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蛋蛋其人

这样的男孩怎么会是个盗窃犯呢？说什么，布鲁克也是不信的。

蛋蛋上初一那年，因为调换座位的问题，他把同学打晕还不认错，结果被洪招娣赶出家门，后来转学到了阿里山国民中学。不顺的人生境遇使他过早成熟，如今只有20岁的他，心智足有40岁，不会做这种弱智的事；其次他是搞雕塑设计的，也经常琢磨玉石，有耐心，沉得住气。活儿做得挺好，做好的很快就能卖出个好价钱，钱不多也不少。艺术素养和孤独的工作环境使他对钱的感觉并不如普通老百姓那么直接，虽然他买玉石也需要花费很多钱，甚至曾经出现过偷老头的古董家具去换他喜欢的玉石这样的事。更重要的是，他特有灵气，小时候就信仰被人称为迷信的原始宗教——万物有灵。这是山里人的一种信仰，也可以称为原始巫教。这个原始宗教是有些历史的，没办法说对不对，布鲁克觉得跟村子还挺搭的。直到现在，村子北面的神木林里很多高大红桧仍然是村里小孩子的干爹。小孩子如果老生病，不好养活，父母就让他们认古树当干爹，每年认干爹的那一天，父母都要带上小三牲到树根旁祭拜，谢谢干爹对孩子的保佑。也很奇怪，认了古树当干爹的孩子从此就好养活了，孩子们也跟他们的干爹很亲，没事干总往神木林跑，不时要去看看古树，看看它们有没有生病，更不许别的小孩子在他的面前触碰自己的干爹。到了十六岁，这个契约就自动终结，但是孩子们仍然对他们的干爹树心存感激，从城里回来总要进林子看一看的。天长日久，人们就把红桧称为阿里山神木，这片林子也就叫神木林。

蛋蛋的信仰不仅跟香林村的信仰有关系，也跟他的经历有关。他不甘心或者不愿承认跳海的母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他，他总觉得妈妈在他的身边，在某处静静看着他。他甚至把他母亲的形象雕刻在一块翡翠里，并把它供奉在他屋里的多宝阁中（这块石头是蛋蛋用老鬼头的官帽椅换来的，因为这个老鬼头才没跟蛋蛋急）。他的妈妈在石头里，仍然活着，然后石头自然有了灵性，他开始认为世界上的物质都是容器，“灵”注入容器里，容器就有了生命，如果容器的能量消耗得差不多了，“灵”就脱离容器，生物就死了。

布鲁克没有正面反驳，他还年轻，很多理解也是模糊的，也不可能建立自己的一整套“万物有灵”的原始宗教教义或者体系。

初中刚刚毕业的蛋蛋曾经问过他：“象牙有生命吗？”他愣了好一会儿，不知怎么回答。“生命”这个命题可是个大题，这小屁孩的，怎能想到这些？蛋蛋的理解有异于普通人的，他的解释是这样的：树离开了泥土，它就成了木材，木材腐烂后，它又进入新的生命体；人也一样，当他死了，不管是腐烂还是火化，他身上的元素都将通过各种途径进入新的生命体，世间的一切物体都是在重组和被重组的过程中，呈现出来的都是重组好的物象，还有很多看不出来的物象是在重组的进程中。生与非生应该看它的“灵”，物象填充了“灵”，他就生，物象没有足够的能量把握住“灵”，他的生命就终结,世间万物只不过是个容器，有了“灵”的入驻，他才鲜活起来，“灵”强大，这人是生龙活虎，“灵”弱小，这人就病恹恹的，“灵”的聚与散影响着物象的生命力的强弱。。比如：象牙是没有了“灵”的躯体，当它在大象身上时，它就被灌输了“灵”的。玉石也一样，它们是离开了母体的、没有“灵”的“象牙”。那么“灵”是什么？看不见的，也是摸不着的，跟灵魂一般的东西，但不是传说中的灵魂的那种样子，他是一种能量生命，没有固定形状的，像水气那样的，可以聚，也可以．．．．．．世间万物都是偶然产生的容器，随着时间的延伸，生出来，死过去，“灵”才是永恒的，一种附着信息的能量生命。至于石头这个动不动就有上千万年的硅基生命看来，人类的生命时间简直是静止不动的，可能“上帝”是一种硅基生命，那么他的永恒、万能也是可以说得通的，而很多难以理解的超自然现象不过是“上帝”这个硅基生命身上偶尔产生的类似于电流的粒子波．．．．．．

什么跟什么？布鲁克听不懂。在他的理解里，不可杀生应该仅限于动物，植物没有神经系统，应该不懂得害怕和痛苦，他尊重动物，植物除了需要保护的山林之外，他并不觉得它们有感受的生命。参加过保卫战的他对生命有一种全新的感悟，喜欢并且尊重生命，但不包括植物，更不可能是石头这种不知道死活的硅基生命。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还有什么硅基生命，另一种生命形式这样的说法。石头怎么会有生命呢？他不理解呀，他认为蛋蛋是受了阿里山寺空洞法师那个老尼姑的影响。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没能悟到蛋蛋所说的那种“生”与“非生”的层次，也不知道蛋蛋说的有没有道理。有很多东西，蛋蛋是跟阿里山寺庙的空洞法师学的，不过“灵”这种观念应该跟法师无关吧？

“如果蛋蛋的罪名被坐实，估计花儿（蛋蛋的女朋友，也是他的二姐）会放弃，那胜男还会要这样的女婿吗？”布鲁克这样想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在某些方面，胜男跟蛋蛋可是有点像，她说不定不会考虑蛋蛋是小偷这个事，那他的担心就来了。要是得罪乔布斯，那可不是玩的，他知道那个老首长是个怎样的人。

蛋蛋长得跟精灵一样，眼睛大，鼻子大，耳朵大而尖，显得特立体，特突出，谁见了都喜欢。他的老婆洪胜男尤其喜欢蛋蛋，从小就想把他过继过来，只是因为陈明一直不同意。对于老婆的这个打算，原先他并不反对，他只有小雪这么一个女儿，要个男丁也不错，况且这个男孩很帅，有灵气，跟小雪也很合得来，跟他的老婆更是粘糊糊的，真正一家人的感觉。关键是胜男想把蛋蛋和小雪撮合成一对，这样她就不会失去女儿，也有了儿子。婚姻可是大事，小雪怎么打算是小雪的事，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能替女儿订娃娃亲？关键是小雪被她的爷爷奶奶宠坏了，是温室里的花朵，而蛋蛋呢？连他都不知道蛋蛋在想什么？说好听点，那叫灵气，说不好听点，蛋蛋真有当邪教教主的潜质，这样的人真让人不放心呀。

嗨，她这个老婆总是傻傻的，蒙蒙的，跟她不认得路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