐地喘了数声。

凤玄见时候差不多了,便从下扶着那物,缓缓地往里入,有了一次,这第二次便顺利了许多,宝嫃只觉得底下有些儿疼,但疼之外又觉得有些酸~麻酥涨地,身子软软地像是春风里的柳絮。

凤玄抱着她的细腰,也不乱动,吃了一遭滋味,却吓到了她,这回他想要慢慢地来,一直等宝嫃缓过劲儿来才顶~弄了一下。

宝嫃身子一弹,又无力地趴在他的胸口,凤玄见她无力的样儿,低声道:“娘子乖,抱着我……”拉着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宝嫃顺从地将双手环抱了他的脖子,身子这才随着他的动作一颠一颠地动了起来。

凤玄底儿下动着,眼睛却盯着宝嫃神情,见她皱着眉,半闭着眼,双唇微张,并不似格外难受的,才渐渐地加快动作。

宝嫃微微哼了几声,凤玄便道:“娘子的声儿真好听……”

宝嫃睁开眼睛看他,眼睛习惯了暗影,望见他恁般动情的英俊容颜,宝嫃心中便也如小羊尾巴一样摇摆了几下,一股欢悦之情隐隐升了上来。

凤玄见她脸颊晕红了,月光下淡淡地恁般可爱动人,便连连亲了几口,发出勾人的声响。

周遭无人,他索性将她的上衫也半扯落到肩下,宝嫃觉得身上一凉,惊呼了声,羞怕之下,底下绞紧,凤玄冷不防地,便也闷哼出声。

宝嫃陡然听了他的声音,便也俯身过来,低声道:“夫君……的声也很好听……”这一点点娇羞的声音,宛如蚊虫哼哼,凤玄却听得分明,也越发情动。

宝嫃顾不上拉扯自己被他弄开的衣衫,随着他顶~弄的动作,胸前白腻无瑕的香乳也跟着上下颤动,顶尖儿硬挺着,凤玄满目地活色生香,底下又被绞缠的格外销~魂,便吻住宝嫃的嘴儿,弓起了腰,可着意地硬动了几下,宝嫃忍不住,呻吟声从嘴角溢出来。

凤玄大慈大悲地放开她的唇,箍紧了她的腰,索性站了起来。

宝嫃只觉得眼前光影凌乱,他的俊脸,晃动的月光,朦胧的湖泊,他们的小屋……她身子后仰,呜呜咽咽地发了声,一时欲~仙欲~死。

是夜,凤玄也没可着缠宝嫃,怕累了她,好歹“适可而止”,只出了一回,就抱着宝嫃双双睡着。

他心满意足地睡到了半夜,忽然间睁开眼睛。

他素来是极为警醒的,不知是常年行军锻炼出来的还是天生的,一有异动便会察觉。

凤玄睁眼,却看宝嫃还睡得香甜,手还拢在他的腰间,他便松开她,又轻手轻脚拿开她的手,起身下地往外而去。

宝嫃累了,大概因守着他也觉宽心,再加上他的动作敏捷,竟未察觉。

凤玄出了门,放眼看去,院子里平静如常,因月光上移,不远处湖泊也平静如镜,皎洁地闪着银光,草丛也寂寂无声。

耳畔是两只鸡胆怯地低低叫声,凤玄目光往墙角一扫,果真见一道不大的影子缩在那里,凤玄迈步往前,那影子陡然跃起,向着篱笆外冲去。

凤玄低低哼了声,手中一物扫了过去,那东西“吱”地叫了声,被打中了,身子在地上翻了两个滚儿,却仍踉跄着冲出了篱笆。

凤玄也没去追,只走到墙角,看两只鸡还缩在笼子里好端端地,他便放心,看了一眼篱笆外,便重新回屋。

次日早上,宝嫃因知道今天有事,起的格外早,把鸡放出笼子,忽然见鸡有些恹恹地,就细看了会儿,却见其中有只的羽毛有些乱糟糟地,地上还有几撮毛。

宝嫃吓了一跳,赶紧大声地叫:“夫君!”

