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阴谋的气味

第五节阴谋的气味

黑夜降临,各种鸟儿都回巢。麻雀是成群的,哄的一下落进炮仗花包围的小屋的房前屋后,土洞、石头缝隙、树冠中,然后开始像沸腾的水泡在树冠和屋顶上上蹿下跳。

干燥的价价声没有停息,似乎在相互问候:“你到家了吗?吃晚饭了吗?怎么没见到那个老头给粮呀!”“是呀,是呀,那块山岩上没有米呀!该不会是那个老头把我们给忘了吧?”“这是有可能的,这个老头真是越来越健忘了,以前忘了没关系,今天不行呀!天气不好,我在外边没找到吃的,想想我就饿。”“饿什么饿,饿一顿两顿的,死不了人,你们这些后生真是被宠坏了,没碰上这个老先生之前,我们经常饿肚子的,还被坏人赶来赶去,现在这里是天堂了,没看见什么鸟都有了吗?他们也是来蹭饭的......”

2只绿背绣眼儿一顿一顿地落在那块山岩旁边的杜鹃花丛中,他们跳着,叫着,好像也在奇怪为什么老先生今天没提供晚饭,他们的声音轻而细,娇滴滴的的那种;还有更不好意思的棕背伯劳,他们站在高高的松树冠俯视那块山岩,什么也没有,他们四处飞窜,四处张望,却没有一点声音,像游击队员似的;最胆大的要数灰喜鹊,山岩上见不到吃的,他们直接闯进人家的院子里,乞讨地叫着:“咔咔咔...... ”

突然,一道黑色的闪电一划而过,丢下一句颇耐人寻味的嘟囔,“唧——却——”,也不知道它的下文,就不见了踪影。“却什么却,没吃的也不要这个样子嘛,什么素质?”麻雀们也没见过这个孤魂野鬼,每天傍晚,他喜欢在这里游荡,羽毛跟乌鸦一般黑,不知是什么鸟。

常常感到孤单的老鬼头喜欢养些小动物,比如鸟儿、小狗等等,后来发现每次养的八哥、山雀之类的鸟儿,刚能跟他黏糊糊的时候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了。后来他不想养了,觉得在自然状态下养更合适些。因此,他开始在屋后的那块大山岩上放剩饭、大米、玉米等等,起初没有鸟儿敢上前吃。后来时间久了,几只胆大的麻雀先试了试,发现没什么事,就渐渐形成规模,因此花的小屋周围的鸟儿总是特多,早晨和傍晚总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鸟儿归林时,停靠在西溪村口的公交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带着尼帽的高个子小伙子。他似乎怕遇见人,一下车就走得很快,那条简易的铁索桥几乎是跳过去的,然后躲在小平房前方一棵300多年树龄的古松树干后。行踪诡异的小伙子从树干后只露出一双犹豫的眼睛探视着花的小屋。

几个淘气的孩子打打闹闹经过他的身边,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们玩得正疯。那个领头的正在跟几个对打,他披着一件红色的床单披风,头戴一顶粽叶斗笠,手里拿着一支顶头绑着红布条的棍子。尽管他的棍子很长,他也比其他人高大,但是他还是一直在退却,因为他对手个个都是敢死队,尤其是一个小姑娘拿着根小木条,不管不顾、嘻嘻哈哈往他身上冲,他的长棍又不能真正去阻挡,只能退却。这个场景跟他小时候一样,那个小姑娘的架势很像他的表妹小雪。孩子们往村子去,回家的时候到了。

他心情慢慢平复,感叹地说:“嗨,我家多漂亮!这是多么漂亮的一个花园呀!”刚刚经过一番猫捉老鼠的躲避,他对这个安全的窝有一种全新的认识,有一种贪婪的眷恋,同时对小屋里头的人更感亲切,他真的巴不得快点见到爷爷。可是发生这种丢脸的事,年轻人真有点不好意思,不知怎么面对这个溺爱他的爷爷。

