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病床夜话

第三节 病床夜话

招娣年纪有点大了,抵不住夜晚的暗示,在一旁的躺椅上睡着了,蛋蛋也睡着了,花儿和大真得守着,蛋蛋的病情还没最终确定,不敢睡。

花儿在反思自己。她在蛋蛋面前一向很有优越感,总感到蛋蛋比她低一级,凡事应该听她的。现在看来她对自己的评价过高,而对蛋蛋的评价过低。蛋蛋并不是一事无成,他藏着掖着好多好东西,远的不说,就是礼品店里的黄龙玉雕,虽然经她一再提价,但是每当摆上去没几天就没了。要知道最便宜的定价是3000元新台币,折合金圆券也要1500元,肥猫和多米两个人的工资呃。以前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些破石头这么值钱呢?他那30吨的石头要卖多少钱呀!她上网查了,现在黄龙玉的价格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以前才一吨5千,现在一斤都要一万。如果再加上老鬼头那一屋子收藏,可能都有上亿的身家啦,要是不当这个市长,自己也是个富婆。可是想想,富婆有什么用呢?她还是觉得只有当官才能最大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这样的人生才丰富多彩。她向来不是个缺钱的人!

可是当了官,已经是台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县级市市长,她为什么依然不高兴呢?或者说高兴也就那么几天?而且她还找个大官当老公,特首,不是普通人。嗨,那个鬼头鬼脑的,没有真心,经常和跟他一个样的鬼头鬼脑的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干什么,要不就是和几个富二代坐谈,嘻嘻哈哈假笑,怎么看都不顺眼!

蛋蛋就不一样了,有了老魔头乐队,有了小贤子他们,有了音乐,有了志同道合的伙伴,他是真的富有,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阳光,还有自信,她都快当官了,他也成了通缉犯,他还没觉得被她比下去,还没觉得他们之间有多大的差距,真不清楚他的自信哪来!就凭这些吗?不够呀?

现在她想跳舞,想跟蛋蛋好好再跳一曲。回忆起蛋蛋跟她的那种黏黏的感觉和行动上的犹如一个人的默契,她的心在流泪。这些年来,她的心里空荡荡的,提不起精神来,也不想跟某人一起逛街,更不想跟那个变得像孕妇的大象腿跳舞。成天忙于各种应酬,他的体型已经完全被酒精、无规律的改造得不成样子,一个丑陋的人!

现在的生活就是在混日子。吃饭是为了等死?她真想回到他的身边,可是以前那种和谐的关系还回得去吗?怎么回去呀?以前,还自以为自己够稳重,够成熟,足够把一家子担在肩上,现在看起来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懂。

“他真的能好啦?不会再有变化?”大真不自信地问。

“没你想的严重,你不是看到了吗?他醒过来啦。”花儿说。她把谈话拐到了刚刚正在反思的这个范围来,她说:“到现在为止,无脸男说的都变成现实,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厉害呢?好像是上帝似的。我为什么不听他的呢?为什么不听上帝的呢?”深深坐进靠背椅里,花儿用左手掌背轻拍自己的额头,“嗨,都是秀才意识在作怪,当时我告诉你我要辞职,你不同意,当然我也没完全想通,只是一时说说罢了。嗨,真是秀才思想害死人,什么学而优则仕呀!真是的,”花儿盯着大真的脸,很慎重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好像一对要大真相信似的,“我真的,真的不是不要蛋蛋,”大真点点头,她才接着说,也像在捋顺自己的思绪,“我......我只是想让蛋蛋赶上,有时我可能认为自己当了官,很了不起了,蛋蛋应该跟过来,应该有点成就,他才不至于被别人说三道四,蛋蛋那人也是挺要强的。但是,真的,真的,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他,我是有点其它想法。可是......真的,我只是不想放过到手的、这么好的机会,机会就是生命呀,没其它意思,我......”用掌背又拍了拍额头,花儿烦恼地低下头,“可能是这样,可能是这样,让蛋蛋越来越失望,认为我在嫌弃他。害死人呢!现在想想还是跟蛋蛋私奔算了。你说,不就那几年功夫嘛,怎么事情这么多,层出不穷,一个没了,另一个又来,我......当时我只是一个20出头的女生呀,为什么要我承受这么难的选择呢?当我是谁呀?上帝呀!你太为难人啊!我......”

“这个很正常。”大真先安慰花儿,“这个社会,大家都想当官。你看连现在读小学的孩子,当个班干部不是也要开后门吗?”想到了什么,大真心虚,如果无脸男是刘国川的话......她赶紧问,“你说无脸男是刘国川吗?”

“可能是他,自从小春跟了蛋蛋后,无脸男没再跟我聊天。我发了很多短信,他一直下线,后来直接把我给踢出来,在那之后,我就一直没他的消息。”

“那......那就别管那个无脸男了,说点别的吧,”一听花儿这么说,大真就知道无脸男不是刘国川,她浑身放松,马上又回到主题,感叹说,“没想到蛋蛋还是个官二代。”

花儿白了大真一眼,说:“什么官二代!还是跟着我们的陈明爸爸好,至少还能保得住脸,卖老婆当小舅子,我呸!现在有的官员真是不要脸,为了升官,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你说谁?对,我怎么没想到呢?那个市长,赵雨荷,对对对。你怎么没跟我讲呢?喂,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撞上那事的,当时他们是什么状态的?”

