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分析

第二节分析

布鲁克一边烧水泡茶招待客人,一边听老头没条理的唠叨,好一会儿,他才理出头绪,原来是蛋蛋成了小偷,正在被厦门市那边的警察追捕。布鲁克安慰老头说事情还没完全了解清楚,别胡乱担心,蛋蛋不是那种人。他安慰说:“俗话不是说了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老头摇摇头,担心地说:“不不不,你错了,不做亏心事也怕鬼敲门。这些年,我见到这些共和党人拿着法律当尚方宝剑,随便砍人的的事可真是太多了。共和党人很狡猾的,法律在他们的长官面前可以是黑的也可以是白的,他们时常指鹿为马!”

这话有明显的偏见,他了解老头的底细,也就不奇怪,也没必要解释什么。老鬼头是他的战俘,菲律宾群岛的海盗雇佣兵。菲律宾群岛的海盗在南海诸岛和两广州的沿海地区那是臭名远播,他们从不自己发展生产,向来以抢劫为生。台湾保卫战结束前,他被当成黑五类下放到香林村植树造林,同时接受贫下中农的监督。2522年5月,两国签订和平条约后,开始交换战俘,他反而不想回去,说家里没人,回去没意思,就这样,他成了布鲁克的手下——阿里山的护林员。23年初,工资微薄的他开始兼职收破烂,同时到各地,尤其是正在进行旧城改造的大陆城市收集古家具,因为爱开玩笑,很会忽悠人,他就有了老鬼头这样一个外号,至于真实的姓名是什么,反倒很少人知道。村里人对很会善意骗人的人都是这么形容——你老鬼老鬼啦,也就是鬼头鬼脑的意思。蛋蛋被送到阿里山镇读初一那会(因为他的小姨,布鲁克的老婆——洪胜男是这个中学的外语老师),被老鬼头忽悠成干孙子。

对当年被活捉,老头总是不服,时不时的还叫布鲁克这个共和党人是共和匪。老头是收破烂的,走南闯北的,大陆也经常去,东洲国怎么样,他自己看得见。从根本上说共和党人还是好样的,瞧这些年老百姓的生活,那是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呀。当然,现在出现的问题也不少,村里的孩子们都不想安心读书,都想跑到台北市跟随花仓子搞走私或者搞运输,都想快速捞钱。

渔业、旅游、走私贸易和赌博是台湾的的四大支柱产业,以前是渔业为第一支柱产业,自从花苍子到了台湾创办了亚细亚集团后,慢慢地,走私贸易成了第一支柱产业,渔业退到最末尾,很多船老大干脆依附亚细亚集团,转型成了走私船。台湾岛是优良的货物中转站,基隆港是难得的深水良港,新北码头、高雄港次之,走私贸易主要集中在北部的台北市,尤其是淡水入海口处的淡水县、新北县和地势较为隐蔽的基隆港县;台中市因为多山,主要产业还是以农业和林业、旅游业为主;台南市以渔业和旅游业为主,其中的高雄县设立了高科技产业园区,由渔业转型成工业;东面沿海的花莲县是乔布斯的老巢,受到官方扶持,升级为县级市,主要产业以赌博和娱乐业为主。澎湖列岛、宜兰县、台东县是台湾的三大海军基地。宜兰县扼守东海,台东县扼守南海,而强大战斗力的南海舰队在澎湖列岛,是台湾乃至南海最主要的军事后盾。