凤玄正自湖边沐浴了身子回来,见状急忙迎上去:“怎么了?”

宝嫃抓住他:“夫君,昨晚上好像有什么来咬鸡。”

凤玄眉一扬,昨晚上的事儿他都没有跟宝嫃说,闻言便道:“你怎么知道?”

宝嫃拉着他,便指点着那两只鸡说:“夫君你看,黑花的毛被扯掉了几根。”

凤玄嘴角一抽:“哦……不过它好好地,也没伤着,没事啦,别担心。”

宝嫃听他说,就也稍微宽心,不过还是仔细地把两只鸡看了一番,又去找点糙麦给他们吃,两只鸡吃起麦子,才又渐渐地恢复昔日的精神,宝嫃见他们果然没大碍,也才放心了。

吃过了饭,老姜就带了几个壮实的泥水匠来到,凤玄交代了一番,才又对宝嫃说道:“上午我要去县城,估计过了晌午才回来,你在家里好好地,有什么事可以让老姜帮你。”

宝嫃答应了,也叮嘱他外出做事留神。凤玄才走了。

凤玄走后,老姜便同几个人忙活起来,他们又规划了一番院子的大小,便开挖地槽,正挖着,那边已经有骡车运了砖头来。

宝嫃烧了水,给大家伙儿拿了碗添水,不时地照料着。老姜因听了凤玄的嘱托,不让宝嫃劳累,就只劝她进屋忙她自己的事儿。

宝嫃见全是男人,就也听话地去织布,织了会就再出来看看,端个茶送个水什么的,太阳出来了,也渐渐地热起来。

宝嫃见大家伙儿都在勤快地干活,很快地把地槽挖好打了地基,又调和了泥水开始垒墙,看这速度,今天大概就会把墙垒起一大半儿来,她心里欢喜非常。

宝嫃正回去又安心织布,织机的声音跟外头泥水匠砌墙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合在一起,宝嫃想着不久墙就垒起来了,以后把门关上,也不怕有人来叨扰了,心里正高兴,就听外头有人叫嚷:“哟,这是在做什么!”

宝嫃听着声音,赶紧地就起了身,出门一看,果然见是连婆子来了,身边还跟着秦氏。

宝嫃一惊,就迎出来:“婆婆!”

这功夫连婆子已经进了门,正在东张西望,脸色阴晴不定地。秦氏跟在旁边,见这么多人在干活,就笑着说:“大娘,哥哥嫂嫂这日子过得可真不错,买了房子不说,还请这么多人,眼看修整的有模有样的,这得多少钱呢,哥哥是在哪发财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在外头忙,跑了整天,又热又累,晚上本想更新的,后来实在困得不行,那样的状态也不想硬撑了,就在文案上请假了,不知大家看到了木有,不过以后要是更的太晚,就不要等了,早点睡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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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于飞:竹露滴清响

连婆子听了秦氏的话,脸色顿时黑了几分,又看宝嫃出来,那神情就越显得皮笑肉不笑地。

老姜跟一干干活的人扫了一眼,都也没理会她们,仍旧是砌墙的砌墙,和泥的和泥,间或说说笑笑。

宝嫃上前来:“婆婆,你怎么来了?”

连婆子扫着她:“你倒是在这里清闲了,不是说家里的菜地要浇了吗?怎么连个人影也不见!”

宝嫃忙道:“婆婆,我一时忘了……”

连婆子笑道:“我看你是享福享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咬着牙说完,看周围人多,就拔腿往前,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秦氏紧紧跟着:“大娘你别先恼啊,瞧这脾气。”

宝嫃只好也跟着进去,连婆子进门,又是一顿打量,见这屋子干干净净,——虽然是三年没人的旧屋,不过因为是大户人家少爷住过的,又是读书的用处,故而跟普通农居不同,别有一番雅致的意思。

连婆子放眼一瞧,就有些眼热,看了看小两口的卧房,望着那新床,又啧啧了几声,宝嫃赶紧递了个凳子过去:“婆婆你坐,我给你倒水喝。”

连婆子这才慢腾腾地坐了,就问:“世珏到底在县城做什么营生呢?”