一圈篱笆围着一个小小的庭院,两棵木瓜在前头像放哨的士兵,一串串鞭炮似的、桔红的炮仗花,挂满外墙和篱笆,屋檐前倒垂下来的花串又好像北方农家一串又一串的红辣椒。这几丛炮仗花还是他上台北艺术学校的第一个寒假从学校带回来种的。有了这些炮仗花,这简易的老房子立马变得不一样,好像一个小老太婆穿了一件漂亮的花裙子。他给它取了个很优雅的名字——花的小屋。

一条黑狗从小平房里冲出来,直接朝他跑来,很快到了跟前。年轻人俯下身来,抱起它,不停摸摸黑狗的头,说:“老黑,爷爷还好吧?”黑狗旺旺两声,似乎听懂了年轻人的话。老黑是“花的小屋”的保安,老鬼头收藏了好多古家具,他需要一头凶狠的狗看家。老黑可不是普通的狗,它的父亲可是条野狼。

“这就好,爷爷不着急吧?”年轻人又问。接着自言自语地说:“嗨,真对不起他老人家,这么老了还得为我担心,真不应该呀!可是这又关我什么事呢?”黑狗还是旺旺两声,年轻人轻轻拍了一下它的头,自嘲地说,“你呀,跟我一样傻乎乎的。”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问,“爷爷在家吗?”黑狗又旺旺两声。老鬼头和蛋蛋跟老黑能做点简单的沟通,它是他们家的一员。

“......那......那还有其他人吗?”这个时候他不想见到任何外人。这事太丢脸!老黑一连串叫声,表示没别人。没别人是它的职责,因此叫声特长,表扬自己的派头。

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感觉云后边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同时感觉自己刚才就是从那里掉落下来的,然后一落地就在跑,不知怎地就跑到了这儿。这种感觉很奇怪,真像做梦。可要是梦就好了,他可不要这个丢人的“盗窃犯”。可惜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吗?花的小屋就在前面,天空中飘着细如牛毛的雨丝,雨丝被冰凉的中风吹着,把天地涂抹成迷迷蒙蒙的。这个世界真像巫师造的世界呀!

“谁呀”狗叫声提醒了老鬼头,他走到站在院门口喊。他感觉到蛋蛋回来,不是吗?能让老黑跑过去迎接的大概只有小主人或者是他自己,老鬼头很有几分预感地问,“小跳蚤,是你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颤抖。

“是我。爷爷!”蛋蛋快步到了老鬼头面前,抓住老人的手。老鬼头一下子抱着他,激动地说:“小跳蚤,小跳蚤,小......真的是你......”他一脸的欢笑,把脸上的褶皱都卷起了一大截,“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拍了拍他的背,笑得特别开心,好像捡到了丢失的宝贝。

“爷爷,爷爷,我......”年轻人也拍拍老人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让我好好看看,没什么事吧?”老人抬起头上下不停地打量年轻人那俊美的脸庞,年轻人的脸依然因为不好意思而红艳艳的。

“有点飞尘。”老头把他看见的那些飞尘用指腹扫掉,可是总感觉还是不干净,就像他以前被人烙过的“牛鬼蛇神”。感觉到孙子要重走自己的老路,老人忍不住对他一阵怜惜,用粗糙的手再次轻轻拂了拂年轻人的脸。年轻人知道老人的心思,把他的手拉住,轻轻说没事的,此刻他眼里噙着泪水。有家就是好呀,这里是他的避风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他是杀人犯,这里都是他的庇护所。

“爷爷,我......对不起,对不起......”年轻人想解释一下,可是不知道怎么说,他感到满肚子的气都顶到喉咙来了。老头已经很老了,还要为他的事担惊受怕,真是不应该呀!

老头愣了一下,一会儿就理解了年轻人的意思,拍着他的肩,说:“什么对不起的,什么对不起的,跟你爷爷还这么生分,真是的,放心,没什么能击垮咱爷俩。”老鬼头对干孙子的爱永远都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溺爱。

这时布鲁克从桃林那边走了过来,刚好遇上爷俩温馨的一幕,插进话来,轻轻地说:“不要站在外边,外边风大,咱们回屋说吧!”

见到姨丈,年轻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并咳嗽了一声。这个小偷的名头真的很难见人!

