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真正的朋友

11月11日国庆节的中午，安华市的苏献忠和他新媳妇陆水花到台湾玩，随便看看病人蛋蛋。蛋蛋对朋友真诚，朋友们对他也给力，没有一个人因为他是盗窃犯而躲避他，疏远他。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太低级，同时也是对他们这些雕塑师的侮辱，哪有六千块钱小偷的雕塑师呀！他们一个月的工资都是这个数，瞧不起人是不是？低级，过分的低级就是一种侮辱。

在台北玩了一天，之后小贤子带他们到阿里山看望蛋蛋。小贤子和陈守理各开一辆车。

中午，蛋蛋用炸芋头片和红薯片，外加磕头鸡鸡汤招待客人。客人吃得窸窸窣窣，一直称赞磕头鸡地道，土。休息2个小时，午后蛋蛋带客人们去大神殿。过了村东路的香林村铁索桥，在东溪和西溪的交汇处形成一个山谷，山谷的崖壁长满榕树，榕树遮天蔽日，把山谷给覆盖了，看起来像山谷的屋顶，人们就形象地称它大神殿。榕树上住着很多小白鹭，此时还有个别的不会飞的小白鹭待在巢边，缩着一只脚站着，也缩着长脖子。大神殿的下方属于阿里山溪，溪的东岸是满眼绿色的茶园，阿里山溪的一处岸边还有一处温泉，村民用乱石砌成，这些就是今天下午要玩的地方。

大神殿由一百多棵榕树组成，每棵都跟龙似的，盘结堤岸的石头上，因此这条溪也就叫盘龙溪。三月，白鹭飞到这里筑巢，7月初，小鸟都长得差不多了，开始学习飞翔；11月就都飞走。秋后的梯田一般都荒着，没什么给它们吃，阿里山溪也因为秋冬的习惯性的缺水，没有多少小鱼小虾和青蛙。

许玉江对着树顶上，那几只还傻乎乎站在鸟巢边的小白鹭咔擦个不停，这声音把小白鹭都吓飞。这几只估计是晚出生的，看它们煽动翅膀的样子显得有些笨拙，好像不是它们的翅膀似的，煽着煽着。

通往谷底的路，大大小小的石头很多，路不好走，小贤子要蛋蛋搀扶小春，王树海要搀扶许玉英，许玉英不肯。谷底大概有500平米左右，谷壁有很多凸出的大石头，大石头被榕树的根须包裹着，浓密的树冠把这个山谷遮蔽了，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随意排列着光斑和阴影，而且不时的调整，有天然神殿的样子。谷底还长着笔直的好多棵松树，它们瘦长瘦长的，为了跟大榕树争夺外头的阳光，它们把自己变成神殿的柱子。众人评价说很形象。

从枯水期的阿里山溪畔□□的乱石滩往下走，走了大概100米就到了乱石滩上的一处温泉水塘。温泉水塘不大，也就25平米左右，有点浑浊的样子，村民用一圈大石头把它围起来。温泉有硫磺味，被岸上送来一阵阵茶叶味给稀释不少。

现在还早，没什么人，水塘足够这些客人嬉闹。饶有兴趣的男人不怕冷，到阿里山溪的水坑里捉小石斑鱼。小石斑鱼被逼急的时候很会跳，不好捉。

“呃，这真是个可爱的地方！蛋蛋呀，这就是你的不对，有这么好的风景为什么不早说，不然我们早就来了。我决定了，下次在这里开个同学会，怎么样？”小贤子一边往返地探索着哪个泉眼更热，一边对着苏献忠建议。同学们当然不反对，他们从来没跟蛋蛋来过香林村，因为村子偏僻，公路绕来绕去，头晕，而且附近就有美丽的白玉山国家公园，离此不远的南投县有日月潭，这里的神木林和温泉不算什么。现在的生活节奏挺快，大家都挺忙的，出来一趟像赶集。

水塘的水温有40摄氏度，还是显得烫了些，小贤子他们要跑到小溪的水坑里凉一凉，顺便捉捉鱼。小春、许玉英怕冷，站在岸上吹吹风，不一会儿又泡水里头。但不管如何喜爱，泡温泉的时间总是长不了，回到花的小屋才下午三点半，离晚饭的四点半还有一个小时（村里人的晚饭一般都挺早），客人还想再逛逛，问蛋蛋还有什么好去处。他们准备在村里住一晚，明天去玉山。