宝嫃快手快脚地把水放了,听她问这个,就道:“婆婆,这个我也不知道,夫君从来没跟我说过。”

连婆子说道:“没跟你说过?那你也没问?”

“我问过,”宝嫃忙道,“昨晚上我问夫君,夫君跟我说,是做正经事体,不是歹事。”

连婆子道:“就只这样?”秦氏也在一边儿嘻嘻笑:“我说小嫂子,哥哥做的这显然是很赚钱的营生,他怎么会没跟你说呢?你可别糊弄咱们,就算是不跟我们说实话,这也得跟大娘交个底儿啊。”

宝嫃见她摆明是挤兑自己,就说道:“我真不知道,夫君若是跟我说了,我怎么会不说呢?”

连婆子听到这里,就说道:“那好,你不知道也就算了,我问你,世珏赚了多少钱,你总该知道的吧?”

宝嫃听她这么问,就迟疑了一下:“婆婆……”

连婆子道:“这买房子、修房子,都得要钱,世珏对你好成那样,这些事你总该有数吧?”

宝嫃垂头:“买房子修房子,都是夫君做主的,他只是给了我一点钱,让我赶集使……”

至于给了多少钱,宝嫃心里想来想去,觉得不能说。

连婆子听了,皱眉问:“就只这样?钱真的都是世珏把着的?”

宝嫃心里想:“买什么东西,修房子,都是夫君做主的,因此也可以这么说。”就点点头。

连婆子心里就也盘算,先前没去当兵之前,连世珏赚了钱,的确也都是他自己分派使用的。她想了会,就说:“那好,等世珏回来,你让他回家一趟……虽然说是搬出来,不过也没分家,也不见他回去一趟,这算什么呢。”

宝嫃忙道:“婆婆你放心吧,夫君回来我就跟他说。”

连婆子又屋前屋后地转了会儿,把老姜他们干活的又看了阵儿,瞧着宝嫃敛着手低眉顺眼地样,要咬上两口似乎也不值当的,就悻悻地出门,秦氏在后跟着也没再说话。

宝嫃送走了连婆子,轻轻地松了口气,进了院门,见大伙儿还在忙,就招呼老姜:“大哥,歇会儿喝口水吧。”

老姜道:“多谢嫂子了。”

宝嫃就进内,又给大伙儿添了水,众人围着坐在亭子边,院门口,三三两两地谈天说地,又说这地方幽静,景致好,风从湖上来也凉爽,说到快活处便哈哈大笑。

到了中午,匠人们被老姜带着离去,自找地方吃饭,他们前脚刚走不久,凤玄便回来了,宝嫃正掐着一把小菜,一边想心事,因此竟没留心他进门。

凤玄见宝嫃坐在屋檐下,两只鸡围在旁边捡那些她摘下的菜来啄着吃,她却有些心不在焉似的,就放轻了步子上前,只是笑微微地打量她。

宝嫃择完了一把小菜,正要再抓一把,一抬头望见凤玄的俊脸,差点儿又跳起来,凤玄却及时捉住她的双手:“娘子在想什么,竟连我回来了都没察觉?”

宝嫃见是他,才镇定下来:“夫君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凤玄道:“我看你想事儿似的出神,就没叫你,没想到一直到了你跟前你才察觉。”

两人说了会儿,宝嫃便做饭,凤玄打量了一下砌的墙,笑道:“没想到竟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很久呢。”

宝嫃抿嘴一笑,就问:“夫君,你过午还要出门吗?”

