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话 喂毒
云舒接过了礼盒,慢慢的拆了开来,他往匣中礼物扫了一眼,随即微微露出惊愕之色,道:“这养肺散如此宝贝,颜少主你何必这么客气。”
颜惜眸中蔓延起一丝愧疚,道:“让你落下那终身顽疾,全是我之错,眼下我也只能是亡羊补牢,希望为时未晚罢了。”
一朵玉兰花自树梢飘下,徐徐落至云舒脚边,云舒弯腰捡了起来,极爱护的拂去那玉白花瓣上的一点尘埃。他将花放置掌心之中,目光轻柔落在那玉青花蕊之中,面容无悲无喜地道:“谈不上什么错或对,儿时的事无非只是你无心之过。谁是谁非,我早忘个干净。既然我都已不在乎,你又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颜惜静默片刻,道:“你不在乎,可我在乎,”似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她亦在乎,比任何人都在乎。”
颜惜说完,笑了笑,道:“惜心意已到,便不再打扰云兄,告辞。”话落轻袍缓带长袖一摆,已自顾离去。
云舒凝视着他离去的身影半晌后,合上了手中的礼盒,走向院门。
在离院门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一个藕荷的人影倏然悄无声息的闪了出来。
云舒被这突然而至的身影惊了一惊,待看清以后,他说:“莲生,你怎么在这?”
云翎不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拉了他衣袖,将他往另外的方向带,她说:“走,跟我走!”
云舒道:“去哪里?”
云翎头也不回地答:“去江南,就你跟我。”
云舒默了默,看了一眼屋里红色的烛光,想起一日草的事,道:“现在还不行。”
云翎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便见到那屋里的烛光明亮,贴着喜字的窗纸上依稀映出一个罩着红盖头的新妇身影,心中大悲,道:“你不肯跟我走,是因为她?”
云舒沉默不语,云翎又去拉他。两人推搡了半天,引来新房中下人出门查看,云翎将那些下人喝走,直定定的看着云舒,道:“你真的不肯跟我走?”
云舒转过身去,低低咳嗽了两声,道:“莲生,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要跟锦若薇.....”
“你还要我等什么?”他的话还没说完,云翎马上截住。这几天来,锦若薇这名字便似一块利刃,每次都能准确无误的插到她的心坎上,造成看不见血却痛入心扉的伤害。她捂住了胸口,似是在克制着那股痛楚,她说:“等你们洞房花烛,等你们春宵一刻,等你们你侬我侬,你才会再来找我吗?”
云翎咬着嘴唇,面容如苍白凋零的花,她无力的向后退了几步,道:“哥,你的心里不再只有我一人了是吗?我已经不再是你最重要的人了对吗?......为什么?为什么?.....”
云舒搭上她的手臂,摇头道:“莲生,我不会.....”云翎却不等他讲完,推开他的手,哑然的笑了几声,像是自嘲,又像是极力掩藏着锥心的痛苦,随后,她一转身,踉踉跄跄的跑远。
暮霭深深,云舒站在墨色的夜色中,神情忧伤。明明是酷热的盛夏之夜,却感觉四周的风像冰一样,随着她刚才的那些话,慢慢渗透道骨子里去,冻的人心底阵阵的悸痛。
***************************************************************************************
红烛高燃,新房的屋子里满天满地的喜色。然而屋内的气氛却怪异的很。
锦若薇坐在桌前,头上并未盖着大红喜帕,正谨慎的看得临窗而靠的那个阴郁身影。
窗下的案几旁,烛火闪烁,照着那人凝重的脸明暗不定——不是新郎官云舒,而是云霄阁主云过尽。
云过尽盯着她,一双虎目有着寻常上位者的精干威严,亦有着不同于常的疲惫怠倦,仿佛看透了浊世的纷扰,又被这世俗羁绊不得解脱。他声音低沉地道:“锦掌门,我已做到对你的承诺,那你的承诺也该今日兑现。”
锦若薇垂首道:“是,我自然不敢忘。”话毕拔下头上的金簪,放至手心。那簪子是个步摇的花样,做工极美,簪头做成风铃花的模样,花朵下垂着两串细细的金流苏,华丽而精致。
然而簪子再美也激不起云过尽的兴致,云霄阁主冷冷的扫过那金簪,道:“我要的是一日草,你拿这簪子作什么?草呢?”
锦若薇指指簪子,道:“阁主莫急,一日草就在这其中。”
云过尽拧起眉头,道:“你说一日草在簪子之中?”
“正是。”
云过尽道:“说什么笑话,这簪子那么小,如何会藏得住一颗草!”
锦若薇仰起脸,道:“坤岭一日草早已因为武林纷争毁之殆尽,阁主还不知道吗?”
云过尽脸色微变,道:“什么毁之殆尽,你们坤岭不是说还有这世上的最后一棵吗?难不成这是个玩笑!”