蛋蛋说还有一处地方，不过时间多着了，别着急，要是一下子就看完了，明天他就没什么节目。小贤子说明天如果有时间他们还想上白玉山国家公园看看。蛋蛋说既然出来玩就应该放轻松，哪能像赶集似的，慢慢来。大家觉得有理，村里的很多地方也值得看看。比如：村里的茅草屋挺有趣的；桃花林也是个不错的地方；还有茶园；还有各种小鸟；包花布头巾会唱歌的大妈。能让他们驻足地方很多，喜欢摄影的许玉江拍了好多，很多照片都有许玉英的身影。

晚饭是萝卜咸饭和冷水鱼汤。冷水鱼的鱼肉紧实，配上腊肉的味道，鲜甜。客人又是赞不绝口。哪来的冷水鱼呢？蛋蛋说在阿里山溪。吃完晚饭，大伙都去看看。温泉下方的乱石滩有一口口十几平米的水坑，外头盖着树枝栅栏，难怪看不出来。水坑里有草鱼、红鲤鱼、鲫鱼。鱼是用活水养的，源头来自上游的阿里山溪，人为的挖了条水道，水坑比同一位置的小溪高，上头进水，下方出水，因为水温常年保持在10摄氏度左右，因此称为冷水鱼。鱼在这样的水里长得很慢，再加上村民饥饿喂养法，七年也就长到四斤左右。这样的鱼，村民一般自己吃，有剩余的卖给在村里人的亲戚。

看完鱼塘后，大伙又去泡温泉，这个时候人就多了。干完一天农活的村民总是先到这儿泡泡澡，一边泡澡一边聊天，等天黑的时候回家吃饭。客人来，很多村民主动让出位置，不参与，只有不听劝的小孩子跟着客人们瞎搅和。有了乱扑腾的小孩，泡温泉的放松就不见了，客人们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回家。

晚上六点半，老人协会(护林站)外停放的两辆车围着几个调皮的孩子，他们好奇往车窗里头瞧，有的还在拍着车壳子，布拉克怕孩子们把客人的车子搞坏，一直在驱赶。

陈守理有很好的家教，围棋培训过，布拉克、老鬼头等老头合起来对付他都打不过，众人是战得不亦说乎。小春、许玉英、许玉江、王树海都喜欢音乐，也知道民歌和古曲的宝贵，跟着潘波银花奶奶学古曲，小贤子和苏献忠正忙着研究老鬼头的古家具。每人都有事做，蛋蛋觉得自己尽到了地主之谊。

睡觉的地方很多，村里还有很多人家没回来，很多房子仍然空着。睡觉前，许玉英偷偷对哥哥说她能不能照顾小师父。

许玉江小妹在想什么，直截了当地说她配不上小师父，死了那条心吧。许玉英是不自觉被吸引过去，她也没有要给蛋蛋当老婆的想法，也没有自信小师父会喜欢她。

第二天早上，要到神木林去玩，蛋蛋向邻居借了几头鸵鸟龙，又到杂货店买了好些东西，有一些是到阿里山寺进香用的，有一些是烧烤用的。对于进香用的，小贤子他们并不理解，觉得这个小屁孩好迷信呀！

坐着鸵鸟龙，很快就过了桃树林，快要到了小学的时候，陆水花回过头看了看，突然问桃树林林挂着零星几个橙色的小柿子的那棵树是不是柿子树。苏献忠摇摇头说他没注意，他回话说这个山上到处是参天大树，谁会关注柿子树那样不起眼的树呢。

沿途山路两边都是高大的神木，树木下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灌木，它们伸长这或长或宽的叶片，找着空隙接受树顶上遗漏的阳光。一对长得像鸽子的斑鸠在山路旁柔软的草丛中玩耍，看见蛋蛋他们走来，“九九”几声鸟叫，“扑”的飞走了。

山间小路弯弯曲曲，全被青苔染绿，茸茸的、毛毛的、湿湿的。这是浓阴遮蔽下的青苔路，没有那浓浓的树冠，青苔决计长不出这么密、这么厚，它真像一块块绿地毯，或贴在泥土，或贴在岩石台阶，或依附在树干上。山间雾气润湿了青苔，也润湿了树干、台阶，人踩在上面很容易打滑。蛋蛋太重，骑行一段路得下来走走，让鸵鸟龙休息一下，小春提醒他走路要小心。

苏献忠建议他的新媳妇陆水花唱首山歌来听听，大伙不知道陆水花还会唱这个，马上鼓掌起哄。陆水花白了老公一眼，不得不唱：

......入山看见藤缠树，下山又见树缠藤，藤生树死缠到底，藤死树生死也缠......