凤玄说道:“不用,午后我在家里帮忙,这若是快的话,今天怕就会砌成一大半,明天再一天应该就好了……等明天要是弄好,我陪你回你家里去看看。”

宝嫃正也担心娘家,盖屋的时候怕是需要不少人手的,听了凤玄说她自然高兴。

两人吃过了饭,便回屋内又歇息了会儿,过了一个时辰,干活的便又来了,凤玄也起身出外帮手。

老姜见他回来,也很高兴,两人便商议了一下工程进度,老姜又同凤玄说了大门的式样,凤玄对这个没什么要求,只是说要结实些。老姜听了就笑:“世珏兄弟你是不是担心这地方太偏了些?不过,这村里没什么格外使坏的地痞无赖,就一个连显不很地道,但是听说他前些日子被县太爷打了顿,也收敛了不少,兄弟你要是担心嫂子一个人不方便,倒是不如养一只狗儿。”

如此一个下午过了,这墙果然砌成了大半儿,泥瓦匠们把边边角角也都修了一遍,眼见时候不早,就也收工了,明儿再整理大门同剩下的一点活儿。

夜幕降临,凤玄同宝嫃吃了饭,两人坐在院子里,见四面的墙都合围起来,比一人高了,宝嫃就踮着脚往外看:“夫君,这样倒是好,不过以后就不能直接看到外头了。”

凤玄说道:“是啊,不似先头一般方便,不过这样一些歹人就不会乱闯进来了。”

宝嫃听了,就回身,坐在凤玄身旁:“对了夫君,我忘了跟你说,今天婆婆来过啦。”

凤玄不以为然道:“她来做什么?”

宝嫃说道:“婆婆问我,你在县城做什么营生,还问我钱的事儿。”

前一宗宝嫃自是不知道的,可后一宗……凤玄便若有所思地问:“那你跟她说了?”

宝嫃瞅他一眼,有些害羞地低了头:“我没说夫君把钱给我了,只说夫君给我钱……让我赶集使。”

凤玄心里一合计,就明白她这么说的用意,当下笑道:“于是她就没有再问你要钱了?”

宝嫃脸红着一点头:“我怕婆婆知道你给我那么多钱,会跟我要。”

凤玄饶有兴趣地望着她:“那么倘若她问你要,你给不给?”

宝嫃犹豫着,最后用力一摇头。

凤玄笑道:“真的不给?”

宝嫃点头:“不给。”

凤玄问道:“为什么不给呢?”

宝嫃眨了眨眼,鼓足勇气说:“那是夫君给我的,我要好好地收着,谁也不给……除非夫君让我给我才给。”

凤玄笑:“好乖,娘子说的对。”

宝嫃见他赞自己,也开怀一笑,便靠在凤玄肩头,歪头望着那天上繁星一闪一闪,就叹了口气:“夫君,今天你离开家,我自己在家里,好想你快点回来呢。”

凤玄转头望着她:“真的吗?那么想我?”

宝嫃说道:“嗯,见不到夫君,心里慌慌地,对了,我差点又忘了,婆婆说,让你回家去一趟,她该是有事要问你。”

凤玄慢慢答应了声,却又看宝嫃:“见不到我哪里慌?”

宝嫃摸摸胸口:“心里。”

凤玄笑眯眯地看她:“是不是想夫君的好了?”

宝嫃点头:“嗯。”

凤玄探臂拥著她:“可还想到昨晚上……”

宝嫃浑身一抖:“没有!”慌忙起身就要逃,却被凤玄一把抱回去,搂在怀中:“娘子跑什么?”

“没跑什么。”宝嫃推着他,想要逃开,凤玄却箍得她紧紧地:“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嗯?”

宝嫃红着脸只是摇头,凤玄笑道:“娘子老实说,你想到什么了?”

宝嫃回头望一眼他,对上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不由地满脑子都是昨晚上的事,可是又怎么能说,紧紧地闭着嘴不肯吱一声。

凤玄从后面抱着她,一时又有些意动,手轻轻地揉着那一团儿娇嫩:“娘子怎么不说?”