2540年,从西洲国来了一个叫花仓子的侨商发扬了台湾岛这个中转站走私贸易的传统,他简直是胆大包天,香烟、电器、石油、汽车,这样的走私搞搞也就是算了,连军火,他也敢走私,据说他是大荣州州长付明宇的财政代理人,也有人说他是南京军区司令张学正的财政代理人。付明宇的官阶不比乔布斯的特首官阶大,但是付明宇跟最高国民议会议长田汉是同门,背靠的是老贵族孔家,娶的是孔家的二千金。最高国民议会是东洲国的最高权力机构,议长相当于总统。南京军区的财政代理人那可是独立于政府的军方背景。不管这两个传闻是不是真的,花仓子都不是随便什么人想管都能管的了的。本来,乔布斯也不想制止仓子,谁能让饱受战火摧残的台湾经济快速复苏,他就是亲爹,他才不管他是什么人。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田汉和付明宇都是新兴的贵族,乔布斯这个土著也算是他们的行列,选择跟他们合作更顺畅些。至于赵东升首相这帮老牌贵族,他们都是从民主党脱离出来的新政党,他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会不会看不起他等等,没有认同感很难谈什么合作。

东洲国历来都是□□,60年前东洲国是资本主义民主党的天下,赵东升的祖上跟民主党的贵族比,他们也是新贵族。任何国家都一样,先烂起来的都是自己的阶级,也只有这些人才能更清楚自家人的弱点,□□更容易成功。

在台湾保卫战期间,花莲县县长乔布斯带领绝大多数的南民土著打响了反对卖台的第一枪,坚决反对老岛主——民主党总统芝山营子分裂祖国的图谋。台湾解放后,他被推举为新岛主,在2540年,新首相赵东升执政后,政治上已经很稳定的台湾岛实行特别行政区政策,原先收复南海诸岛并巩固台湾的赫赫有名的海军上将刘琦将军从澎湖列岛退回金门岛的东海舰队,乔布斯成了台湾特别行政区首脑,简称特首。特区实行的是独立的司法体系,特首有很大的权利,相当于是小诸侯国的国王,军事、经济一把抓。政治上还得听命于大都的最高国民议会和东政教。

东政教是东洲国的国教,起源是东周春秋时代的孔孟和老子,是一种精英文人治国的教会,鼓励学子们“学而优则仕”,帮助管理国家。不管是哪个政党团体,民主党、共和党,都得接受东政教的教育和洗礼。

老鬼头这个半吊子海盗学了好多下三滥的本事,但他学得不精,都是半吊子的,在实践的过程中总会出问题,比如抽老千,手指头不够灵活被人抓了原形。即使这样,他也想把他会的这一身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传授给他的干孙子蛋蛋。可是蛋蛋的乖着哩,他的精神导师是小学北面的神木林中的阿里山神庙的空洞法师。他不想学抽老千、“三只手”这些坏东西。

老头很喜欢蛋蛋,不想学就不学。蛋蛋对老鬼头也很好,老头收破烂,有空的蛋蛋就帮着蹬三轮车,一点儿也不嫌弃,也不怕同学们嫌他是收破烂的。老头自己舍不得买吃的,穿的,却经常给蛋蛋买牛奶、肉包。老头对蛋蛋好,蛋蛋知道,他也喜欢老头,跟布鲁克这个小姨丈反而客气起来,现如今他跟老头更亲近些。

今年都79岁了,即将入土的这个节骨眼上,干孙子却摊上这样的大事,他该怎么办呢?想到蛋蛋要四处躲避,远远地离开他,老鬼头感到浑身无力,生活一下子没意思起来。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想着各种帮干孙子逃脱罪名的办法,最后觉得只有让蛋蛋跑路这一条路最靠谱。跑路不是指跑到大陆去,而是海外,偷渡,他可舍不得。他开始抱怨,说:“嗨,嗨,为什么要到陈富贵那里去呢?真是的,要不去不就没有这种事了吗?”

“这也怪不得蛋蛋,小贤子不是好不容易接了这单生意。这个雕像是蛋蛋设计的,新北县政府刚好采纳,这可是笔大生意,20万嘞,他不去监督监督怎么行呢?做坏了怎么办!”布鲁克嘴里的小贤子是蛋蛋生意上的合伙人,也是蛋蛋上台北艺术学校(现在的台北艺术学院)时的同学,他俩和另一个叫陈守礼的同学一起创立了一家叫高尔夫雕塑工作室,就在淡水县北投区高尔夫山脚下的西面。那里原先有一处部队驻军营房,被小贤子的父亲买下来送给小贤子当工作室。

这三年内,蛋蛋很忙的,到处跑。小贤子负责拿业务,蛋蛋负责外放订单的具体落实,陈守礼驻守大本营,抓生产。就他这么忙,怎么有空去偷东西呢?