“不错,我们是说过还保留的最后一棵,可我从未说是长大了的成草!”锦若薇双眉微颦,道:“若是长大了的成草,凭那三大门派的能力,对坤岭地毯式的搜索了数遍,早该寻到拿走,如何会保存到现在,由得我双手奉给阁主呢!”
云过尽默了默,旋即想通,道:“那你的意思是,那簪子里头是一日草的......”
“凭阁主的才智英明,想必阁主眼下已经猜到了!”锦若薇扬了扬手中的金簪,道:“这里头便是一日草的草籽。”话落她握住那金簪,捏住风铃花的正中,指尖轻巧一掰,一粒如绿豆大小的灰褐色草籽便立刻滚落至手心。
云过尽目光凝在那草籽上,问:“那如何栽培养大?”
“这个阁主勿需担心,我自有办法细心栽下好好培养,定会顺利长成成草。”锦若薇顿了顿,一向恭敬的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意味:“草籽长成成草,时间需要九九八十一天,而这天下懂得栽种一日草之道的,从来只有坤岭每任掌门,说穿了,这世上懂得栽培这一日草的,也就只有儿媳锦若薇一人。所以还请阁主遵守我们的约定,不然,万一我哪天或者坤岭哪天出事了,我分心无暇顾草,阁主就别怪我育草不力了。”
言毕,她转过脸,正对云过尽扬起一抹恭顺柔婉地笑。
“好巧的心思!不愧是锦无忌的女儿!”云过尽目光利如鹰鹫,他眯起眼,冷哼一声,道:“好!我便依了你。”
锦若薇秀美的脸挂着温顺的笑:“多谢阁主,那儿媳......”话至一半,一只手如铁钳般疾电伸出,牢牢扣紧了她的下颚,只这一瞬,她的身体也如同一并被箍住了一般,动也不能动,唯剩一双杏眼正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云霄阁主,不知云过尽此举是何意。
云过尽眸光如深冬冰霜寒不可测,右手紧捏着锦若薇下颚,逼得她的嘴不能抗拒的微微张开:“本来我不想这样,可你今晚的行为提醒了我。为了让你更专心的栽培一日草,也为了让我能更安心,”他伸出左手,自身侧摸过一个药瓶,不由分说直接便往锦若薇嘴里倒去:“本座要给你喂点东西才成。”
锦若薇仓皇的张大眼,奈何身体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瞧着云过尽将那一瓶清苦的液体全灌了进去。
药物灌完后,云过尽松开了手,看着眼前呛到咳嗽不止的锦若薇,露出一丝快意的笑,道:“锦掌门,这也非什么剧毒,不过是一种小小的j□j罢了!只要你用心替我培育这一日草,我便定期给你缓解之药,等这草顺利长成,本座不仅给你解药,还保证你坤岭一世无忧.....”说至此处,云过尽笑容愈发明显,嘴角却挂着一抹渗人的寒意,道:“可倘若你有什么其他不该有的想法,我便让你毒发攻心,随后送你去下人房内供人玩乐,再接着便告知天下,堂堂坤岭掌门行为放荡与下人私通做尽苟且之事,呵,届时你身败名裂我再一纸休书将你送回坤岭。”
云过尽的话音慢慢悠悠,看似心平气和,可却实在歹毒无比。锦若薇娇俏的脸渐渐白了起来,再也装不出恭敬柔顺的模样,怒道:“你堂堂一派之主,怎么这么歹毒!”
“歹毒?”云过尽目光霍然一冷:“更狠毒的事你还没见过呢?若不是你爹当年的狠毒手段,我又何来今日?”
锦若薇不明其中之事,怔怔道:“我爹?我爹怎么了?”
“若不是你爹,”云过尽猛然掀起台布,桌上摆放的物件东西全部随着台布兵兵当当摔倒地上:“若不是你爹,我又怎会犯下大错,和她天人永隔二十余年!”
锦若薇惶恐地摇着头,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不明白.....”
云过尽面色阴鹜的如同深夜暴雨中的海面,翻滚着可怖的浪潮,他逼近一步,盯着锦若薇,一字一顿道:“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赎罪就好。”
锦若薇强装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下去,她看着他的骇人模样,心里的害怕恐惧海浪一般拍岸而来,她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道:“你.....你若真如此,就不怕别人嘲笑堂堂的云舒公子被下人戴绿帽子?”
“无妨。”云过尽脸上居然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别忘了,你只是侧室。侧室嘛,就是侍妾,说白了,也就是暖床的,这种卑微的地位身份在我们云霄阁,连妻都不算,又何来资格给我儿戴绿帽子?”
云过尽将侧室及侍妾几字咬的极重,锦若薇的脸一片煞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云过尽满意地看了一眼锦若薇,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