“对,回屋,回屋,你饿了吧,孩子?我这就给你煮碗鸡蛋面线。”老鬼头拉着年轻人的手进了客厅,然后开始动手煮线面。蛋蛋脱下外套,坐在树桩小板凳上泡茶请校长。老黑到大门口呆着,脸朝外头,像个哨兵。老鬼头一边在铁架子的锅里做线面,一边听蛋蛋讲他的经历。

鸡蛋线面是本地辟邪祈福要吃的,也是招待贵客或者主人遭灾时吃的。主要的配料有炒鸡蛋、香菇、肉丸、麻油爆姜丝。

茶水泡好了,蛋蛋敬姨丈一杯,递给爷爷一杯,自己一口气喝完,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今年正月初五,乔布斯来看望自己的大姐安娜。中午,他出钱,在轮渡码头一家宾馆宴请姐姐一家。回来后发现他放在姐夫家的公文包不见了,而门窗仍然锁得好好的。

既然是特首遭灾,再小的事情那也是大事。厦门市公安局的郭世民局长亲自带队侦查,很快真相大白,臭水被抓住了,局长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臭水是特首的外甥,他交代了整个作案经过,破除了警察们的疑问——为什么房门锁着,没有被撬的痕迹,而公文包却不翼而飞呢?原来臭水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地藏在床底下,等别人离开了,大门也被锁上了,他才从床底下爬出来,不慌不忙地拿走公文包,然后从二楼阳台顺着野猪架起的竹梯溜下来,最后他还参加在轮渡码头的山城酒家举行的家庭宴会。

臭水和野猪的快速暴露,还是因为出手太阔的缘故,两人每人一根2000多元的华为手机,哪来的那么多钱?臭水被抓,野猪跑路,蛋蛋被臭水给供了出来,臭水指认这个叫狗崽子、貘妖、魔爪子、小辫子、蛋蛋的年轻人是幕后的主谋。当时在陈富贵石雕厂指导工作的蛋蛋不知道什么情况,见警察要抓他,他潜意识里只有逃跑。

这就是全部的事情经过。蛋蛋说完这个,大家都沉默。不是不相信蛋蛋,而是他们也不知该怎么澄清这事。

老鬼头开始骂娘。布鲁克安抚老鬼头的情绪,说:“我们来分析了一下情况,然后再说说这个事该怎么处理。”

“我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有可能是乔布斯。”老鬼头一边忙着做饭,一边看了看蛋蛋,停顿了一会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后才说,“还有一种可能,”他又停顿了,又看了看蛋蛋,这个时候似乎顾不上合不合理了,他咳嗽一下,接着说,“谣言是真的,花儿是乔布斯和宣传部长赵雨荷的私生女,他不想要你这个草根的女婿,有意破坏。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小跳蚤呀,你只有放弃花儿,然后请赵雨荷或者刘国川这俩夫妇中的一个跟乔布斯说说情,说你愿意放弃花儿,这也许有点用。”

“别胡说,不知道那是谣言嘛。有没有可能,这一切只是臭水的一面之词,只要调查清楚,蛋蛋应该没什么事。”布鲁克不相信老鬼头的分析,他的想法比较乐观,“如果是这样,我的老联队长在厦门市第四监狱当狱长,我请他查查应该问题不大。”

“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不过,你太乐观啦!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如果能这么简单,土皇帝也没必要这么做。”老鬼头知道一些秘密,总是认定是乔布斯搞的鬼。

“对,我觉得也是,臭水还没那个胆敢冤枉我,还有,我觉得乔布斯很古怪,每次见到我,他的眼神总是冷飕飕的,我没得罪过他什么呀!只是偶然间碰上,他应该不认识我,他认识花儿而言,那......那他那么看我是什么意思?爷爷说得对,有可能谣言是真的。”蛋蛋也不认同乔布斯只是为了面子的事就冤枉他,那太离谱了。他仰起头,咕噜一下,又喝了一盅热茶,刚沏的茶水,他没感到烫,他心里的火焰温度更高,他肚子里的闷气比开水的蒸汽更大,都快从头顶上冒出来了。

这个谣言,布鲁克也早就听说了。花儿长得不像招娣,就素质来说也明显不像保姆家的二女儿。从小,花儿穿的衣服,整整齐齐的,走路挺拔,说话得体,并且总能说出道理来,不会像大真那样蛮横地呱呱乱叫。再有一个是清澈的感觉,尤其是她跟大真在一起的时候,大真就是穿上新衣服、新鞋,还是让人觉得哪里不够干净。