“这事我知道,嗨,怎么就赶上了呢?好事变坏事,老天真不是个东西,怎么这么快就反悔呢?小跳蚤(老鬼头给蛋蛋取的小名,说他喜欢跳来跳去,跟跳蚤似的。)他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个订单的嘛,用的还是台北大学一个教授的名字。嗨!跟老天真的没法讲理,我们可都是孤苦伶仃的苦命人呀!何必整我们呢?”老鬼头抱怨起来。迷信的他一下子想到了自己,他也是在淡水县北投区的高尔夫山头那边被捕的。不吉利!

2521年的台湾保卫战之初,接到民主党人败逃的消息,前线总指挥部的总司令爱莎将军决定马上发动进攻,他们海盗雇佣兵团的任务是抢占台北市的各个高地和港口。趁着夜色空投,空投地点是淡水河口湿地的河中沙洲,然后分兵两路,一队人马从现在新北县的三重区进攻,抢占新北码头,他所在的连队从淡水县进攻,抢占高尔夫山,然后抄阳明山后路,攻占这个海防高地,威胁淡水河口、基隆港。情报上说高尔夫的驻军都是乔布斯组织的民兵联队,没多大战斗力。情报是没错,可是这个民兵联队出了布鲁克这样一个狙击手和该死的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他们这些伞兵带的火力有限呀!

“你说臭水和野猪怎么刚好在陈富贵的厂里打工呢?俩小贼早就该把他们扫地出门,陈富贵还留着干什么?真想不通。”布鲁克也郁闷。

“那可是乔布斯特首的外甥,你想开除就开除呀!亏你还是共和匪,这点觉悟都没有,说不定陈富贵还想利用乔布斯的身份让厦门的工商税务少找些麻烦呢。”老鬼头没好气地说。东洲国的改革开放之初,到处都有官商的影子,人们也都认定这是经商挣钱的最好途径。

分析来分析去,老鬼头推测的结果是:臭水和野猪偷了乔布斯特首的公文包,被抓后,乔布斯的外甥臭水赖上蛋蛋,乔布斯顺着臭水的说法给蛋蛋定了罪,以便摆脱他的尴尬。

布鲁克觉得这种可能性极低,哪有当官的为了自己的面子给别人胡乱定罪的道理。现在是太平盛世,又不是民主党执政时期,军阀横行的乱世。

乔布斯的姐姐安娜.黄在台湾保卫战之初逃到了厦门市,嫁给了一个厦门岛曾厝垵的一个叫曾谷子的疍家渔民。在台湾保卫战爆发后,渔民都得上岸,谷子被安置在国营的曾山白头岭采石场当了一名石匠,安娜.黄也跟在他身边打零工,敲敲碎石子,他们的儿子臭水跟了一个姓张的石雕艺人学习手艺,后来到了陈富贵石雕厂当了一名技术工。今年一月,乔布斯去看望姐姐姐夫,没想到发生公文包被盗的事件,进而引发蛋蛋成盗窃犯的事。

“这事不好办呀,老鬼头。”布鲁克说。

“这个小坏蛋,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要是早听我的,跟我学鉴别古家具和收破烂也没这么多事呀!不提了,不提了。嗨。命该如此呀!”老鬼头抱怨了好一阵。