山歌很有哲理，陆水花的嗓音清脆，很好听，大家一起鼓掌叫好。

红桧，有香气，整个林子也就有了香气，所以神木林也叫香林。在路边遇到一棵要跟天比比高低的，9个人张开双臂还抱不过来，苏献忠夫妇说真是罕见的庞然大物。蛋蛋说你还还见到更大的了，16个人都抱不过来的也有。又往下走了一段，一株神木被雷劈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没死，还活得好好的。人们感叹它生命的顽强。

山上，一种白边，里头是紫色的杜鹃花还在开，这是有心的布鲁克买回来实验性的栽种的新品种。这里的土地是酸性的红土，适合杜鹃树苗的生长的，只要细心呵护，慢慢的成活率越来越高。这个林子很热闹，春夏之交和秋末都有杜鹃花，夏天有栀子花，秋天有野草莓、蓝莓、桃金娘、噗噗草。

布鲁克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兼职护林员，他甚至在学校的外墙搭个棚子，养过蝴蝶，可惜没成功。

再往下走，在一个小沙弥石雕像的地方拐进一条没有台阶的土路，走了差不多20米左右，人们看见了一处山坡下两块石头搭成的房子以及房子东面的一棵五颜六色的枫树。这个时候，蛋蛋示意众人从鸵鸟龙上下来，然后绑缰绳。

看，那一片片枫叶在转凉的秋风中轻轻地摇曳着，酷似一张张微笑的婴儿的小脸蛋，有的是见到妈妈兴奋的红，有的是吃饱奶那满足的黄，有的是正在入睡的安静的橙，有的是饥饿的哭泣的褐色，还有让人伤心的病痛的干枯的焦黑。

风，突然大了点儿，几张婴儿脸随风飘落下来，慢慢的，摆几下，再翻几个跟头，犹如郭晶晶那样高台跳水落下，溅起的水花变成了一只只蝴蝶，在地面上追逐、嬉戏，快乐地蹦蹦跳跳。

挑选一片鲜艳的枫叶，闻了闻，一股浓香一下子灌进了五脏六腑，世间的肮糠之气都被荡涤，使有心人很快沉浸在这清纯、新鲜的大自然中。

当客人低下头看粗糙的树干时，恰好见到一张老人的脸。那个树洞就是它的嘴巴，两个树痂是它的眼睛，鼻子就是一节断裂的树枝。

他们终于明白蛋蛋为什么要买那么多的香烛纸钱了。“这真是神迹呀！可为什么没被开发成景点呢？要不然我们来投资，共同开发。”小贤子问蛋蛋，并不停大口感叹。作为雕塑专业的他们很容易看出来这不是人为的，是天成的。

蛋蛋双手合十，对着洞里鞠躬，然后示意大伙说话小声点，并说这里就是阿里山寺。

众人下了山坡，这才发现洞穴里头盘坐着一个长发几乎遮盖了身子的“人”。他们跟着蛋蛋那样，双手合十，向正在闭目坐禅的法师鞠个躬。

“蛋蛋，说好了，今天你买的这些东西都算我的，你离这里近，下次你再来。我不想再回村里买。”苏献忠赶紧小声说。很明显他是受到他的夫人陆水花指示的。

小贤子等人也一样，他们也想膜拜，也不想再跑一趟。结果蛋蛋买的果品等被小贤子等三人瓜分，作为徒弟的许玉江他们是没份的。相当虔诚的许玉英命令王树海跑一趟，王树海二话不说，骑上鸵鸟龙飞奔着上山，往阿初的小店跑去。有鸵鸟龙，一切都不算晚。

这种献礼是不能用别人的钱的，蛋蛋带来的那些果品的钱，小贤子三人一定要自己出，结果三人平分到角这个级别。跪地磕头，三个响头，他们真的很虔诚。

许玉江偷偷问小师父能不能拍照，小春回应说不能。许玉江看了看法师，又看了看蛋蛋，而后拼命睁大眼睛，想把这棵不能拍照的神树装到眼睛里。

等王树海匆匆赶回来，蛋蛋等人也才祭拜过，大家把祭品都留给了法师，法师请大家喝茶。

下午，大家去了白玉山国家公园，下一站是南投县的日月潭。