“小跳蚤,你还是放弃花儿吧,土皇帝不喜欢你这个草根女婿,你们差距很大是两个阶层,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拆散你们,你们不散,他也就紧咬着不放,我们这些底层平民跟顶级贵族是不般配的。当然,如果你们不顾一切在一起,也行,我跟你们一块走,到大荣州、西京、台州(现在的朝韩)都行。只是花儿愿意跟你一块儿跑路吗?她现在正在争取调入政府部门。”老鬼头说。他爱蛋蛋,不喜欢花儿。那个丫头片子跟公主似的,而他的孙子在她面前像个奴才,他看着就不爽。

对于爷爷的无条件的溺爱,蛋蛋早就知道,不过听到他愿意放弃这里的一切,跟他出去流浪,他还是感动得眼圈湿润,同时也更深深的自责。老人家太老了,已经不喜欢到处走动,而且这里有他的熟人和一屋子的古家具。他跟他一样,都有一种对自己喜欢东西的一种狂热,照老鬼头的意思说他们都是神经病。他是喜欢石头的神经病;老头是喜欢古家具的神经病;花儿是一心想当公主的神经病;大真是花痴的神经病;姨父布鲁克等众乡亲是怕麻烦的神经病;招娣是财迷的神经病;大伯陈明是自卑的神经病;乔丹村长是酒鬼的神经病。唯一没有神经病的是小姨胜男,老头碰上她总亲切地称呼她我的小公主。

“我能不能讨好或者威胁一下乔布斯?”蛋蛋说。他觉得花儿不可能跟他一块儿跑路,她有千金小姐的做派,不要说跑路,就是嫁给罪犯,那都是不可能的,万一罪名被坐实,他跟花儿的恋人关系也就完了。这是他选择跑路的原因,事情还没定型之前,他就不是罪犯。

“威胁?一个土皇帝还怕你这个小民,那他的土皇帝还怎么当?淡水县北投区的铁蒺藜的光头党势力比你大多了吧?他敢动乔布斯一根汗毛吗?吓都吓死他。没听说民不与官斗吗?人家想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讨好嘛,怎么讨好?他不缺钱,不缺东西,再说你有什么呢?把那个韦陀像给他,他也不会放在眼里的,现在他正纵容花仓子走私,不是小打小闹的走私,那可是大买卖,没给点好处,花仓子自己都说不过去。还有我怀疑花莲市搏一搏□□就是他开的,赌博哪有不挣大钱的。还有,还有,我还怀疑他暗地里培养一支暗杀团。有一次我刚好碰上他的出巡,轿车身边的黑衣人,明摆着,咱就不说了,暗地里,我看见了很有几个脸色死死板板、眼神像老鹰那样的年轻人在旁边保护,他们跟你差不多大,都没长胡子,光头,可是个个壮硕,很有力气的样子,就是这个反差引起我的注意。记住了,以后见到乔布斯,躲得远远的,别去招惹他,听到没有。这人不是普通的土皇帝。”

年轻人都这样,没几个成熟的,不就是一个女人嘛,有必要死缠烂打吗?嗨,爱情,可笑的爱情。老鬼头强烈建议:“除了花儿,好女人多的是,大丈夫何患无妻,比如玉英就不错,那个......你们酒吧里的那个啤酒妹也行,我们建议你跟花儿分手。” 他建议似乎布鲁克也有份,这才是“我们”。

说到这儿,老鬼头看着布鲁克,布鲁克苦笑着摇摇头,说:“现在情况还不是很明朗,我们这是瞎猜,等我找联队长问问再说吧。”他始终不相信老鬼头的分析,也不相信蛋蛋的直觉。但是这种话他不会说出来,在他们的关系上,蛋蛋跟老鬼头更亲一些。动员蛋蛋去投案也是不可能的,他没什么罪,更关键是蛋蛋不想成为一个罪犯,因为公主性子的花儿不会要一个罪犯,而蛋蛋只想跟花儿好,老早就这样,他俩一直是人们口中的“小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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