“你又来了,”花儿埋怨起来,想了想,说,“那,那——那个小诗画是我们的,不,我是说是我......”花儿咳了几声,清清嗓子,顿一顿再说,“我的意思是说小诗画是我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吗?”

“那我可不知道,”大真幸灾乐祸,笑着说,“你可以去问问赵阿姨,台北市市长,现在的代特首。”

花儿苦恼地拍了一下大真的后背,大真从桌子上跳下来,叫了起来,骂道:“死丫头,这么用力,我是你的仇人呀?”

“没想到我这么可怜!”

“你可怜个屁,跟另外两个比起来,你算是掉到蜜里啦。”大真呱呱大笑起来,掰着指头算,说:“你是被藏匿起来的官二代,蛋蛋是被抛弃的官二代,小诗画是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那个官的官二代。想想,你竟然是个幸运儿,这是什么世界呀?好了,你不认官,认姐,认咱妈,这世界就清楚了,我们家是个母系社会,女人当家作主。”

“你就是个巫婆,巴不得一切全乱了。我大概也是受你影响。”花儿觉得自己错了,把罪过怪到大真头上。没想到大真不反驳,也没觉得委屈,她顺着她的话题讲下去。“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也想像男人那样包个二男,猛男!像个威后那样。凭什么只能男人包二奶呢?我们也包个二男,怎么样?”

“就你?早晚的事。”花儿想了好一会儿,迟迟哎哎地问:“你——说——乔布斯——反对——我俩的事......是不是因为......是不是因为......他跟赵阿姨......那个,所以不想他的女儿被刘国川的儿子......那个,还是他真的认为自己的女儿应该嫁给王子,不应该嫁给草民?”

“不知道,我哪能猜透他的心思呢?但是......他觉得你应该嫁给王子吧,侯爷家的公主怎能下嫁呢?至于跟赵阿姨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不过猜猜......我们南民的男人都是大男子主义,死要面子,如果让人知道乔布斯玩了人家的老婆,却被人家的儿子睡了自己的女儿,那.......那面子可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甚至在本地官场就抬不起头了,如此说来,跟这个多多少少应该有点关系吧!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乔布斯老是叫刘国川死太监了,我想我如果是乔布斯,那肯定会看不起刘国川,当然更看不起蛋蛋,不可能让你嫁给他的儿子的,”大真很快地做出回应,“不过,你的亲生父亲向来让人捉摸不透,有时看他摸你的头,一副很亲切的样子,可是一瞪起眼来那也是会吓死人的。”

大真可不是随便说说的,看乔布斯的野蛮行径,她宁愿得罪魔鬼也不愿意跟侯爷作对。聪明人干起坏事来,那是很可怕的,有权聪明人干起坏事来,那简直是无法无天。

“现在我想通了,有蛋蛋就有一大堆麻烦,没有蛋蛋一样麻烦,现在想想,以前的麻烦竟然挺幸福的。大真,你说他如果好起来,还能回到我的身边吗?他会搭理我吗?我是说我离婚后。”

“反正蛋蛋跟刘国川也没什么感情,所以大人的事跟你们小孩基本没什么关系,他不会找你寻仇的,再说你不是他二姐嘛。不过就从这一点看,你们还是有点仇的。关系嘛,我看没戏,你还是另外找一个吧,以你的身份和样貌,什么样的男人不好找呢?包个二男都成,还是难得糊涂吧,能不离最好别离,不是还要当官嘛,离婚对将来可能会有影响,我记得乔布斯对张立国曾经说过——小家管不了,如何管大家呢?让时间来抹平这一切吧。还有,他现在还不算完全清醒......真不知道醒过来是什么样的,你请来的专家有没有什么说明或者提示?”大真说。她不喜欢花儿跟蛋蛋在一起。她不配。蛋蛋一生真够衰的,遇上这样的二姐,遇上了刘国川那样的爹,不衰好像也挺难的。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都想占便宜,只要给他一条缝,他能给你变成一条河出来。

“我们真的没希望了吗?”花儿真的后悔了,早知道有今天,还不如早点让蛋蛋把自己给搞了,至少她们要和好还容易些,也有个借口,以此推演,他是会负责的,她知道他是那样的人。她才不管乔布斯,她跟这个生父没多少接触,也没多少感情,父女俩就像做生意,讲条件的,什么都是条件。赵雨荷跟她还有点交情,对她还真心点。

“好了,别瞎操心,不是有句话说:是你的永远也跑不掉,不是你的硬争也没用。”大真用双手揉揉花儿的脸颊,“瞧你,老这么皱着脸会成老太婆的,将来就是蛋蛋想跟你好,见你这么老,他都不要了。”大真说话越来越像乔布斯,句句总打在人的心坎里。

花儿就是怕自己看起来比较老态,所以她经常喝用灵芝煮的开水。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