宝嫃只觉得浑身发热,嘴角一张,就呻吟了声:“夫君……”想要挣扎,却只是徒劳地惹火儿而已。

凤玄望着她羞红的脸色,正想做点销~魂事,耳畔却忽地听到嚓嚓地脚步声自外而来。

凤玄一皱眉,便将宝嫃抱起,转身进了屋内。

宝嫃紧紧地闭着眼睛,还以为他要像昨晚上一样,直到凤玄将她放在床上,道:“娘子别出来,乖乖地。”

宝嫃这才睁开眼睛:“啊?”有些茫然,却又答应。

凤玄整理了一下衣襟,便出了门,正好那人也进了院门,一看是他,就笑道:“哥哥在啊。”

凤玄望着进门的连世誉:“嗯……何事?”

连世誉扫了一眼这干净地小院,道:“是这样,大娘让我来跟哥哥说一声,让哥哥回家里头一趟呢。”

凤玄说道:“原来是这样,天晚了,明日再去。”

连世誉有些为难似地:“可是大娘说要哥哥现在就去……哥哥你看……”

凤玄看着那敞开的院门:“今日在外头跑的累了,想早点歇息,劳烦你带个信回去,说明儿一早我就去了。”

连世誉这才答应:“那既然如此,我就回去说声了,哥哥早点歇着吧。”又扫了一眼那半掩的屋门,果真退了出去。

凤玄走到院门处,把那院门轻轻掩起来,又把两只鸡依旧捉进笼子。

他动作间,就听到屋内又传来织布机的声响。凤玄一笑,打了盆水,在院子里把身子擦洗了一番。

凤玄洗好了,就去书房里抱了宝嫃回屋,细细温存了一番,才又睡了。

这夜晚,凤玄睡到半夜,忽地又听到院子外头有声响,他皱了皱眉,却并不出门,只是把窗扇一抬,果真看到墙角处窸窸窣窣地,伴随着母鸡不安地低叫。

凤玄暗骂一声:“不知死活。”走到门口,把那粗粗地门闩抽下,便要开门出外,这时侯宝嫃却动了动,模模糊糊叫了声:“夫君?”

凤玄正要开门,闻声就回头,宝嫃的手在床上摸了摸,却探了个空,一惊就爬起来:“夫君?”提高了声音,慌张地乱看。

凤玄急忙回去:“没事的娘子,我在这。”宝嫃极快扑到他身上,抱住他胳膊:“你怎么忽然起来了?”凤玄道:“外头有东西来咬鸡,我起来看看。”

宝嫃一听,心里的慌张是没了,眼睛却瞪圆起来:“真的?!”凤玄抱着她,将她抱到窗户边上,让她往外看。

借着月光,宝嫃看向外头,却见鸡笼旁边果真有个影子,缩着不动,大概是听到屋内的动静了,可是这东西很是精怪,屋内的人不出来,它就不逃走,潜伏着等待机会。

凤玄道:“这畜生有些可恶,待我打死它,免得总是觊觎我们的鸡。”

宝嫃望着那东西的头,道:“是黄鼠狼子。”有些害怕地伏在凤玄肩头,“夫君……”

凤玄道:“别怕,上回我放过它了,它不知死活又回来,这番总要弄死才好。”

宝嫃身子抖了抖:“弄死了……”

“不弄死它回偷我们的鸡的。”

宝嫃皱着眉,望了一眼那一团儿的黑影,低声说:“为什么要吃鸡呢,去吃别的不好吗?”又忧愁道,“夫君都放过你了,做什么又回来?”

凤玄见她碎碎念,知道她心软,便将她放回床上,道:“娘子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宝嫃担忧地看着他,凤玄出了门,那黄鼠狼缩在鸡笼边上,忽然见人出来了,便立刻逃窜,只是这院子已经不是篱笆墙了,它一时有些不习惯似的,正顺着墙根往上爬,凤玄那门闩应声而至,准头自是没话说,正好打在它腰腹上。

黄鼠狼嗷了一声,就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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