水开了,布鲁克泡了杯阿里山高山茶的秋茶,倒一杯递给老鬼头,老鬼头一仰脖子,一咕噜完事,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嘬一口,在嘴里停留一会儿,品出味道再吞下去,接着下个结论,茶品怎样怎样。他别着双手,走出校长室,站在校门口,着急地往盘龙溪西路和公路的交叉路口看。如果小跳蚤来,一定是在那儿下车。再睁睁混浊的老眼,不时用手擦去眼角的眼屎或者揉揉眼睛,好像都是眼屎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楚那个长头发的高个子年轻人来了没有。什么也看不见,连公路那头的阿里山也给模糊了。他转了回来,不耐烦地问:“布鲁克呀,怎么小跳蚤还不来呢?该不会被警察抓了吧?”孤家寡人的他越来越喜欢小孩,越来越喜欢有人陪,尤其是机缘巧合才捡来的干孙子,他可是他最宝贝的古董,更何况长得跟明星似的,人见人爱!他的爱都有些过分,比如他把自己好不容易从别人手里哄过来的一套太师椅给卖了一张,换什么破石头。要是换了别人,他都会杀了他。一整套呃!缺一张算什么?损失好大呀,打六折都不止,这个小混蛋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混乱摆弄那堆破石头。

布鲁克劝老鬼头还是安心坐下来喝杯茶,急也没用,等蛋蛋回来后,一切都清楚了。

“这么大的事,摊谁身上,谁不急呀?”越等越让人心急,火气也越烧越旺,嗓门跟着大了起来,“你说小跳蚤真的不会被警察给抓了吗?”

“不会的,蛋蛋那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打架,他已经罕有对手,逃跑的功夫更好,6米高的墙都拦不住他,三步蹬墙就翻过去,只要不是睡迷糊,想抓住不是那么容易的。”布鲁克被老鬼头的大嗓门呛得有点烦,处在他对面简直像被炮轰。他的嗓门也开始大起来,他再次劝解说,“坐下吧,慢慢等。来,喝杯茶。”他往老鬼头的茶杯里添茶水,老鬼头接了,又一口喝光,然后依然抓着茶杯,双手别在背后,继续来回走,从门口到屋里5步,从屋里到门口5步。

布鲁克的头都快被他转晕了。老鬼头着急,他的心里也是堵得慌,坐都坐不安稳,屁股只搁在沙发前头,时不时的要滑落出来,老挪。

“嗨,急也没用,还是等蛋蛋回来再详细地问问吧。”布鲁克更不耐烦了,“你要没事干,回去喂你的小鸟,看看它们有没有被老黑(老鬼头养的一条看家狗)咬死。”

“喂个屁鸟,让它们死掉算了,他妈的,这些没用的东西就会瞎囔囔!”感觉这句话有点歧义,怕引起布鲁克的误会,老鬼头转而抱怨起天气来,“已经三点多了,到处迷迷瞪瞪的,什么鬼天气。”

他一直希望布鲁克答应他乔布斯说说情。布鲁克哪有本事办这个,当时他还是个小班长,连乔布斯的脸都没见过。找他那个痞子联队长也不一定有用,他在乔布斯的眼里也没多大地位,杂牌军呀。没把握的事,他可不敢胡乱答应。当然,他会私底下去做做工作,等到有希望他才会跟老鬼头说,没希望,他也就闭嘴,不是他不热心呀!他也是他的外甥,老婆女儿都喜欢这个外甥,他不想帮忙都难。自己人!

叮铃铃,放学的铃声响了。楼上楼下的孩子们齐声朗读《弟子规》: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弟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 有余力则学文

父母呼 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 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冬则温夏则凊 晨则省 昏则定出必告 反必面居有常业无变

事虽小勿擅为苟擅为子道亏物虽小勿私藏苟私藏亲心伤

亲所好力为具亲所恶谨为去身有伤贻亲忧德有伤贻亲羞

亲爱我孝何难亲憎我孝方贤......

每天上午早读前和下午放学前,孩子们都必须读一篇经典国文。早上读,声音是孱弱的,放学前读,声音总是那么洪亮而激动。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